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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异变横生

作者:法华未雨 当前章节:5666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7:30

项苍道:“久闻风暴茶之名, 我夫妇二人前来领教!”

廉成一拂袖,在深潭旁边布下茶几蒲团,又取出一个紫晶壶、数盏玉瓷杯,坐正席道:“请贤伉俪入座。”

项苍摆一摆长衫, 坐上客位, 乔柔却道:“二位喝茶,我来助兴。”话毕, 抱琴轻抚, 几声小调流徜指尖, 十分动听。

廉成见罢, 也不勉强, 捡一些茶叶放入壶中, 抬头望天,说了声“倒水”,便见一缕劲风卷起天边残云, 汇成一股云汽自上而下、由粗及细,缓缓流入紫晶壶口。

项苍坐客位,见云流壶中, 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乔柔看在眼里, 琴声稍滞,遂又流畅起来。

梁、安二人躲在车中, 观此异象, 心中惊骇。

不一会儿,紫晶壶满, 廉成又道:“泡茶。”却见漫天电光挟持惊雷,一道一道劈在茶壶之上,不过须臾, 壶中云汽沸腾起来。

项苍见此情景,笑道:“风卷云上水,电挟雷泡茶,雷狮妖尊好气魄!”

廉成轻笑道:“招待项老弟,岂敢不周?”取出三个玉瓷杯摆好,缓缓倒入半杯茶水,待杯子温热后,随手泼出。

那半杯茶水一经泼出,便化作一股急剧风暴,所到之处,开山裂石,无坚不摧。

项苍神色一凛,脱口叫道:“好一个风暴茶!”

廉成不动声色,将余下杯子温热后,再度斟满茶水,举起一杯敬道:“第一杯,敬天下第一闲杂妖尊。”

这番话,即有嘲讽,亦有敬重,项苍不以为意,笑道:“燕雀莫自怜,云霄万里高!今日雷狮妖尊亲手献茶,便是例证!”

他接过茶水,但见杯中旋涡轰鸣,暴风呼啸,不由眉头一皱,寻思:“这茶中风暴,便是雷狮风之传承,摧枯拉朽为次,恐怖在于血肉灵魂纠缠。我若妖丹尚在,自能从容应对,现下妖丹已毁,可就有些吃亏了……”

乔柔一旁抚琴,早知项苍心中难处,十指连挑,琴声韵律陡然变化,竟与那杯中风声遥相呼应;几番拉扯起伏,琴韵与风声互相消融,不过须臾,杯中风暴化去,只余淡淡茶香。

这一番斗法,只在顷刻之间,项苍眉头还未舒展,便见风暴化解,不由哈哈大笑,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廉成如何不知其中底细,凛然道:“乔大学士好手段,难怪要在一旁弹琴助兴,原来早有算计。”举起一杯茶,心念一动,茶中风暴寂静无声,再也无法以韵律消融,“这第二杯茶,敬乔大学士转世重生。”

项苍见罢,正欲说些什么,乔柔却道:“雷狮妖尊献茶,岂敢推辞?”将长琴负在身后,目光看向茶杯,一步一算计,待走近廉成、双手接杯时,对着杯口轻轻一吹,便有一缕气旋飞入茶水,将杯中风暴尽数化解。

廉成面色一变,轻狂如他,也忍不住赞叹:“乔大学士这一缕气旋,恰与风暴眼中的电罡雷煞纠缠,从而借力打力,互相消融,廉某佩服!”

乔柔将茶水一饮而尽,笑道:“雷狮妖尊谬赞了。”

廉成举起最后一杯茶,手腕一震,杯口升起一团氤氲,再也看不清里面真切,对项苍道:“云霄妖尊,这第三杯茶,可还要尊夫人代劳?”言下之意,讥讽项苍假借外力,蒙混过关。

项苍笑道:“有劳夫人的还在后头,这杯茶,我先干为敬!”接过茶杯,一口灌下。

他妖丹已毁,此番茶入口中,便觉全身绞痛,连神魂也似在抽离。他不敢怠慢,浑身血气疾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才将体内风暴压下。

他气机理顺,将茶杯摔落,大笑道:“茶中风暴,翻不了天!”

廉成见罢,淡淡道:“三杯茶已献上,乔大学士弹奏《兵临城下》一事,就此揭过。”取出疾风剑在手,随风飘入空中,缓道:“贤伉俪不欲与猎人交手,是觉得我剑客身份好欺负么?”

“非也,非也,与猎人交手,须生死相搏;与剑客交手,分出高下便可!你我一战,还不必拼出性命。”

项苍解释一句,取一块黑巾蒙住双眼,持剑而立;乔柔抱琴勾弦,几声小调响起。

廉成见此情景,眉头一皱:“恒道院性命双修之道?”

乔柔微微一笑:“正是。”

廉成一声叱咤:“那就试试二位手段吧!”剑借风势,疾袭项苍要害。

乔柔十指轻抚,琴音舒缓悠扬,仿佛在呢喃倾诉;项苍腾挪纵跃,进击格挡,全听琴音指挥。这便是恒道院性命双修之道——好比乐平生以箫声指挥何立轩战斗,不同的是,项苍蒙住双眼,毫无保留地信任乔柔。

项苍内丹毁损,许多神通施展不开,单打独斗自然吃亏。好在他与乔柔结伴求索多年,彼此默契,早就开始性命双修。

这会儿,乔柔以《九歌》咏心中之意,项苍一听,便能心领神会,立刻掌握出招分寸,时机,方位,力道。他内丹虽毁,但血肉筋骨已与祖兽无异,现下不动妖力,仅凭血肉之躯,亦可与廉成一较高下。

廉成之剑,有风之传承,又得决心、斗志与战意,疾劲轻巧,无拘无束。

乔柔眼光,沉淀恒道院无数先贤智慧,一部《造化神秀》便可借天时地利,敌方心性、身形、武道渊源、兵刃长短、日照光线等诸多要素进行繁复计算,再以轻巧直击要害,从而以点破面,以弱胜强,更不必说其它诸多秘典了。

两者相较,自然是乔柔眼光胜过廉成之剑,若非她化形不久,力量、敏捷、血气远弱于对手,只怕单凭一己之力,便可战胜廉成。

此番战斗,廉成初时傲慢,越战越心惊,自己招数尚未成型,只露出端倪,便被项苍化解。他想刺穿项苍心胸,须首先挑开项苍右臂,在此之前还要攻他下盘,更要背后偷袭、声东击西……

他不懂好好的剑术为何成了一环套一环的算术,一动袭击念头,便要计算无数步骤。

他越战越糊涂,时常忘记自己在哪一环,下一步该如何出剑,这已经完全背离了风之传承。

疾风剑原本无拘无束,此时沉溺算计,再战下去,只怕连道心也要崩溃。廉成心性洒脱,觉此异状,立刻认输:“贤伉俪好手段!剑客甘拜下风。”

乔柔微微一笑,琴韵暂歇;项苍亦罢手,将黑巾取了下来。

廉成收起长剑,遁入空中,朗声道:“此间事了,二位若还活着,不妨来雷狮峰做客。剑客认输,猎人、铁匠、书生皆不服气,他日相逢,再分高下。”话到尾音,已随风远去。

项苍与乔柔见雷狮妖尊败走,相望一眼,会心一笑。

项苍道:“剑客乃性情中人,果然好欺负一些;若是猎人,今日一战,难有善终。”

乔柔道:“他今日败走,究其因,是疾风剑中多了一丝惆怅——嵇圣归隐的惆怅。有这一丝惆怅在,即便剑势融合了决心、斗志与战意,也是玉存瑕疵,道不圆满。”

梁、方二人车中观战,目睹廉成一身电光从天而降,又见他在乔柔琴音之下,收敛锋芒,从猎人变身剑客;再到“风卷云上水,电挟雷泡茶”,直至乔柔与项苍化解三杯风暴,以双修之道合力退敌;诸多环节,精彩纷呈,只看得二人心潮澎湃,兴奋不已。

此时廉成败走,二人便忍不住从飞掣车内走出,围着项苍与乔柔,不停讨教先前战斗细节。

初战胜利,一行人心情畅快,在潭边休整半晌,正待上路,忽见一只山雀急促飞近,口吐人言道:“主公当心,敌袭!”

山雀正是顾婴所化,众人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一杆血色红幡倏忽而至,如末日残阳一般笼罩峡谷深潭。

乔柔见罢,面色大变,惊叫道:“定魂幡!”

余人犹在惊疑,却见一匹骏马飞奔而来,马上坐着两个清秀少年,他们十一二岁年纪,身形相似,容貌一般无二,竟是一对孪生双子。

方泉认出二子,心中一凛:“这不是黑石山上无故找我麻烦的奇怪少年么?”见骏马飞来,欲闪身躲避,不料稍一挪动,便觉神魂撕扯,疼痛难忍。

余人亦是如此:乔柔不敢挪动;项苍挪动几步,已是面色苍白,大汗淋漓;梁安稍好一些,却也一动不动,定住身形。

却听乔柔道:“这是至尊灵宝定魂幡,在它血光笼罩之下,不动则已,一动便会撕裂神魂,便是道成境也难以抵抗。”

方泉听闻,心下骇然。

须臾,骏马一声嘶鸣,昂首顿足,停了下来。两个少年下马,其中倨傲少年取出一捆绳索,说了声“缚”,便见绳索一头窜起,游走众人之间,将一行人分别捆绑,连顾婴所化的山雀也未能幸免。

众人被缚,一挣扎,内气灵力便被绳索吸走,再也使不出半年力气。

乔柔面色惊疑,吐出一口鲜血,委顿道:“这是缚灵索,一旦被缚,使一分灵力它便抽走一分灵力,亦是至尊灵宝……”

众人先前还在胜利喜悦中,下一刻便被两个莫名其妙的少年袭击。奇的是,这少年竟有两个至尊灵宝,便是项苍与乔柔也没有丝毫反抗余地。

这两个少年,正是灵冶三公子皇甫逸的童仆,无衣和同裳。

庚申日那天,无衣同裳在黑石山偶遇岚公子驯服白狼王,同裳无故挑衅,被岚公子一耳光拍走。事后,同裳不断挑唆皇甫逸,说岚公子如何超凡脱俗、俊逸出尘,只说得天花乱坠,好求皇甫逸赐予至尊灵宝,报那一耳光之仇。

皇甫逸熬不过同裳耳边聒噪,又恰巧对银月祭司传承有兴趣,便赐下定魂幡与缚灵索,命他二人捉拿项苍,并对同裳道:“把岚公子抓来,他若当真是个尤物,我赏你惊魂剑,否则,打烂你屁股!”

无衣同裳取得宝物,暗中调查一番,岚公子毫无线索,项苍一行人却浮出水面,于是乘此机会,祭出宝物,将项苍等人一网打尽。

同裳见偷袭得逞,抚掌笑道:“事成一半,再抓到岚公子便可回去交差啦!”

一旁无衣却走到乔柔面前,欠身道:“末学无衣,见过前辈。”

乔柔已恢复镇定,正寻思对策,见这少年行礼,一边对梁安使了个眼色,一边与这少年周旋:“你是大学士?几重楼了?”

梁安见乔柔眼色,便知该行动了。

先前定魂幡落下,众人神魂皆受禁锢,梁安便燃起魔火自成宇宙,一试之下,果然不受影响;可惜内在宇宙不能挣脱外在束缚,一提内气,仍被缚灵索抽走。

这时,自称无衣的少年向乔柔行礼,梁安心下盘算:“这少年既是大学士,当无法炼精化气,且看他脚跟虚浮,便知没有修为,极易推倒……”

无衣听到乔柔问话,回道:“是,晚学四重楼大学士,比前辈还是差了些。”言辞之间,看似谦虚,实则自负。

乔柔继续周旋:“你才多大,竟已四重楼了!想当年……”

便在这时,梁安就地一滚,一身蛮力撞倒无衣,并扣住他咽喉,转头对同裳道:“解开绳索,否则捏碎他喉咙!”

无衣受制,一声惊呼。同裳吃了一惊,想不到定魂幡下有人敢如此挪动身形,他眼疾手快,取剑抵住乔柔眉心,亦狠狠道:“放了无衣,不然我杀死她!”

两人相持数息,互不退让,方泉见情势危急,忽灵光一现:“我不是可以使出腐朽术么?”

他心神浸入黑鱼灵识,感受梁安肩前云门的晦涩之力,暗中运诀,将其转化为一道道浊流。这浊流一经形成,便被缚灵索吸走——这仿佛是开门揖盗、惹火上身,缚灵索吸入浊流,道韵立毁,法力全失。

项苍见乔柔被长剑威胁,内心煎熬,正着急时,身上绳索被一股晦涩之力侵蚀,他心下一喜,提气挣扎,整条绳索断裂,众人皆摆脱了束缚。

项苍不顾神魂撕扯,陡然窜起,一掌震碎同裳手中长剑,又制住他周身大穴,叱道:“收了定魂幡!”

同裳一脸惊骇,却不作答。一旁无衣见形势逆转,心知反抗无用,吱吱呜呜想说些什么,却被梁安锁住喉咙,什么也说不清。

梁安稍稍松手,无衣便道:“云霄妖尊息怒,我来劝他。”又对同裳道:“快快收了定魂幡!云霄妖尊看在灵冶剑炉面子上,或许会放我们一马。”

无衣特意提“灵冶剑炉”四字,是想给项苍提个醒:见好就收,莫要太过分。他年少轻狂,以为灵冶剑炉得势,天下人都得让着他。

项苍面无表情,冷冷看着同裳。

同裳心道:“哥哥说得有道理,大势已去,且先收了定魂幡,不然惹恼他们,就当真没命了。”心念一动,说了声“归来”,那定魂幡便化作一道血光,飞入他丹田之中。

众人禁锢解除,皆松一口气。项苍见罢,对着无衣同裳各震一掌,两个少年便七窍流血,昏迷过去。

项苍这才露出痛苦神色,方才他不顾神魂撕裂,闯出禁锢,这时神魂重创,再也支撑不住,嘶哑着声音道:“不行了……”话未说完,一头栽倒。

梁、方二人大惊,乔柔为项苍把脉,缓道:“不必慌张,他神魂受损,但未伤及根本,一会儿便能醒来。”

方泉宽心少许,却又暗暗自责:“这两个死小孩,莫不是我在黑石山上招来的麻烦?”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项苍悠悠转醒,出神半晌,叹道:“近日怕是无法战斗了。”

众人闻言,皆感压抑,这才过了雷狮妖尊一关,后面还有银月岭七妖尊、驭兽宗四首座,项苍无法战斗,后面的路该如何行走?

顾婴所化的山雀亦变为人形,守候一旁,沉默不语。

项苍忽道:“方才有一股冥力侵蚀缚灵索,是谁使出的?”

梁安听罢,一头雾水;方泉心中一凛,面色纠结。乔柔观他二人神情,心中有所猜测,信口胡诌道:“是我前世看过的偏门奇术,正好用来对付缚灵索。”

方泉松一口气,向乔柔投出感激神色。

项苍怔了怔,不再追问,转头对顾婴道:“我半年前进入黑山沼泽,庚申夜才回,近日可有灵冶剑炉的大人物到访妖域?”言下之意,是想验明无衣同裳的身份。

顾婴道:“回主公,暗龙少主以帝流浆换取《洪荒解构》,从而请来灵冶三公子皇甫逸,这两个少年,应当是皇甫逸身边的人。”

项苍沉吟半晌,苦笑道:“这么说,还真不能动他们。”又问:“前方动静如何?”

“前方六百余里,乃醉香谷,受心狐峰管辖……”顾婴顿了顿,露出疑惑神色,“奇的是,心狐妖尊并未现身,其弟子厉飞扬却守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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