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网络上爆出一条惊人视频,在南陌高中掀起惊涛骇浪,几乎每人手机里都有这么一条视频:
黑夜,月色朦胧,路灯发出萤火虫般微弱的光,虽然视频色调略显昏暗,但是可以看清楚心舞的脸。
他的皮肤白得发光,比身后的那盏灯显眼,只不过,他眼底的光芒闪得吓人,犹如漆黑的夜空突兀亮起两颗星辰,诡异且森寒。
然而,比他双眼更可怕的,是他薄薄嘴唇里吐出的刻毒话。
“你们每天吃饱了撑的。我不需要你们这些脑残粉;我不需要你们的支持。被你们这群人支持,我恶心至极。”
说完这段话。他前面有一个女生,在视频里只能看到她瘦弱的背影,穿着南陌校服。她抬起手似乎在抹眼泪,接着传来她继继续续的哭泣声,“楚心舞,我只不过想要你的签名,为什么骂我脑残粉?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我喜欢你,有那么让你恶心吗?”
她慢慢说着,难以抑制内心的悲伤,无尽的委屈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声。望着她一动不动的孤单背影,屏幕外的同学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不知不觉红了眼,流下同情的泪水。
“楚心舞竟然是这样子的人,我的眼睛真是瞎了。”
“找他要签名就是脑残粉?我前两天才找他要过签名,难怪他签得那么丑,原来把我当作脑残。”
“对啊!他的签名越来越丑,与其他明星的签名相比,真是辣眼睛。”
“我们无条件地支持他,他居然说恶心。我现在是真的恶心,怎么喜欢他这么不识好歹的家伙。我脱粉,诸位随意。”
“这人太坏了,我粉转黑了。妈的,什么玩意儿。”
“加我一个。”
“……”
视频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临江市初高中学生,有事没事拿这事当谈资。男生们如果想讨女孩的欢心,往往吐槽骂詈几句,再配合深恶痛绝楚心舞的基本表演,保准提升女生对他们的好感度。
事情发酵一个星期。楚心舞即将放映的电视剧撤档;谈好合约的综艺节目取消;三街六巷里的宣传海报被涂抹得面目皆非,最近大火电视剧《绝美之恋》的海报贴在他的海报之上,取代了他的地位。短短几天,城市风貌焕然一新。
他从万众追捧的大明星沦落为人人唾弃的恶心脑残。以致于无时无刻需要戴着口罩,不敢以真面目在世人面前晃悠。
那句“公主殿下”无辜受牵连。一个电视频道播放的古装剧,里面正好有一个公主。凡是对她尊称“公主殿下”的剧中人,无一例外的被观众们一顿狂轰。手机弹幕上刷得最多的一条:喊公主殿下的人快点去领盒饭。
还别说,这个不温不火的小成本古装剧,因为他的一句口头禅火爆网络。该电视剧的出品方,力排众议,送给楚心舞一大堆快递。这件事被记者报道出来,该古装剧的收视率一落千丈。后来,记者再次跟踪报道,快递送的是字帖。这个消息一经放出,不仅这个古装剧再次爆火,而且卖字帖的商家也跟着火了,赚得盆满钵满。
以前他的粉丝赠送各种稀奇的小玩意;现在他的“粉丝”团购送来字帖。一箱箱字帖堆满了一间卧室。为此,马牧之为他配备了两名专门收快递的人——阿大阿二。
没有快递的时候,阿大阿二就随时保护他。工作因为舆论压力而暂停,他把精力放到学习上,与南陌学生接触的机会多了。男生们大多视而不见,女生们一个个白眼翻到飞起,唾沫星子雨点般的喷来。
有个女生快要喊破喉咙:“楚心舞,你个丑人,还不滚出我们学校。滚回你的西城高中,我呸,你这种烂人应该滚到北极,南陌高中,你不配。”
一个破口大骂,其他人也来凑热闹。
“快点滚回家练字帖去吧。”
“戴什么口罩啊,长那么丑,根本没人看你。”
“恶心……”
前方飞来一本书,还好阿大伸手接住,要不然直接撞上脑门了;身后扔来一根香蕉皮,正好阿二用他魁梧的躯体挡下。不料,头顶落下倾盆大水,从头到脚淋了个遍,水里还有股说不出来的难闻味道,刺激他僵硬的身体。
抬头看去,楼上走廊处没人。
头歪向一边,一撮一撮拧干头发,如长线般的水珠急速落下。他取下吸饱水的黑色口罩,露出疲惫的双眸。
终于明白王红所说的“你会后悔的”是什么意思了。
那时还奇怪,王红后面的两个女生从头到尾一声不吭,难道只为了给王红撑场面?想不到,她们故意站得较远,是为了拍摄视频,然后恶意剪辑拼凑配音,发到网上,败坏他的名声。
他臭名昭著。
工作没了,学校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好像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粉丝们恶语相向,同学们排挤打骂。
不过,他不后悔。
大家都把力气花费在他身上,没有其它精力嚼赵舒文的舌根。他们的攻击目标转移了,这正是他所想要的。
那晚她倔强地寻找丢失的眼镜,一直喃喃“我什么都没有”。他全部看在眼里,却什么也做不了。找了两个小时,她终于放弃,无力瘫坐在地,好像全身力气被抽干。他叫经纪人开车过来,打算送她回家。
寻问她的家庭住址,她闭上双眼,谁也不理,似乎对整个世界失去眷恋。联系上班主任沈川,得知住址之后,他与经纪人一同送她回家。
车上,她从来没睁开眼,犹如傀儡一般受他控制。回想她紧闭双眼,心脏就狠狠地刺痛。
他换好衣服,回到教室。
事情过去一个星期,赵舒文一个星期没来上课。有几次,忍不住想去她家里找她,又怕再给她带来麻烦,就这样束手束脚一直到现在。
马牧之搭上他的肩膀,幽幽叹气,欲言又止。
楚心舞的头发没有干透,发尖陆续聚集小水滴,一颗一颗滴落到新换的校服上。他抬头凝视马牧之,双目微红,“牧之,我错了。”
“你做错很多事,指哪一件?”
“误导青梅,我很抱歉。”
“还有呢?”
“我成了大明星,给不了她想要的,保护不了她。我的喜欢只会给她带来伤害。”他曾经理直气壮告诉马牧之,他可以给她想要的。努力向她靠近,出现在她的视野,而这一切错得一塌糊涂。
每一步前进,却是推她更近深渊一步。
如果可以,他宁愿只认识赵舒文。何舒文埋藏在心底就好。
第一个眼镜被他错拿,不知放到哪儿去了;第二个眼镜因他而毁掉。她不愿意睁眼看他,不愿意开口与他说话,大概恨透了他吧!
赵舒文恨不恨,他无所谓。为什么何舒文也要恨他?
“都是我害的。”楚心舞哽咽,“我能不能不当明星了?不想她排斥我。”
她好久没来学校,连最在意的学习也放弃了,一点也不像赵舒文的风格。她是学霸,一心一意热爱学习,不可能轻易放弃。她的眼镜没了,虽然看不清楚黑板,却可以认真听课。为什么不来,他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不敢与他有半分交际。
她怕受伤。
马牧之十分直白,面不改色,“现在不光她排斥你,几乎全世界的人都排斥你。”
楚心舞抓住他的袖子,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牧之,你这么聪明,帮帮我好不好?”
不奢望马牧之帮他工作上的事,只要赵舒文重新回学校就好。
“我帮你还不够?”马牧之说:“你以为校外的无赖只找过她一次麻烦?”
“是你暗地里保护她!”他手下的劲更大,马牧之的衣袖布满大大小小的褶子。楚心舞的眼睛就像突然通电的灯泡一样,蓦地发光发热,“牧之,我的小伙伴,再帮帮我。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回学校?”
马牧之笑了笑,俊逸的脸庞晃得人睁不开眼,“上次你挖的9999只黑蚂蚁,我用完了。”
“你、你想让我再给你挖的9999只?”楚心舞说:“你要那么多黑蚂蚁干嘛?”
“你知道我们家是生意人,况且……”他顿了顿,笑得满脸春色,“你挖蚂蚁的样子很狼狈,我喜欢看。”
“……青梅只把我当作偶像来喜欢,你有必要这么嫉妒吗?”
马牧之一眼望过来,楚心舞一惊,“放心,马老板,9999只黑蚂蚁,一只也不会少。”
“你去赵舒文的家,弹唱一首你的新歌《同桌》”
“就这样?”
“就这样。”
马牧之来到青梅座位边。青梅盯着手机,没看马牧之一眼。手指头飞快敲击手机九键拼音,好像练习某种单击神功,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他已经发出了一段文字:
去你麻痹的,放你大爷的屁。楚心舞是我偶像,你再敢骂一句,小心我找朋友灭了你。我朋友可厉害了,有钱有貌有才有权,有种你再骂啊!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上发来新的消息:梦心舞就是个渣渣,没品没颜;你喜欢他,更没品没颜;你朋友喜欢你,没品没颜到底。
青梅快速浏览完,手指头不间歇地戳屏幕:我喜欢楚心舞,喜欢了六年,他有没有品,有没有颜,劳资比你清楚。傻叉,死瞎子。
马牧之不动声色,转头对楚心舞说:“楚武,9999只黑蚂蚁,给我挖双倍。”
“姓马的,你别欺人太……太客气了,我一定办到。”
马牧之回到自己的座位,唤来阿大,小声说:“去查查与青梅对骂的ID。我不想在网上看到他。”
“好的,马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