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时, 忽听桀桀声起,接着便见两个长翼青皮魔从黑洞中飞出。
韩首领见状,眉头一皱,高声叫道:“是翼魔, 行动敏捷, 擅使风刃与梦魇攻击。”说罢,长剑飞出, 一剑刺穿两魔。
梁安面无表情, 内心愈发沉重:“先是雾魔, 再是翼魔, 看来真出意外了。通幽血河只在血冥深渊, 若是召唤出错, 我将如何练成通幽之体?如何穿越淮城禁制?”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黑洞里阴云翻滚,一道流光从中跳落, 化作一名黑衣禁卫,正是先前派去查探魔窟的斥候之一。
这禁卫就地一滚,跪在梁安跟前, 抬手礼道:“丁九斥候赵铎, 启奏殿下。”
“讲!”
“深渊门后,是一个百里魔窟, 有九孔三洞, 九孔有大量雾魔,三洞分布上中下三段:上段有数万翼魔;中段全是沉睡的锯齿魔;下段还未来得及查探, 便遭雾魔袭击,与我同去的两位兄弟不幸战死,只有属下逃了出来。”
梁安听罢, 心沉谷底:“当真召唤错了!难道无字之书作假?又或者斜阳坡上的黑衣人一开始就在骗我?”
他内心困惑,表面却不动声色,似在思考对策一般。
那韩首领忽行了一礼,朗声道:“深渊门后,应当是饿灵魔窟,饿灵魔窟有三种魔兵,分别是雾魔、翼魔和锯齿魔。翼魔的梦魇攻击与锯齿魔的饥饿嚎叫,都可通过声音传播千里,对淮城百姓有致命威胁!”
梁安心下一凛:“请韩首领赐教!”
韩首领道:“梦魇攻击在亥子交接之际,此时阴极盛、阳至虚,翼魔笑声入耳,便会困顿入梦,梦中经历苦难,如刀山火海、车裂凌迟,都有切身感受,可把人活活折磨至死。
“锯齿魔的叫声,可令人饥肠辘辘,吞咽一切,直到撑死。
“除非修为到焚血境,又或有宝物护身,寻常百姓绝无可能抵挡这两种法术攻击。”
梁安听了冷汗涔涔,他在废墟布下结界,就是担心牵连淮城百姓,如今这两种法术都可突破结界、祸及无辜,他怎能不心焦?
梁安沉吟半晌,毅然道:“众将士听令!”
“是!”
“策略有变:甲一二三队,务必在今日亥时之前杀绝翼魔;乙四五队负责剿灭雾魔;丙六七八队围攻锯齿魔;丁九镇守深渊之门,绝不能让翼魔和锯齿魔窜进石堡;丁十随我深入魔窟,探查下洞敌情……”
梁安话未说完,却听那韩首领急道:“不妥。”
“哦?”
“殿下忘了?雾魔无影无形,可穿墙破禁,旧城结界根本拦它不住,单凭乙四五队之力,难保有漏网之鱼窜进石堡,逃出结界,所以必须有人镇守结界,防止雾魔混入城中。”
梁安沉吟半晌:“韩首领所言极是,甲三队一半弓箭手、一半重甲,远程近战都可,就由他们镇守如何?”
韩首领点点头,又道:“除了甲三,还须殿下亲临指挥,毕竟旧城结界乃殿下一手布置,没人比殿下更为熟悉。”
梁安面色犹豫,他更想冲锋陷阵,而非镇守后方。
韩首领看出他的心思,正色道:“目前尚不知雾魔数量,若当真有大批雾魔混入城中,后果不堪设想!”
梁安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分析利弊后,沉声道:“好,就由我和甲三队镇守结界,余人按我方才计划进攻。切记,务必将翼魔和锯齿魔绞杀在魔窟内,一旦它们逃窜出来,即便有结界保护,城中百姓也无可抵挡梦魇攻击和饥饿嚎叫!”
他说罢,再以刑灵术查探黑洞,又道:“再过一个时辰,深渊之门彻底稳固,大家作好战斗准备!”
“是,殿下!”
梁安又交代一些末节,与众首领合议后,带着甲三队离开石堡,进入旧城废墟之中。
……
却说方泉听取阿萝之言,在结界之外等了三天,到这一日午后,终于再次听到阿萝声音。
“公子,公子……”
方泉心神浸入灵台,果见一缕轻云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呢喃道:“阿萝见过公子。”
“阿萝,你为何此时醒来?又为何劝我勿入结界?”
“回公子:阿萝沉睡时,忽冥冥中进入曼荼罗梦境。公子进入结界,须强行破禁,彼时灵能波动必将扰我清梦,从而错失花祖圣音。”
“曼荼罗梦境?花祖圣音?”
“我族道成,即为曼荼罗之花,又称花祖;花祖筑梦,便是曼荼罗梦境。”
方泉闻言,寻思:“摩迦藤一族,倒是很喜欢引人入梦,阿萝数次现身,都在我梦境之中。”
阿萝道:“我族凋零,千百年来,从未有道成者传说,我以为世上再无曼荼罗花,却不料有一位花祖万年前遭遇大劫,将自己轮回成一粒道种,侥幸存活下来。
“花祖封闭六识,历经沧桑,却在近日预感到生死危机。她当机立断,以曼荼罗梦境召唤方圆百里的同族,我因此入她梦中,聆听这一切前因后果。”
方泉大奇,问道:“那花祖有何危机?莫非与淮王召唤魔窟有关?”
“什么?淮王召唤魔窟?”阿萝幻化的人脸仿佛受到惊吓,骤然消散,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方泉心知阿萝沉睡时无法窥探自己,简单解释后,又道:“阿萝,你天性趋利避害,可知淮王此举,是凶是吉?”
阿萝摇摇头:“我只能推及公子命运,不知淮王凶吉。”
“那花祖危机是怎么一回事?”
“花祖交代前因后果,却也不知具体危机是什么,但我族预感不会出错,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花祖,还请公子帮我。”
方泉面色迟疑,他担心淮王,又不想辜负阿萝,心中好生为难。
阿萝见状,又道:“花祖危机多半与淮王召唤魔窟有关,帮了花祖说不定就帮了淮王。再说,淮王身边高手如云,公子即便还原真我,也难有太大助力。”
方泉想想也是,叹道:“那如何寻找花祖?”
“公子只管在方圆百里内潜行疾走,余下之事,阿萝自会处理。”
……
梁安带领甲三队离开石堡,在一个荒芜山丘停顿下来,此处是旧城唯一高地,也是结界的枢机所在。
梁安取出沙盘,打入几道法诀,便见盘上黄沙起伏流动,须臾形成一座微小沙城。他再捏一诀,沙城华光闪烁,从外入内,七层禁制比拟出来。
“这是我布下的结界:外一层不动陀山禁,外二层五行银轮禁,外三层九宫诛心禁,中四层太虚归元禁,内三层光明离火禁,内二层天残蚀阴禁,内一层六爻摄魂禁。
“这七层禁制可阻挡血肉之躯,却无法阻挡雾魔,好在六爻摄魂可变禁为阵,再借助阵旗,便可开天眼增神识,使雾魔无所遁形。”
甲三首领姓薛,人称“穿云枪”,先前曾以“震天吼”的功夫瞬杀三魔,听罢梁安之言,笑道:“这感情好,雾魔最难缠的就是无影无形,殿下既有破匿之法,就不劳我吼来吼去了。”
梁安取出六面阵旗,一面就地掩埋,其余五面振臂一挥,分别射向旧城五个方位。须臾,他一声喝令,便见沙盘里多出六面沙旗,赫然对应阵旗实际方位。
“我已变禁为阵,按三才两仪布置六面阵旗,若有雾魔出没,阵旗百丈之内,皆可感应。”
梁安说罢,与薛首领商议一番,将甲三队拆分六组,每组四个弓手、四个重甲,薛首领与其中一组留下,余五组分别前往五旗所在,以确保弓手射程覆盖整个结界。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深渊之门彻底稳固,一股血煞之气从魔窟溢出,瞬间充斥整个结界。与此同时,石堡内一众死士,除丁九队外,全部涌入魔窟之中。
攻伐之战,正式开始。
梁安站立高地,遥望石堡,内心一阵激荡:“即便召唤出错,即便不能寻找血河、练成通幽之体,今日一战,依旧是荣耀一场!”
正想时,沙盘异动,却见暗影闪烁,正是有雾魔突破丁九防守,从石堡里逃窜出来,梁安心下一沉:“幸亏我听取建议,安排甲三队镇守后方。”
那些暗影甫一出现,分布结界的弓手立刻感知,在各自射程范围内,以迅雷之势连发数箭,瞬间灭杀大半雾魔。
梁安凝视沙盘,见暗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雾魔不断从深渊之门流窜出来,心中不免烦躁。好在甲三弓手修为不弱,在重甲守护之下,尚能镇守后方,确保雾魔灭杀在结界之内。
如此胶着至傍晚,沙盘异象再生,除暗影之外,突然多出几点青芒。
“是翼魔!”
梁安惊呼,抬头一看,果见几只翼魔冲出石堡,飞向空中。薛首领见罢,银枪一震,几道煞气冲上云霄,将空中翼魔撕得粉碎。
梁安沉声道:“怎么回事?雾魔无影无形,逃窜出来情有可原;翼魔身形庞大,已派遣两队围剿,还有一队在深渊之门防守,为何还是逃窜出来?”
薛首领同样疑惑,却道:“殿下勿急,这翼魔就算逃出,也无法突破结界。何况还有我等镇守后方。”
梁安神色不悦:“若在亥子交接时分出来,岂非可以发动梦魇攻击,伤及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