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逸摇摇头, 认真道:“食色者,性也,别告诉我你还是……”话未说完,一绫衣公子破门而入, 他出尘脱俗, 姿容灿灿,不是百花公子是谁?
皇甫逸住口, 看了梁安一眼;梁安回一个眼神, 暗暗点头。
百花公子飘飞笼子上方, 冷漠道:“今日任务可完成了?”
“两百一十六周天王者之气, 已完成。”梁安内劲一吐, 掌心光芒泛起, 须臾结成一颗金珠。
百花公子满意点点头,一招手,将金珠摄入掌心。当此时, 金珠炸裂,忽然爆发一股淫邪气息。百花公子猝不及防,被这气息压迫, 浑身窍穴失守, 无端生出玷污受辱之感。他面色潮红,又羞又恼, 一提气, 窍穴愈发躁动,精神意志刹那崩溃。
梁安见机, 轻喝一声“疾”,囚笼拆卸,化为根根玄铁袭向百花公子。与此同时, 皇甫逸飞出天剑,以迅雷之势刺入百花公子心胸。
二人筹谋多日,终于开始反击。
皇甫逸以“财气”铺张“权力”,并将六丁之“淫威”藏入梁安王者之气中。梁安掌控足够权力,将权力赋予囚笼,乘百花公子受淫威压迫之际,突然发难,这才有了此时场景。
当此时,玄铁与飞剑同时击中百花公子,二人以为得逞,正窃喜时,百花公子周身绽放金光,将玄铁与飞剑震荡开来。
皇甫逸面色一变,脱口叫道:“免死金牌!你果然与阿鼻鬼母是一伙的。”尸国节那天,他深入酆都追踪鬼母,早已见识免死金牌的护盾神光。
百花公子受尽淫威羞辱,捏一朵红莲,虚空拍向皇甫逸,怒道:“孽障,受死!”这是西华绝学“怒生莲”,一掌拍出,绝无活口。
西华池修上善果德,所谓“心善渊,与善仁”,西华弟子轻易不怒,怒则生莲。这一掌拍出,夹裹无上业力,皇甫逸自知无解,望向梁安,悲壮道:“来生再与淮王烹龙炮凤……”红莲袭至,皇甫逸身损折裂,如无骨皮囊,瞬间垮塌。
梁安心下一惊,“这贱人死了?”当下不敢迟疑,操纵玄铁划出万千游丝侵入百花公子体内。他五指箕张,但觉掌控百花公子骨骼经脉、甚至每一根毫毛,这才放下心来。
这是权力操纵神通,一旦侵入,便可掌控支配,彷如玩弄提线木偶一般。
百花公子击毙皇甫逸,冷眼望着梁安,淡淡道:“小小郡王,也敢僭越帝术!”长袖一拂,立时斩断万千游丝。
梁安面色惊变,来不及有所反应,便觉一股浩荡君威压迫下来。他内心恐惧,无端生出卑微渺小之感,竟不由自主跪倒地面。
“帝术,乃雄心、壮志、文韬、武略,像你这般具象械斗,简直丢你祖上明阳王的脸!”百花公子声音清冷,仿佛来自亘古洪荒。
梁安大骇,一时趴伏地上,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每日三百六十周天王者之气,连续半月,不得有误。”百花公子说时,随手抛出囚笼,将梁安与皇甫逸尸体困在其中,又淡淡道:“若出差错,殇王朝从此除名。”
梁安冷汗涔涔,百花公子飘飞离去。
……
富川陇口,里巷旧庭。
司空辰诉说经历——有血鬽鬼母的阴谋,有刻骨铭心的爱恨,有烜武重生的恐怖,有帝国复辟的危机——这是一个荒诞故事,匪夷所思,又香艳旖旎。
方泉感慨万千,南离绯玉却道:“不对劲……”
司空辰问:“哪里不对劲?”
南离绯玉道:“你说百花公子离不开你,但你脱困已久,他不还是好好的么?”
司空辰轻声一叹:“约莫两个月前,他不再需要我了。”
“这是为何?”
“两个月前,曜城来了一位跛足少女,她灵魂中藏有无尽祥瑞,百花公子借其祥瑞化解诅咒,从此不再嗜血,也不再见我了。”
方泉心下一凛:“那跛足少女可是姓苏名禾,来自妖域,居住妍园?”
司空辰微怔:“确实如此,方公子认得此人?”
“认得,认得……”方泉好一阵感叹,心念道:“原来百花公子因祥瑞而招揽苏禾,但祥瑞从何而来?苏禾为什么有祥瑞?”
正疑惑时,却听司空辰道:“我算是明白了几分……”
“哦?”方泉与南离绯玉同时发问。
司空辰道:“冥冥中当有两股力量对抗,一股来自阿鼻鬼母,以‘无中生有、凭空捏造’来促使烜武帝重生;另一股来自血咒,以‘恐惧、憎恨、屠戮’来阻止烜武帝重生。其中牵扯人物,包括你我、淮王、皇甫逸、苏禾,都深陷其中,被两股力量拉扯利用……”
南离绯玉未置可否,却道:“恐惧、憎恨、屠戮,作何解释?”
“这是血咒真义,亦是屠戮法则之根本,我最近才领悟。”
“愿闻其详。”
司空辰道:“血咒真义,是对天胤王族血统的诅咒。诅咒并非凭空产生,而是依托于大荒子民对于天胤帝国的恐惧与憎恨。然而太和万余年,大荒早已忘却恐惧憎恨,甚至忘却帝国邪恶——由此,诅咒削弱,屠戮法则亦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根本不足以诛杀血鬽。”
南离绯玉若有所思:“换言之,若要杀死血鬽,须制造足够恐惧与憎恨?”
“是,但是太难了……”司空辰无奈一笑,“血鬽附身百花公子,世人眼中,百花公子乃匡扶正义、救世济民的圣人君子,谁会恐惧憎恨一个圣人君子?”
南离绯玉道:“告诉世人真相,说他是烜武帝重生,如何?”
司空辰摇摇头:“空口无凭,没人会相信。百花洲里的龌龊,他三言两语便可洗涮干净。”
方泉忽问:“可否求助四圣境?”
“我亦想过这个问题,然而四圣境只有恒道院入世,其它皆缥缈难寻。恒道院在北国,从曜城往返需大半月时间。到那时,百花公子早已唤出紫旒皇冠、融合烜武帝神识了。”
众人沉默,气氛陡然压抑。
南离绯玉忽道:“传说四圣境之蓬莱山有天外飞仙,若请一位飞仙下凡告知世人真相,将如何?”
司空辰微怔:“蓬莱山遁世已久,别说找不到,就算找到了,如何请得动仙人下凡?”
南离绯玉看了方泉一眼,笑道:“试试才知行不行。”
……
百花洲,舍子狱。
梁安倚靠囚笼一角,神情呆滞,许久未曾动弹。他自负勇猛坚毅,不想面临百花公子威压,却如奴才一般伏首帖耳、惊恐畏惧。
他失落沮丧,十分抑郁。
皇甫逸的尸体瘫倒另一角,仿佛动了一动;梁安浑浑噩噩,并未注意。过不久,尸体再动,竟直接坐了起来;梁安惊觉,怔怔望着皇甫逸,一脸迷惑。
“兄弟,我死去多久了?”皇甫逸打一个呵欠,似是刚睡醒的样子。
梁安沉默。
皇甫逸看他一眼,忽道:“我感觉你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被何其华打击了?”
“别气馁,我被他一掌击毙不也活过来了?”
“振作,我们还没一起烹龙炮凤呢。”
梁安原本抑郁,此时邪火上升,一个纵跃扑倒皇甫逸,左右开弓,拳打脚踢,并骂道:“泼皮!谁跟你是兄弟?谁与你烹龙炮凤?就你这为恶不悛、卑鄙无耻的小人,老子羞与为伍,沾一点关系都觉得恶心!”
“等等……”皇甫逸借六丁之“醉生”复活,尚未恢复体力。
“怎么?”梁安一拳揍他脸上,又捏着他下巴道:“不服?”
皇甫逸急剧喘一口气,争辩道:“咱们讲道理,别像野人一样动手动脚,再说,这笼子里也分不出胜负。”
“行。”梁安站起身,一脚踩他胸膛上,“你要讲什么道理?你有什么道理可讲?”
皇甫逸道:“你说我为恶不悛,这就大错特错,请问我作了什么恶?”
梁安怔了一怔,不可思议道:“你不会以为自己是好人吧?”
皇甫逸不服:“你就说,我到底作了什么恶?”
“你杀死乔大学士不是作恶?你夺取银月祭司传承不是作恶?”
“不是!”皇甫逸义正言辞,“当日我威胁项苍交出银月号角,他表面答应,实际却暗算于我。我反击,项苍爆发一股战意致使天剑失控,误伤乔大学士。”
“狡辩!你说误伤就误伤?”
“灵冶天剑,追魂夺魄,乔大学士中剑后三魂七魄皆在,确实误伤。”
梁安微怔,怒道:“那你凭什么威胁云霄妖尊?凭什么要他交出银月号角?”
“这就好笑了,银月号角莫非是项苍之物?他能盗窃,我就不能夺取?”
“你!”梁安一时失语,“我们千辛万苦开启神庙,你凭什么突然闯入?凭什么夺走银月祭司传承?”
“那神庙不是远古银月祭司留下的?谁规定只能你们闯入?我进去时,那道果悬浮空中无人摘取,你们不要,我还不能夺走?”
“强词夺理!”梁安气极,忍不住踹了皇甫逸一脚,“谁说我们不要?乔大学士求索几十年,那道果就是她应得之物!”
“你们要的话,为何不第一时间摘取?应得之物云云,更不对了,乔大学士亦是踩着先贤铺成的白骨之路探索,最后总归是有缘者得之。”
“胡说八道,狗屁不通,去死吧!”梁安再也忍耐不住,提起镣铐狠砸皇甫逸。
皇甫逸亦心头火起,翻身抵抗,骂骂咧咧道:“跟你这野人讲什么道理?我呸!”
二人贴身互搏,只恨囚笼断禁须弥空间,无法取出宝物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