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第七对自己说。当然,不然呢?他听见一个和帕雷萨极为相似的轻嘲声,但是他自己的声音。他不再对你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不再用残酷的语言和表情折磨你,不再申明他永远不可能接受你——他转变了态度,他终于像个热恋的恋人那样好好对待你了,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这不是我一直希望的吗?他看着帕雷萨自问。
帕雷萨在睡觉,睡得很沉,枕着沾满红酒污渍的枕头。他的头发散在颈侧。足不出户时,时间就快得让人诧异,一眨眼,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而第七感觉他短发的模样还是上周的事,他感觉自己还停留在刚刚得到这个人的妥协的那一刻。
妥协,这就是一切的开端。帕雷萨妥协了。这是第七梦寐以求的事,可在此时此刻,他很难说自己极为高兴,十分幸福。
难道一切不是向好的方向发展吗?
来捋一捋他与这个人的过往吧。太多糟心事了,第七几乎想让自己再清空一次记忆。每次回忆起来的碎片除了坏的就是更坏的。他胆敢对我这样做,胆敢对我那样做。我明明都忍下来了,偏偏在梦里功亏一篑?要是没有那个该死的梦境,帕雷萨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是,并不是说他感到愧疚。是帕雷萨选择要这样对付他,那么迎来他的报复也是帕雷萨活该。是的,他不愧疚,但他后悔,不该采取这种手段,他懊恼,这手段运用之后,既没有达成他的目的,还留下来无法掩盖的裂痕。
第七忍不住伸出手臂,再一次把这个人抱在怀里。
所以,一切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第七想。
他怀里的人不逃跑,不抗拒,安稳地沉睡着,驯顺的沉睡着。当帕雷萨睁开眼睛时,他会吻第七,说早安。帕雷萨脚踝的疼痛让他没办法出门,所以他们长久地住在这里。帕雷萨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人很少,没有人来拜访他。上周他给一户叫盖沙的人家写过一张明信片,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呆在这间公寓里,除了第七没有别人。那双眼睛除了龙谁也不看——这里没有别人。
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
帕雷萨说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因为你在我身边。帕雷萨说,你真美,我喜欢你的眼睛。帕雷萨说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帕雷萨说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需要你。
帕雷萨什么都说。来操我吧。我们做一次吧。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喜欢你。我爱你。你是最重要的。我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你。我想要你。你真美。你真漂亮。我喜欢你。我真幸运能遇到你。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喜欢你。我爱你。他不假思索地说,把这些词填满空旷的时间。有时候第七发现,帕雷萨其实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甚至会重复自己五分钟前刚刚说过的话。
这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吗?
他抱着帕雷萨,这个人心跳有力,体温正常,身体里满溢着他通过誓约灌入的生命力。但第七却有种感觉,帕雷萨在失去生命力。
帕雷萨这个月什么事都不干。不看书,不出游,不下棋,不做任何让第七不占据他注意力的事,就像主动走进了一间属于第七的囚室,亲手落下锁扣。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是啊,他梦寐以求的就是帕雷萨变成这个样子。完全为它着迷,完全为它占据,完完全全属于它。失去生命力,错觉,你活着一天他就不会死。你赢得了你和他之间的战争,你最爱的这个人现在完全放任自己沉浸在对你的爱恋里了。一切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没有什么异常,没有什么陷阱,你得到了你长久以来渴望的东西,你该满足了,放心了,享受生活了。
就是这样。别再不安,自寻烦恼。
第七从床上爬起来。
帕雷萨昨天喝了太多的酒,地毯上都是他的呕吐物。第七决定要在他醒过来前把能清理的地方都清理干净。然后,再去填下周食材的采购单。他最近开始喜欢上烹饪,给帕雷萨亲手做饭的感觉很好。
他拖着地毯悄悄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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