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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勇者之威

作者:法华未雨 当前章节:10894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7:30

不知过了多久, 忽听一人爽朗笑道:“痛快!痛快!今日这一顿龙宴,是步某生平吃得最痛快一次!”

方泉恍然惊醒,回头一看,却见席上云龙已被吃得所剩无几, 他心中骇道:“这云龙即便只余巨蟒大小, 也足有千钧来重,这些人未免太能吃了。”见众人一个个精神饱满、血气旺盛, 连久病的乌萨都焕发出容光, 不由感叹龙肉之神奇。

“各位酒足饭饱, 该活动活动了……”梁安喝一杯龙血, 又道:“方才何兄赢得亡者之心, 若有不服, 现在开始挑战!”

众人闻言,气势陡然攀升,何立轩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余人摩拳擦掌,却无一人发起挑战——原来,先挑战之人还得迎接其他人挑战, 他们不想轮番战斗, 只想最后上场。

方泉看出其中道理,沉吟半晌, 朗声道:“我来挑战。”

众人面面相觑, 实在没想到是岚公子第一个站出来。

梁安斟酌片刻,委婉道:“岚公子, 刀剑无眼,万一伤着你了……”

“伤了就伤了,再说, 胜负未定,还不一定谁伤谁呢。”

乐平生也迟疑道:“岚公子既是为了飞火流星而来,又何必争夺亡者之心?”

方泉笑道:“我方才记起,这亡者之心对我一个朋友很重要,所以才想试一试。”

众人沉默半晌,何立轩忽道:“挑战就挑战吧!在下持剑,不知岚公子用何兵器?”

方泉剑损蛇行峡顶,并无兵器在手,想了想,抱拳对梁安道:“殿下可否借剑一用?”

梁安笑道:“有何不可?”说罢,起身拂袖,十余柄长剑从他袖中飞出,堪堪悬停方泉身前。

这些长剑形式各异,或古朴,或凛冽,或阴森,或卓绝……每一柄气势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地散发出浩瀚神威。

众人见罢,无不震惊,乐平生面色一变再变,脱口叫道:“赤霄、湛禹、太阿、龙渊……还有,这莫非是无钧?”

梁安哈哈笑道:“大学士眼光不错,认出这许多名剑。”

乐平生咽了咽口水,艰难地道:“皆是太和神兵!岚公子选择任何一柄,我等都无法敌过。”

方泉不料淮王如此大方,一下子取出十几件神兵,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四下张望,见楼下侍卫腰间佩剑,对梁安道:“我若借了殿下神兵,实在胜之不武,不如就借侍卫之剑吧?”

梁安原想帮他一把,顺便献献殷勤,见方泉如此说,也不便继续坚持,命楼下侍卫承剑上来,交给了方泉。

乐平生见他借了一把普通长剑,暗自松了一口气,抱拳道:“公子俊逸出尘,绝非凡俗,我等有心结交,不如挑战之前定下规则,以免伤了和气?”

“如此甚好!这规则如何定制,乐先生可有计较?”

乐平生沉吟道:“我与何立轩性命双修,公子名义上挑战一人,实际是挑战我与何兄两人,说起来,对公子有所不公,既不公,那么规则方面,应当有利于公子才是……”

乐平生想了想,接着道:“不如这样,若公子剑损,则何兄赢;若何兄衣损,则公子赢,如何?”

方泉没来得及细想,却听南离绯玉道:“岚公子莫要信他!这乐平生精于算计,擅长造化神秀之《破兵》篇,可从兵刃相击中找到破兵之法,再从根本上打击毁灭,在下之剑,便是由此毁去。”

方泉寻思:“南离公子倒是好心提醒,不枉我在龙窖救他一场。”一边点头致意,一边对乐平生道:“剑损总要难过衣损,乐先生有意相让,不才却之不恭,就按此规则来吧。”

乐平生微微一笑,取出腰间玉箫,摩挲不语;何立轩看他一眼,飞身跃出楼外,持剑站立寒潭一侧。

方泉亦跟着跃出,说了声得罪,挺剑向何立轩刺去。

他这一招叫作“花前月下”,乃兰花剑舞惠质境心法,毫无杀伤力,却能令对手放松警惕,无形中暴露自己的缺陷。

何立轩一阵恍惚,只觉得夜色撩人,月已上枝头,人已至心尖;那人轻颦浅笑,揽月色在手,弄花香满衣。他没来由一阵放松,同时涌起深深倦意。

“好累,真的好累……”

他闭上眼睛,只想遁走天涯海角,不想再坚持。

便在这时,一声声急促诡谲的箫声响起,似一把嗜血弯刀,陡然割裂眼前诗情画意。

何立轩矍然惊醒,后退几步,分出数道剑光袭向方泉,却不料剑光落处,方泉身形陡然消散,与此同时,一股冷冽剑意直抵他后背心。

何立轩惊出一身冷汗,就地一滚,躲开了背后袭击。

原来方泉听了南离绯玉之言,便决定不与对方短兵相接,以免乐平生找出破兵之法,正好《摇光诀》有一招“浮光掠影”,以海天蜃气与极北之光凝成“假象”,同时真身闪烁至别处,这样一来,假象吸引攻击,真身攻其不备,几乎已立于不败之地。

众人一旁观战,见二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回合,每一回合皆是相同情形——岚公子一遇杀招便化为浮光消失,接着从另一处闪现反击,十几回合下来,二人打得无声无息,连兵刃都未曾碰过。

乐平生心下焦急,知道方泉用了某种幻术,却奈何看不透真身与假象,找不到应对之法。

方泉也同样心急,何立轩实战经验丰富,一时半会儿难以分出高下。

“可惜我学习摇光诀时间太短,只能凝成假象,不能幻出化身,若能幻出化身,何至于如此艰难。”

方泉心思电转,正想着如何克敌制胜,忽觉一阵心悸,一股危机如潮水般袭来。他分心细察,发觉危机并非来自何立轩,而是来自广场正中的地下宫殿。

“这是何故?莫非我方才神游祭坛时,惊动了骷髅脸?”

他心下疑惑,又想:“不能陷入背腹受敌之境,须先解决何立轩,再应对地宫危机。”情急之下,忽想起摇光诀中有一招“巫山云雨”,可将自己幻化成对方最执念之人,一旦中招,对方将陷入情孽纠葛之中,前尘往事涌上心头,沉溺难以自拔。

然而这一招有极大风险,最执念之人可亲可仇:若幻化为亲人,则可趁其迷惘松懈时,一招制胜;若幻化为仇人,则可激起对方杀意,引祸上身。

方泉来不及细想,悄悄捏一诀,趁何立轩攻击之际,默运巫山云雨心法,深深看了他一眼……

何立轩飞身跃起,一道剑光袭去,却见方泉不闪不避,一双明眸波光潋滟,似雨霁巴水,似云起巫江。他一阵恍惚,定了定神,仔细再看,眼前之人青衣玉箫,不是乐平生是谁?

……

何立轩心中涌起强烈恨意,持剑抵在乐平生脖子上,冷冷道:“才三年不见,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么?”

“你……你是谁?”乐平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白日里晋升为一重楼大学士,晚间多喝了一点酒,醉得不省人事。到半夜时分,忽有一人蒙面闯进,持剑抵住他脖子,以冰冷的声音阴沉惨笑。

“真的听不出来么?”何立轩竭力控制自己,千万不可一剑杀了他,要慢慢地,慢慢地折磨死他。

乐平生忽想起一人,心中满是惊喜:“阿轩,你是阿轩!”

何立轩怔了怔,他已经很久没听到“阿轩”这个称呼了。

……

却说方泉一招使出,何立轩立刻陷入迷茫:一会儿咬牙切齿、恨意滔天,一会儿神色阴郁、怅然若失……方泉见他中招,正欲攻其不备,却不料自身灵力陡然失控,险些连剑都把持不住。

他心下一惊,顾不上何立轩,立刻闭目调息,想查出原因所在。

楼上众人见此情景,大惑不解。

梁安道:“他二人怎么一回事,为何突然休战了?”

乐平生弄箫不语,南离绯玉道:“何兄当是陷入幻象之中,无法自拔;岚公子好似内息不稳,正在调理。”

梁安面色一变:“这如何是好?”

南离绯玉道:“不急,他二人胜负未分,也无性命之忧,且先看看再说。”

方泉闭目调息,内视经脉,见一道道浊气侵入灵台,与白鱼之灵互相纠缠,竟逐渐形成一个黑鱼虚影,这虚影摇头摆尾,显得很是急躁。

“是黑鱼之灵!”方泉惊讶万分,这黑鱼不是在地宫的巨鼎中么?

他心神浸入黑鱼,忽觉得天昏地暗,周身大穴被八条铁链封锁,使不出一点灵力,抬眼一看,一道道黑烟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一点封印着自己的神识与灵魂。

他心中惊骇,立刻明白了原委:“我先前神游地宫,唤醒了黑鱼,那骷髅脸欲重新封印,却不料这黑鱼冥冥中与我的白鱼气机相连,试图逃离封印……”

方泉心神抽离,寻思:“方才的危机,其实是黑鱼之灵的危机,我与它气机相连,所以才感受到。”想了想,祭出一滴心血,再次以附灵术召唤。

……

却说那地宫中的骷髅脸,颌骨开合,一道道黑烟如灵蛇一般涌入鼎中,眼见那黑鱼渐渐虚弱,却不料陡然来了一股股清流,与黑鱼之灵互相纠缠,逐渐形成一个白鱼虚影。

“阴阳互补,大道归一!”

骷髅脸上浮起惊讶之色,又桀桀笑道:“原来是国师说的命中人到了……”

……

方泉以附灵术召唤黑鱼,初时觉得极为艰难,只过了片晌,便觉一点点灵光倏然而至。他立刻觉察到不对,“为何只能召来灵识,不能召来灵体?”停下心法,黑鱼灵识依旧化作点点灵光,慢慢汇入自己灵台之中。

他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心道:“不管了,先解决何立轩再说。”

到此时,危机感已去,体内灵力也已恢复自如,方泉睁开眼,见何立轩仍在迷惘之中,轻轻一笑,一剑削落他的衣角,再拍拍他肩膀,何立轩立刻清醒过来。

方泉挑战成功,乐何二人心中抑郁,却也不得不服,将亡者之心交给了他。

方泉初战告捷,心中喜悦,朗声道:“可有英雄前来挑战?”

众人迟疑少顷,乌坎起身道:“蛮族战士乌坎,携妹妹乌萨,前来挑战!”

方泉点点头,仔细回想龙窖经历,对乌坎的巨力、乌萨的战争祭司天赋印象深刻,正想着如何克敌时,乌坎又道:“我兄妹二人挑战公子一人,亦对公子有所不公,不如胜负规则沿用上一场,如何?”

“如此甚好……只是令妹身体虚弱,如何战斗?”

乌萨喝了龙血,气色好了很多,起身道:“多谢公子关心,乌萨并不直接参战。”说罢,取出一根黑木,浅吟低唱,双手并舞,一道道云气缭绕她指间,须臾化作一个个符文,镌刻在黑木之上。

乌萨轻喝一声咒语,那黑木便悬于乌坎身前,如波浪一般,向四周散发出淡淡光辉。

“这是真知与迟缓图腾……”乌萨毕竟有些虚弱,缓道:“此前观战,见公子身法灵敏,又擅长意境与幻术,因此做了这个图腾。须叫公子知晓,图腾光辉之下,乌坎眼见即为真实,公子则身形凝滞,行动不便。”

方泉闻言,心中一凛:“除去灵敏幻术,我还擅长什么?难不成要用水月心经?又或者芳兰竟体,以色惑人?”想起那日蛇山神王在自己芳兰竟体之下,敌意全消,执念瓦解,心中唏嘘:“即便是人魔,在美色面前也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见乌坎昂藏七尺,一身铁骨,不愿如此英雄屈服美色之下,正犯难时,忽想:“我若只守不攻,将如何?”

却听乌坎道:“公子准备好了么?”

方泉还未想出对策,却容不得多作拖延,无奈之下,使一招“芝兰玉树”护主周身,再微微一笑,朗声道:“好了。”

这一招是兰花剑舞“守”字诀起手式,使出时,当真印了“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一词。

乌坎提起战斧上前,却见岚公子持剑而立,仙衣飘飘,似玉树临风,如芝兰生香,又一笑倾城,复天真烂漫,不自觉缓下脚步,心道:“我何故要与他动手?是了,我要亡者之心……”

方泉见他迟疑,心下一喜:“守字诀有芝兰玉树、临水照花、孤芳自赏三式,仅一个起手式就叫他中招,我可借由此诀,拖个一时半刻。”

乌坎战意消退,却不忘此战目的,抱拳道:“这亡者之心对我兄妹极为重要,还请公子不吝相让,以免动手伤了和气。”

方泉一面寻思破敌之策,一面敷衍道:“对你兄妹很重要?”

乌坎点点头,认真道:“我妹妹是巴彦战争祭司。‘巴彦’在蛮语中意为夭折,巴彦祭司就是注定会夭折的战争祭司……”说了许多,又道:“除非三个神圣祭司有一个死去,并在临死前指定传承,那么获得传承的巴彦祭司才能免遭天谴,成长为新一代神圣祭司,而亡者之心,正是我妹妹获得神圣祭司传承的关键。”

方泉原本随口一问,不想这其中还有许多故事,心下十分为难,回道:“可惜,这亡者之心对我朋友也很重要……”

乌坎面色一变,战意再起,沉声道:“那就得罪公子了!”说罢,提起战斧劈向方泉。

方泉飞身跃起,却不料拼尽全力,也只能挪动身形数尺,堪堪躲过一击。

“这图腾光辉好生厉害!不动则已,一动便觉身陷泥沼、浑身累赘,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方泉情急之下,使出守字诀第二式“临水照花”,这一式有梅兰竹菊四般变化,他以梅形孤立,不借春工,无须风扶,堪比天真颜色,彷如水边明秀。

乌坎见他形容气度如寒梅傲雪,凛然不可侵犯,心中再生怀疑:“我何故要与他动手?”

方泉趁其不备,一招“分花拂柳”袭向乌坎身前的图腾,他原想劈开图腾,绝地反击,却不料剑光过去,那图腾丝毫无损,反而散发出神圣光芒。

乌坎眉头一皱:“这图腾有草原之神萨拉尔的祝福,岂是剑气可以损毁的?”

“我原来不知,今日倒是领教了。”方泉一击不成,以兰形俏立,一种幽芳,万般风情,猗猗之姿牵魂,扬扬其香绕梦。

乌坎见罢,只觉得如此佳人,云胡不夷?云胡不瘳?云胡不喜?一身战意再而衰,所剩已寥寥无几。

楼上众人亦被方泉风姿所迷,只有乌萨神情焦灼,她沉吟半晌,忽颂起一首蛮歌,这蛮歌曲调顿挫,似疾风呼啸,如烈火燎原。

乌坎听到歌声,气势陡然攀升,提斧再战。

方泉无声一叹,心知拖延下去再无意义,正待使出水月心经,忽觉一阵悸动,却是黑鱼灵识已经完全召入灵台之中。

先前黑鱼之灵与他气机相连,欲逃脱骷髅脸封印,方泉以附灵术召唤,黑鱼灵识化作点点灵光,慢慢汇入他灵台之中,到此时,终于汇聚完毕。

方泉没来由一阵悸动,恍恍惚惚又异常清晰地升起一个念头:“可用黑鱼之灵战胜乌坎!”

他艰难躲过巨斧,又以竹形体挺立,清风高节,虚心若谷,似青玉亭亭,如君子谦谦。

乌坎身形再缓,他已看出蹊跷,知道方泉以风姿形态迷惑自己,却无奈气势再三衰竭,兴不起半点战意。他索性作出防守姿态,无奈道:“岚公子风姿秀奇,乌某不忍动手,还请公子主动出击,不然这一局永不定胜负。”

“承让!”方泉拱手一礼,心神浸入黑鱼灵识,冥冥中感觉一股晦涩之力,心中有所明悟:“黑白双鱼互为阴阳正反,我那白鱼可化腐朽为神奇,这黑鱼当可化神奇为腐朽……”

他看向乌坎身边的图腾,不自觉浮起一抹轻笑,“这图腾正是神奇之物……”暗中运诀,借黑鱼灵识牵引冥冥中的晦涩之力,将其转化为一道道浊流,向那图腾黑木缠绕而去。

乌坎见他袭击图腾,不以为然,却不料浊气侵蚀之下,图腾光辉渐渐暗淡,只过了片刻,图腾化为一段朽木落下,再无光辉。

乌坎巨目圆睁,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楼上乌萨亦惊骇万分,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这……这是堕落神术?”乌坎脸色惨白,说话都不利索。

方泉不喜这个名字,随意道:“这是腐朽术,乌兄可还要再战?”

乌坎摇摇头:“图腾已毁,此战再无优势,我认输。”说罢,黯然离场。

方泉心中得意,又朗声道:“可还有英雄前来挑战?”

话一落音,便见一银发男子从楼上跃下,此人年约三旬,身形矫健,孔武不凡,不是白额将军是谁?他站立数丈开外,淡淡道:“银月岭,云霄妖尊座下弟子步生风,前来挑战。”

方泉心中一紧,记得此人在龙窖中变身白虎,与那巨龙争斗不相上下,心道:“白额将军狠厉无常,不可再玩花招,只有水月心经可以取胜。”内视灵台,原本有五点冰菁之芒,炼化冰露后,只余两点,勉强可以一战。

他说了声“请”,以水月心经比拟三阶强者气息,刹那间,望川园里风起云涌,寒潭内外山水变色,原本翩然若仙的绝世佳公子,一转眼成了盛气凌人、唯我独尊的清冷剑客。

众人见此情景,震惊之外,各有心思。

梁安心道:“不愧是我梦中之人,年纪轻轻,修为竟如此强大!”

乐平生与何立轩相望无言,原以为岚公子侥幸取胜,现下总算心服口服。

乌坎脸色好看许多,不再为战败懊悔;乌萨目露奇光,既惊讶,又有些迷惑。

南离绯玉神色黯淡,他原有十成把握战胜岚公子,如今却难以推断。

白额将军亦被激起战意,大叫一声“好”,提起拳头直扑向方泉面门。这一招叫做“破山拳”,可一瞬间夹裹上万拳之力,开山裂石不在话下。

白额将军一拳既出,心中豪气万千,却不料那岚公子一剑分出万道寒芒,每一道寒芒皆针对自己拳掌而来,他惊出一身冷汗,心道:“我瞬息万拳,他一剑万光,这世上为何有这样一招偏偏克制了我?”急忙收拳,心中暗自庆幸:“若非练到收放自如的境界,这一拳下去,只怕要被他刺破掌心了。”

白额将军这才正视对手,诚心道:“岚公子好剑法!”

方泉微微笑道:“承让。”

白额将军点点头,身形闪烁,忽然分出九道身影,每道身影结出一个古朴手印,再变印为拳,从九个方位袭向方泉。

这一招叫做“十面埋伏”,九道身影皆是虚招,第十道潜伏于无形,才是真正的杀手锏。这一招上天入地,无懈可击,寻常人连虚招都无法应对,更别说杀手锏了。

方泉只管默运心经,随意使出一招“天花乱坠”,便见一朵朵剑花仿若有形之物,风吹飘零,落红漫天。这一招威力有限,在水月心经加持之下,却变得“杀机重重”。

白额将军再度惊出一身冷汗,在他眼中,漫天剑花皆是红粉骷髅;落红之下,皆是人间炼狱,就算再修一百年,他也不敢以身犯险,踏入其中。

方泉内室灵台,见冰菁之芒急速消耗,心道:“不能再耽搁,须主动出击,尽快结束战斗。”想了想,一边暗运心经,一边屏气凝神,汲全身之力,使出棘心境最强一击“兰艾同焚”。

这一击以自身血气为引,伤敌一千却自损八百,原是兰花剑舞中最惨烈的一招,如今在水月心经加持下,惨烈犹胜百倍。

白额将军两招失利,正待变身白虎,不想方泉一剑袭来,天上风云变色,地下砂石横飞,原先只是盛气凌人、唯我独尊的清冷剑客,这一刻已变作统御诸天神魔、号令八荒仙尊的混世魔王。

他惊恐无以复加,两股一屈,竟然跪了下来,于此同时,一柄长剑抵住他的眉心。

“我认输……”白额将军近乎虚脱。

方泉收了长剑,微微一笑,见楼上众人神情惊恐、面色苍白,急忙停下心法,重又变作一个风淡云轻的绝世佳公子。

梁安心里砰砰乱跳,他早已查明岚公子私访恭王一事,一直不懂恭王为何受他要挟,方才一战,终于明白其中缘由:“我的梦中人,实在太厉害了!”

方泉站立寒潭一侧,目光转向南离绯玉,今日赴宴之人,只有他没挑战了。

南离绯玉沉吟半晌,飞身跃出楼外,拱手道:“公子修为通天,我本不该挑战,只是,若连挑战都不敢,我辈何苦修行?”顿一顿,凛然道:“火族子弟南离绯玉,前来挑战。”

方泉对他颇有好感,见他手无寸铁,问道:“南离公子用何兵器?”

南离绯玉道:“原本用剑,方才见识公子神威,不敢造次,在下既是火族,自然以火为兵。”说罢,心念一动,一只火凤从他眉心飞出——那火凤七彩翎羽,祥光萦绕,正是南离绯玉的本命心火。

方泉略一沉吟,心道不妙:“我所学内功心法,竟然没有一招克火,这如何是好?难不成再使一次兰艾同焚?”见南离绯玉一袭绛色长衫,身形挺拔,容颜俊美,实在不忍伤他锐气,心中好生为难。

便在这时,南离绯玉说了一声“得罪”,那火凤便化作一团火焰,疾速袭来。

方泉以“浮光掠影”躲过袭击,再闪烁至南离绯玉身侧,本想出剑反击,不料一阵热浪袭来,迫得他退至数丈开外,定睛一看,南离绯玉周身红芒,热浪正是从中发出。

“他有红芒护身,这如何是好?”

正想时,火凤再次来袭,方泉仍以浮光掠影躲避,如此经过几个回合,二人相持不下,难分胜负。

方泉不欲以美色惑人,亦不想以花招拖延,情急之下,心生一计:“若以腐朽术破他护身红芒,再以水月心经‘致命一击’呢?”

他心神浸入黑鱼灵识,牵引冥冥中的晦涩之力,同时暗运水月心经,一招“长虹贯日”疾向南离绯玉袭去。

南离绯玉见他气势陡然凌厉,心中若有所思:“看来他找到破解神鸾之光的办法了……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一边以神光护体,一边召回火凤,静待那一剑到来。

方泉见他不闪不避,心中疑惑:“他为何如此镇定?我这一剑有水月心经加持,他不是应该心生恐惧么?”想到这里,莫名有些不安。

他欺近南离绯玉身侧,腐朽术果然破去红芒,当下再无迟疑,一剑直抵南离绯玉眉心。

南离绯玉微微一笑,心道:“这一剑下来,我必死无疑,然而,死又何妨?我已死过多次了……”他无所畏惧,心念一动,火凤爆出滔天烈焰,将二人困在大火之中。

这一招叫做“梵天焚地”,一旦施出,无可挽回。

南离绯玉望向方泉,心下一叹:“我死于你剑下,你死于我火中,一命换一命,这便是我的战术。”

南离绯玉闭目等死,却不料方泉长剑再无寸进,连杀气也荡然无存,不由心下一惊:“岚公子并未存心伤我!”抬眼一看,却见方泉惊慌失措,显然被眼前大火吓到。

“岚公子这一剑徒有其表,毫无杀心……我却将他置于死地……”南离绯玉忽陷入深深自责,看向方泉,心中满是愧疚。

“不对,他的眼神怎么那么熟悉?有焦虑,彷徨,离愁,忧思……”

“还有他的心跳,砰砰……砰……砰砰……砰……”

“他身上的灵韵至纯至净,不沾一丝污秽……”

南离绯玉惊骇无以复加,想起那日龙窖里救自己的蒙面少年,想起他背负自己到崎园旧楼养伤,想起他给自己清洗身体、包扎伤口,想起他燃檀香以养神、摆鲜花以悦目,想起他守在自己床前、扶额小憩……

“是你!”南离绯玉认出方泉,眼眶通红,“我……竟然害死我的救命恩人……”

他心神剧震,便在这时,一滴本命心血从他体内倏然离去,令他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什么东西丢了?”南离绯玉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略一思索,脸色大变,“我的本命心火丢了!”

这一刻,他觉得天塌下来了。

族里长老曾再三告诫:千万不可丢失本命心火,一旦丢失,将受神鸾诅咒,变成浑浑噩噩,痴痴颠颠的“遗弃者”。

……

却说方泉一剑击出,本想吓唬南离绯玉主动投降,不料他不闪不避,还爆出滔天大火,心里一阵惊慌,也明白了许多缘由。

“他是火族不死身!难怪可在水月心经下保持镇定,因为他根本不怕死!”

方泉有些绝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就在这时,他风池穴中的反骨虫懒懒地扭动一下腰肢,绽放出一道无形气韵。下一刻,他灵台中多了一滴本命心血,心血之中,有一只七彩火凤。

方泉怔住了,这反骨虫是阿萝所赠,可将别人宝物诱叛策反,认自己做主;万万没想到,它竟然在这危机时刻,将南离绯玉的本命心火策反过来。

他觉得不可思议,与此同时,周边大火对他再无威胁,“梵天焚地”因为缺少火灵,也开始渐渐熄灭。

方泉一阵唏嘘,见南离绯玉神思不属、万念俱灰的样子,终究不忍,宽慰道:“你别急,我把火凤还给你。”说罢,唤出火凤,任凭它游走飞翔。

南离绯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看了一眼火凤,又黯淡下来:“它变了,已经不是我的火凤了……”看着方泉,露出一丝苦笑,“如此也好,不然公子命损火海,我心永难安宁。”

方泉见他神色间诸多彷徨,心中过意不去,拱手道:“是在下的错,抱歉了。”

南离绯玉摇摇头,亦拱手道:“一切都是命数,还要感谢公子龙窖中相救……他日有缘再见。”说罢,黯然离场,甚至不与楼上众人打一声招呼。

方泉一回神,才知道南离绯玉认出了自己。

这一战跌宕起伏,楼上众人不知其中情由,只当岚公子神通广大,不但战胜南离绯玉,还夺走他的本命心火,一时感叹不已。

梁安更是心中喜悦,仿佛岚公子取胜,他脸上更有光彩一般。

便在这时,寒潭瀑布忽然泛起刺目金光,原本白色匹练仿佛一条红河落下,河中星光闪闪,似火花迸裂,如流星泻地。

原来不知不觉已至日暮时分,园中瀑布在夕照之下闪现金色光辉,这便是“飞火流星”奇景了。众人被这景色吸引,一时忘却了时间。

方泉看了一会儿,心中赞叹:“是水流,也是火瀑!此情此景,当真是拔地万里云峰立,悬空千丈火流分。”

他内视灵台,见冰菁之芒快要消耗殆尽,不敢再耽搁,对众人道:“不才本为飞火流星而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又得各位承让,侥幸赢得亡者之心一枚,心中着实感激……”

梁安听闻此言,惊道:“岚公子是要走了么?”

方泉点点头:“多谢殿下盛情款待。”又对众人拱手道:“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正待要走,忽想起一事,恰梁安说了一句“且慢”,便顺势停下脚步。

梁安从楼上跃下,一把抓住方泉的手,急道:“不是说好了多留几日么?”

方泉寻思:“我何时与你说好了?”正好有事相求,便对梁安耳语道:“殿下若还有亡者之心,可否私下给予乌坎一枚?”

梁安亦悄声道:“没问题,那你答应多留几日。”

方泉摇摇头:“殿下不要心急,来日总会再相见。”

梁安见他执意要走,心中无奈,只能作罢。

方泉一直觉得亏欠乌坎,到此时终于放下心来,又想起南离绯玉,想起他临走时落魄的背影,心中有些伤感,“到底是我对不起他。”抬眼一看,那火凤还在漫无目的游走,心念一动,召回了火凤。

“希望有朝一日能将火凤还给他。”

方泉取出梁安所赠的鸢羽花,将花瓣吹散到空中后,踩着花瓣扶摇直上,但见落日余晖之下,一个俊美少年凌空虚渡,只一会儿工夫,就遥遥消失在天际。

作者有话要说:  三合一大章发出,请假两天,五号恢复更新,感谢小伙伴们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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