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小姐坐在餐桌旁的一把椅子上,托着脸,喝一杯香槟。她没穿外套,只有一套非常贴身的黑色紧身衣,露出肩膀,手臂,腿。餐厅空荡荡,大伙都出勤去了,这里只有另一头龙——冰糖坐在她对面,白龙面无表情盯着她,但注意力显然不在她这里。
“我觉得他们是穿不上衣服了,”雪梨说,“早知道这样我就去陪翠斯塔了。”
“我没求着你留下来。”冰糖说。
雪梨看了他一会儿。
“噫——”她故作甜蜜地说,“你这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就不能顺着我的话和我好好聊聊吗?”
“就算我愿意,你也不会好好聊。”
谈话再次陷入僵局。
不过可能是太无聊了,雪梨过了一会儿又开始说话:
“明明是父亲养大的孩子,怎么父亲那么可爱,你就那么可厌——果然是养子的关系吗?没有血统就是没有血统。”
“你明明是老爹的血脉,怎么他的优雅一点没遗传到,浑身上下全是那个白魔杂种的卑劣气息。”
“再叫一遍他‘杂种’,我要把你打得像你爹一样在黑渊养几百年伤。”
“听好了——伊多尔克是个——”
约翰踏进了剑拔弩张的餐厅。他为两头龙突然间的沉默感到不自在,虽然冰糖和雪梨并没有看向他,他俩一个盯着自己的酒杯,一个盯着旁边花瓶里的白玫瑰。
约翰一边向唯一摆着午餐的那个座位走去,心里还在想着伊多尔克。他没听到再往前的对话,只听到了这个名字,而他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他在哪儿看过。可他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种像是提笔忘字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伊多尔克是谁?”他小声问赫莫斯。对于历史掌故,这头龙简直像百科全书一样博学。
但赫莫斯的回答很奇怪:“一个白魔杂种,早就死了,不用在意。”
约翰暂时没来得及细想,因为雪梨小姐轻快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父亲!好久不见,您昨晚睡得好吗?”
“‘父亲’?!”约翰吃惊地看着赫莫斯。
“她叫着玩的。”赫莫斯面不改色。
“您怎么许她叫着玩不许我叫着玩。”冰糖先生在旁边幽幽地说。
“因为你不是叫着玩。”赫莫斯说。年轻的白龙于是不说话了。
“你等等,”约翰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叫着玩???”
“因为我们有实打实的血缘关系。”雪梨笑眯眯地说,“您作为父亲的恋人,要是想让我私下场合叫您爸爸,也不是——”
“不用了。”约翰立刻打断对方。
“阿芙拉。”赫莫斯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噫——您的嫉妒心也太强了吧,这样调戏也不行吗?”
冰糖在旁边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约翰看着这三头龙,感觉自己昨天应该多和莱派尔谈谈和龙族相处的诀窍心得——他有点跟不上它们神奇的脑回路了。
“说实话,您知道,我对您流水一样的恋人们是没什么兴趣的,”雪梨继续说,“但博古亚扭扭捏捏的态度让我对这个有了兴趣。”
“阿芙拉,”冰糖说,冰在他面前噌噌地冒出来,以一种攻击的姿态冲着雪梨,“出去,我们打一架。”
“您的好儿子不高兴了,父亲,”雪梨笑呵呵地看了眼赫莫斯,“可是呀,博古亚,你再表多少赤诚也没有用。你看,你爹鸟都不鸟你。”
约翰虽然看不懂他俩在吵什么,但觉得只看吵架的场面也挺有意思。他吃了一口牛肉,顺道瞥了一眼赫莫斯,发现对方居然完全不在乎这俩快打起来的崽子,而是在专注地看他吃饭。
约翰于是把下一叉子的肉塞进赫莫斯嘴里了。
“我可怜你,阿芙拉,”冰糖说话了,“你的那个你想要赤诚的人,可是亲自抛弃了你,而且死了,你永远都没法向他表你的赤诚了。”
“我还有翠斯塔。”雪梨说,“而你,什么都没有。真是难以置信,你是父亲养大的孩子,你对人类的理解比谁都深刻,可你却惧怕和人类建立感情——”
“我不需要像你一样,把被抛弃的怨恨发泄在一个又一个替代品上,在遇到一个愿意忍受你恶心的性格,不顾一切抓紧你的人时,不惜赋予她令人疲倦的永生,让她永远也无法离开。你拥有她吗?不。你把她改造成了怪物,你让她除了你之外再也不能在别人那里找到慰藉。”
雪梨不说话了。
约翰发现赫莫斯站起来了。
“出去,博古亚,”他对冰糖说,“我们打一架。”
约翰开始喝汤。
他们居然真的出去了。
餐厅里显得更空了,而且静。仅剩的那头龙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您,”雪梨说,“您怎么看待他对您的爱恋呢?您得意吗?您恐惧吗?您想过一百年之后你们的样子吗?”
约翰玩着汤匙,勺子碰到瓷碗,发出一下又一下响声。伊多尔克。他突然想起这个名字是在哪儿看到了,那些历史书上。他在冰原上建起堡垒,征服了白魔,蛊惑了巨龙,制造了十年凛冬,险些统治整个大陆。那个在正史里使寒冰之龙陨落的巫师,伊多尔克。就像赫莫斯说的,他已经死了好久了,不值得在意。
约翰看向雪梨,她的头发是黑白相间,她的表情充满侵略感,她的样貌和赫莫斯无半点相似之处,她的气质和赫莫斯也是南辕北辙——比如说,赫莫斯喜欢尊重别人的底线,而她喜欢践踏别人的底线。
但她保留着他的某些很本质的特质。
约翰笑了,他向前倾身,对这头龙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接着喝汤。
作者有话说:
小七:我和他们从来不吵架。
帕雷萨:你只和我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