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忙碌的季度过去,办公室终于不用再加班加点,宗迟准了几个同事的假期之后,预约了一次公司体检。
有别于全身体检,到公司的体检项目比较基础,但也能检测一下基本的身体状况,看是否有数值红线,再建议去医院进行更加细化的检查。在一些神奇的偶然与必然叠加之下,如宗迟所愿,他家小护士穿着制服上门了。
当然了,简常彻穿的只是普通工作服,并没有什么短裙或可爱的护士帽,但他身上虽然不穿,宗迟脑子里却可以穿。他从吃过午饭就开始翘首以盼,面上似乎十分神秘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在下巴处轻轻撑着,微眯着眼透过透明玻璃扫视办公室,好似在盘算什么高深莫测的主意。实际上,脑子里一直在复读“人呢人呢我老婆怎么还没来”。
两点准时,前台带进来三位医院工作人员,拖着大包小包的仪器。宗迟一阵风从办公桌后刮到门边,兴冲冲地迎上去:“来了?”
简常彻淡淡地点了点头,说:“嗯,去哪?”
这次借用了一个大会议室做临时的体检办公室,人事已经提前安排通知每个部门员工的体检顺序,首当其冲就是前段时间加班最厉害的技术部门。简常彻正在会议室里帮着做准备,门没关,耳尖地听见一个路过的大叔小声念叨:“是今天吗?烦,会议室本来就不够用了。”
简常彻下意识抬眼瞅了瞅他,对方却并没有注意到,抱着电脑转身走了。那人前脚一走,宗迟后脚便嘻嘻哈哈地凑了上来,摸摸这个仪器翻翻那个箱子,简常彻拍了他手一下以示警告。
宗迟立刻委屈起来:“干嘛呀,我也是做过好几次志愿者医导的,不会给你碰坏的。”
简常彻瞪着他,但碍于周围人太多,也不好说什么——门诊部的同事和他不熟,也不知道宗迟几乎算他们住院大楼半个夜班后勤的事,看他十分在意地一直围着他们打转,难免误会了,解释道:“我们都有经验的,这种体检流程不复杂,不用担心。”
宗迟讪笑道:“不担心,我不担心。”
第一批接受体检的员工陆陆续续地进了屋,先是一个戴眼镜的小哥,迎面看见宗迟也在,愣了一下,拘谨地打招呼道:“宗总。”
“你就当我不在。”宗迟轻松地说。
“你可以真的不在吗?”简常彻毫不留情地说,“无关人员不需要在这里。”
技术小哥顿时吓蒙了,连声道:“没事儿没事儿医生,这是我们老板,不是无关人员。”
“我知道,”简常彻说,“我也不是医生。请坐这里,袖子挽起来,先测下血压吧。”
“哎呀,我一个东西落在车里了,我去拿一下。”一个同事说。
宗迟立刻道:“那我来我帮你。”
简常彻无语地看着他——真没什么好帮的,但毕竟碍于环境和场合,也不好同平时一样直接上手暴揍大小姐。只得吞下话没搭腔,默认了宗迟的存在。
宗迟笑起来:“别担心,在咱们这儿体检结果都是有隐私的,除非是经过你的同意,体检报告公司不会替你拆封查看。当然了,除非是特殊情况例如传染类疾病,那样公司是有知情权的。”
“你也知道。”简常彻随口说。
技术小哥笑起来:“哪儿能啊,我不是介意这个。”
“宗总呢?”
“没看见。”
“啊,在会议室。”刚从里面走出来的技术小哥说。
“啊?在那干嘛?”拿着一个文件夹准备签字的总助小姐纳闷道。
“呃……不好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然后总助小姐就看见了——混迹在体检医疗团队中拼命开屏……不,是努力做着小助理的宗迟。
宗迟做了几次医导,又经常在住院部围观,累积了不少基础知识,帮起忙来其实听有模有样的。只是此处不同医院,所有被他服务的人都诚惶诚恐:“领导,您别,你歇着,您不用……”
眼看着大家为了配合他的“帮忙”反而更累,简常彻实在瞧不下去了,看也不看,一巴掌摁在他脸上往下压:“老实坐着。”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熟料宗迟一脸喜滋滋地坐下了,膝盖并拢,好像上课挣表现的小学生。这时候一丝灵感忽然划过总助小姐的脑子——这小哥似乎有点脸熟。
但作为一名合格的PA,她决定不能再放任自家老板放着自己工作不管,跑来骚扰同事。更关键的是,手中的合同不能等,于是她连忙上去把宗迟给叫走了。
没有了宗迟之后的体检进度十分顺利,很快技术部门便全部检查完了,除开部门领导说是还在忙。简常彻点点头:“那麻烦你们帮通知一下地点,他随时有空再过来。”
一名女同事面露难色,简常彻注意到,问:“怎么了?”
“哎,张工蛮忙的,而且……”
“而且?”简常彻好脾气地微笑道,“你直说就行,没关系的。”
“没,就是我们领导他比较……工作狂,觉得体检什么的,有点浪费时间。”女同事说完后有点惊疑不定地看着简常彻——毕竟对方是赶直接一巴掌糊在大老板脸上的人。但面前的小哥理解地点头笑笑:“那他自己单独去医院年检不是更浪费时间,今天刚好有这个机会,效率更高,而且检查起来也很快的。”
那女同事松了口气,也笑道:“好,我跟他说说。”
又一个部门检查完毕,简常彻想着之前起初那位在会议室门口不大高兴的高管——人仍旧没来,干脆寻过去直接敲了敲对方开着的办公室门问,礼貌地问:“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对方抬头瞧见是他,皱了皱眉,立刻说,“没空,并且我现在有个电话会议。”竟然直接下了逐客令,并走上来把办公室门给关上了。简常彻神色无异,直接去通知下个部门。
三个多小时之后,全公司上下同事都挨个检查了一遍,除了几个血压值稍微有点异常,一个心率不齐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之外,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简常彻温和地提醒了那位技术高管,但对方都敷衍了又敷衍,到最后连清洁阿姨都检查好,就只剩他了。
简常彻在会议室前一步拦住了准备杀回自己办公室的大叔,态度依旧很好:“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这边结束得早,还有一些时间,可以等等你再收拾东西。”
这次倒好,对方干脆决定无视他绕过去。
这头宗迟正巧也忙完过来,看见简常彻杵在走道中间,随口问道:“张工,你去体检过了吗?”
张工干巴巴地说:“有点忙,我今天就先算了。”
“不行,是不是就差你了,”宗迟说:“去年也是这样,赶紧的。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任务,我看看?是我布置给你的?”
然而这位大叔连宗迟也不鸟,死鱼眼叹了口气:“这是我们技术上的细节,到了该汇报的时候,我会和您这边汇报的。”
宗迟碰了一鼻子灰,也习惯了——这位技术大牛业务相当过关,他也允许对方适当地恃才傲物。
但简常彻不在意这些,直接问:“您上次全身体检是什么时候?”
张工抿着嘴,答不上来。
简常彻立刻板起脸:“不行。”
简常彻往走廊上一横,抱着胳膊,意思是不老实接受体检的话就不准备让他过去了。
张工登时竖起眉毛:“你知道我手上东西有多重要吗?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我吗?你这个体检什么的,很要命吗?”
“你在说我经手的工作不要命吗?”
张工噎了一下——的确,比起医护工作而言,似乎没有太多其他行业能用“要命”形容,但还是质问道:“你凭什么管我?”
宗迟不说话了,他站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笑话——对付这种工作狂,简常彻有一整套,他自己深有体会。
对方态度强硬,简常彻也丝毫不退步:“我凭什么管你?这是我的专业,我们是被请来做这个工作的。我的确不理解你的工作有多重要,但说实在的,你也不见得理解我的工作。更关键的是,你压根就不尊重我的工作,我又为什么要尊重你的工作?”
本在一旁悄悄围观的所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气音:“嚯——”
宗迟笑眯眯看着。
周围有人悄声讨论起来:“太刚了。”
“是真的刚,是不是总经理专门请来收拾他的啊,大概平时气焰太盛,太不服管了。”
“不至于吧,感觉老大也不是那样的人。”
“对啊,总经理平时不都很尊重张工的吗?”
“你不懂,尊重归尊重,但管理是管理啊。不然你以为CEO干嘛不都让技术总监来当就好了。”
“也是,你看宗总多开心。”
张工瞪大眼睛:“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毛头小子来教训我?”
宗迟清了清嗓子,打圆场道:“好啦好啦,大家都彼此配合一下工作,要是张工今天实在抽不出空……”
“不行,你闭嘴。”简常彻这个瞬间已经完全忘记要给宗迟留面子的事,毕竟这家伙平时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包袱,掷地有声道:“把身体不当回事,连自己的健康都掌握不好的人,还谈什么做好其他工作。”
大家惊悚地看着这个修罗场——不但和那位连总经理都时常无可奈何的张技术总监正面对刚,连总经理……等等,总经理?
宗迟听罢竟然异常乖巧地点点头:“说得对。”
见到这一幕,连张工本人也愣了,趁他没能反应过来,简常彻往旁边一让,语气放平缓了一些:“很快的,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这也是对您家人和同事负责。”
顺着简常彻忽然抛出的梯子,张工稀里糊涂地顺着爬了下来,跟着他进了会议室。直到他老实伸出胳膊被测了血压时,都没能反应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你们都很闲?”宗迟眯着眼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大家立刻埋头回到自己电脑前。同时心中升起了巨大的谜团,甚至……产生了一丝诡异却又似乎合理的崇拜——你瞧瞧,你打工人能有什么大事?生老病死才是大事。别看你再大的领导,遇到医生护士还是没招。
一名男同事颇为感慨:“原来护士这个职业才是食物链的真顶端!”
直到简常彻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助理小姐才终于想起来——这小哥换了身衣服没认出来,但其实正是之前来给宗总送过文件的人!那时候大家一直在期待“女朋友”“同居人”出现,结果来了个男的,还短暂地纳闷了一会儿呢。
“方助,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总助小姐昏了过去:“我磕到真的了。”
作者有话说:沙雕番外,看个乐呵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