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雷萨觉得眼皮很沉,但同时他觉得窒息,有什么压在喉咙上,努力鼓动着胸膛,艰难地抢夺那一丝丝新鲜的空气。
他抬起手臂,去摸自己的喉咙。他摸到了一只手,稳稳地掐着他。
他的心跳激烈起来。
他费力地从困意里挣扎出来,努力撑开眼皮。他抓着那只手的手腕,很不熟悉,又很熟悉。他熟悉这种不容反抗的力度,优雅的腕骨,微凉的皮肤。他不熟悉上面密密麻麻的伤疤的触感。
像被乱刀砍过一样的手。这是赫莫斯的手吗?
在他触碰到那只手的那一刻,施加在他喉咙上的力道松懈了,但那只手没有移开,威慑又不致命地继续握着他的喉管。
“我给你下了眠咒,”他听见赫莫斯的声音,“你怎么醒了?”是那个赫莫斯,那个威胁过他,强暴过他,入侵过他,想要和他一起同归于尽的赫莫斯。
帕雷萨终于睁开眼睛,他的视野一片昏暗,只能看到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两只发光的金色眼瞳嵌在眼窝的阴影里。
“我把你身上的契约解除了,”赫莫斯说,“你现在可以自己去死了,高兴吗?你放心,等你死了,我就继续变回那个样子,我觉得忘记你的状态还挺爽的,也许‘他’会抱着你的尸体哭一会儿,但‘他’会比我容易释怀。这多好啊,不是正合你意吗?”那只手的力道又逐渐恢复。
在完全窒息前,帕雷萨猛地卡住了赫莫斯的脖子,双手一起,用足了力气。
他接着看到,紫色的咒文在赫莫斯的手臂上发光——他想起来——龙王给它的枷锁——
他的头脑开始理解赫莫斯刚刚那一串话。
帕雷萨缓缓松开手指。赫莫斯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两只手固定在头顶。
“你舍不得——‘他’?”赫莫斯问。
帕雷萨不说话,更不反抗。气管上的力气在加重,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他情不自禁地开始挣扎,但赫莫斯像铁铸的一样压在他身上——
接着行刑突然终止了。他听见赫莫斯爆发的一串笑声。然后是一句带着怨恨的问话:“你为什么不求我?为什么不对我说话?你为什么不能对我心软一下?”
帕雷萨不回答。他盯着黑暗,而不是赫莫斯。不要看他,不要给他任何回应,这是唯一的反抗。这会让龙感到自讨没趣。
冰凉的液体滴在帕雷萨脸上。
“抱我一下,”赫莫斯又说,“我就不杀你了。”
盯着黑暗,盯着虚空。别盯着那双流泪的眼睛。
“为什么?”赫莫斯继续发问,“把对待‘他’的态度拿出来对待我——我就可以放过你——”
可我不乐意。帕雷萨心想。
赫莫斯的眼泪一直滴到他脸上。
“你喜欢‘他’,胜过我,为什么?因为‘他’年轻,好操纵,是吗?要是他没有恢复记忆这一茬,永远对你没有防备,你就可以利用他好长时间了——”
“要不然这样吧,”赫莫斯俯下身,嘴唇摩挲着他的面颊,“我把‘他’直接割出来给你吧。你不是嫌我被打的时候都不会惨叫吗?你来听听我惨叫是什么声音——把自己的精神生生扯下来——我把‘他’割给你吧,‘他’永远不会恢复记忆,因为‘他’根本不存在这段记忆。‘他’会永远这么傻乎乎地追着你跑,对你没有防备,没遭受过你的背叛,怎么样?”
金色的眼睛盯着他。
“你喜欢这样,”赫莫斯冷冷地说,“你想让我这样。你这个自私的杂种,帕雷萨。”
“帕雷萨!!!”
帕雷萨惊醒了。阳光透过窗纱,照亮了赫莫斯担忧的表情。他愣愣地看看四周。陌生的卧室。旅店。他们坐了一夜的火车。这里是栖日城。他们下午要去参观旧神殿。
是噩梦。幸好是噩梦。帕雷萨喘着气想到。
他感到冷汗浸透了衬衣,贴着后背。
“你……”
“我做了个噩梦,”帕雷萨说,“没事,就是个噩梦。”他不知道是在安慰赫莫斯,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哦……”赫莫斯说。他从他身上爬下去了,坐在床边,看着他,拍拍手边的一堆布料:“我买了些新衣服,和这里风格比较接近的衣服。”
帕雷萨才注意到赫莫斯换下了他那件法师袍,穿着褶边花哨的白衬衣,和一件很衬腰线的黑马甲,从布料的光泽看肯定价格不菲。
帕雷萨不觉得他买的衣服会和这里的风格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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