学校高三下学期举行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程静第一、马牧之第二。
数学老师郑蓉一张张点名发卷子,轮到赵舒文,郑蓉的音调拉长,“78分,不及格。”
赵舒文拖拽沉重步子走到讲台,对上郑蓉的眼睛,立马低下头,脸色惨白。她麻木地凝立讲台旁,犹豫要不要去接老师手里的试卷。
郑蓉审视手中的卷子,考卷难度适当,最后一道大题占分较大,考试前一个星期,她已经仔细讲解过,题目原封不动,一个字也没变。作为优秀学生的赵舒文,竟然只写了一个解。
郑蓉不冷不热地说:“说说考试这么差的原因。”
“……”全班的目光聚焦身上,她透不过气,瞟一眼红色的78字样,心底暗暗升起一股冷流,她不寒而栗,紧张地扶了扶黑色镜眶。
1200度的眼镜丢失。目前戴的是她的第一个眼镜,只有800度,她配戴了五年,镜片磨陨严重,镜架老旧,戴在脸上沉甸甸的。由于长期使用,镜架变形厉害,不能精准地贴合面部,隔一段时间,需要用手去扶,扶过之后,又迅速从鼻骨处往下滑。
虽然麻烦,却强过没有眼镜。800度与1200度差了好几百,生活作息的影响不大,而学习等精细事情有一定的影响。
老师的板书,字大方正还好,万一遇到字小潦草的,她的重心不再是学习思考汲取知识。往往辨认几个字,已经头昏脑涨身心俱疲。
回到家,父母不管不问,砸锅扔铁,只顾过二人的掐架生活。她想不通,既然夫妻双方怨恨对方入骨,为何不早早结束这段错误狼狈的婚姻?她夹在中间无能为力,从眼睁睁看着父母吵吵闹闹变成只想逃离那个家。
学习到深更半夜,卧室门外突然响起一连串的啪嗒声,而后杂沓的翻箱倒柜声,疾走摔门声,再以妈妈的抽抽嗒嗒哭声结束。
学校看不清板书,家里学不进知识,一个月晚餐不得果腹,失眠至深夜,考试成绩直线下降理所当然。
她闷声不响,郑蓉火气更旺。食指戳着最后一道题的空白处,“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道题我讲了多少遍?20分,你一分没得,你上课到底在想什么?”
“老师,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你自己。你算算,还有多少天高考……”郑蓉啪的放下卷子,讲桌上的粉笔直线滚落,她猛地下手拾起,大拇指熟练地一拗,粉笔拗断成两截,其中较短的半截落到了楚心舞头上,“你笑什么?”
“我的公主殿下,发怒影响你的美貌。”楚心舞站起身,取下头上的粉笔,恭敬的送到讲桌上。
哄堂大笑。
“公主殿下?”郑蓉嘴角抽搐,抬头扫描17班级的学生,笑声戛然而止,好几个学生来不及收回笑声,憋得满脸通红。
从一堆试卷里抽出楚心舞的试卷,从头到尾浏览一遍,她的脸暗沉无色,有如阴云密布,试卷摔给他,厉声说:“零分。”
赵舒文瞥见他的试卷,蓦地睁大眼。
郑蓉在旁边虎视眈眈,她不敢做得太出格,即便特别想看清他的答题。她用余光随意瞄两眼,继续低头接受老师的批评。
郑蓉说:“楚心舞,你当数学考试是语文考试?”
楚心舞笑哈哈的,“我的公主殿下,我落下半年课程,不会做。”
“噗嗤”底下实在有人憋不住笑了。
郑蓉抬头,凶狠的目光像一根根冰锥,戳得人心惊肉跳,“第五栋,你上来。”
郑蓉把楚心舞的卷子交给他,“读一遍他的答案。”
第五栋凝视手里的试卷,可爱的面容笑意不减,好像发现了宝藏,两眼放光。感受到郑蓉可怕眼神,他压低头,翻到卷子的另一面,明媚笑意变成一汪死水,僵在脸上又黑又臭。
这、这什么鬼?
郑蓉催促:“读。”声音铿锵响亮,不容反驳。
第五栋深吸一口气:“我的公主殿下。”
“哈哈哈……”
“张、永、强!”郑蓉怒目而视,声音抬高,“王若韩,你去打扫厕所。”
张永强说:“老师,我错了。”
见张永强老实了,郑蓉让赵舒文回到座位,转而对第五栋说:“你继续。”
第五栋说:“我的公主殿下,我的公主殿下,我的公主殿下……”
教室里大家屏气凝神,生怕弄出一丁点动静,被郑蓉逮住。天气渐渐回暖,冬日的严寒彻底远去,温煦日光透过窗子撒落桌面,贴上淡淡的暖黄大便签。
下课铃声响亮清脆。
第五栋不间断地读着:“我的公主殿下。”
“你回去。”郑蓉宣布下课,望着面前俊美帅气的楚心舞,“抄写十遍你的答案。”
郑蓉走后,第五栋扔给楚心舞试卷,哀叹说:“大明星,你害我好惨。”
整个数学卷子,楚心舞重复写了一个答案:我的公主殿下。选择题写我的公主殿下;填空题写我的公主殿下;解答题写我的公主殿下。尤其是解答题,不仅仅写我的公主殿下,而是用“我的公主殿下”填满了答题区,其壮观程度堪比语文作文。
他的字像一只跷脚狗扒的,东倒西歪字形散架。前几道填空题的字迹稍许正常,勉为其难辨别,还好后面写的都是相同的字,不用一个字一个字猜测。
经过上次程静的教训,楚心舞不再对第五栋动手动脚。而且确定第五栋是小时候的小杏,愈发不敢当着程静的面调笑戏弄他。客套的说了几句抱歉,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抄写。
十遍啊!
好几万字。不知道要抄到何年何月。
抬头,赵舒文偷偷摘下眼镜,左手轻轻地抹着眼睛。两人初遇,她没配戴眼镜。在学校里,她天天戴着眼镜,很难瞧见没戴眼镜的样子,眼镜好像与她的眼睛融为一体,形影不离。
戴眼镜时,她自然流露出强大的自信;取下眼镜,好像卸掉了全身的盔甲,暴露柔软无骨的身躯,胆小而自卑。
楚心舞搬来椅子,紧挨她坐下。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打探17同学与老师的脾性。就拿老师沈川来说,成天茶与棒棒糖不离手,爱苦又爱甜。作为班主任,没事绝不来班级溜达,班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交给班长王若韩处理,王若韩处理不来,张永强再出手协助。他们俩联手,班级事务被处理得井井有条。
再一个是郑蓉。她是17班里最为正常的一个老师,负责任,极其严厉。赵舒文这次月考失利,数学破天荒不及格。成绩平平的青梅数学竟然超过一百,可见并不是难度提高了。
赵舒文戴上眼镜。她的眼睛红红的,眼角挂着明显的泪痕。她一边阅览卷子,一边在笔记本上誊写出错的题目,留下一定的空白处,再抄写下一道,
楚心舞挤过来,她没有闲心搭理他。
开学一个月,班上女生对他的名气与容貌消减了不少热度。但其它班级的女生不一样,她们趁着课间、午休、上下学蜂拥而来。为了多一些自由的私人空间,他特地请马牧之帮忙。
马牧之或许配备几个手脚敏捷的保镖给他。不承想,开学的第二天,学校新闻社报道一条爆炸性新闻:震惊!当红流量明星与霸道总裁为争夺平凡男生而大大出手。
新闻社深谙学生的喜好。标题醒目,冲击力强烈;配图大胆,诱惑力巨大。
顾名思义,配图里有三个男人。
他露出整张帅气逼人的脸,占据最大的空间;旁边站着一位只有背影的落寞男生,占据一小半的位置;最后一个男生只露出一只纤细的手。落寞男生左右各牵着他们,与标题相得益彰。
此期报纸一经售卖,短短几分钟供不应求。不久,学校流传他喜欢男生的谣言。南陌许多女生竟然不离不弃,对他的兴趣愈发浓厚。女生们看到他,眼神暧昧,咧嘴而笑,没有立刻扑上来要签名,一反常态地绕道走,与身边的女性同伴嘻嘻耳语。
不得不佩服马牧之,轻而易举解决了困扰他多年的大麻烦。
他刻意不去看赵舒文的脸。在女生堆里混得久了,深知女生羞于被男生觉察到她们的窘样。从一堆散乱的笔中抽出一支红笔,拔河似地拉过她的数学卷子,笔尖挥舞,精心勾勒两笔,78赫然变成128。
双手捧起平铺展开的试卷,频频点头欣赏佳作,“我是老手,经验丰富,拿回去给你爸妈,保证他们看不出破绽。等等,我再给你加几句评语。”
撑着下巴想了想,他又执起笔,“本次考试取得第三名,再接再厉。”
“楚心舞!”郑蓉神不知鬼不觉出现,“抄写二十遍你的答案。”
楚心舞惊呼:“我的公……”
“三十遍。”
“我的工作很赚钱。”楚心舞堪堪稳住心神,“您怎么来了?”
郑蓉没理他,夹起讲桌上的数学课本匆匆离开。
赵舒文抿嘴浅笑,指着他写的字,“好丑。”
原来会笑啊!
他不由得心情舒畅,“是吗?”
“……”
见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她脸上的悲伤渐渐消融,他搜肠刮肚,找出合适的话题,“我小学有一个同桌,跟你同名不同姓,她叫何舒文。”
“……小学时,我也叫这个名字。”
他身形一滞,瞪着她说:“你有没有一个同桌叫楚武?楚国的楚,武功的武。”
“有啊!他跟你一样,字丑。”她说:“小学老师还称我和他为‘文武双全’”
她的字迹秀丽端庄;楚武的字迹好像练了绝世武功走火入魔四分五裂。所以,戏称他们俩为“文武双全”。
“是你。”难怪眼熟,原来她就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他忍不住凑到她眼前,眉开眼笑,俊逸的脸庞仿佛浸了一层蜂蜜,甜丝丝的,“我就是那个楚武。”
“是你?!”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