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前,霍雀只有七岁,李老板夫妻俩说的“霍警官”,只能是霍雀父亲。阮绛冲进屋里,“霍哲和杨云燕警官——”他顿了下,“我们……我们是一个单位的!”
李老板看看李太太,李太太瞪大眼睛,绞着两手手指上前似乎想拉阮绛,蓦地又把手抽了回来,她说:“走,咱们上客厅说!”她转身就往外走,自言自语,“终于来了,终于有人来查当年了……”
阮绛看看张仪,张仪无声地出了口气,走到他身旁轻轻说:“走吧。”
四人没有去前台沙发,而是被李太太领到了私人的会客厅里。李老板要拿茶来泡,被张仪谢绝了,屋里涌动着一种古怪的氛围。李太太自己连喝了半杯热水后回过劲儿来,一张口说出个惊天消息。
她竟然是榜留寨人!
沙发对面,李老板犹豫了下,缓缓道:“看老师们的年龄,应该跟霍警官杨警官夫妇俩不是同辈吧……二位看起来像是做文职工作的。”他说的磕磕绊绊,阮绛此时也冷静了,接道:“我们是一个单位的,但情况不方便细说。要走访的事件也确实同他们有关系。如果你需要看证明的话,我们有文件,就在楼上。”
李老板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师,说实话,当时的事,我们记了很多年。””李太太往前坐了些,手里捧着茶杯,“我们粉墙的时候,我下楼梯踩空,脚伤得很严重。夜里找不着车,那么远,是他们夫妻俩和我老公一起轮流把我背到卫生所的。霍警官夫妻俩对我有恩,我不会忘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出发去榜留寨了,我们当时还在卫生所里,希望等他们出完任务回来,好好答谢他们,至少请人家吃顿饭。”李太太说着说着,眼睛渐渐暗淡下来,垂头叹气。“结果,他们夫妻俩没有回来。再后来就听说十多公里外的水潭边发现了他们的……他们的遗体……”
李老板夫妇是当地人,知道“遗体在水潭边”并不稀罕。但霍哲同杨云燕殉职的案子被发回了处里,这就意味着对外、后续的消息戛然而止。
李老板拉过妻子的手,看向张仪和阮绛,“老师,我们不清楚霍警官夫妻俩当时到底是来查什么的。这十多年来,我和我老婆睡不着觉就常常想,总觉得他们的事,和另外一件事有关联。”
当年到底是来调查什么的,卷宗里只大致说明了是桩人口失踪案。霍雀自己查到了榜留寨接连有未婚少女落洞失踪,补全了一些细节。听到这儿,张仪心里蓦地一悬,脱口而出道:“粉墙时候来过特别的人,对吧?”
李太太赶忙点头,她在斟酌语句时嘴角微微颤动了下,神色愈发紧张。阮绛敏感地意识到,这是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是个……是个男的。”李太太看了眼丈夫,抓紧他的手。“我是从榜留寨出来的,我们是为数不多还有落洞这种事的寨子,那个男人当年去过我们寨。”
“那时候我十来岁,那个男的看着也就二十多出头吧。他自称是来采风的,摄影师。我们寨里几乎不来外乡人,他还扛着相机,印象挺深刻的。”李太太越讲声音越小,语气也更小心翼翼起来。“我现在也记不清究竟是他来之前就有落洞的,还是他走后才开始了。”
张仪和阮绛同时屏住了呼吸。仿佛无形之中,命运的手已悄然降临在了诸位之上,即将拨弄因缘际会,使过去与如今纵横交错。
“霍警官夫妇走的那天晚上,他来了我们招待所,想要住宿。我一下子就认出他了。”李太太直愣愣地抬头看两人,举起一只手,指向自己的眼睛。“因为他右眼,装的是只绿眼珠的玻璃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