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扇一扇翅膀, 回道:“暗龙妖尊在惊涛岩设宴,欲招待主公、主母一行。”
乔柔闻言,淡淡道:“为何设宴?可说了什么原因?”
白鹤道:“他说主公、主母,一个是太和唯一闲杂妖尊, 一个是调制沅水琼浆的不世奇才, 结识已久却未尝深交,心中不免遗憾;还说与主公、主母略有嫌隙, 但往日嫌隙亦修成今朝善果, 此番设宴, 也为冰释前嫌, 重修盟好。”
乔柔微微一笑, 却不言语。
项苍沉吟半晌, 对白鹤道:“你去吧,不必再往极东飞行,去探一探幻雉妖尊动向, 看她是否释放无辜平民,顺便也探探驭兽宗行迹。”
“是!主公。”白鹤一声清鸣,缓缓飞入虚无。
白鹤离去, 梁、方二人一脸疑惑, 乔柔道:“进车再说。”众人上了飞掣车,项苍一声喝令, 九匹风狼仰天长嚎, 拖着战车驶入暮色之中。
方泉问道:“前辈,这是去惊涛岩赴宴么?那暗龙妖尊会不会包藏祸心?”
乔柔道:“自然是去赴宴, 管他存的什么心,坐下来吃吃喝喝总胜过见面开打。”
方泉想想也对,又问:“那暗龙妖尊很难对付么?暗龙传承又是什么?”
“暗龙逆修之路亦是追本、溯源、逆血、返祖, 与之对应的传承为造化、领域、守望、创世,所以暗龙一脉的传承便是世界,亦即秩序与法则。”
梁安闻言道:“这与魔龙逆修之路极为相似。”
乔柔点点头:“我先前便与你们说过,暗龙与魔龙都是烛阴一脉。暗龙是烛阴之‘阴’,乃大荒生灵;魔龙是烛阴之‘烛’,乃魔界造物。魔龙比暗龙多了一‘烛’,便是烛龙之火,也称太初神光。烛龙逆修分造化、领域、守望、颠覆四境,只在最后一境与暗龙不同。”
梁安焚魔龙真血,走逆修之路,对同为烛阴一脉的暗龙妖尊格外上心,问道:“那暗龙妖尊逆修返祖,是不是已经获得创世神通?”
“这是自然,暗龙妖尊有一个世界,叫做暗世界。暗世界基本法则是湮灭,可将一切武力攻击化为乌有,这便是暗龙妖尊极难对付的原因。”乔柔看一眼梁安,“你若也有第四境修为,便可颠覆世界,以自身法则统一暗世界法则。”
梁安自嘲道:“我才造化境,连领域都未形成,谈何颠覆?”
乔柔点点头,忽正色道:“我传你的魔经可有好好修炼?”
“不敢一日懈怠。”
“很好,今晚再把魔经温习一遍,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梁安说了声“是”,在车内盘膝而坐,须臾进入冥想之中。方泉尚有许多疑问,见众人安静下来,心道:“我还是推演兰花剑舞的神奇术吧。”
他眼观鼻、鼻观口,心神甫一沉浸,冥冥中又传来奇异咒语声,并伴有隐约间断的呼唤,仿佛有人叫喊:“复生……复生……”
咒语呼唤来自他灵台中的一滴心血,心血里面有一只七彩火凤,正是南离绯玉的本命心火。这火凤一直静悄悄的,近日方泉甫一沉浸,便会听到火凤传来的冥冥之音。
“这咒语呼唤声到底什么意思?避不开,绕不过,一直扰我清修。”
方泉无奈,只能听之任之,开始一招一招推演兰花剑舞神奇术。
夜色苍茫,战车在云溪谷内疾行,一路穿越无垠沟、韶光湖,于次日午时停顿。众人下车活动筋骨,却见谷中一片葱郁,花草树木皆比寻常大了数倍不止。
梁、方二人连声惊叹,乔柔道:“此处已临近惊涛岩,受嵊岭瀑布影响,草木比别处繁荣许多。”
“嵊岭瀑布?”梁安道:“可是妖域第一匹练嵊岭长虹?”
“没错,惊涛岩就在嵊岭长虹下方,一会儿赴宴,你们就能看到。”
午时过去,众人再度启程,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淙淙声起,又行半晌,淙淙之声化作惊涛咆哮,车行谷中彷如舟行浪里,竟无端生出飘摇浮晃之感。
须臾,战车停下,众人从车窗往外看,却见两边峭壁高耸如云,一道瀑布直落九天。瀑布之下是一座深渊水潭,谭边一块巨岩,水落巨岩,激起浪涛震荡。
梁安瞧那瀑布从天而降,惊叹道:“不愧是妖域第一匹练,虽不如飞火流星华美,却难得一份磅礴气势,我们下车瞧去。”
乔柔急忙阻拦,摇头道:“不忙下车。”
当此时,一股暗潮从遥远天际汹涌袭来,所到之处,仿佛墨泼炭涂,皆成黑压压一片。那暗潮翻山越岭,迅速扩张,须臾铺天盖地,将整个世界纳入其中。
“这,这莫非就是暗世界?”
方泉大惊,巡视四周,发现飞掣战车尚未受到影响,除此之外,天地已变成水墨世界。这世界只有灰黑二色,再无其它光彩。
忽听一人爽朗笑道:“云霄妖尊、乔大学士,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话毕,一男子从瀑布里踏空走出,他看起来四五十岁年纪,一身金袍,在这水墨世界格外耀眼。
来人正是暗龙妖尊柏万古。
项苍嘿嘿一笑:“我夫妇应邀前来,有什么话,暗龙妖尊直说便是。”
柏万古悬于空中,居高临下却异常和气道:“云霄妖尊见外了,柏某备了一桌好酒,诸位何不下得车来,边吃边谈?”
乔柔忽笑道:“这车身有黑铁铭文,可抵挡法则之力。一旦下车,就进入暗世界法则,不是不肯,实在不敢。”
柏万古哈哈大笑:“柏某考虑不周,让乔大学士多虑了。”虚空一推,一个黑手印漂浮车门口,“暗世界对等法——伤害无效。”
乔柔微怔,笑道:“暗龙妖尊果然有诚意。”开门与那黑手印击掌,整个人忽然失去光彩,变成灰黑二色。
柏万古又推出一个黑手印漂浮项苍跟前,开口道:“暗世界对等法——伤害无效。”项苍毫不犹豫,与黑手印击掌后,亦变成了灰黑二色。
“有对等法约束,诸位可以放心下车了。”柏万古和颜悦色。
乔柔摇摇头:“还有两人尚未签订法则。”说着,指一指梁安和方泉。
柏万古大笑:“我堂堂妖尊,何至于欺负两个无名小辈?能邀他们入席,已算给足了面子。”
乔柔略一沉吟:“好,就相信暗龙妖尊之言。”与项苍一起带头下车。
梁安和方泉对望一眼,心中均觉怪异,但又说不上原因,只好硬着头皮跟过去。二人甫一下车,便觉一股若有似无的压迫,仿佛一根根线头融入自身经脉,将整个血肉之躯支配起来。
“莫非这就是法则之力?”梁安悄悄燃起魔火,发现内在宇宙并不能统一入侵法则,不免暗暗失望。
柏万古见众人下得车来,面朝瀑布,大袖一挥,便见瀑布帘掀洞开,峭壁之上赫然跃出一个八角亭楼。柏万古再捏一诀,又见疾风卷起砂石,须臾夯成一道虚空台阶,从地底层层延展亭楼之上。
“诸位请了。”柏万古飘落台阶,做一个请的姿势,十分客套。
“请!”项苍摆一摆长衫,携乔柔踏上台阶,梁安和方泉紧跟其后。
柏万古前方带路,众人后面跟随,不久登上峭壁亭楼。却见楼中有侍女若干,正中摆席,席上铺满珍馐佳肴,看上去毫无菜色,闻起来却是鲜香扑鼻。
众人分宾主入座,柏万古为项苍斟一杯酒,敬道:“第一杯,敬太和唯一闲杂妖尊。”
项苍举杯饮尽,却道:“暗龙妖尊越是盛情,项某越是忐忑,有什么话,不妨敞亮直说。”
“不急。”柏万古又给乔柔斟酒,“第二杯,敬不世奇才乔大学士。”
乔柔一饮而尽,笑道:“酒是好酒,宴却不知是不是好宴。”
“是不是好宴,诸位一尝便知。”柏万古招呼侍女分切菜肴,完全没理会梁、方二人,梁安和方泉也乐得自在,一边听涛尝酒,一边欣赏水墨世界奇景。
酒过三巡,柏万古诚恳道:“此番设宴,一是化解昔日嫌隙,二是求一份机缘。”
项苍问:“此话怎讲?”
柏万古道:“当年我儿服下极品软水琼浆,觉醒穷奇血脉后,因无传承,竟平白成了一个废人。我因此迁怒于贤伉俪,与贤伉俪结下不少仇怨,这是我柏某的错,自罚三杯。”说罢,自斟自饮,连喝三杯。
“好在我儿心性坚定,多年求索,零星整理出穷奇逆修之路,最近又找来《洪荒解构》,假以时日,定能获取洪荒穷奇传承。”
乔柔笑道:“恭喜,恭喜。”
柏万古举起酒杯,又道:“敬贤伉俪,望从此冰释前嫌,重修盟好。”
项苍与乔柔对望一眼,各自举杯饮酒,项苍道:“好说,好说,暗龙妖尊不为难我一行,已是难得情分。”
柏万古笑一笑,接着道:“化解昔日嫌隙,是为其一;求一份机缘,是为其二。”话毕,有意无意瞟了梁安一眼,神色忽然诡异。
项苍奇道:“机缘?求什么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