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雷萨遥望赫莫斯,过了很久,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醉心于权力和野心的人——我是,”他说,“我并不为此而惭愧。”
“所以你和他总会有冲突,他永远不能接受你,理解你,原谅你。”
帕雷萨遥望赫莫斯,过了很久,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醉心于权力和野心的人——我是,”他说,“我并不为此而惭愧。”
“所以你和他总会有冲突,他永远不能接受你,理解你,原谅你。”
“是啊,所以我应该从一开始就远离他,但是——”他扭头看向法尔蒂娜,“你说的那些就能实现了吗?”他摇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我从小就讨厌背家族树的名字,读那些乏味无聊的家史——我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家族的每一代长子都叫帕雷萨——当死人的音容笑貌已经再也不存在于任何一个活人的记忆中时,流传下去的名字和故事和当年那些人有什么关系?流着我们血液的孩子们都不是我们了,他们活着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不关心所谓的传承,所谓的家族荣誉。我只关心实实在在的事。在我当上那个亲自领兵的人之前,我们送了多少次死,多少人毫无价值地白白牺牲?他们英勇地死去了,换来的是——什么都没有。这就是被蠢货统治的下场。布鲁德是个很有义气的人,但他是个蠢货,而且不甘于当傀儡……我是冒了多少险,经过了多少惊心动魄的时刻,才挽回了败局?是的,也许我可以坚持抽身离去,可是然后呢?回来我能得到什么?我们在这个偏远的地方,没有我们的势力,得到空有其表的名誉,令人虎视眈眈的财产,我们会得到什么?……是的,正是这种情况,会让雷蒙娜的处境更危险,野心家盯上这里,但这是一个弟弟能解决的吗?他会和雷蒙娜相处融洽吗?他们互相敌视怎么办呢?而且——我们怎么保证一个孩子会平安健康地长大?孩子很脆弱,一次意外,一阵发烧,他就会没了——甚至,你——”他闭上眼睛,“我们为什么只有一个雷蒙娜,因为你差点因难产死掉——”
“第一次生产的确险象环生,但第二次就会变得容易。”
“也可能是第二次险象环生。”他回答。他们小小的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继续说下去:“雷蒙娜会长大,会爱上一个人,但人很少一直爱一个人……他们也许会反目成仇,他们也许不会有孩子,她也许会因为生产英年早逝……他也许会谋害她……而我们——”
法尔蒂娜笑着。
他艰难地说下去:“有一天,我们会出现分歧;有一天,我们再也无法容忍彼此的不同;有一天,你会开始对付我,我会开始对付你。”
“又或者不会,如果我们打算按照平庸人的模样,随波逐流地度过一生——”
“我们不会,”帕雷萨说,“我们不会做平庸的人、与世无争的人、没有权力的人——”
那个九岁的法尔蒂娜出现在他眼前,愤愤不平地望着他:凭什么你有那些特权,我没有?
那个九岁的自己出现在他眼前,盯着家庭教师落下的鞭子:凭什么我要被你打?
“没能拥有权力曾让我们多么痛苦。”他说,“我们是醉心于权力与野心的人,我们不想被迫接受,我们要当给予者和统治者。”
法尔蒂娜没有说话。帕雷萨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龙身上。
“只有这件事,”他说,“是不祈求幸运和命运的眷顾,就能顺遂的事。但只有这件事,是我格外——”他说不下去了。赫莫斯在吻别人。
那两片嘴唇分开时,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仰慕他,从很久以前到如今,”他看着龙在阳光下闪耀的白发,“他是我永远可望而不可即的理想。”他会被变数击溃,被命运压垮,屈折自己的初衷,更改自己的理想,但龙不会。人世间的灾厄不会影响它的意志,它穿过漫长的历史,如同把手穿过纷扬的灰尘。它不必为自己不曾拥有的某种生活难过,只要它想,它总有能力去追求它乐意追求的事物。
“可是,”法尔蒂娜说,“那位半神已经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