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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帕雷萨·海泽拉姆

作者:汶汶乡/镜台 当前章节:58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8:57

赫莫斯几乎是冲出了马车。门砰地弹开,他大步走进去,转瞬没了踪影。车夫吓了一跳,求助般地看向约翰,后者给了他一个安抚性地微笑,示意他不用在意。

约翰走进大门时,吃惊地发现门锁坏了——哇!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这头龙凑上来亲他的吗?

他把门掩上,把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戴面具的魔像适时走过来。约翰把斗篷和外套都递给了它。魔像彬彬有礼地欠欠身,退开了。约翰在一层逛了一遍,到处都没有赫莫斯的影子——所以那头龙跑到楼上去了?约翰觉得不可思议: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龙怎么啦?

约翰坐在沙发上。赫莫斯早上读的那本书还放在茶几上。他拿起来翻了翻——很可惜,没有插画,密密麻麻的字母让他烦躁。他只好把书丢回去。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好好理一理目前的状况,赫莫斯因为什么跑到楼上躲了起来——但他实在不想,他觉得这龙好矫情好烦啊。

约翰站起来。他打算去洗个澡,户外活动让他出了很多汗。

浴室十分干净,整洁,所有的用品都是崭新的,架子上瓶瓶罐罐上的生产日期不超过一个月。约翰看完把它们放回原处,没有使用的打算——主要是因为他看不懂那些装饰繁复的花体字,而且就算能看懂他也不知道“浴盐”或“香波”是什么意思。

小法师一直过着简朴的生活,在他的带领下,约翰以为世界上所有人洗澡时只会用到肥皂。

他躺进热水,只打算好好泡一会儿。热水让他全身放松,舒缓了他不少压力。疲惫趁虚而入,把他淹没。约翰没留神,一不小心睡着了。

梦,最近总是有很多梦。他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木盆里,这里氤氲着热腾腾的水汽,可墙壁上唯一的小窗口里时不时飘进一朵雪花,很快在半空中融化,下坠。

窗户从外面被人打开时,他把头往热水下缩了缩。有个人从这里挤进来,颇费了些周折,竟然成功了。是赫莫斯,他又不走门。他的白披风落在湿漉漉的地板上,低温让他周围凝出了更多的白雾。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窗户的木帘又被放下,几簇火苗凭空燃起,悠悠然飘开,散发着温暖的橘色光芒。浴室变得暖和起来。

“今年的冬天来得真早。”赫莫斯说。

“我本来期待着你会和冬天一样早到。”他幽幽地回答龙,从水下坐上来些。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黑渊照顾我妹妹——她不喜欢我弟弟,比较喜欢我,而吾……我父亲总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他听到这话,咯咯咯笑起来,大概是觉得听一头龙谈起它的家庭生活别有趣味。龙似乎松了一口气,几步来到他身边,亲昵地蹭蹭他的脸。

“我发誓,帕雷萨,”龙低声说,语调透出被爱情浸泡过的甜蜜,“我是在知道沃野已经入冬的第一时间跑过来的。”

“我相信你,”但他叹息了一声,“可我还是生气:对您来说,半年多时间可短暂多了。”

“相信我,见不到你的每一天都像一百年那样漫长。”

“我相信你,”他伸出手臂勾住赫莫斯的脖子,“我相信你。”他们的嘴唇贴到一起。

约翰意识到自己唇上真的落了什么东西时,一下子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猛然和他拉开距离的赫莫斯,吓了一跳。龙跪在浴缸边,一只手伸进水里。水的热度神奇的一点也没下降,而且变成了不怎么透明的乳白色。

“您睡着了,我把水热了热,加了些香精。”赫莫斯正巧解答了他的疑惑。龙看起来又恢复常态了,脸上是那种温和有礼的浅笑。赫莫斯把放在水里的那只手抽出来——它不停地冒着白雾。约翰一下子明白了赫莫斯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把水“热了热”。同时他嗅到了那种不寻常的香味,淡淡的,不好描述,主要是薄荷味,但同时混合着墨水,纸张,森林的气息。一般来说香水或者洗浴用品不会混杂后面那些微妙的味道。

好吧,约翰想他也没资格说什么一般:他目前见过的洗浴用品尚只有肥皂而已。顶多加上几把香茅。

"您刚才是怎么啦?"约翰笑着说,"马车夫被您吓了一大跳——门锁坏了,您知道吗?"

"我会去把它修好的。十分抱歉,请您原谅,我当时太伤感了。"

约翰诧异地看着赫莫斯。他觉得龙那时候的表现……怎么着都和"伤感"这个词扯不上联系。倒不如说是恐惧。但约翰有点习惯这头龙混乱的表达了——他想起他们刚见面时,龙说他很想念他的好朋友,脸上的表情却诉说着对他的恨意。

不过他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只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为什么?"

龙安静地和他对视了几秒。

"因为您看起来和过去太像了,而您过去伤透了我的心,"他说,"您今天给我的惊喜太多了,我不禁想起那些甜美的过去,以及接踵而来的心碎——抱歉,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您不必在意。我知道您是您,您是约翰·多伊,你不是——"

"我是,"约翰打断他,"我知道我是帕雷萨。"他看到龙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拉长变细,很久没有变回来。被这样一双异类的眼睛盯着,说实话,约翰觉得头皮发麻。

"你记起什么了?"龙问。他的和善的表情消退了。

"几个碎片化的梦罢了——我们是恋人。"约翰连忙说。

赫莫斯看起来有点恍惚,好像不可置信,但他的嘴角已经先行勾出一个笑容了。

"对,我们是恋人,"那双黄澄澄的竖瞳靠近了,"爱我并没有什么隐患和陷阱,对吗?"

约翰觉得自己心跳快得不像话。这本应是恐惧,但四周氤氲的香气和暖意把恐惧软化,消解,变为适意的眩晕。约翰觉得自己好像醉了一样,被某种没来由的狂喜浇透了。

他像梦里的帕雷萨一样,伸出手臂勾住赫莫斯的脖子,动情地亲吻起龙来。它比梦里更迷人。

哪个比较难,让一个脑子转得停不下来的人不动脑子,还是让一个从来都不需要动脑筋的人开始耍聪明?

龙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是约翰这么主动把他惊到了。但也可能不是,因为他很快接受了这一切——龙一手环住了约翰的腰,一手撑着浴缸,跨进了水里。浴缸很大,容下他们两个还是勉强。这让他们的身体贴得更紧了。

可能是他们曾经也这样进展神速过?

他们纠缠着,亲吻着。热水把龙的衣服完全浸透了,他本来就只穿了一件白衬衣,现在它几乎变成了透明的,贴着他的皮肤,勾勒出他线条优美的肌肉和嫣红的乳粒。

约翰把手从龙的领口伸进去,抚摸龙的皮肤。他的手继续下移,从胸膛到两胁,这不中用的布料直接被他扯开了,几粒扣子弹到了他的胸膛上,激起微小而可爱的疼痛。

那么这头龙是他的了吗?就这样?他将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约翰望着赫莫斯,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过此刻这样不顾一切不计后果的心情——如果他能拥有它,哪怕他下一刻就会因此死去,那也是值得的。

但是等龙把衣服脱干净之后,约翰才发现自己大脑除了狂喜之外一片空白,他对他应该做什么没有任何头绪。他这半年来只是偶尔手淫,没和别人做过——但他又隐约想起,他似乎好像曾经做过关于这个龙的春梦,一些残留的印象还留了下来。于是他试探性地抬腿环住龙的腰。是这样吗?他望向那双看起来像爬行动物的黄眼睛。对方朝他笑起来,好看得能照亮黑暗。龙的手指划过他的尾椎,仿佛指尖带着一小簇苗一样,约翰仿佛觉得自己皮肤上擦出了一串火花。

一小节手指没入了约翰的身体。这部分体腔大概从来没遭受过此种对待,强烈地收缩,想把异物感出去。约翰很快意识到他不应该这样做,他应该——

“放松些,”赫莫斯温柔地安慰,“你不会受伤的。”

做到放松并不容易。就像他之前明明心里向往他又非得在行动上躲开他,现在他明明想要完全敞开,不留余地,自保的本能阻碍了他。

我做不到。他对龙无声地说。然后他觉得挫败。他觉得他毁了这个美妙的时刻,因为他总是做不到——放松——他总是戒备重重,顾虑繁多——

这时候龙垂首,安慰似地亲亲他,要他闭上眼睛。

约翰笑起来,闭上眼睛。他猜赫莫斯又要作弊了。他猜对了。他觉得那个部位变得松懈,麻木。龙进入他,而他就像那次被他咬的时候一样,没感到任何疼痛,只是有种怪异的肿胀感,他被撑满了。

他觉得这种体验很新奇。他说不准自己喜不喜欢。这不常见,一般对约翰来讲,新奇就意味着喜欢。

这次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他摸着龙的头发,身体还含着对方的一部分,脑子里却划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他想,龙杀他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连一点提示屠杀的痛感都不会有。

在做爱的时候想这些多么扫兴!约翰嘲笑自己。就像是为了道歉,他去吻龙,虽然对方对他刚才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

他接下来不再走神了,事实上他想走也走不了。龙压到了他体内的某个点,像按下了什么机关——陌生的快感令他不能招架。

他引以为豪的自控力在失控。在约翰有限的记忆里他从未遇到这种情况。他想说,停下来,放开我。他没有。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

两声。三声。

这次完事后,约翰躺在热水里,懒洋洋地想起他似乎有个父亲,曾经在某次促膝长谈时告诉过他,男人不应该在床上吭声,那会让他们失去男子气概。

但现在,我们是在浴缸里。约翰懒洋洋地躺在热水里想,一点也不想深究那些记忆。

赫莫斯站起来,跨出浴缸,水珠闪耀着从他的皮肤上滑落在地。所有的光线好像都集中在他身上,或者其实是他本身在发光,照亮了这里。

现在,这美丽的物种向约翰伸出一只手,把约翰拉起来。约翰紧绷太长时间的大腿肌肉开始发颤,看起来有点狼狈。于是赫莫斯直接把他横抱起来。约翰因此笑起来,他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好笑极了。

他待会儿在卧室里就觉得没那么好笑了。被操到什么也射不出来一点也不好笑。

在帕雷萨陷入梦乡后,那双拉得极细的竖瞳稍稍张开了些,就像捕食者完成了狩猎,终于松懈了点。赫莫斯看着帕雷萨,一开始仍像是在看猎物,后来他的眼神软化了,像是在看恋人了。

他看起来这么年轻。赫莫斯心想。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年轻。

要是没有过往就好了。龙又想。要是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就好了。

他们正儿八经第一次上床,算起来已经是很久以前了。那次经历算不上好,对龙来说,但比这次好。那次帕雷萨完完全全醉了,醉到硬不起,射不出。他第二天根本想不起来他们做了什么。

*

莱尼回来的时候发现门锁坏了。房子里很安静,好像没有人在似的——他看了看客厅和餐厅,确实没有人,也没有强盗来过的迹象。小法师皱眉,想起他的老师“多做多余事,做了也白做”的劝告,冷笑一声。

可惜此处没有人听他的冷笑。

莱尼收敛所有表情,向楼梯走去。他要回到阁楼上去抄笔记。既然无能为力,就好好利用。这是他的信条。

他走过盥洗室时停下脚步,虚掩的门里透出明亮的灯光,哗啦啦的水声从里面传来。小法师一般不是个会在此刻推开门的人,但是大概他最近承受了太多缄默,别无选择的独善其身,以至于叛逆心理作祟,他在那一刻没多考虑什么,直接把门推开了——

他看到那个棕头发,戴面具的管家背对着他,正在清洗浴缸。

这里很热,镜子上凝了一层雾,湿度大得让人憋得慌,通风扇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传来沉闷的嗡嗡声,地板上都是水,好像水管堵了被淹过一样——或者是特意泼水冲刷。

最让莱尼难受的是这里的味道——十分浓郁的薄荷的甜味。莱尼走进放香精的小架子时,看到其中有个绿瓶子空了一半。真可怕,莱尼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想掩盖什么杀人痕迹。他不觉得帕雷萨会有这种恶趣味,也许是那头龙?选修课上说龙是十分喜欢找刺激的物种。

小法师又向那个浴缸张望了一下——这个面具管家,除非主人的命令,一直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物,反倒很让他舒坦。他现在看着这个人的动作,只是觉得疑惑:为什么冲刷浴缸要用热水?

升腾的雾气让小法师窒息,他赶紧后退几步,大口呼吸几下。他觉得不对劲。

在那种甜得呛人的薄荷的香味里,他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不,应该说,他闻到了一种玫瑰精油的味道,一种在富足和整洁中被呵护长大的女孩儿的味道,一种激起他的爱慕,自卑,向往,渴欲的味道。

妮克尔的味道。

小法师突然意识到了他闻到的到底是什么,他上次闻到它是在入学艾尔伯特不久的药剂课上。教授在台上戏称:这堂课结束后你们兴许会多出不少情侣。

"虽然它带不来爱情,但确实可以启发爱情。"

他当时结结实实吃了一惊,这个教授用这么轻松的态度和他们谈论管制药剂的积极意义——启发爱情?

在那之前,莱尼对它的认知只是:一种危险的精神控制药剂,失效很快,但在失效之前,它的效力近乎不可抵挡。

当它刚出现时,人们相信它会带来爱情。后来人们意识到,它只会带来悲剧。

小法师脸色难看地走出盥洗室,一步步往楼梯上挪。十分凑巧,这时候二楼的一扇门竟然开了,赫莫斯走出来,门在它身后关上。龙金黄色的眼睛似乎在发亮,中间的瞳孔细长得好似那些冷血动物,乍一看十分可怖。它那张人类面孔上的表情可以说是高兴,但莱尼更愿意称之为猎食者狩猎成功的兴奋。它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下楼梯,完全无视了莱尼的存在。莱尼停下脚步,瞪着龙的背影。当赫莫斯下到一楼时,它突然转回身,对小法师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呆在你的房间别出来,”它说,“晚餐会送过去的。”

“那是违法的。”

龙故作惊讶道:“你又要伺机报警吗?啊,没关系,你报吧。在黑渊的使者以龙王的意志把我收押前,我已经达到我的目的了。”

“你想对约翰做什么?!”

赫莫斯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让莱尼不禁一愣——约翰也很喜欢做这个手势。

“如果你再不照我说的做,”它对小法师笑着说,“我就吃了你。现在,立刻,回阁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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