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林襄仿佛听见某个难以置信的词眼。
喧闹的伦敦在某一刻,诡异地寂静下来,霓虹、河灯、车前灯一齐熄灭。
广袤无垠的城市未能阻断泰晤士河,灯火洒下,河流如一条彩色丝带,承载着奢侈的游船。
“林砚,你写那封遗书欺骗霍司容,利用他逼我抽血的时候,你拿我当你兄弟?”林襄冷冰冰地质问。
林砚面色微变:“霍哥给你看了那封信?”
“怎么?没想到?”林襄抱臂,咧开唇角,眉梢眼角斜斜地一挑,寒声道:“假如你光明正大求我救你,我心甘情愿。”
“但你呢?林砚,你知道你有多自私吗?还敢自称我哥哥,谁给你脸了?”林襄抬手,一把推开他,走向停在路旁的车。
林砚一张脸绷住了,双眼终于流露出惊恐。
两年前那封遗书,的确是用来迷惑霍司容。当时的霍司容对林襄的情感日益复杂,林砚看在眼底,他心急如焚。
如果不想办法逼迫霍司容,他林砚能活到现在?
“我不信。”林砚追上林襄,在跑车发动前拉住了车门把手,他声色俱厉地大吼:“你出来!”
“你到底……”林襄踹开车门,林砚一拳揍了上来,林襄猝不及防,堪堪躲开。
林砚扑到他身上,掐住了林襄的脖子,他很嫉妒。
凭什么林襄能得到霍司容?凭什么他生父是林奇山?
当初若非霍司容用林襄交换林砚,现在享尽荣华富贵、应有尽有的,就是他林砚。
林襄的富足,都是从他身上偷去的。
疯狂的嫉妒和憎恶扭曲了他的脸,阴森幽暗的灯光下,林砚咬紧牙关,他狠狠掐住了林襄的脖子。
“你不可能救我,林襄,别把自己说得跟圣人一样,你当你圣母呢?!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拿乔!”
林砚破口大骂,他在高尔夫球场跑了一天,疲惫加剧了憎恨。
他的脑海中,二十年光阴如跗骨之蛆,没有什么快乐可言,只有痛苦和嫉恨。
或许当初,谢心怀抱襁褓中的林襄潜逃回国时,也没想到,她会在船上顺手买下一个被拐卖的儿童。
谢心更想不到的是,她心善救下的林砚,后来会和林襄长得那么像。
都说世界上没有两片相似的落叶,而林砚与林襄这对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却相似如同卵双生。
有多少巧合,足以造成后来的灾难。
林砚费尽心机、不惜性命救下他的金大腿霍司容,为了永远将喜欢同性的霍司容留在身边,他把林襄送给他。
所有都万无一失,本该不出差错,但一场巧合般的大病突如其来,然后搅乱了一切。
林襄的血化成肉眼可见的血雾,蒙在他们三人的关系上,将林襄留在霍司容心里。
愤怒促使肾上腺素急剧飙升,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林砚两条胳膊绷出肉眼可见的肌肉线条,车门掩盖了行人的视线。
林砚发疯般地想,如果在这里,杀了林襄,霍司容会回到他身边吗?
我本不该如此。林砚眼角蓦然冒出泪花。
因为林襄才是谢心的独生子,而他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所以陈蓉和老林偏爱林襄。
因为林襄从小放得开、又聪明,所以那些同龄人更愿意和林襄做朋友。
因为林襄是他名义上的弟弟,所以他要帮衬他、照顾他、他要被陈蓉耳提面命:“林二,是你亲弟。”
他不是,林砚默默在心底反驳,年少稚嫩的脸上却堆出笑容,满口答应:“好,应该的。”
应该?凭什么?林襄根本不配!
林砚红着眼睛,冲他怒吼:“你不配!”
林襄事先完全没防备,他没料到林砚能恨他到这种地步,这架势简直跟杀父仇人别无二致。
憋了许久的狠意涌上心头,他曲腿用力上撞,顶中了林砚的小腹,林砚剧痛松懈的瞬间,林襄一脚将他踹下车,扑上去砸歪了林砚的脑袋。
“神经病。”林襄啐道。
林砚怒目圆瞪:“你活该!”
林襄皱紧眉头,林砚犹自不甘心的拳踢脚踹。
乔伊斯不知何时去而复返,远远跑过来,震惊道:“怎么回事?林,你受伤了吗?”
“没有。”林襄甩开嫌恶已久的林砚。
乔伊斯的目光在两人间逡巡,顷刻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轻挑眉梢,盯着林砚微微狭眸。
林襄转身上车,对乔伊斯挥了挥手:“乔伊,我先走了。”
“不管他?”乔伊斯惊讶地指着林砚。
林砚从地上爬起来,拍掉灰尘,取出事先揣进兜里的眼睛,文质彬彬地戴上,若无其事地朝乔伊斯笑了笑。
“谁管一只苍蝇死活。”林襄说。
乔伊斯摸索下巴,若有所思。
阿斯顿马丁疾驰而去。
乔伊转而乜一眼林砚,生了些兴致,他抱着一条胳膊,手撑下颌,笑眯眯地问:“你想取代林,对吗?”
林砚瞳孔收缩,垂在身侧的双拳猛然捏紧。
乔伊抬手,手掌撑住他一边肩膀,压低了嗓音,诱惑道:“跟我来。”
金发如波光璀璨的鎏金,象征了遥不可及的奢华与财富,吸引林砚转身,不由自主地跟随乔伊的步伐。
宾利SUV沿泰晤士河岸前行,乔伊翘着二郎腿,林砚在后座,拘谨地等候目的地。
是一家高级会所。
乔伊双手插兜,哼着童谣“London brige is falling down.”
他率先走进一间昏暗的包厢。
过重的奶油气息混合朗姆酒的甜香,浸透纸醉金迷的腐烂气味,在夜色深处向潮湿的远方弥漫。
林砚感到紧张,他身后有个白人推了他一把。
林砚踉跄着摔进包厢里,乔伊正在跟林襄通电话。
“你的回国礼物,我帮你想好了,林。”乔伊斯笑得漫不经心,视线斜斜一扫林砚。
那眼底简直说不出的冰凉和残忍,乔伊的笑容依然很温和,林砚骤然感到大事不妙。
他转身向外,白人捉住他的手臂,拖麻袋一般拖回乔伊斯面前。
林砚急了,大声求助:“林二,救我!”
林襄在开车,林砚的声音几乎刺穿耳膜,他戴着蓝牙耳机,林砚惊恐交加的喊声就贴在耳边释放,让他很不舒服。
“林,这是送你的惊喜。”乔伊舒舒服服地交叠双腿,打开免提,扔了电话上身后仰,两条胳膊搭在沙发背。
林襄沉默。
乔伊斯这人在某方面和他一样,不太服管教。
伯爵家的小儿子混过伦敦黑社会,虽然后来被家里逼着金盆洗手,不过那股匪气却一层未减。
“……”林襄只是提醒他:“杀人犯法。”
乔伊笑眯眯地挂断。
林襄踩足油门,冲回府邸。他将车钥匙和外套扔给仆人。
林奇山不在,下午的飞机飞去美国了。
林襄摸索到地下室,仆人紧张地跟上前,被他挥退。
厚重的铁门合拢,激起灰尘。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林襄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慢腾腾地坐回熟悉的铁椅上。
惨白幕布露出狰狞面孔,一个月、一年、两年,无论过去多久,不会好的伤疤总是折戟于惨痛回忆。
林襄哆嗦着吞下一粒催吐药片。
霍司容那张熟悉而可怕的脸,在幕布上不停闪现、消失。
林襄从铁椅上滑落,抱膝蹲地,咬紧牙关。
夜色如浓稠墨水,晕染着过往的陈旧,一辆停在路边的保时捷中,霍司容将戒指推入指间。
画面转瞬即逝,霍司容揪着他的衣领,声色俱厉:“你太自私了。”
——“抽血!”
——“你最好记住,没有林砚,你什么都不是。”
直到最后,霍司容用他交换了林砚。
腹部痉挛,他撑着身体,趴在冰冷的铁椅上干呕。
·
林砚被反绑在地。
乔伊的助手上前,注射器针头刺进皮肤,恐惧让林砚呼吸几近停滞:“这是……什么?”
“东莨菪碱,一种药。”助手用英文回答。
林砚瞪大眼睛,满目惊恐,“你们想做什么?!”他愤怒而惊惧地咆哮。
乔伊站起身,低眼扫过他,像俯视一只不可卒闻的臭虫。
他弯身摘下林砚的眼镜,随手扔上玻璃茶几,哐当脆响。
“给他伪造林的身份,送回Z国。”乔伊上身稍稍后仰,头也不回地摆手,他走了。
助手恭敬领命,乔伊走到一半,唇角忽然噙起戏谑的笑意:“就送到那个什么,霍先生那儿。”
“是。”
·
宁北市。
林砚被扔下飞机,护照和身份证上都是林襄的名字,他的手机已经被乔伊丢掉了。
过量的东莨菪碱迷惑了他的神经,林砚跌跌撞撞冲出机场。
白昼惨白如纸。
脑仁深处一阵剧痛,林砚几乎发狂,他跑上大街,试图寻找医院。
绿灯将逝,臃肿的路面,汽车不停鸣笛。
林砚转过街角,走上一条人迹罕至的高速道。
乔伊斯说过什么?林砚大口喘气。
“没有林襄,你能活到现在?”乔伊斯的中文非常熟练,他似乎十分了解他们的过去。
“你最好和林襄保持距离,林先生,你得记住,如果你不幸死在路上,那都是拜霍先生所赐。”
金发男人掐紧他的脖子,窒息感铺天盖地,林砚脸色发青,两片唇间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
一辆面包车失控般冲出弯道,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林砚迟钝的感官不足以向四肢发出逃跑指令,他猝然回头。
车灯放大,他看见司机惊恐扭曲的圆脸。
刺啦——
两天前,深夜的伦敦。
林襄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手机打开免提搁置一旁。
林砚已经被高振带走了,他们要赶第二天的飞机。
乔伊斯坐在自家宅子的窗台上,叠着二郎腿,悠闲哼曲。
手机里传来林襄略微沙哑的声音,他低低地说:“高叔会处理的。”
“你贸然和林砚调换身份,这次回国,就是想脱离林奇山掌控。”乔伊斯睁开眼睛,眼皮向窗外一撩。
“我想你的决定有些草率和仓促。”乔伊斯淡淡地说。
“林砚不是想取代我吗?那就让他得偿所愿,林奇山……你知道他这种人,亲生儿子无非是工具,以后有林砚后悔的时候。”
乔伊斯沉默。
“林奇山虐待谢心,甚至录了一大堆视频,他当我找不到呢。”林襄嗤笑:“在他手上,我插翅难飞。”
“这件事只有我、高振和林砚知道。”乔伊斯张了张嘴:“你赌林砚不会说出去。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回国后再说吧。”林襄屈指按压眉心,略显疲惫:“再说。”
林砚拿到了林襄的身份证明,而林襄留下了林砚的身份证和护照。
林砚出车祸当天,林襄以林砚的身份重回宁北。
依旧是盛夏,炎热而潮湿,夜幕四合,日头挂在地平线上将落未落。
熟悉的宁北,熟悉的乡音。
林襄站在马路尽头,戴着一顶棒球帽,穿了T恤和短裤,背着网球包,单手插兜,他抬头,茫然四顾。
一辆救护车鸣笛开道,疾驰而去。
林襄摸出林砚的手机,离开伦敦前,乔伊斯找人处理了手机内容。
霍司容毕竟是公众人物,想了解他的境况,不用见着人,刷微博就行了。
林襄想了想,点开微博,尚来不及看一眼,通知栏自动弹出一条最近新闻。
《富豪之子归国惨遇车祸》
林襄一眼瞥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并不知道乔伊给林砚注射了能迷惑交感神经的东莨菪碱。
林襄惊讶地点开,这条新闻两个小时前发布。
车祸发生时间是凌晨三点,正好是林砚那班航班抵达宁北机场后不久,事故发生地点就在机场不远的高速通道上。
林砚出了车祸,林襄微蹙眉头。
新闻上说,目前林砚已被送往距离机场最近的中心医院紧急抢救。
林襄动身回国前,兜里置备了充足的现金和零钱,他摸了摸鼓胀的钱包,抬手拦下一辆出租。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问去哪儿。
林襄坐上副驾驶,倒时差的后遗症让他有须臾晕眩。
他定了定心神,才缓声开口:“宁北市中心医院。”
司机换上有课的灯标,黄绿车身飞速汇入滚滚车流。
天色彻底暗了,城市的霓虹灯汇成一片汪洋灯海。
明月消匿,群星隐晦。
林襄抱着背包,凝视道路两旁,高楼大厦离弦的箭一般向后掠去。
·
凌晨三点二十一,霍司容接到闻尧的消息,说林襄出了车祸。
他听到“情况严重”四个字时,有那么一瞬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霍司容抓起衣帽架上的外套,冲进车库开车,一路风驰电掣感到中心医院。
也是在这儿,他曾逼着林襄给林砚输血。
一切就如同一个可怕的轮回,他们再次回到裂缝化为沟壑的开始。
林砚躺在担架上,过度失血和东莨胆碱的双重作用让他的神经几乎崩断。
乔伊斯的威胁如同电影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回环往复,乔伊斯让他远离霍司容、远离林襄。
否则,迟早有一天……迟早……
林砚吓住了。
他不是林襄那种大心脏的人,更没有决心和一身匪气的乔伊斯作对,他战战兢兢而又惊恐万分。
“林襄,你就是死了,也别想我放过你!”霍司容大吼。
林襄、霍司容,这两个名字再次出现,伴随乔伊斯的威胁,让林砚忍不住落下恐惧的眼泪。
“不……”林砚倒抽凉气,陷入昏厥。
横遭车祸的“林襄”毕竟是林奇山独子,医院不敢怠慢,血库中微量的RH阴性血全给他用上了。
说林砚命大也是真的,好歹算抢救过来了。
林襄到达中心医院时,林砚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被送进了特护病房。
林襄下意识将棒球帽下拉,他找到护士站,询问:“林襄在哪个病房?我是他哥。”
护士调出资料一看,两人长挺像,于是不再怀疑,给他指了位置:“住院部十二楼,1201号。
林砚单独住着一间病房,布置居家,价格不菲。
林襄本了看热闹的心情,溜达到十二楼电梯口。
霍司容的人将这儿围得水泄不通,林襄在护士站前的大厅驻足。
穿蓝白衣的护士和医生来往匆忙。
闻尧本来看着霍司容,霍先生状态相当不对劲,似乎下一秒就能像山崩海啸那般声势浩大的崩溃。
霍司容亲手将林襄送走,转眼就是两年。
两年间,霍司容逐渐淡出娱乐圈,霍氏集团被他牢牢握在掌心,他几乎用每个夜晚去怀念离人,却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
遑论林奇山有意隔绝两人联系,就是林襄,也根本不愿见他。
霍司容心里有数,林襄恨他,恨得要死。
身材高大的男人就在走廊外的座椅上,从凌晨坐到深夜。
闻尧只能陪他熬。
良久,墙上的挂钟,时针悄无声息滑入下一格。
闻尧拍了拍霍司容的肩膀,起身去洗手间,路过护士站时,眼角视线撇过一个熟悉人影。
他陡然心惊,扭头望去,只见戴着棒球帽的青年斜倚瓷砖墙面,笑嘻嘻地与护士姐姐打趣。
“林襄?!”闻尧惊慌失措地回望。
病房中静谧无声,那个车祸严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似乎仅是假象。
“你醒了?”闻尧夺步上前,在林襄反应过来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是林襄?”
林襄猝不及防,被闻尧逮个正着。
床上的人是林砚而非他,林襄心知肚明,不过他与林砚调换身份这件事,肯定不能告诉其他人。
林襄顿了顿,很快学林砚的样子站直身体,优雅有礼地回应:“闻尧,我是林砚,你认错了。”
不可能吧……闻尧满头雾水,当初林襄只能通过他同霍司容联系,闻尧对林襄的个性也算摸得一清二楚。
尽管两年未见,闻尧也能一眼就认出,面前这个人,绝对是林襄。
但床上的人又是谁?他分明拿着林襄的护照和身份证。
闻尧迷惑地望着他,林襄叹气:“我担心小弟,从英国回来,一下飞机,就过来了。”
是林砚的语气。闻尧拽着他的力道渐松,只见林襄目光闪烁,低声问:“霍哥呢?”
闻尧一哆嗦,松开了他。只有林砚才叫霍哥,林襄叫的是霍先生、或者老霍。
“哦,在里边守着你弟呢。”闻尧喝退两旁的守卫,将他带进去:“林少去看看吧,情况不乐观。”
“嗯。”林襄跟随闻尧走进病房。
他人还没进去,一只精致的瓷花瓶擦着脸飞过,砰咚撞上门框,眨眼碎得四分五裂。
闻尧心惊,回头望向林襄。
林襄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立在病房门前,两只漂亮的桃花眼无甚情绪,冷冰冰地俯视林砚与霍司容。
霍司容胸膛剧烈起伏,他头也没抬,适才大约连人都没看,就将凶器狠狠投掷过来。
闻尧急忙解释:“是林砚,林砚回来了。”
“让他滚。”霍司容哑着嗓子道。
闻尧犹豫,他觉得身后的林砚不大像是真的林砚,于是提醒自家老板:“您抬头看看吧。”
“让他滚!!”霍司容愤怒到极致,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林砚,他何至于亲手送出林襄,又何至于二人重逢,竟是今时今日的境地。
男人霍然起身,硬挺俊朗的脸上充斥疲惫,眼睛下布满血丝,百年难得一见的眼袋乌青,他抬头赶人。
目光却在触及林襄的一瞬间,从万箭齐发化为惊惶不定。
“林襄?”霍司容发出与闻尧相似的困惑,他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向病床。
床上的人车祸中摔了脸,整张脸已用白布包裹了,看不出全貌。
林襄淡漠地看着他,大约有三秒,像按下某个开关,蓦然咧开嘴角,温文有礼地笑了,向他打招呼:“霍哥,您没事儿吧。”
“林砚?”霍司容皱紧眉头,他终于想起闻尧说,这是林砚。
“是我。”林襄从善如流,点了点头,上前轻拍霍司容肩膀:“霍哥,别太担心,小弟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是林襄。霍司容心想,这个人,绝对是林襄。
床上的人或许是林砚,或许是别的任何人,但肯定,只有眼前人,才是林襄。
林襄没事。霍司容下意识地想,林襄没事。
闻尧和霍司容交换了眼神,闻尧退出病房,霍司容顺势贴着林襄手臂,反手将他困入怀里。
林襄微皱眉头,但一想到霍司容对林砚,分明抱着不可告人的心思,便也不觉奇怪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站直身体,任由霍司容抱着。
两个人怀抱各自的心思,对究竟谁才是林襄这件事,不约而同地秘而不宣。
“我很想你。”霍司容哑声道。
林襄站着没动,也不答话。
霍司容抱住他的腰,按着林襄后颈,俯身亲吻青年冰凉的唇。
强烈的恶心呕吐感伴随霍司容的气息贴近,让林襄肚子里翻山倒海一阵绞痛,两年来不曾停止的矫正严重损害了他的肠胃。
林襄一把推开霍司容,脸色难看地往外走。
他的步伐太过于匆忙仓促,以至于踉跄的身形看上去更像在逃跑。
霍司容可太假了,林襄心想。
在“自己”面前,他还能当着“林襄”的面亲吻“林砚”。
林襄抬手狠擦嘴巴,啐了两口,没走几步,被疾驰而来的霍司容拽住:“林二!”
林襄顺势抄起护士站桌面的塑料硬壳,反手朝霍司容侧脸砸去。
霍司容没有躲,硬生生接下他这一拍,他的眼睛充满血,眼底的希冀与渴望如同地狱烈火灼烧。
“霍哥,我是林砚。”林襄扔掉手里开裂的塑料壳,黑着脸道。
霍司容一把将他怼到墙上,林襄倒抽凉气,他不是霍司容的对手。
霍司容是练过的,他拍戏时的武打戏都不用替身,林襄不成章法的绣花拳脚根本不能让霍司容放在眼里。
霍司容的愤怒超乎意料。
连闻尧都没想到,等见到真正的林襄,霍司容会那么生气,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在山崩海啸之时发出震天彻地的咆哮。
林襄脑袋后仰,霍司容一手握住他腰间,另一手捏着他的肩膀,冷冷扯开唇角,皮笑肉不笑道:“为什么不见我?整整两年!为什么离婚!”
林襄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双唇发白,脸上血色潮水般褪去。
他强忍恶心,挣扎着推搡霍司容:“你他妈,滚!”
“装什么林砚?你装什么?”霍司容咆哮着质问。
——“你根本比不上林砚。”两年前,或许三年前,霍司容那么残忍地下了判决书。
“我没有……没装……”腹中绞痛,林襄剧烈地咳嗽:“放开!”
如果现在放手,林襄一定就此跑了,消失不见,让霍司容再也找不到、见不到、无法触摸、难以触碰。
霍司容诚惶诚恐而又万分愤怒。
他反绞林襄双腕,将他连拖带拽弄进隔壁僻静的隔音病房。
“霍司容,你疯了吗?!”林襄被他扔上床。
霍司容反手锁门。
林襄扑上前,推倒了液体架,霍司容绊了一脚,但这并不妨碍他逼近林襄。
“林二,复婚。”霍司容脸色阴沉。
“不可能。”林襄哆嗦着后退,他没有放弃仅剩的伪装:“我不是林二,我是林砚。”
“我不在乎你到底叫林二还是林砚。”霍司容将他拽到床上:“你的名字,并不妨碍老子上你。”
林襄脸色巨变,咬紧牙关:“你可真不要脸,霍司容。”
“林襄,这次你亲自送上门,我不会再放开你。”霍司容半是威胁半是痛心。
林襄趴在床上,疼痛让他四肢发软,他咳得双颊涨红,捂住小腹一阵酸呕。
“我爱你。”霍司容眼眶发红,他按着林襄的两条手臂,掰开他道:“喜欢的、想要的人,是你。”
“是林砚。”林襄大吼:“林砚!”
“别哭了。”霍司容擦拭他眼角泪花。
他听见林襄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如同发誓。
林襄说:“我恨你。”
霍司容咬住他的颈窝,曾经高大的男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佝偻脊背,趴在青年身上。
以前霍司容将他的情绪包裹得那么好,密不透风,而如今,却像风烛残年,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
v啦,没有特殊情况一般日更嗷~文不长,20w左右叭=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