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苍奇道:“机缘?求什么机缘?”
柏万古淡淡一笑:“自然是道成机缘。”
“什么?”项苍面色一怔, “从返祖到道成,须斩人尸或兽尸,此等机缘可遇不可求,暗龙妖尊说笑了。”
乔柔亦道:“此理不通, 暗龙妖尊设宴求机缘, 莫非这机缘在我们这里?”
柏万古神秘一笑:“不忙说这些,我特意准备三道菜肴, 诸位吃过再谈。”向一旁侍女招手, 侍女会意, 须臾端来一盘精致小碟。
这碟中菜品看似鸢菇青笋, 闻起来却有一股昭然生机, 柏万古道:“第一道菜专为云霄妖尊准备, 姑且唤作‘勿药之喜’,由上清还魂菇与七宝生息笋烹饪而成。”
项苍面色疑惑,乔柔却惊骇道:“上清还魂菇?七宝生息笋?可是《鸿蒙天鉴》排名第七第九的两味灵值?”
“正是。”柏万古点头笑道:“无妄之灾, 勿药有喜。云霄妖尊自爆妖丹在先,神魂重创在后,吃了这道菜, 三日内便会康复如初。”
项苍闻言一震, 心道:“他怎知我神魂重创?那日灵冶双子携定魂幡与缚灵索突袭,当无外人知晓才是。”
乔柔想到此处, 亦是面色惊讶, 颦眉不语。
柏万古看出他二人心思,故作不知, 笑道:“此处往东,有冥凤妖尊这一关,更有驭兽宗龙潭、虎穴、鹫巢、虫窟。云霄妖尊若不尽快康复, 只怕……只怕出师未捷,身先死……”
乔柔看了项苍一眼,沉吟道:“暗龙妖尊说得没错,前方道阻且险,这道菜可弥补神魂、再生内丹,苍哥还是吃了吧。”
项苍点点头,举起菜碟咽下食物,朗声道:“暗龙妖尊诚意,项某心领了。”
柏万古哈哈一笑,向一旁侍女示意,第二道菜端了上来。这道菜却是一盅鲜汤,看似温补,闻起来却有一股血腥煞气,乔柔识出气味,面色一变:“凶犼之血?”
“不错。”柏万古抚掌笑道:“第二道菜专为乔大学士准备,姑且唤作‘朱颜不改’,从凶犼血虱中提炼血煞之气煲成。”
众人闻言,面色皆变。凶犼血虱专捕龙蛇一类,一只血虱足矣纠缠一条太古翼蛇,暗龙妖尊不但不惧,反而提炼血煞之气煲汤?
方泉暗暗思忖:“语冰前辈以血符佯装凶犼血虱,暗龙妖尊却拿血虱煲汤,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关联?”梁安心中同样疑惑:“暗龙妖尊仿佛对我等了如指掌,不知他设宴摆席,到底是何居心?”
乔柔道:“敢问暗龙妖尊,这汤何以叫做朱颜不改?”
柏万古道:“乔大学士相貌不复前世,想必是因阴煞入体,落下一身邪毒之故。这汤乃用紫金真火熬成,又得太乙圣手调制,可以血克邪、以煞制煞。乔大学士服下之后,体内阴煞顷刻除尽,再次蜕变即可化为前世相貌,此所谓朱颜不改。”
乔柔动容,举起盅盏一饮而尽,立刻便有一股血腥煞气入体。她仿佛不堪忍受,看了方泉一眼,低声道:“去飞掣车里取一点北辰茗茶,这汤药太烈,须茶水冲和。”
方泉闻言一怔:“什么北辰茗茶?”柏万古则神色一凛,目中射出两道冷电,看不出喜怒哀乐。
乔柔道:“在车厢西侧案板之下,你去便是。”
方泉心中疑惑,却又不便多问,当即离席而去,沿着虚空台阶从峭壁亭楼返回飞掣车中。
乔柔等了一会儿,不见方泉上来,摇头道:“这孩子或是找不见茗茶,不等了。”又对柏万古道:“这汤药果然有效,我自觉得体内阴煞尽除,暗龙妖尊有心了。”
柏万古嘿嘿一笑,向一旁侍女招手,第三道菜端了上来。这道菜却是一盘烤肉,筋骨膏髓,样样俱全,看起来十分可口。
乔柔道:“暗龙妖尊费尽心思,不知这道菜有何名堂,为谁准备?”
柏万古好整以暇喝一杯酒,淡淡道:“第三道菜叫做‘或跃在渊’,乃云龙脊骨之肉,特为淮王殿下准备。”看了一眼梁安,笑道:“听闻淮王好吃龙肉,柏某屠龙一条,特意奉供。”
梁安早就觉察气氛不对,待方泉离去不返,心下更疑;此时听闻柏万古之言,虽有震惊,却尚能压下疑惑,坦然道:“暗龙妖尊先前说我是无名小辈,这时又称我为淮王殿下,心思难测,如海底寻针。”
乔柔闻言一笑:“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实男人何尝不是?”她不料梁安如此淡定,不由投了一个激励眼神。
柏万古亦笑道:“不愧是主持烹龙之宴的淮王殿下,比起灵冶三公子,果真丝毫不让。淮王且先尝一尝这龙肉滋味如何?”
梁安叉起一块龙肉送入口中,边嚼边道:“肉质太老,却也勉强可口。”
柏万古不以为意:“殿下可知这道菜为何叫做或跃在渊?”
“正想请教。”
柏万古道:“或跃在渊,则无咎。意即为人处世须审时度势,或飞龙在天,或潜龙在渊,作出正确选择才不会犯下错误。”
梁安放下刀叉:“暗龙妖尊话中有话啊?”
“不错。”柏万古道:“淮王眼下就须审时度势,你若作出正确选择,我派八百妖兵、七十二妖王护送你等找寻银月祭司传承。”
梁安神色一凛,想不到暗龙妖尊夸下如此海口;项苍和乔柔对望一眼,各自惊讶。
柏万古道:“不仅如此,财侣法地、神兵利器,但凡你要、恰好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梁安面色再变,忍不住问道:“暗龙妖尊有话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或者,需要我作出什么选择?”
柏万古站起身,离席走到亭楼栏杆处,挽起袖子指点道:“你看这世界,没有一丝神采,没有半点灵光,浑浑冥冥,昏昏晦晦。”转身看向梁安,目光灼灼,“我需要一点光,一缕火,来照亮天地,点燃世界!只有这样,暗世界才能成为真正的世界,我也可以因此迈出半步,跨入道成圆满之境!”说到最后,已激动万分。
梁安心下微震:“光?火?他要的莫非是……”
柏万古又道:“绥州靖城魂塔,月前曾有一人觉醒烛龙血脉,那人便是淮王殿下吧?”
梁安点点头:“正是。”
柏万古温言道:“烛龙与我暗龙同为一脉,烛龙有火,名太初神光。淮王若肯献出此火,这水墨世界将会渲染缤纷色彩,昏暗长夜也将迎来黎明曙光。只要淮王一句话,八百妖兵、七十二妖王护送你等东行;财侣法地、神兵利器,应有尽有!”
梁安沉吟半晌,却问乔柔道:“语冰前辈以为如何?”
乔柔笑道:“暗龙妖尊煞费苦心,烹饪‘勿药之喜’以治愈苍哥内伤;炮制‘朱颜不改’以复我前世容貌。如此讨巧,便是要我夫妇不从中作梗,不横加阻拦,甚至为了银月祭司传承,帮他说上几句好话。”
柏万古哈哈一笑:“乔大学士玲珑剔透,不枉我用心一场。”
乔柔又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和苍哥得了便宜,本该卖个乖巧,但有一句话不得不说……”看了梁安一眼,正色道:“你若抽离太初神光,从此再也无法逆练魔火,也不能灼骨燃魂、返虚道成,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思量吧。”
梁安闻言,沉吟不语。
柏万古适时劝道:“魔修之路本就惊险,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放弃并不可惜。你若献出神光,我有大把妙法神通供你修炼,保证不比魔修差。”
梁安沉吟少倾,忽道:“暗龙妖尊开出的条件极好,可是,我若不答应呢?”
柏万古笑了一笑:“或跃在渊,则无咎。淮王是聪明人,不会做出错误选择。”
梁安听他话中胁迫,面色一冷,再问:“我若拒绝,将如何?”
柏万古淡淡道:“此番商谈,已是照拂淮王身份脸面。你已贬为庶民,与殇域王族再无干系,须学会审时度势,见好就收。”
梁安哈哈一笑:“本人虽是庶民,体内流的却是王血,天下无人可以胁迫!”站起身,一字一顿道:“这件事,我不答应!”
柏万古做了许久的戏,这时也懒得再装下去,嘿嘿笑道:“这可由不得你。”一抬手,一道黑色匹练缠住梁安周身。
梁安挣扎一番,徒劳无功,不由一声怒吼。
乔柔见罢,对项苍使了个眼色;项苍会意,一掌推出,一股无形力道狠狠撞向柏万古,可惜力道使尽,仿佛清风过岗,对柏万古没有丝毫影响。
乔柔一声叹息,对梁安道:“我和苍哥都已签订暗世界对等法,与暗龙妖尊彼此伤害无效,实在帮不了你。”又对柏万古道:“希望暗龙妖尊手下留情,不要伤了淮王根基。”
柏万古哈哈大笑:“放心,我只取太初神光,不会伤他根本。”话毕,眉心绽出一道幽光,直射梁安紫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