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缥缈仙人, 自然就是方泉。
司空辰领悟血咒真义,即对天胤王族血统的诅咒。诅咒源自大荒子民对于天胤帝国的恐惧憎恨,然而太和万余年,大荒早已忘却恐惧憎恨, 甚至忘却帝国邪恶。由此, 诅咒削弱,屠戮法则亦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根本不足以诛杀血鬽。
若要杀死血鬽, 必须制造恐惧与憎恨。
南离绯玉与司空辰稍稍合计, 定下策略:南离绯玉请一位蓬莱飞仙告知世人真相, 这飞仙, 自然由方泉化身岚公子扮演;司空辰则联络下九流各宗派, 以市井小人之力传播“玉台凌霞秀,蓬莱有仙踪”这一句谶言,为“仙人下凡”烘托造势。
方泉也没闲着, 体内冰焰驱除后,潜伏玉台,数次以海天蜃气制造幻象, 到今日, 终于从“蓬莱九重天”里下凡而来。
……
却说众人眼见一缥缈仙人从天而降,他面如玉, 肌胜雪;不沾人间烟火, 不染世俗凡尘;一身霓裳轻盈似舞,满载流光璀璨若幻。
原本嘈杂玉台, 顷刻寂静无声。
当此时,有人匍匐地面,高喊:“恭请天仙下凡。”余人惊醒, 亦跟着高喊,只消得片刻功夫,玉台数百人,全部跪倒下来。
方泉心下怪异,却不得不假扮到底。
当此时,有人高喊:“恳请天仙赐福,治愈我等伤残病痛。”
此乃策略中安排好的双簧戏,方泉领会,忧虑道:“尔等伤残,尚能治愈;世道崩坏,奈之若何?”话毕,长袖轻拂,一股冰韵扩散,须臾治愈所有伤残病患。
众人大喜,感恩戴德。
又有人高喊:“现下太平和睦,天仙何以说世道崩坏?”
方泉暗运“凤仪”神通,微微一叹。这一叹,天地愁,风云泣,所有人跟着哀叹起来。
“阴冥冲煞,百花枯亡;烜武重生,天胤复辟……”方泉心怀恐惧,将“凤仪”神通运到极致,悲悯道:“这世道,终究是要崩坏了……”
话毕,平步青云,折返蜃楼后,连同“蓬莱九重天”一起消失在天际。
……
百花洲,舍子狱。
梁安与皇甫逸关禁囚笼,面对面,掌贴掌,合力提炼王者之气。百花公子早知皇甫逸可以“醉生”,每日加重任务,正是为了压榨二人心力。
梁安眼观鼻、鼻观口,目光绝不落在皇甫逸身上。
皇甫逸忽然一笑,对梁安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梁安沉默。
皇甫逸道:“你说笼子外面为何有这么多曼珠沙华?”
梁安眉头一皱,他早就觉察此地诡异——穹顶阔殿,既不阴森,也不恐怖,而是开满血红色的曼珠沙华,根本不像一座监狱。
皇甫逸幽幽叹道:“曼珠沙华啊,象征无尽的思念、绝望的爱情……”
梁安勃然大怒,一掌震开皇甫逸,骂道:“滚!”
皇甫逸无所谓笑了一笑:“说正经的,曼珠沙华是灵冶天尊从魔界带回的造物。灵冶天尊编写《深渊图谱》,见识无数魔界奇种,为何偏偏带回曼珠沙华?”
梁安眉目微挑:“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真是越来越粗鲁了……”皇甫逸随意靠在囚笼一角,故作神秘道:“曼珠沙华生于彼岸虚无,有破虚之力,灵冶剑炉的‘破虚符’正是由此而来。”
梁安心下一凛,“破虚符”专破须弥空间,乃杀人夺宝的无上利器,不想竟来自于曼珠沙华。
皇甫逸续道:“这秘密甚少人知道,然而秘密中的秘密,是皇甫氏天生操纵曼珠沙华的破虚之力……”
梁安面色微变:“所以呢?”
皇甫逸道:“这笼子有天柱禁、百会禁,储物空间无法开启。但有了曼珠沙华,我可以操纵破虚之力,轻易开启空间、取出宝物。”
梁安心中一动,立刻有了算计,表面却道:“这笼子尚有其它禁制,取出宝物也不能运转如意。”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笼子外面为何有这么多曼珠沙华?”
“你说为何?”梁安面无表情。
“我猜何其华知道皇甫氏的秘密,故意放水,希望我们取出宝物、奋力反抗。”
“他有病?”
“他被鬼魅附体,或许本性尚未泯灭,正想方设法与鬼魅争斗……”皇甫逸沉吟少倾,补充道:“这监狱无人看守,也是例证。”
梁安想了想,竟无法反驳,便道:“信口开河,胡编乱造!”
“信不信由你。”
梁安不动声色,忽道:“你若开启我的须弥戒,我便信了你。”
“开启须弥戒作甚?拿刀子杀我?”
“保证不杀你,还会让你……很快乐……”
“哦?”皇甫逸来了兴趣,“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皇甫逸笑了一笑:“蠢驴,你想暗算我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皇甫逸勘破生死,无所畏惧,就如你所愿,看看你有什么花样!”
话毕,单手捏印,一股破虚之力冲击梁安须弥戒。梁安须弥戒破碎,掉落一地宝物,其中有一条黑色长鞭——正是禹木国师炼制的“黑羽鞭”。
梁安以迅雷之势捡起长鞭,振臂打一个空响,嘿嘿笑道:“泼皮,我说话算话,会让你很快乐,很快乐……”
皇甫逸面色惊讶:“你喜欢玩这个?”
梁安笑道:“是啊,很喜欢,想玩么?”
皇甫逸面色一沉:“要玩也是我玩别人,没人敢玩我。”
“那是因为你没尝过快乐的滋味……”梁安冷哼一声,扬起长鞭,狠狠抽向皇甫逸。皇甫逸大为光火,欲躲避,不料这长鞭有紫光护持,避无可避,便生生承受下来。
这一承受,不但不疼,反而有如万千轻羽撩拨,挑起他满身欲念又不得满足。皇甫逸一声悠长低吟,涨红了脸,呓语一般念道:“再来一鞭……”
这是鸩尾鞭法,亦是帝术征服,笼子里并未断禁王者之气,帝术畅行无阻。
梁安好整以暇,嘿嘿笑道:“快乐么?”
“快乐,快乐!”
梁安打一个空响,又道:“谁是蠢驴?”
“你是……不,我是蠢驴,再来一鞭,再来一鞭……”皇甫逸整个人迷乱起来。
梁安扬起长鞭,狠狠抽在皇甫逸背上。先前一鞭入皮,这一鞭刻骨,皇甫逸精神愉悦直冲云霄,全身竟泛起一层淡淡金光。
“啊……”皇甫逸忍不住长吟,“好兄弟,不要停,再来……”
梁安收手,冷冷望着皇甫逸:“你能开启储物空间?”
皇甫逸急忙点头。
梁安又问:“你有闲置须弥戒么?”
皇甫逸继续点头。
梁安道:“取一个闲置须弥戒,将我掉落的宝物与银月祭司传承道果一并收好,再抹去禁制,交还与我。”
皇甫逸神情迷乱,吃吃道:“那道果,是我的……”
“混账!”梁安扬鞭抽一个空响,“那道果是乔大学士与云霄妖尊之物,我有权夺回!”
皇甫逸略有挣扎,最终服从。他摸出一枚须弥戒,将掉落宝物一一收起,最后,取出一块魂玉怔怔发呆——这魂玉,正是银月祭司传承道果。
梁安打一个空响,催促道:“愣着作甚?快快收好道果。”
“是,是!”
皇甫逸迷乱之下,唯有服从。他将魂玉收入须弥戒,再抹去禁制,双手呈献梁安面前。
梁安拿起戒指戴好,松一口气,笑道:“泼皮,老子鞭辟入里,彻底征服你!”第三鞭扬起,“啪”地一声抽在皇甫逸背上。
当此时,异变横生。
皇甫逸挨打三鞭,未见迷失,整个人忽然绽放华光,不悲不喜,意外庄严。他双手合十,头顶华光聚合,形成一个巨大法相。法相逸出囚笼,神态样貌与皇甫逸一般无二,却多了一份肃穆之感。
梁安大骇,不知发生了什么。
法相伸出一指,点向梁安眉心,却不压下。梁安只觉一股恢弘气势压迫,周身禁锢,无法挪动分毫。
皇甫逸微微一笑,缓道:“六丁皮囊之真义,便在‘欲念’二字。我声色犬马、酒池肉林,正是为了炼成极欲之身。你这蠢驴,不知欲念乃大补之物,妄想挑拨欲念征服我,却阴差阳错,令我皮囊由丁入甲,形成金身法相……”
皇甫逸说到此处,哈哈大笑:“真是意外惊喜呢……”
梁安心下一沉,原以为稳操胜券,不想三鞭下来,非但没有征服皇甫逸,反而令他更为强大。
那法相点住梁安眉心,下压一分,一股铜臭侵入梁安紫府,皇甫逸道:“你有太虚灵宝护身,我伤不了你,但可以堕落你神魂,信不信?”
梁安感觉一股危机,终于慌张,开口骂道:“泼皮,有话好好说!”
皇甫逸道:“你抢走我的道果,咱们还能好好说话么?”
“胡扯!道果是乔大学士与云霄妖尊的,其上有地法天龙封印,你要也没用!”
皇甫逸略一沉吟,竟点了点头:“没错,道果有封印,确实没甚用处……”顿一顿,嘿嘿笑道:“那什么对我有用呢?”
梁安想了想,大声道:“欲念,欲念乃大补之物,一定对你有用!我可以鞭笞你,让你……嗯,让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