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张仪跟韩仕英的酒量根本差不了多少。
但差不了多少不等于喝得少,俩人眼里明显都有点不清明。阮绛不太会喝白酒,没有多倒。霍雀曾经也是双拿枪的手,大多数时候尝口就算了。她身旁,韩仕英手保持着撑下巴的姿势,但脑袋整个歪倒在她身上,脸也红了,正嘿嘿傻笑。
她正打算观察下张仪,结果对上了阮绛的目光。两人僵持须臾,霍雀先开口说:“张仪喝多了会干嘛?”
阮绛想也不想、不知是否在胡扯八道,“抱着我哭。”
霍雀表情古怪地挑了下眉,“那……收摊儿?”
阮绛点点头,俩清醒的站起身大致归拢了下桌上,霍雀拎着韩仕英就走了。阮绛看得咂舌,她俩都是一米七的个头,霍雀是怎么如此轻松单手把人拎走的——
苦了他得把自家的架走,所幸张仪也没有真的喝到神志不清,半搂半抱着阮绛。嘴里含糊道:“老婆……阮绛……”
“哎,听到了。”阮绛嘴上应说。他们住的房间在二楼,上楼梯时张仪像是生怕他听不见,一个劲儿地往阮绛身上凑,嘴唇贴着他耳朵道:“阮绛——”
“哎,”热乎乎的吐气令阮绛有点痒,缩了下哭笑不得道,“别闹,上楼呢。”
好不容易把人搬回房间,又给他喂了几口水喝,阮绛去洗毛巾了。等他再回来时,张仪平躺在床上,看样子好像回过劲儿了点儿。
阮绛坐到他旁边,不由自主傻笑起来。郊外有种不同寻常的安静,吃好喝足,频繁撞邪所带来的身体上的疲惫与沉重一扫而空。他伸了个懒腰,听见张仪道:“亲我一下,快点。”
“不亲,”阮绛故意说,“你是刚谈恋爱的小情侣吗?”
“不管,”张仪保持着一动不动姿势面冲上,“快点快点快亲。”
阮绛乐得不行,作势要摸手机,“再撒娇我录像了啊。”
张仪坦然道:“录吧,反正录完也是你天天看。”
这还耍起无赖了。阮绛俯身在张仪眼皮上亲了下,张仪顺势阖眼,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他干脆也侧躺在旁边撑着头看他。床头灯在身后,暖光向前晕染,适当的昏暗交界令宽敞房间也产生了种隐秘而安全的感觉。阮绛的影子映在张仪身上,他的阴影把他的爱人笼罩,他知道如果自己顺着那道影子趴下去,嘴唇便会碰到嘴唇,胸口会挨着胸口。
阮绛莫名觉得自己看怔了,晃神的片刻,张仪蓦地睁开了眼睛,半侧过脸也在看他。
两人无声地对望,张仪突然伸手抚了下阮绛眼眶。指尖慢慢摩挲过卷长的睫毛,阮绛温驯地垂下眼,张仪道:“这是我们一起的第八年了。”
阮绛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低低恩了声。张仪的手指在他眼睑上抚过,继续道:“其实,我写下那个‘好’字的时候,没想过会和你过一辈子。”
阮绛心顿了下,没有人听到爱人突如其来说这种话会不紧张。但只紧张了瞬间,阮绛便静了下来。张仪撩起眼眸只看他眼睫,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对,微微蹙眉,“不对,是没想到会和你过一辈子。那个时候我只有十来岁,每天想的都是明天。明天跟你去哪儿、干什么,每天。”
阮绛笑起来,闭上眼任由张仪手指在他眼眶上抚着,“我知道你的意思。”
“恩,”张仪低声应,“我知道你知道。”
他像说绕口令似的接了句,安静了半晌。阮绛还以为他说完了,刚想去拿热毛巾,便听见张仪继续道:“高考完了我打算跟我妈谈谈咱俩的事,我说我是认真跟你谈恋爱的,会一直谈下去。我妈当时跟我说,‘那可不一定,日久天长’。”
阮绛一愣,这半部分细节他可不知道。张仪再次闭上眼,放下了手揉自己眉心。他静静地躺着,“我还记得自己当时,一点也不觉得恼火,也不觉得被泼了冷水。”
他蓦地睁开眼望着阮绛,“我知道我不是想和你‘一直谈下去’、每天想着明天去干什么。我要我不再考虑这个问题,我要睁开眼就能看到你,我这辈子都要爱你,日久天长。”
事实证明,张仪跟韩仕英的酒量根本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