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出手的马匪见眼前之人一招即倒, 不由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狠角儿,却原来是个废物!”
其余马匪亦跟着大笑,便在这时,一个明艳少妇陡然现身, 不顾众人惊疑, 走到南离绯玉身侧查探,须臾, 她烟眉轻颦, 自语道:“心火丢失!难怪连几个毛贼都打不过。”
一众马匪听闻此言, 立刻有人叫道:“兀那娘子, 说话好听点, 不然绑你回去作压寨夫人!”
“大胆!”少妇一声轻喝, 十几道寒芒从她袖口飞出,一瞬间杀死所有马匪。
少妇一招击毙众人,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望着南离绯玉,忽尔笑道:“有趣!有趣!丢失心火的火族,活着只怕比死去更为痛苦, 我且救你一命, 叫你终生活在痛苦之中……”
她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枚火莲子送入南离绯玉口中, 见南离绯玉气色渐渐好转, 这才捏了一诀,遁走九霄云外。
……
却说梁安闭关以来, 方泉无所事事,每日不是修炼就是遐想,初时还好, 越到后来越是寂寞。
如此过了几天,他再也按捺不住,望着淮王寝宫大门,心道:“从未听说淮王还须闭关,他到底在做什么?”想到这里,忽灵光一现,“何不用暗香疏影查探一番?”
他从花园里摘了一朵鲜花,轻轻一吹,便有一股暗香徐徐扩散。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淮王寝宫立刻烙印神识之中。
寝宫内,淮王伏在案前,昏昏大睡;里面杂乱无章,显是很久未曾打理。
“还以为淮王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却原来是在睡觉。”他心下奇怪,觉得不合情理,仔细一看,淮王面如白纸,气血两亏,显然是昏倒而非睡着。
方泉心下一急,差点叫出了声,“淮王怎么了,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便在这时,梁安悠悠转醒,望着手里的狻皮书,眉头轻皱,似遇到什么难题一般。
方泉不明所以,须臾,又见淮王神情坚毅,取刀划破掌心,将血滴在狻皮书上,陷入冥想之中。
“淮王是在修炼什么功法么?”
方泉稍稍宽心,神识落在狻皮书上,却见摊开的一页有个血色符文;符文晦涩玄奥,带着一股苍凉的末日气息。他莫名心悸,只觉得这一刻,时间消亡,岁月腐朽,天地崩塌,万物陨灭……
方泉惊出一身冷汗,神识如潮水般退去,不自觉睁开了眼睛。
“末日就要来临了么?”
随后几日,方泉异常压抑,午夜梦回,尽是末日景象。他心里十分不安,不知淮王在修炼什么功法,竟然如此恐怖。
又过几日,梁安终于出关,从寝宫里走了出来。
方泉见着他,急忙上前请安,梁安应了一声,淡淡道:“小方子,安排宴席,本王饿了。”
方泉心下一凛:“淮王许久不曾叫我小方子了。”想起林老的话:“淮王情绪不同,对下人称呼也不同……叫你‘小方子’,表示心情欠佳……”
淮王现在心情欠佳么?
方泉不敢懈怠,急忙去内府安排。不一会儿,宴席备好,梁安端坐正席,望着眼前山珍海味,久久不肯下筷。方泉知他心情不好,站立一侧,小心伺候。
梁安出神半晌,忽道:“阿泉,你入府多久了?”
方泉算了一算,小心应道:“回殿下,差不多两月时间。”
梁安点点头:“我生性傲慢,不懂体恤他人,这两个月你受苦了。”
“殿下……”方泉从未想过淮王说出这等话,有些不知所措。
梁安又道:“内府珍奇阁里有许多宝物,你随意挑选一些,离开淮城吧。”
方泉面色一变,急道:“殿下,你是要赶我走么?”
“不是赶你走……”梁安笑了笑,温言道:“我在做一些要紧之事,可能有些危险,你不必再跟着我了。”
“小的不怕危险!再说,小的擅长医术,只要留得一口气在,就可生死肉骨,药到病除。”
梁安怔了怔,叹道:“你留下也行,别后悔就是。”顿了顿,又道:“一会儿我出府办事,你自己玩去,不必跟来。”
方泉听闻,心情复杂,一边是高兴:淮王肯放下身段,体恤自己;一边是担忧,淮城将有什么变故?难道末日真的要来了么?
他见淮王神情不定、心不在焉,愈发觉得事态严重。
“不行,这几日要跟紧淮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梁安吃完,吩咐方泉在家等候,只身一人离开永安殿。
梁安前脚离去,方泉便于无人处捏了一印,待身上衣衫变化为轻裘,再捏一诀,整个人消失于无形。
方泉潜行尾随梁安,从西侧门出发,兜兜转转来到一处驿站。梁安在驿站借了一匹马,择一条小路,向西北方驶去。方泉提起轻身术,紧跟其后。如此行了半个时辰,梁安策马来到一处荒芜废墟,废墟里有一座旧城,放眼望去,残垣断壁,破败不堪。
梁安下马,在旧城里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座石堡门外。
方泉见一片破败中,唯有这个石堡严密敦实,固若金汤,心下甚奇:“这是什么地方?淮王来这里作什么?”
梁安连击三掌,石堡大门缓缓开启,一组黑衣禁卫从门内走出,行过礼后,列队护送梁安进入堡中。
方泉尾随其后,却见堡内迂回曲折,走了一程,忽有哀嚎声由远及近,并有血腥之气传来;又走一程,眼前豁然开朗,但见穹顶之下一片巨大广场,广场屹立七根石柱,其中六根石柱钉满了活人。这些活人哀嚎惨叫,周身大穴被钉子钉住,鲜血从伤口渗出,顺着柱子流到地面。
方泉见到这一幕,既惊且惧,毛骨悚然,仿佛那些钉子全部钉在自己身上。他强忍不适,仔细再看,广场地面刻有六道符文,鲜血流入地面后,分别汇入六道符文之中。
“这是在做什么?为何如此血腥残忍?”他望向梁安,内心十分复杂。
梁安走到广场一侧,袖口一抖,取出一把黑色重锏。他凌空跃起,持锏挥斥,锏光交错落地,一道新的符文刻画出来。
方泉见那符文形状,心中骇道:“这不是淮王狻皮书上的血色符文么?”
梁安画好符文,收起重锏,淡淡道:“带人上来。”
黑衣禁卫应了一声,须臾,便见一队侍卫抬来一张大网,网里有上百人堆叠一起,嚎啕惨叫声不止。
梁安沉吟半晌,忽道:“拿城西李元天祭血。”
“是,殿下!”
众侍卫解开大网,挑出一人,此人五大三粗,相貌狰狞,方泉只看一眼,便认出他的身份,“这不是那日淮王带我听书,将我打得半死不活的‘铁手孤狼’么?”
方泉初到淮府,梁安经常带他惹怒地痞恶霸,这李元天正是其中之一。
“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他!”
方泉心下一凛,仔细再看网内众人,发现不少熟悉面孔,都是曾经打过自己的恶人。
“淮王带我出去挨打,就是为了收集这些恶人?”
众侍卫将李元天击晕,绑在第七根石柱上,又以长钉钉住他的周身大穴。须臾,鲜血从他伤口渗出,顺着柱子流到地面,缓缓汇入方才刻画的第七道符文中。
不一会儿,符文浸满鲜血,梁安念了一声咒,便见符文泛起一道灵光,整个广场充斥着苍凉的末日气息。
梁安笑了笑,神色却有些落寞:“终于成了!”
众侍卫亦露出激动之情,纷纷前来恭贺。梁安摆摆手,沉声道:“将余人全部钉上石柱,七日后开启血祭,召唤魔窟!”
“是,殿下!”
……
南离绯玉睁开眼睛,感觉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铁蒺藜已被拔出,疼痛使他确信自己还活着。
“哥哥,你醒了?”一个小女孩贴着脸,看了过来,一双眼睛柔中带水。
“……你是?”
小女孩眨着大眼睛,天真道:“我叫廖先生!”
南离绯玉一头雾水,“这小女孩当真叫廖先生?”却听一男子声音道:“别听这老妖精胡说!她叫倪姑娘,我才是廖先生,你在未明谷重伤昏迷,是我们救了你。”
南离绯玉侧过身,这才看见车厢里的另一人,这人年约三旬,白面长须,肩上靠着一面大旗,旗上单单写了一个“廖”字。
“这才是廖先生吧。”南离绯玉一边想着,一边点头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那小女孩急忙摆手:“不谢,不谢,我看你受这么重的伤,必死无疑,我们可没能耐救你。”
南离绯玉叹口气,又笑了笑:“是死是活,已经无所谓了。”
“话不能这么说,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你堂堂不死火族呢?”廖先生笑道。
“你……你们到底是谁?”南离绯玉不想他二人知道自己身份,立刻警惕起来。
“别紧张……”廖先生大笑,“我掐指一算,你是要去南明洞天,我二人欲前往白水要塞,就顺道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