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男生沉下脸,双手抵在胸前。
九条一手按住他的脑袋,一手捞住他的腰,双眼迷离,用下巴去蹭对方软乎乎的脸蛋,“原谅我好不好?我不该不告而别的。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
他哽咽一声,眼尾染上薄薄红晕,“我不要和你当陌生人,不要说从学校天台跳下去。我好怕……”
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伤痛,强忍的泪水尽数落下,“我好怕死,好怕离开你。要死也是我死,你不能死。”
酒精刺激胃部,他试图推开怀里的人,思考不到两秒,双手再次锁住对方的腰。宁愿弄脏他,也不愿意放开他。
被禁锢的人看到他呕吐的动作,吓得瞪大眼睛,使出吃奶的劲拼命推开。他看起来高高瘦瘦,力气实在大得很,双手就像一对铁勾子,只要勾住,除非断裂,否则休想逃脱。
“呕……”他尖尖的下巴靠在男生圆润的肩膀上,吐到他背后。经肠胃返送的污秽,散出难闻的臭味以及变异的酒香,九条俨然也被这种恶心的混合味恶心到了,歪了歪头,又吐到对方胸前,淡黄色的液体直流而下,一点一点落到地上。
吐得尽兴,胃里稍稍舒服。怀里的人透出怪味,纹丝不动,好像在粪坑里被腌入味了。九条不但不抗拒,反而半眯着眼睛,朝男生的小脸亲去。
“清醒一点。”男生终于开口,他说话冷言冷语的,脸上也是冷冷的,伸手隔开他的脸。
“不要清醒,清醒之后,你就不要我了。”九条嘿嘿傻笑,小声嘟囔:“我第一次喝酒,原来喝醉是这种感觉,像做梦一样。”
“我看你真的在做梦。”
“不要生气嘛,我喜欢你。”他搂住男生的腰,往上一提,好像抱着一根木桩往前走,“我们去宾馆,一起睡觉。”
“……”男子僵住,扭头看向从角落里走出来的一人,眼皮跳了跳,转而对抱着自己的人大吼大叫:“快放我下来。”
九条皱眉,“我不。我要跟你一起睡觉。”
男生扶额,厉声说:“不放我下来,我就从学校天台跳下去。”
他顿住,微微弯腰,等怀里的人脚贴实地,再不情不愿的松手。注意旁边有道炙热的眼神,盯得他浑身不自在,“你怎么在这?”
他的语气很不好,带着埋怨、责备、郁怒以及不易察觉的颤音,显然有点紧张。
旁边的人似乎并不愿意接他的话。那人吻合双唇,脸色铁青,衣袖下的拳头握紧。凝视九条的脸,看了好一会,毅然转身离开,就如同他走来一般,都是静悄悄的,平静得不像话。
“他是谁?”男生指着即将消失在墙角的背影。
“董路。”
“我是谁?”男生又反手指向自己。
“我喜欢的人。”
“说名字。
“付一。”
“大哥,我才是董路。”
九条眨眼,笑了笑,“我不是大哥,大哥是我同学的一条阿拉斯加犬。”
董路指了指旁边一直不开口说话的女生,“她是谁?”
“阚姝,我表妹。”
“你是谁?”
“喜欢你的人。”
“说名字。”
“九条钟太。”
董路拉阚姝走到一边,“你表哥是真醉还是假醉?为什么其他人都记得,唯独认不出我与付一?”
阚姝说:“你们俩至少有80%的相似度,天这么黑,估计看走了眼。”
董路点头,转身对九条说:“我是董路,不是付一。”
九条态度认真,“你是付一。”
“真正的付一刚刚被你气跑了。你不会喝酒,干嘛专门跑酒吧喝酒?喝醉了不说,还耽误我的事。”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对,我不要你了。”看着九条双目通红,神情悲伤,他无奈的摇头,解释说:“是董路不要你,不是付一不要你。”
“……”
“既然你已经从日本回来,也不用我代替你照看付一了。”他笑露白齿,神情愉悦,“我喜欢的女生去了韩国,我要去追她。”
高一他与九条在日本学校相识,九条第一眼看到他,就高兴的冲过去,对他说“你好像我心中的一个人”。后来,九条只上了两个月的课,突然疾病发作,不得不转回医院。从那之后,因为九条身体太过于虚弱,只能休学。
他是中国人,在日本上学,与本土同学有或多或少的隔阂,总聊不到一个层面上,无法建立真正的友谊。正当忧虑之际,九条出现了,两人好像异国偶遇的老乡一般,彼此吐露心声,打开心扉。两个月的时间从老乡跃升为亲密无间的好友。
二年后,父母因为工作原因,需要回国。他随着父母回国内上高三,各方面打听,终于知道九条口中的付一在南陌高中上学。于是他请求父母安排自己进入同一所高中,期间,他无数次申请进入17班,却频频不得通过,最后只好接受校领导的安排去了高三(1)班级。
与校花叶林纯同一个班级。
转校之后,他开始主动接近付一,观察他的一言一行,用笔记下来,回家之后整理成信,再给九条邮寄过去。一个星期一次,总共邮寄了30次,不下百封。
为了写信,他必要花费大量时间与付一沟通。付一为人冷漠,与他说话特别考验一个人的耐力与体力。说出去的话犹如泥牛入海。纵是如此,为了九条,他不顾精神与身体的双层疲乏,在付一身上花费整整七个月的时间,只能在很有限的时间里谈情说爱。
叶林纯是校花,很少有男生不心动,他也是其追求者之一。他知道,校花心里搁了一个人,那人的地位无可替代。她与青梅谈恋爱心不在焉,却甘之如饴。他们谈恋爱期间,发觉她暗地里愁眉苦脸,似有万千苦水藏入心中。
恋爱中的女人容光焕发满脸红光,她却不是这般光景。只有一个可能,她不喜欢青梅,为什么答应作他的女朋友,他不得而知。
叶林纯找到他,要求他配合演一出戏,故意让青梅发现两人有不正当的关系。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笑着说“我想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大?”
骗人。
如果想证明自己魅力无穷,为什么不找他证明?为什么不找马牧之证明?他与马牧之都比青梅优秀突出,岂不是更能证明?
他没有拆穿,答应她的请求。只不过,她在演戏,他从头到尾都在演自己。
去年冬天下了第一场雪之后,她消失不见。从各方面打听,知道她去了韩国,他要找到她。至于九条与付一的事,他只能帮到这里,其余的,要靠他们双方的努力与缘分。
九条不依不饶,拉住他的手往胸口带,“你怎么可以喜欢女生,不喜欢我?”
“我是董路。”
“你是付一。”他的身子晃了晃,咬住唇,两眼欲哭无泪,“董路不会说从学校天台跳下去,他恐高。”
“那句话是跟你学的。”九条对他说“不要说从学校天台跳下去”,可见,他很害怕听到这句话。方才,付一出现,为了避免九条说出更伤脑筋的话,他只好恐吓他了。
九条深情凝望过来,眼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悲伤,“别吓我好不好?我怕……”
“你知不知道还有更可怕的事?”
“……”
“付一误会你了。”
“你误会我什么?”
“阚姝,我叫了车,你送他回家。我要抓紧时间回家洗澡,要不然赶不上飞机。”他不愿与这个喝醉了像傻子一样的人争论,太浪费时间。身上的味道仿佛发酵了,时间越久,味道越臭。真不知道九条怎么做到不嫌弃,攫住他沾上呕吐物的衣角不撒手。
“别走。”九条抓住他的手不放,脸上已经看不到一点属于人类的血色。
“乖,我去买肉夹馍,你先放开我好不好?”他像对待小朋友一样好言好语,心底恨不得一巴掌拍醒他。不过,也只在心里想想而已。九条先天不足,又染上顽疾,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现在还偷偷跑去买醉,第一次喝酒的他,没有当场倒地不起,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嗯。”九条注视他远去,双手在嘴边筑起一个大喇叭,“多买几个,你吃肉,我吃馍。”
“……”他转身,招了招手,眼睛突然有点酸涩。虽然九条把他当作了付一,但是,在日本的两个月,他清楚知道他是董路,一起吃饭时,总把饭盒里的肉挑出来给他,“你喜欢吃肉,多吃点。”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肉?”
“因为你长得很像他。”
“像谁?”夹了一块肥瘦相宜的肉块放入嘴中,浓郁肉汁引爆味蕾,“你不喜欢吃肉?”
“还好。”九条挑出全部肉给他,清冷的面孔笑起来格外暖人,“喜欢吃就多吃点,明天我再多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