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来说，我到家，外卖也正好到，误差不会超过五分钟。”
“然后，呃，那家店的菜味道可以，价格也比较便宜，十几块就能三菜一汤，还只要1块钱配送费，所以我…就经常点那家店来着。”
“今天确实挺奇怪的，快到预计送达时间了外卖还没送到，我就给老板打了个电话问，老板说他店里人多，确实我听到的电话背景音里有人点菜，但是菜名都怪怪的……什么龙什么凤的，听不太清，锅铲声太大了。”
“老板说他让他爸给我送外卖，我还挺奇怪，因为他爸就去年我刚点那会给我送了几次，后来都是老板自己送。可能老人家上了年纪了，就不来送外卖了吧。但我想着如果客人实在很多，让他爸送个外卖也挺正常，我就没多想。”
“打完电话我大概又等了二十多分钟，就有人敲门了，那个送外卖的还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接了电话，让他放在门口就行。但是他不听！”
张淮远说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声音开始颤抖，“他一直在敲门！！！我还能听到电话那边他一直在说什么‘您的外卖到了，签收一下’……我挂了电话他还在敲，嘭嘭嘭的！”
他越说越恐惧，“你知道吗！我鼓起勇气去猫眼那看了一眼，看到的不是个人啊！！！！是个骨头架子！！！！！！”
“而且他力气特别大！我租的房子那个门又不是特别牢……铁门啊！硬生生被他敲出缝隙了！”
说着说着，张淮远悲从中来。
维修房门又是一笔大支出！
“嗯……然后，我有点着急，就对着门踹了一脚，外面哐当一声，我再看猫眼就没人了，只有空空的楼道……”张淮远自己都不太确定，“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报警肯定没错吧！我就打110等待同志你们来救援了！”
师白雪看了眼平江悦递过来的补充资料，老知家常菜老板的父亲在八个月前过世了，为此，这位老板还特意闭店三天操持他父亲的丧事。
冷不丁地问，“平时玩游戏吗？”
啊？漂亮顾问思维这么跳跃的吗？张淮远不懂玩游戏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说，“玩，最近在玩艾灵科技出的《飞虹》。”
“有想法了？”江行知说。
师白雪恹恹地用鼻音嗯了声，掏出专用手机打电话。
半晌，和江行知说：“这人先在你们这关着，我带人去那边处理一下。”
“啊？！！！！”闻言，张淮远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这个这个警察同志，我真的是无辜的啊！！”
师白雪懒得理他，交代完事情就脚底发飘地走了。
平江悦安慰他，“没事，你就在这里等一下就好了。”
师顾问杀鬼很快的。
☆、酆都
58.
“凌晨十二点，喊我出任务。”宋美人棒读，“不愧是你。”
师白雪语气淡淡，“不愧是我。”
他和宋美人约的地方是老知家常菜的店门口，现场被封锁，有警察正在值班。宋美人把证件递过去检验，边和师白雪说道：“我还以为今天能见到顾队呢。”
师白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顾队，没有顾队，他现在是我们的预备队员，懂。”
宋美人如善从流的改口，“我还以为今天能见到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要加入我们的新队员呢。”
师白雪用气音哼了声，“想什么呢？这个点，人家要陪男朋友睡觉的。”
证件已经检验完毕，封锁线对他们放行。
宋美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心情不好？”
一戳一炸毛，有点扎手。
“烦。”
宋美人是知道他情况的，因此师白雪也不避讳。
他双手插兜，难得有些困惑，“你说，爱情有这么重要？师姜谈了几十段感情，但却正常回来，一点影响都没有，当个海王她还挺开心，是不是？怎么师无一这么麻烦呢。”
宋美人了然，“刚刚师无一又闹了？”
“嗯。”
出于多年老搭档的队友情，宋美人建议道，“要不你这个常驻顾问别做了，反正你找顾风林也是出异能科的任务。”
没睡够觉，师白雪眼底发红，沉默着。
他没答宋美人的话，宋美人就知道这是不同意的意思。
到店中央站定，宋美人凝眉，“感觉怪怪的……”他转向师白雪，“看出什么了？”
“……酆都的味道。”
师白雪脸色很臭。
不能杀鬼，心情很糟糕。
宋美人心知现在不能去招惹他，顺手摘下张贴在墙上的今日菜单。菜单刚到他手上，原本正常的菜名就被浓墨横着划了一道，在右边添上了龙飞凤舞的新菜名。
青笋炖鸡是凤栖梧桐。
红烧鲤鱼是清蒸龙肉。
胡萝卜炒肉是爆炒人参。
……
他琢磨半晌，纳罕道，“合着是酆都的上来聚餐来了？”
“……走吧。”
师白雪环顾四周，“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去张淮远家。”
“行。”
宋美人没有异议，现在这家店只是阴气浓一点，没什么大碍，回头阳光晒一晒就好了。
想来是亡魂心愿已了，跟着上来聚餐的鬼往酆都去了。
但根据张淮远的口述，还有一只鬼可能还在他的家门口。
59.
张淮远出门前，把房门好好的关上了。
如他描述的一样，铁门上有被敲击出来的缝隙，并且现在还有一只鬼在坚持不懈的敲门。
只是敲击发出来的声音没有张淮远描述得那么大，力气也比较小，只是很普通的敲门。
这只鬼上了年纪，但鬼衫整齐，整个鬼打理得很干净，手上还拎着外卖袋，伴随着不间断的敲门声，口里还在说：“您好，您的外卖到了，签收一下。”
……
杀不了，碰不得。
师白雪没有兴趣出手，用眼神示意宋美人上。
宋美人认命的掏出一张符对着鬼贴上去，“醒醒，是酆都的鬼，就把居民证拿出来。”
☆、填表
60.
这张居民证用的纸很新，代表这只鬼才死没多久。
宋美人翻开他递过来的居民证，如实记载了这只鬼的姓名生卒年，简要的家庭背景和人生经历。
楼道里有些逼仄，宋美人随手打开了对他来说如同虚设的门锁，对那只鬼说道，“进来说话。”
张淮远的家里打扫得很干净，出租屋虽然小了些，但也十分温馨整齐。
师白雪挨着布艺沙发边边坐下，好整以暇的看宋美人发挥。
……就很无语。
但宋美人自认为还算敬业，和自家这位队长不一样。何况师白雪喊他过来，不就是让他做苦力的吗？于是他和鬼面对面的在桌子两侧坐下谈话。
准确点说，他坐着，鬼飘着。
“来，先把表格填一填。”宋美人坐好后，先是拿出一份专门为酆都鬼怪准备的表格，配着黑色墨水笔一起推过去。
“啊？填表格干啥子？”这只鬼清醒以后，就举止正常了，此刻面对要填表格的事实有点坐立不安。
宋美人：“干什么你不知道吗？酆都进鬼现在都不培训了？”
“呃……”鬼开始心虚，“那还是有培训的。”
宋美人：“新政策没给你们讲解过？现在你们进入人境都是要事先报备的，这种不打报告就上来的做法叫做偷渡。”他开始给这只鬼做普法工作，“看你居民证上记载的功德数目还可以，但做鬼啊不能仗着生前的老本嚣张，万一哪一天功德不能够抵扣了，偷渡押送回酆都是要服鬼役的，知不知道？”
鬼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晓得的。”
“嗯，知道了就把这个入境表格填一下。和你一起入境的鬼的居民证也写上去。”
他拿起水笔，开始在填写表格，写着写着，突然记起什么，停下来说，“那个……”
“我姓宋。”
“哦哦，宋同志，这个，我突然想起来哈，我们这次上来是为了给我儿子了却心愿的！引渡亡魂是不是可以…您看看网开一面呢？”
“这个量刑呢，是你们酆都管，我们人境管不着。”宋美人打官腔，“但是你偷渡入境，还蓄意吓唬普通人，这件事你得交代清楚。”
“我哪有呀！”鬼连连叫苦，“我是好鬼，我不敢做这种事的！”
“你不敢？”宋美人的桃花眼一瞪，说道，“那这间屋子的主人为什么报警？”
“我就是给他送个外卖啊！”这只鬼还委屈上了，“我还没说他伤害我呢！”
他把在人境行走的魂体撤掉，宋美人和师白雪能清晰的看到他身上有个深深的脚印。
……
“我还想告他故意伤鬼呢！虽然我没事先打入境报告，但我带了居民证啊！我有正当身份的！他这样不由分说损害我修行来世，实在太过分了！”
“…………”宋美人默了一阵，说，“他是个普通人。”
“所以，你说的故意伤鬼罪不成立。”
“他能打伤我他还是普通人？！”
“从意识认知上来说，他是。”宋美人不欲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你送个外卖，一直敲门干什么？屋主说了让你放门口就行。”
“那怎么行？”鬼摆摆手，“我儿子和我说了，要送到顾客手上的！万一我放门边上，顾客一开门把袋子碰倒了呢？万一放地上有虫子爬进去了呢？回头给差评很麻烦的呀，我们开个店也不容易噻。”
说话间，鬼已经填好了表格。
宋美人接过来一看，嚯！
“1、2、3…9、10……你们这么多鬼入境呢？”
鬼说道，“没办法，我儿子的心愿就是当个超级大厨，生前没本事，死后总能过过瘾吧？”
所以他到自家那个饭店里造了个幻境，改了改菜名，带着一帮鬼友上来满足儿子当大厨、操持大宴席的心愿。
但他运气不太好。
想起这个，他就想叹气。
要不是因为送个外卖引动作为鬼的一部分执念，他早就跟着儿子还有那帮鬼友一起回酆都了！哪里还会被人境的专门机构抓到……
表格空白处自动录入浮现出他刚刚说的话，宋美人再递过去，“来，用居民证盖个戳，我送你回去。”
送这只鬼回酆都的后续事宜，就是酆都那边的事了。
呃，也不对……
对于张淮远这类“普通人”，官方也该考虑出专用教材了……
☆、编号
61.
送走这只鬼后，宋美人移步到客厅里摆放着的游戏舱边上。舱门侧面刻着这部游戏舱的编号。
“AL9812304，你查一下……”
声音在他的视线转到师白雪身上时止住。
师白雪整个人都陷到了沙发里。
“睡着了？”
“……没。”师白雪声音含糊，稍微坐直了一点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专用机解锁，丢给宋美人，“你查吧。”
“行叭。”
他在内部app上输入游戏舱的编号，紧接着加载出来张淮远在飞虹里的所有活动记录。
看了会后，他神色古怪，“这只鬼运气真的不太好。”
师白雪：“怎么？”
“张淮远在游戏里加入的宗门就是专门克制鬼修的……可不是他运气不好么。”
师白雪闻言一怔，“张淮远的体质特殊？”
《飞虹》这款游戏有计划后，上面也和艾灵科技的负责人沟通过，最后沈致同意对游戏做点小小的改动，参与游戏的玩家，有机会在灵气彻底复苏时继承程度不等的游戏人物面板数据，但在宇宙守则下，也只能够继承一定的属性数据，而非直接得到另一个位面的修行功法。
当然，也不能排除现实中拥有特殊体质的游戏玩家，能得到一些游戏中的灵感，潜意识对自己体质进行开发。
“对。”
宋美人又点开另一个界面搜索，然后说道，“纯阳体质，有点少见啊。提前发展一下？”
师白雪想了想，“你先去和他把保密协议签了，提前发展……先把异能科那本科普大全给他看吧。”
“前几天上面开会，说是为了应对灵气大时代，要筹备新的人才选拔机制。”
“那行……你干嘛去？”宋美人喊住他。
师白雪从沙发上起身，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回家睡觉。张淮远人还在江行知那，你记得去提。”
宋美人：？
谁还不是大半夜被喊起来出任务的了！
我也想回去睡觉啊！
62.
宋美人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了又想，思量再思量。
最后决定先回家睡个回笼觉。
人就在公安局关着，跑也跑不走，晚一个晚上也没事儿。
63.
翌日，晨光熹微。
张淮远拉住刚来上班的平江悦，“平警官，不是说好我等一下就好了吗！”
结果……根本就没等到人。
最后张淮远在拘留室凑合睡了一晚上。
这一晚上张淮远都没睡好，毕竟昨天的事实在是太离奇了。
“哎。”平江悦安慰他，“你放心，也许是昨天凌晨要处理的事太多了……”
“那我能打个电话给公司请假不？无故旷工要扣钱的。”
平江悦请示了一下江行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你打吧，开个免提。”
编理由跟老板请完假，张淮远的焦急情绪肉眼可见的淡了。
64.
叩叩叩。
“请问，张淮远在吗？”
“您是……”
“我姓宋，师白雪让我来接人。”
“哦哦。”平江悦迎上去带路，“那先去见我们队长吧，提人要他批一下。”
队长？
江行知？
☆、依靠
65.
“江队长，久仰。”
这是宋美人第一次见到江行知。
他右手笔直伸出悬停，等待礼节性的握手，余光静静地打量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
江行知起身，伸手和他微微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你好，证件出示一下。”
……
师白雪还真没说错，这个人非常重规矩。
啧。
宋美人暗自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家的队长很危险啊。
一边想着，他一边把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江行知核对完毕，就让平江悦带他去提人。
快捷高效的办事效率，宋美人感觉自己能在师白雪来打卡上班前把人带走。
66.
张淮远知道宋美人是来接他的，两眼泪汪汪。
在看到宋美人递过来让他签的保密协议后，呼吸急促了不少。
卧槽！
那些玄幻小说写的事情难道是真的吗！
在宋美人带他出公安局到停车位的路上，张淮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了看四周路上并不算少的行人，还是忍住了，直到上了宋美人的车，车子开出去，他才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
宋美人欣然为他解答，并且把早就准备好的科普手册递给他。
新世界的大门徐徐打开。
张淮远满含期待：“我是不是可以不用上班了？”
宋美人惊诧，“当然不行。”
随即开始瞎扯：“现在招人都是考试选拔了，你现在的工作当然不能丢。”
面对即将到来的改变，国家当然早就在准备好了对策，不可能说一夜之间灵气复苏然后社会秩序经济秩序崩塌。
张淮远毕竟是纯阳体质，宋美人还是多说了一句，“不过你既然现在接触到了这类事，科普手册可以多看看，里面的考点还是挺多的。”
张淮远对手中这本超级厚的大几百页的科普手册的敬畏之情一扫而空，壮志满怀，“我可以！”
67.
“……嗯？是吗，好……那就说定了，我会按时到的。”
师白雪挂断电话，呆在床上，半秒钟后，重新坠入梦乡。
68.
顾风林挂断电话，侧头和沈致说：“和他约好了，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
“好。”
沈致拉过顾风林的手慢慢揉捏，几分钟后，他问起：“你还没说过你和那个新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呢？”
都要来家里吃饭了。
“唔。”顾风林想了想，“前一阵我班里有两个女生出了点事，我去公安局做笔录的时候认识的。”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沈致紧张起来。
“我没事啦。”顾风林rua喵咪一样用空闲的手rua沈致。
“不是什么大事呀，就是让我过去问问情况。”
“和你说了，你是不是还要担心？”
沈致：“……嗯。”
虽然宝贝是为了让自己不担心才不说的，但是……
“我还是想知道。”
不管好的、坏的，只是想知道关于顾风林的一切。
想要这个人全心全意的爱。
顾风林很懂怎么哄沈致。
“那我之前是不是和你商量过，我想辞职换工作的事？”
“对。”
“这个新朋友说想给我介绍个工作，所以请他来家里聊一聊。”
“靠谱吗？”
“我也不知道呀。”顾风林眼里盈着笑意，“想让阿致给我把把关。”
沈致消化了一下顾风林的意思，心花怒放。
“好！我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9-21 13:53:41~2020-09-22 18:1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愿守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安
69.
“阿致？”
顾风林有些迷茫的看着他的爱人。
“不……吗？”
沈致的唇瓣是冷的，吻上顾风林额头时却有肌肤相触的热感。
他拨弄了一下顾风林耳后服帖的碎发，声音微哑，“你要休息。”
他昨天折腾得太过分了。
从沈致的角度望过去，顾风林睡衣领子微敞，能看到漂亮突出的锁骨，再往下，是他昨晚留在顾风林身上的痕迹，虽然没有刚制造出来那样明显，但还是能窥见昨夜战况。
落在身上的每一个吻，都在证明他们彼此占有的事实。
顾风林微微笑了笑，享受爱人给他的关心。
他其实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可以，但阿致关心他，就也很开心。
两个人交换了许多个短暂、不带欲望的晚安吻。
顾风林沉沉睡去。
70.
静谧的黑夜之下，连雪落的声音都是无声无息的。
窗外暗沉的天幕中，悄悄的对人世间落了雪，洒在空旷的街道上，落在现代化的房屋顶，吻在树枝交错间。
一丛丛，一簇簇，一大片。
冷风凛冽的穿行在S市的大街小巷。
顾风林和沈致的家却很温暖。
顾风林睡着了。
沈致眷恋地看着爱人的睡颜。
他的指尖在被窝里暖得很热了，此刻探出来微微捏了捏顾风林露在外面的耳垂。
顾风林咕哝一声，略带不满的把他不安分的指尖握住。
他没醒，也没松手。
操纵这具身体闭上双眼，似乎也与爱人一样睡着了，沈致抽出自己的神魂，以此世不存在的形态飘落到他们家楼上的屋子里。
这间房子是他在五年多以前购置的。
购置就在他们家楼上的房子，纯粹是为了自己以神魂形态存在时，不会影响到顾风林。
还是那句话，此刻作为人类活着的顾风林，太脆弱了。
也许是人类中的强者，但亦无法直视神。
即使神爱着他。
可就算是作为神邸而存在，他也不想离顾风林太远。
楼上的这间屋子，就很合适。
仅仅一层天花板的距离，却又无情分成了两层，顾风林不会再感知到他神魂里的爱意、伤心、痛苦或是挣扎。
千情万绪，顾风林只需要知道他的爱人叫做沈致，他们很相爱。
71.
这间屋子完美复刻了他们家的装修。
此刻沈致的神魂已然无法称之为人，是无可名状、不可直视的裹挟一切的黑暗。
……
沈致把自己团起来，默默回想顾风林说的话。
「邀请一个新朋友」
「新朋友」
「去公安局做笔录认识的」
「辞职换工作」
「给我介绍个工作」
「阿致给我把把关吧」
……会是谁？会是他从前工作的异能科派过来的人吗？
自己私自给宝贝修改记忆的事，是不是要他被发现了呢？
可是、可是自己是绝对不会主动解封被修改的记忆的！
还记得两年前，一个十分普通的傍晚，他照例下班回家，迎接他的却不只是自己的爱人顾风林，还有一只黑猫。
他见到黑猫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
于是开始惶惑。
他从未谈过人类之间的爱情，为了维系，他攻读了许多人类著写的书籍，包括但不限于专业类、守则类、小说类。刚谈恋爱那会，顾风林就曾笑他，是不是专门有个恋爱必做项目清单，他没承认，但他确实写过一份这样子的清单，并且一一打钩。
话说回来，他渐渐懂了爱人之间不应该隐瞒欺骗，一旦被发现，极有可能引起家庭争吵。
见到黑雾的那一天起，达摩克斯之剑就日日夜夜悬挂在他头顶，时刻告诉他，你做了什么，你做的事被顾风林发现了他会很生气。
……他从不怀疑顾风林的能力，只是暗自祈祷也许作为人类存在的顾风林，冲破他刻画的记忆的那一刻能够慢一点到来，至少、至少……
至少他想听顾风林说一句我爱你。
不是为了完成异能科的任务而说的我爱你。
是顾风林爱沈致。
是无关身份地位的爱情，只因为你是你，所以爱你。
可他还没有听到，没有听到顾风林说的那句话。
伤心。难过。郁闷。好丧。
可还是好爱你。
顾风林很敏锐的，沈致有时很骄傲他的这份敏锐，有时也会为这份敏锐暗自心惊。
很快，顾风林就发现了他和黑猫之间的不和谐，于是某个下班回家的傍晚，家里就没有了那只黑猫的踪影。对此，顾风林和他说，那只黑猫还是更喜欢野外，把它送走了。
沈致知道不是那样的，他为顾风林在意他感到开心，可头顶的那把达摩克斯之剑依然高悬。
不得解脱。
因为你的力量比他强，所以你可以肆意定制他，这是不对的。
沈致知道，明白，但就是做不到。
他好像懂了人类拥有的情感，又好像没懂。
……如果风林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吧。
沈致迷茫地注视着窗外依旧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
……好想把那个新朋友提前找出来，然后处理掉。
但是也不可以。
不可以这样做呢。沈致警告自己，这样做了，风林会更生气的。
沈致一点都不想体验小说里的追夫火葬场。如果非要体验，至少把踩雷的地方尽量减少……不要再为自己增加难度了。
他静静地蹲在一楼客厅，看着窗外暗沉的天幕一点点亮起，繁星月亮一点点远去，晨光渐渐染上云层，街上店铺的卷帘门被拉开，空冷的世界开始有人行走。
……
他回到身体里。
踩着顾风林醒来的生物钟，说了句：“早安。”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真的猫，小顾编了个理由哄沈沈。
不支持抛弃宠物的行为哒。
☆、两面
72.
约定好时间后，在正式拜访之前，师白雪再没有拿任务来邀请顾风林一起做。
他对自己的锄头很有信心。
一定可以把顾风林挖到他们第二小队来。
到了约定的那天，师白雪比往常起得稍微早一些，洗漱完之后，就在衣柜前挑要穿的衣服。
他的衣柜十分具有个人特色，放眼看去，外套都是清一水的白色轻薄长款衬衫领风衣。不熟悉他衣柜的人，乍一看会觉得所有衣服都是一个厂家生产出来的，但是师白雪清楚每一件衣服后面的故事。
指尖在这一排挂得整整齐齐的风衣间流连。
最后，师白雪挑选了从右边数的第十六件。
这一件的袖口上被人用纯白色的线绣了一个「16」，是师姜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他站在落地穿衣镜前，仔细地梳理衣领、袖口。
73.
叮咚。
门铃响了。
沈致看了眼摆在厨房大理石桌上的计时器，才15分钟零3秒，还不着急关火，于是他走到客厅去开门。
“……我见过你。”
门外，是一位穿着白衬衫风衣的清瘦男人。
他叫什么？
一个呼吸的时间里，沈致已溯回记忆。
他与这位名为师白雪的男人见过两次面。
第一次，是六年前，他刚降临此世时，顺着微弱的羁绊寻找到顾风林，以神的思维一瞬间读取到他的所有记忆。想起曾经教导过祂的那位说过的话，于是去拜访记忆中所得知的顾风林的……娘家人？
更正式一点的话来说，是当时顾风林真正工作单位的领导与上级领导。
在与人类的对谈中，他有意收敛，但终归是第一次与这个名为蓝星的位面接触，还是有些接触不良。在祂给予人类的威压之下，唯有这个人传递回来的情绪名为兴奋。
第二次，也是六年前，阴差阳错之下，他与政府达成了合作，他有了在此世行走的身份证明，并且筹备开了一家公司，但还迟迟没有和顾风林真正见面。一个没忍住，他在顾风林身边投放了一小缕意识。
那时，他见到过来和顾风林汇报任务情况的师无一。
在没和顾风林见面的日子里，沈致恶补了很多知识，能在游戏里见面后，他就把那小缕意识撤回了，并且关闭了灵魂链接的读取通道。
……就是这样，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啊。
可恶。
沈致心里计算着时间。
风林刚刚出门去买调味料了，这种事他不会开车，所以是步行去买的。
按照平时的速度来算，他大约有十分钟的时间在风林回来前和这位“新朋友”好好聊一聊。
74.
“承蒙记忆，不胜荣幸。”
师白雪换上顾风林为他准备的拖鞋，关门进屋。
☆、说客
75.
这是师白雪第一次来到顾风林的新家。
门口白瓷长颈花瓶里的玫瑰花鲜艳欲滴，看起来每天一换；客厅桌上也许是因为有客人要来，零碎的东西都被一一归类放好，两位主人不同的风格偏好融洽的合在一起，比起以前顾风林家中冷冰冰的暖意装饰，更添了人气。
……过得还挺不错？
先将他当做顾风林的新朋友来招待，沈致邀请他在沙发上坐下，为他泡了杯热茶。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致选择了另一侧的沙发坐下，两人面对面开展一场关于顾风林新工作的谈话。
76.
他开门见山：“我不同意他回去工作。”
他和师白雪都清楚，师白雪今天来拜访的目的是邀请顾风林回异能科工作。用更准确一点的话来说，也算不上回去工作。顾风林本就一直在为异能科工作，区别只是过去六年来，异能科给他要求他完成的任务只有一个。沈致修改了他的记忆后，他与异能科也断开了联系。
而现在师白雪希望的是顾风林不止再接这一个任务。
至于沈致为什么不同意……
“为什么呢？”师白雪问。
他并没有把面前这位叫做沈致的男人当做不可战胜不可直视的神——从今天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顾风林还是赢了。
神心甘情愿的戴上了属于他的枷锁。
师白雪很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顾风林确实配得上异能科王牌的称呼。他用对神而言可能只是无尽岁月中连微尘都算不上的六年，教会了神如何做一个人。
基于此，师白雪对于沈致为什么要拒绝也有了一二猜测。
77.
为什么呢？
沈致在思索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78.
师白雪更直接一些，见沈致还在思考，他先一步残忍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怕他回去接触到从前的同事，回忆起被你修改的记忆？”
早就知道顾风林是异能科的人了吧。师白雪想，说到底上面的人脑子真的不太够啊，看到这位神给出的图像是顾风林在A大校园里行走的一幕，就默认的暗示顾风林维持这个为了处理某个诡秘而埋伏的身份，并且以此身份来与神恋爱。却不曾想过可以无所不知的神，也应当早就知道这一出恋爱戏码最开始源自于一个冰冷的任务。
他想起六年前。
六年前，神明还没有一个叫做「沈致」的名字，他降临蓝星、踏足华国的那一刻，异能科特设的总控室直接拉响最高级警报，灵力压骤升了几十度，紧接着以两倍于之前的速度稳定攀升。
当时驻守B市的是师白雪的第二小队，他这位队长也被叫过去开紧急会议。
会议上，祂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现身。师白雪记忆中关于祂原身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了，唯一清晰的是祂带来的至深至暗的恐惧和自己在恐惧之下萌发的刺激感。
以及祂以神力在众人心中投影了关于顾风林的那一幕，并介绍自己为顾风林的……男朋友。
大胆假设，小心取证。
“神明也这么胆小吗？都不敢相信他是真的爱你？”
假设如今的顾风林，记忆只有这一世的二十几年。他三四岁时，父母就因为特殊任务亡故，家中亦无其他长辈，寄养到与他父母交情不浅的褚家。八岁时，检测出他继承了其父母的资质，于是异能科为他派了一名教导者。他按部就班的像普通人一样完成学业，考入大学后，就正式加入了异能科。
可以说，异能科是顾风林的第二个家。
……但眼前这个男人，没有西装革履，穿着待客的常服，有一个人类的名字叫做「沈致」。
他像人类一样呼吸，一样饮食，一样生活，他的心脏像人类一样跳动……可无论如何，他再怎么像个人，他也终究是祂。
是理应高高在上，漠视生命的神邸吗？
不是吧。
师白雪想，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会因为‘他接受了和我谈恋爱的任务才来和我谈恋爱，他对我的爱是不是真的？总感觉不是真的在爱我’这种理由而修改顾风林的记忆？
来之前，师白雪也想过，神邸无需为祂所做的事说出理由，诸如修改一位人类的记忆，又算得上什么大事？即使神明回溯时间，修改历史，也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吧。但在进屋以后，他透过师姜的赠予所看到的，仅仅是两个人之间的爱情，于是他推翻了这种想法。
啧，总感觉很亏啊。
人都没真正挖到手，就在‘冒着生命危险’帮他解决感情问题。
希望顾风林到他们队以后，能够再创佳绩，这样才不辜负他师白雪作为一个好队长的苦心啊。
诡异的黑暗在墙角蔓延，笼罩空气，缠绕上他的脖子，渐渐缩紧。
师白雪浑然未觉地微笑，“我十三岁和顾风林认识，也算得上是他的朋友。”
……朋友？
缠绕他脖子的黑暗停下进攻的步伐。
朋友。
沈致想起曾窥见的记忆，确实……很符合人类对朋友的定义？
“我不是异能科的说客，沈先生，你不用对我抱有敌意。”
“我所说的话，全然是出于朋友的立场，在关心顾风林。”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更晚了，这章其实没写完，看情况是晚点修改或者开新章感谢在2020-09-24 18:49:17~2020-09-25 23:5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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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
79.
是的。
即使作为神而存在的我，也不敢相信他是真的爱我。
即使他对我有些许浅薄的喜欢，毕竟以人类的角度来衡量，将近六年的同居生活已然是一生中不小的分量，可我也还在担忧他知道我修改了他的记忆后，会生气，会想离开这个不尊重他的我。
这个人类说得很对。
沈致无可反驳，更添羞恼。
他也不是真的想让这个人类死去，他只是想给这个人类一个教训。
但这个人说——朋友。
沈致想，顾风林认可的交际圈其实很小，在他修改完记忆后，就更小了。
是朋友吗？
那就听一听，你想说些什么吧。
80.
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交织，诉说着听不懂的灵魂呓语，师白雪的拇指轻抚过袖口上绣着的白色数字，面前沈致方才给他倒的那杯茶还在蒸腾着热气。
“沈先生眼中的顾风林，是一个只为小家的人吗？”
不是。
沈致从未质疑过自己的爱人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毕竟，这是他的家乡啊，深深铭刻在灵魂中的血脉与精神传承，这是顾风林割舍不下的家乡。
所以……沈致在积极配合华国政府为新时代做准备，愿意插手为人类做出准则允许之下的改变。
祂没有家乡，也没有值得眷恋的故土，是顾风林从沉寂了亿万年的虚无之地中把祂带了出来，用人类的话来讲，这叫做入赘。
祂为了顾风林的愿望，笨拙地学习着该如何守护「家乡」这两个字。
“我认识的顾风林，只要他可以，他有能力，他就不会拒绝去守护自己的国家。”师白雪说，“即使他失去了异能科对他教导的十几年记忆，可他本性如此。”
……是的。
沈致不得不承认，这位名为师白雪的客人说得很对。
“冒昧问一句吧，您为什么会觉得他不爱您呢？”
师白雪一记直球，只指问题的关键。
沈致为什么会不同意？
是因为怕顾风林有危险？不见得吧。即使神学着像人类一样生活、恋爱，可神的位阶不会改变，实力不会削弱，毕竟祂的本质还是神。一位神邸想要庇护一个人类，让这个人类不受危险，实在是一件太简单不过的事了。
蓝星如今灵气复苏前奏之下的种种暗流，对于神邸来说，可能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追根溯流，沈致不同意、或者说不愿意顾风林回异能科工作的原因只有一点：他修改了顾风林关于异能科的记忆，他在害怕顾风林回想起一切时会生气。
“仅仅是因为他接受过异能科的那个任务？因为一个任务，就可以否定你和他之间的感情吗？”师白雪无视了颈侧蠢蠢欲动的不可名状，“褚平秋不是异能科的人，顾风林还有关于他的记忆，你们也见过面，难道他也觉得顾风林不爱你？”
沈致回忆起某次聚餐时，褚平秋和顾风林私下说过，「请不要再给我喂狗粮了，为我们的塑料友情保存一点情面叭」，他当时不太懂，后来去网上搜索，才懂了喂狗粮是什么意思。
“爱人之间，应该更坦诚一些吧？”
师白雪聆听到了呓语中的卑怯。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把顾风林先挖到他们队来。
所以他继续说：“我倒觉得，比起修改记忆这件事，会更令顾风林生气的是，你明明知道他有能力去做、去守护，却固执的为他打造一个看似平和的生活环境。嘴上说着想要尊重他，但其实根本没有尊重过他的个人意愿，就在力量悬殊之下，让他成为笼中鸟、金丝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