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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各显神通

作者:法华未雨 当前章节:11321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7:30

这少女姓苏, 单名一个禾字,正是妖域百兽门长老苏南山之女。

百兽门原是驭兽宗大派,后因修行功法太过刻板,渐行没落, 到这一代, 只有苏南山一人及十数个弟子。

几个月前,苏南山被人酒中下毒, 以致于经脉受损, 卧病不起, 好在他修炼的《葵生经》乃乾元正统, 即便喝下毒酒, 丹田中仍有一团氤氲之气不绝, 因而留得一条性命。

苏南山中年丧偶,出事后,弟子们一哄而散, 只剩女儿苏禾和一个老仆留在身边。

苏禾见父亲受苦,心中不忍,多番打听之下, 得知否极丹可以治愈此病, 于是暗中筹药,又穿越栈道, 来殇域寻找最后一味主药——龙涎香。

“苏姑娘服输, 这纸鹤就归我所有了……”乐平生笑一笑,“另外, 这纸鹤大有玄机,苏姑娘可否告知其来历?”

苏禾回道:“小女子来淮城路上碰到一个廖先生,他说有千机符可助我寻觅机缘, 我便花了一两灵石买下来。今日午后,这千机符忽然飞腾,我心想机缘来了,便一路跟随至此。”

乐平生啧啧称奇:“这符文如此玄妙,竟只卖一两灵石?”将纸鹤藏入怀中,又道:“苏姑娘可知我等为何聚集在此?”

苏禾摇摇头。

“那你可听说过壮胆酒?”

苏禾仍是摇头。

乐平生笑道:“苏姑娘今夜来此,果真是寻着机缘了。”

苏禾闻言,拱手道:“请先生赐教。”

乐平生道:“烹龙之宴前一天开启龙窖,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有一个小道消息,却鲜有人知晓,那便是龙窖开启前夜,会有一个老翁在此店卖酒……”

“卖酒?”苏禾双眉微颦,显然不懂其中要义。

“没错,就是卖酒。”乐平生道:“我先问你,你一个弱女子,凭什么敢闯龙窖寻药?”

“小女子修为虽浅,却毕竟是驭兽宗门下,自然习得一些驯兽本领。何况,我只是寻药,并不需要龙之逆鳞,想必窖中之龙也不会伤害于我。”

“无知!”乐平生摇摇头,“亏你还是驭兽宗门下,难道不知龙的可怕之处有一半在于龙威?”

苏禾脸色一红,争辩道:“自然是知道一些……只是,终究没有亲身经历,也不知那龙威到底多可怕……”

“似你这般修为,在龙威压迫下必定肝胆俱裂,只怕撑不过一炷香时间,便会香消玉损,魂飞魄散。”乐平生叹口气,又道:“不过,今夜会有一个老翁来此店卖酒,那酒叫做‘壮胆酒’,没别的作用,就是喝了后不惧龙威,我等六人聚集在此,正是要等那卖酒瓮前来……”

“原来如此……”苏禾心念一转,忽道:“喝酒壮胆……莫非你们也要去龙窖?”

“我等不单要去龙窖,还要取龙之逆鳞,赴烹龙之宴。”乐平生淡淡回应。

苏禾面色一变,心中微觉奇异:“敢赴烹龙之宴的人,一个个神通广大,不想有生之年,我能与他们同坐一起,侃侃而谈。”

乐平生又道:“那卖酒瓮是个武痴,想要买他的酒,须赢他一招半式,或有特殊才情方可。姑娘若能赢他一碗酒最好,若是不能,看在你赠我纸鹤的份上,帮你多讨一碗,如何?”

苏禾寻思:“这乐先生既有承诺,我今夜定能喝到壮胆酒,想必这就是机缘了。”于是恭敬道:“多谢先生提点,小女子感激不尽。”

那唤作南离绯玉的绛衣少年忽笑道:“乐大学士总算没有平白无故受人好处,没给恒道院丢脸。”

“过奖,过奖。”乐平生似浑然不觉南离绯玉话中讥讽,看起来洋洋自得。

苏禾明白事情原委,又得到乐平生承诺,心中稍定,这才有心情打量余人。

但见乐平生一旁的剑客,眼观鼻、鼻观口,风雨不动安如山。唤作南离公子的少年,长身玉立,俊美无俦,却自有一股英挺之气,着实难得俊才。西南桌的两个蛮族,一身草原人打扮——年长的雄伟男子,一个人喝着闷酒,神情忧虑;依偎他身边的女孩,形容憔悴,不知是得了什么病,看起来十分痛苦。

苏禾见那女孩可怜,心生恻隐,却也知爱莫能助,不自觉叹了口气。

至于正中桌的白额将军步生风,苏禾仍是害怕,不敢多看一眼。

众人在店中等待,到二更时分,忽有歌声传来,只听一人唱道:

“今夕何所托,灯下客未空。

半生沙场里,借酒忆峥嵘。”

声音粗砥,仿若金石相击。

酒馆里众人听到歌声,俱是一震,乐平生道:“是那卖酒翁来了。”众人纷纷站起,只听那歌声由远及近,须臾便到门外,接着又听敲门声响起。

掌柜的开门,却见来者是一个老翁,约莫七八十岁年纪,鬓发苍白,满脸沟壑,却毫无佝偻之态。

老翁抱着一坛酒破门而入,见着店内众人,笑道:“各位可要来一碗壮胆酒?”

众人寒暄称是,乐平生上前一步,拱手道:“人域恒道院二重楼大学士乐平生,见过前辈。”

老翁瞥他一眼,摆手道:“酸臭,酸臭!”

乐平生面不改色,笑道:“前辈教训的是。”

众人坐定,老翁将酒坛摆放桌上,也寻了一张椅子坐下。他目光扫过众人,见着苏禾,怔道:“是老夫眼花了么?这姑娘修为不到一阶,竟也敢前来凑热闹?”

苏禾面色一红,恭敬道:“晚辈欲进龙窖寻一味药材,所以斗胆来此,还望前辈成全。”

老翁摇头道:“你根基太浅,即便喝了壮胆酒,也断无可能在龙窖里存活。”

苏禾咬咬牙,忽道:“晚辈只身一人从妖域来此,途中历经劫难,都凭着一手‘胭脂帐’的功夫保全性命。听说前辈以招换酒,晚辈斗胆祭出此招,肯请前辈指点。”

她说罢,从怀里摸出一个胭脂盒,打开之后,对着里面轻轻吹一口气,便见一团红雾升起,仿若纱帐一般护住周身。

老翁见她出招,顿时来了兴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点头道:“以内息之气,借外物化形,不错,不错!”

众人见此情形,纷纷侧目。

“你这一招甚妙,我来学一学。”老翁从腰间取下一个烟斗,揉入几片叶子后点燃,再猛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那白烟缭绕变幻,须臾化作一柄长矛,向苏禾的胭脂帐刺去。苏禾凝神戒备,口中念念有词。那长矛来势虽凶,触及胭脂帐后,却被红雾弹了回去,瞬间消散。

老翁“咦”了一声,再吐一口白烟。这一次,白烟化作一个巨大手掌,飞至胭脂帐上方后,疾速盖下。

苏禾面色稍变,悄悄结了个手印,便见那巨掌拍下后,被红雾消解吸收,不到片刻工夫,就已消失殆尽。

“竟然挡了老夫两次攻击,不错,不错。”老翁再吸一口旱烟,这次却没有变化为攻击,“可惜,这功夫你还未修到大成,先前两招,不过是老夫见猎心喜,随手一试罢了。”

老翁说完,轻轻一弹指,便有一缕劲风从指尖疾射而出,瞬间击溃了胭脂帐。

苏禾招数已破,脸色涨红,拱手道:“多谢前辈赐教。”默默退到一旁,不敢再提壮胆酒一事。

乐平生见苏禾败下阵来,对老翁道:“前辈,这胭脂帐,以葵生经为内气之源,生生不息,绵绵不绝,可挡二阶强者全力一击,着实是防御类一等一的功法。以此招换酒,并无不妥,不知前辈为何不肯成全?”

“招数不错,可惜尚未修炼到家,你不必替她伸张,老夫自有分寸。”

“既如此,晚辈斗胆和前辈打一个赌:我若赢了,前辈赠我三碗酒;我若输了,任凭前辈处置,如何?”

老翁摇头笑道:“老夫向来不赌……”

“前辈听我讲完再做决断。”乐平生指着同桌的剑客道:“这是我的随行剑客何立轩,修为仅二阶,在我的指点下,却能与三阶强者一争……”

乐平生话未说完,南离绯玉忽道:“听说恒道院大学士都会选择一个武士性命双修,莫非你二位便是如此?”

“正是。”乐平生点点头,“学士修灵性,无法炼精化气,若只是闭门读书也就罢了,但若是外出游历,则身边少不得武力相助,因而大多学士都会找一个武士性命双修……”

南离绯玉奇道:“无非是找一个护卫而已,如何算得上性命双修?”

“这你就不懂了!武士若选择与学士双修,则要在战斗中忘却自我,仅听从学士指挥,换言之,就是将性命交给学士;而学士手无缚鸡之力,招一个武士在身侧,等于也将性命交给对方守护——这便是性命双修的由来。”

“原来如此。”南离绯玉点点头,不再言语。

乐平生又对老翁道:“前辈,我的随行剑客与你比试三剑,我赌你第一招毫无反击之力,第二招平分秋色,第三招功亏一篑,如何?”

老翁哈哈大笑:“你这后生太猖狂,我若不赌,反像是怕了你。不过,老夫今日未曾携剑,如何能比?”

“这好办,”乐平生忽对西北桌的南离绯玉道:“南离公子,可否借剑一用。”

南离绯玉微怔,立刻爽快道:“有何不可?”解了腰间佩剑递与老翁。

老翁取出长剑,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便听铮鸣声起,清亮悦耳,余音不绝。

“好剑!”老翁赞了一声,目光转向何立轩,“小友,还不比剑,更待何时?”

“别急,”乐平生笑了笑,找个椅子坐下,一只手放在桌上,五指有规律地敲打着桌面。

当此时,何立轩站立起身,缓缓取出长剑,对老翁道:“前辈,得罪了。”说罢,挺剑振腕,疾向老翁刺去。

这一剑平平无奇,只是以化三清之法分出九道剑光,分别向老翁胸口、腋下、肩膀、小腹,以及上下鹊桥,玉枕三关刺去。

南离绯玉也是剑道行家,见这一招毫无玄妙之处,摇了摇头,心道:“只怕是初学乍练者也能避开此剑,乐平生何故夸口说老翁毫无反击之力?”

正疑惑时,却见老翁脸色涨红,不仅没有还招,还接连后退了几步。

南离绯玉大奇,实在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一招结束,何立轩收剑挺立,又说了一声得罪。老翁却是一脸震惊之色:“你,你怎知我心中痛处?”

众人不明所以,乐平生笑道:“察言观色,据理结论,是恒道院学士的基本功课。前辈来时,引亢而歌,歌声激昂,却在商、角二调略显气虚,我因而推测前辈肺叶有伤。

“尔后观察前辈行动之间,拳肘无形护住胸口要害,肺左上叶七寸处更是守得无懈可击,晚辈更是确定此处有隐疾。

“然而众所周知的是,肺部并非致命要害,前辈固守此处,显然另有原因——没猜错的话,这原因便是前辈方才所说的‘心中痛处’,也就是心结……”

老翁瞠目结舌,乐平生又道:“前辈身上有九处类似隐疾,换言之,就是九段过往,九个心结。晚辈原无可趁之机,前辈持剑那一刻,行动中的无形防护自然瓦解。于是我命何立轩一剑分出九道剑光,每道剑光点向前辈隐疾之处,令前辈忆及痛处,忘记反击。”

众人听了暗自心惊,不知这一番推论是真是假,望向老翁时,却见他脸色阴晴不定,气势一时暴虐,一时平缓。到最后,只听他一声长啸,仿若心中积郁倾泻而出,整个人如同蜕去一层镣铐,变得空明起来。

乐平生见状,笑道:“恭喜前辈解脱。”

老翁跟着哈哈大笑:“不想今日还有意外收获,多谢小友了。”

南离绯玉见此情景,忍不问道:“前辈,乐先生所言,莫非都是真的?”

老翁道:“老夫身上隐疾,皆有故事,本以为忘却,不想其实并未放下。那一剑来时,仿佛时光回溯,让我重历那些心中痛处……好在这一剑之后,老夫终是彻底放下了。”

南离绯玉听了这番话,心中巨震,转头对乐平生道:“乐兄洞若观火,明见先机,无愧于恒道院大学士之名,在下佩服。”看了一眼剑客何立轩,又道:“小弟还有一事不明,方才乐兄与何兄并无言辞交流,乐兄是如何将自己的观察结论,告知何兄?”

乐平生笑了笑,右手五指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言谈缓慢,且总有辞不达意时,所以学士和武士之间多以音律沟通,比如此刻我以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

店内众人皆有此疑问,听到解释,终于明白了其中缘由。

忽听那老翁道:“第一招我输,接下来轮到老夫出招了。”话一甫歇,挺剑击进,对着何立轩咽喉刺去。

这一剑有个名头,叫做“九牛一毛”,说的是剑势轻快,如同毫毛;后劲重实,如九牛莽撞。老翁出此招数,正是印了“一力降十会”的道理,所有花招在这一剑的后劲面前,不堪一击。

店内众人见此招数,各有心思:白额将军微微惊讶,不自觉点了点头;蛮族男子紧握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苏禾则脸色惨白,显然被这一剑的气势吓到。

南离绯玉眉头一皱,心道:“这一剑快、准、狠,须避其锋芒,以退为进才是。可这样的话,就不算乐平生打赌所说的平分秋色了。”

正想时,却见何立轩不闪不避,举剑连挑,只见剑影缠绕、兵刃相击。须臾之间,老翁剑势使老,再无先前凌厉之气。

众人大惊,不想何立轩硬生生接了这一剑,一招下来,果然平分秋色。

“不错,不错,原来你会卸力之术,我这一剑的九牛后劲,被你尽数化解。”老翁沉吟片晌,又道:“传闻卸力之术无声无息,你方才接招,为何与我锋刃相接,短兵相连?”

老翁虽是在问何立轩,目光却转向乐平生。

乐平生应道:“前辈猜错了,何立轩拆招之法,并非卸力,而是我恒道院秘典《造化神秀》,乃是根据天时地利,敌方心性、身形、武道渊源、兵刃长短、日照光线等诸多要素进行繁复计算,再以轻巧直击要害,从而以点破面,以弱胜强……”

众人细想乐平生之言,心中震骇,老翁也惊叹道:“后生可畏!《造化神秀》之名如雷贯耳,不想今日有缘领教。老夫学有一招珍珑剑法,有九曲十三连环,原是一个圣者从棋局中悟出,此招一旦祭出,对手仿若深陷珍珑棋局,非大智慧而无法化解,可惜……”

“可惜什么?”乐平生从未领教过如此剑法,顿时来了兴趣。

“可惜这一招须连舞九式才能汇成十三连环之局,所以临阵应敌时全无用处,因为没人肯坐以待毙。”

众人哑然失笑,连西南桌的蛮族女孩也笑了起来,眼中流露出奇异光彩。

乐平生道:“前辈尽管使出此招,晚辈愿意坐以待毙。”

“有胆气!”老翁哈哈一笑,“放心,老夫自有分寸,不会伤到你的随行剑客。”说罢,剑走游龙,点、挑、劈、削、勾、掠、扫、斩、刺,九式舞尽,终于一剑刺向何立轩。

店内众人初时不觉得厉害,待那老翁最后一式刺出,忽觉得天崩地裂,身体无限坠落,恍惚间,似是来到一个沙场,但见两军铁骑对峙,战争一触即发。

便在这时,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跌落两军中央,正是恒道院大学士乐平生与他的随行剑客何立轩。原本对峙的两军,不知因何缘故,忽然结集,将乐何二人围了起来。

这时,一个高头大马缓步走出,马上骑着一人,金甲银枪,威风凛凛,不是那卖酒翁是谁?他举起银枪,振臂高呼:“杀!”便有千军万马跟着大喊“杀!杀!杀!”

正中的乐何二人脸色惨白,似是完全丧失了斗志。卖酒翁又喊了一声“杀!”,便见无数将士手持兵器向乐何二人砍去……

众人见此情景,惊骇不已,不料那些将士兵器触及乐何二人,纷纷震碎。卖酒翁显然没料到如此场面,惊怒之下,提起银枪直向何立轩刺去,谁知那银枪落在何立轩身上,依旧化作了粉齑……

恍惚之间,幻境破碎,众人又回到了小酒馆里——那老翁手中长剑不知何时碎裂,只留一个剑柄握在手心;何立轩与乐平生则脸色苍白,似是刚从水中捞起一般,浑身汗透。

“这,这……”

老翁一脸震惊,看着手中的剑柄和散落一地的剑屑,不可思议道:“怎会如此?老夫先前验剑,明明是一把好剑,为何使出珍珑剑法后突然碎裂?”

店内众人不明所以,南离绯玉也惊道:“这剑是乌金所铸,虽算不上神兵,却也是世间少有的利器。在下携带多年,怎么今日突然就坏了?”

乐平生长呼一口气,向老翁行了一礼,恭声道:“前辈高招,晚辈由衷叹服!”转头又对南离绯玉道:“公子勿怪,是乐某为了赢得赌局,略施小计,败坏了公子的剑,改日一定赔罪……”

南离绯玉道:“赔罪是定要赔罪,你且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的……”乐平生叹了口气,缓道:“我与前辈打赌,赌他第一招毫无反击之力,第二招平分秋色,第三招功亏一篑。三招下来,第一招我命何立轩袭击前辈隐疾,令前辈忆及痛处,忘记反击;第二招我料定前辈重在试探,不会下狠手,自信能用《造化神秀》之功化解;前辈若是连输两局,第三局定下痛手,晚辈自觉得难以应付,所以……”

“所以你是在第二招时候动了手脚?”老翁若有所思。

“正是,造化神秀有《破兵》篇,通过观察兵器色泽、嗡鸣、返力等,找出铸造时的缺陷,再借兵刃相接之机攻击缺陷,就可以轻易破兵……”乐平生顿了顿,对老翁道:“事实上,第二招过后,这柄剑就已经败坏,所以第三招无论前辈使用什么剑法,都将功亏一篑。”

众人大悟,对乐平生的手段又抬高了几分。

老翁哈哈笑道:“原来还是造化神秀之功,恒道院秘典,果然名不虚传!”弃了手中剑柄,对乐平生道:“三招皆在你算计之内,老夫愿赌服输,欠你三碗酒。不过,这三碗酒你和何立轩一人一碗,这第三碗你待如何分配?”

乐平生指了指苏禾,回道:“晚辈答应这位姑娘,说要帮她讨一碗酒,这第三碗自然是送给她了。”

老翁沉吟半晌,对苏禾道:“你根基太浅,去龙窖原是必死无疑,但若有恒道院大学士相助,倒也有一线生机……罢了,罢了,所谓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我就不劝你了……”

一旁苏禾银牙紧咬,恭声道:“多谢前辈成全。”

老翁摆摆手,没有理会苏禾,却对西北桌的南离绯玉道:“你的剑损于老夫之手,老夫理应有所补偿,不如就赠你一晚壮胆酒如何?”

南离绯玉闻言,笑道:“这感情好,不必过招就有酒喝。”

“招是不用再比了,老夫心中有一个疑问……你复姓南离,莫不是火族子弟?”

南离绯玉微微一笑,拱手道:“火族南离绯玉,见过前辈。”

老翁点点头,“听说火族都是不死之身,此事是真是假?”

南离绯玉摇摇头,“涅槃之后,若心火不灭,但凡还有一口气,就能在火中自愈;心火若是灭了,就如寻常人族无异。所以并非不死,只是自愈之力强大而已。”

老翁听了这番话,眉头一皱,正要说些什么,正中桌的银发男子道:“听说涅槃火族心火永不熄灭,心火不灭,便能火中自愈,这岂非就是不死之身?”

老翁也附和道:“老夫活了百余年,只听说火族有衰老而死的,从未听说有因心火熄灭而死的。”

南离绯玉笑而不语,银发男子见他不再说话,便对老翁抱拳道:“银月岭步生风,见过前辈。”

“你就是……白额将军步生风?”老翁略一沉吟,“你可识得云霄妖尊项苍?”

步生风听到项苍之名,眼中忽射出炙热光芒,“步某正是云霄妖尊座下弟子!”

老翁点点头,沉吟道:“云霄妖尊……了不起……可惜那一场大婚……”

正感叹着,忽听白额将军道:“前辈何必再提那一场变故?过去的,都过去了!”

老翁怔了一怔,笑道:“是啊,过去的事还提它作甚?你有什么本领尽管使出来,老夫就坐在这里与你过招。”

“你!”白额将军不料老翁如此轻视自己,连站都不愿意站起来,恼怒之下,提起拳头直向老翁面门扑去,一边道:“献丑了!”

众人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一拳平平无奇,连恒道院乐平生都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有西南桌的蛮族女孩眼睛一亮,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那老翁见这一拳来势,神色忽然凝重,左手以迅雷之势捏了一个法诀,右手出掌迎接。

须臾,拳掌相击,白额将军被老翁震退三步;老翁坐在椅子上,也被推开一尺有余。

一招过后,二人双双露出震惊之色。

步生风平息了怒火,沉声道:“这是晚辈近年悟出的拳法,叫做破山拳,修成后仅用过两次:第一次击碎一座小山;第二次被前辈坐在椅子上接了下来。”

“老了,老了……”老翁轻轻咳嗽一声,“白额将军这一拳之力,差点震得老朽魂儿都飞了。”

众人大惊,实在想不到这一拳有如此威力,乐平生皱起眉头,疑惑道:“白额将军以速度闻名,不想力量竟也如此霸道!”

“论力量,谁人比得上我哥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虚弱沙哑,却又带着一丝草原人独有的野性生命力。

说话的正是西南桌的蛮族女孩,她只说了这半句,身子便控制不住颤抖,似在忍受着极大痛苦。

“乌萨,别说话!”女孩身边的蛮族男子心疼地安抚。

“哥,我没事……”蛮族女孩咳嗽两声,又道:“刚才那一拳,其实夹裹了上万拳之力,所以才有如此恐怖力量……”

乐平生闻言,恍然道:“是了,白额将军出拳太快,我们只看到一拳,其实他在那一瞬连击了上万拳,不愧是银月岭新晋妖魁,厉害,厉害!”

白额将军冷哼一声,也不知是什么心思,卖酒翁则道:“不打了,不打了,老朽这一身骨头经不起折腾,这坛酒卖你一碗便是。”

老翁话毕,对西南桌的蛮族女孩道:“你这孩子倒是好眼力,看得出那一拳的蹊跷之处。”

蛮族女孩虚弱地笑了笑,她身边的蛮族男子抱拳道:“蛮族战士乌坎,携妹妹乌萨,见过前辈。”

“原来是兄妹俩……”老翁点点头,“小乌萨为何如此虚弱?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

乌坎叹道:“乌萨得的不是病,是天谴……”

店内众人早看出蛮族女孩身体不适,却没料到是天谴,怜悯的同时,不由好奇心起。

乌坎续道:“乌萨是巴彦战争祭司……”

众人听到“战争祭司”四个字,心头一震,只听乐平生道:“殇域苦难祭司、妖域银月祭司、蛮域战争祭司,并称远古三祭司,不想小乌萨竟然是远古祭司!”

乌坎摇头苦笑:“不是,乌萨只是巴彦战争祭司。‘巴彦’意为夭折,巴彦祭司就是被诅咒的祭司,注定会夭折的祭司……”

“怎会如此?”远古三祭司的秘辛都记载在恒道院六重楼,乐平生只是二重楼学士,所知不多。

“说来话长……”乌坎喝了一碗酒,沉声道:“战争祭司是唯一能沟通草原之神的萨满,拥有强大而神秘的力量。正因为太过强大,草原之神只允许同一时期并存三个战争祭司,我们称之为神圣祭司……”

“这是什么道理?”乐平生问。

“战争祭司的力量来源于信奉他们的牺牲者,一旦祭司多了,每个祭司拥有的牺牲者就会减少,祭司力量便会削弱。同一时期并存三个战争祭司,刚好互相制约,祭司之间虽有明争暗斗,但不至于发生大规模战争,从而伤及蛮族根本。”

众人闻言,暗自点头。

乌坎又道:“草原之神为了维系这个平衡,降下法则,新生蛮族若是拥有战争祭司的天赋,十六岁之前必死无疑,这就是天谴。千百年来,数不清的巴彦祭司在这一规则下夭折,无一幸免,除非……”

“除非什么?”乐平生追问。

“除非有神圣祭司死去,并在临死前指定传承,那么获得传承的巴彦祭司才能免遭天谴,成长为新一代神圣祭司。”

“这么说,小乌萨除非获得某个神圣祭司的传承,否则十六岁之前……”乐平生话到一半,不忍再说。

乌坎接着道:“十六岁之前必死无疑。”

店内众人一时寂静,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一个女子声音怯生生问道:“那战争祭司的天赋究竟是什么?”说话的是苏禾,她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见闻不如其他人广博,听到现在,一直心存这个疑问。

“是图腾,召唤,和赐予……”乌坎顿了顿,解释道:“将奥义法则绘成图腾,召唤牺牲者,赐予牺牲者图腾之力,这便是战争祭司的天赋!”

乌坎说完,依偎在他身边的乌萨忽然念起咒语。众人听到咒语,只觉得热血沸腾,仿佛身上藏有无穷力量。

须臾,乌萨神态凛然,站立起身,完全看不出虚弱。她双手连舞,指尖隐有云气缭绕,不一会儿,一个符文凭空显现,纹理之间气机流动,道韵暗藏。

“我已将破山拳的奥义绘成图腾!倾听我的召唤,信奉我,成为我的牺牲者,草原之神将赐予你们破山拳之力!”

众人听闻乌萨的召唤,没来由生出一股信念,仿佛只要回应,便能瞬间学会白额将军的破山拳。

苏禾把持不住,应声道:“我信奉!”立时就有一股奇异力量透进经脉之中。

“我……我觉得自己强大了许多,而且还会破山拳,这是真的么?”

苏禾惊骇万分,余人虽抵住了召唤,却也十分好奇战争祭司的赐予能力。

那卖酒翁忽对苏禾道:“你以破山拳攻击我试试?”

苏禾应了一声,提起拳头直扑老翁面门,看起来竟如白额将军的路数一模一样。老翁见这一拳袭来,面色一变再变:一来惊讶于苏禾真的使出破山拳,二来惊讶于这一拳的力量比方才白额将军的更为强大。

老翁依旧出掌接招,这一次连人带椅被苏禾推开三尺有余。

众人心中巨震,白额将军更是铁青了脸。

忽听“扑通”一声,乌萨虚脱倒地,漂浮于空中的图腾立刻消失不见。同时,苏禾体内力量抽离,晃悠悠瘫软在椅子上。

乌坎忙将乌萨抱起,叹了一声,沉默不语。店内众人面面相觑,虽有耳闻,可真正见识战争祭司之能后,依旧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老翁站立起身,自言自语道:“老了,老了……这坛酒我就放在这里,你们自行分配吧。”话毕,一个人默默走出了酒馆。

……

淮府总管小院。

一个衣着华丽、满脸脂粉的老人端坐太师椅上,他眯着眼睛,伸手欲从案上拿起茶杯,一旁小厮眼疾手快,忙将茶杯端起,送到老人手中。

“好孩子。”老人轻抿一口茶,“老庞回来了么?”

“回林老,庞爷已经回府多时,此刻正在门外等候。”

“传进来。”

“是,林老。”

不一会儿,一个老翁走进总管府邸,见着太师椅上的老人,抱拳道:“暗卫统领庞行健,见过林老。”

这老翁约莫七八十岁年纪,鬓发苍白,满脸沟壑,不是那卖酒翁是谁?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自然就是林总管。

“今夜酒水生意可还好?”林总管问。

老庞沉吟半晌,将小酒馆里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最后道:“这些人材质不俗,修行却还不够,不足以威胁到淮王安全。”

“那就由他们赴烹龙之宴吧……”林总管喝了一口茶,“不要放松戒备,但凡赴宴之人,都要试一试身手,若对淮王有威胁,立刻前来禀报。”

“是,林老!”

……

一夜过去,次日一早,方泉睡得迷迷糊糊,忽听一声大喝“阿泉!”他一个激灵惊醒,却见淮王衣衫不整地站在自己床头,一脸悻悻之色。

方泉一时惊吓过度,捂着脸道:“殿下,你,你怎么来了?”

梁安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我怎么了?不能来么?”

“不是,小的还没梳洗呢!”

梁安一脚踢在方泉被子上,骂道:“快快起来!本王今日要去龙窖,须穿着隆重一些,这套镂金纻丝直裰穿起来略为繁琐,你来服侍本王穿上。”

方泉不情愿爬起床,果见淮王套着一件镂金直裰,穿着不得其法,便动手帮他整理,一边抱怨道:“殿下,你有事叫小的一声,何必亲自跑到我这小木屋里来?”

“你的小木屋?”梁安哂笑,“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整个淮城都是我的,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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