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眼珠的玻璃义眼,确实是个不同寻常的面部特征。但这个怪人令李老板夫妻俩印象深刻的部分远不止如此。当时,招待所正在粉刷内部的墙壁,自然会对社会旅客停业,只留出了几间给有公务在身的提供客房。这人不但非要住宿,甚至还趁机敲竹杠,搞价搞到了最低。
李老板挠挠头,苦笑说:“那会儿我也就二十出头,太年轻了,不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想着不赚白不赚。他觉得自己捡便宜了,我也觉得自己捡便宜了嘛。”他瞄一眼李太太,“我老婆脚伤不方便出屋,等看到他的时候,都已经住下好几天了。”
阮绛顺着往下接,“他住的客房改成了沛沛现在的房间,对吧?”
“对,”李老板看向阮绛,“因为他住进去了,那间客房粉了个头就没再动了。住进去后我才想起油漆都没搬出来,他当时也一句都没抱怨。”
听到此处,张仪心里顿了下,微微转头,正对上阮绛的视线。两人对望须臾,便知道对方清楚了自己所想:入住期间,沛沛房间的墙面停工,他在油漆中动手脚不是针对那间房的,而是随机的——没人知道那桶搬出去的油漆最后到底被用来涂了哪些墙。
阮绛自言自语道:“这说不通啊……”他一陷入思考就无意中捉住了张仪的手指头摆弄,张仪也不管他,直到被李太太看到了,阮绛才回过神,赶忙尴尬地收回手。李太太又是叹气,“我老公对人不设防,那个男的有意无意打听,我老公嘴快,就把霍警官他们来过的事告诉他了。”
张仪了然道:“然后他退房消失了?”
李老板和李太太同时点了点头。
两人又试着问了下细节,包括那个人身材特征或是有没有带着什么特殊的行李。但大抵是绿玻璃义眼太过印象深刻,把别的反而都模糊了。实在找不出新线索后,阮绛客套了几句,和张仪一起上楼。
刚关上门,两人异口同声道:“这根本说不通——”
又是同时一停,张仪拉着他坐下,“你先说。”
“如果油漆是随机的,那沛沛的房间会成‘请君入瓮’真的就是纯属巧合啊!”阮绛摊手,睁着大眼睛,直接比划起来,“万一没装衣架呢,万一是个塑料衣架呢?万一——那桶漆刷的是好几个客房的好几面东墙没刷西墙呢?”
张仪把他作乱的两手按下来,想了想,没松开,干脆抓在手里,缓缓道:“只要没被拿来刷走廊,其实都是一样的……”他抿了下嘴,松开一面,抬手拿指背轻轻抚了下阮绛右眼眼角。被揉出来的红痕还没完全褪下去,张仪说道:“都揉红了——你还记得咱们在十三单元十七楼遇到的那个案子吗?误入高层的阴魂找不到出路,只能在原地徘徊。其实是一样的,沛沛的房间就算没有挂金属衣架,也还是会被困住,只是没有了招魂铃,不会再吸引那么多过来罢了。”
他瞥一眼阮绛,“至于你说的只刷好几间房的东墙、西墙换另一桶刷,我觉得一般人都不会这样做吧。”
“那不是又说通了?”阮绛被他解释懵了,眨巴着眼睛问道。
张仪叹气,摇头说:“解释不通。因为如果是随机的,就很有可能被改造成‘请君入瓮’的只是一件客房而已。客房意味着没有人会久住,不是体质敏感的人,可能根本发现不了屋里有问题。”
“那么,他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