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疑问，他还是麻溜打开了数据软件建模分析。
暮色四合，卫柯熄灭了游戏机屏幕，许如笙的电脑屏幕还散发着幽光，卫柯起身走到开关处啪地一声打开吊灯，白炽光线瞬间充盈满整个客厅。
卫柯：“怎么样？”
“在做追踪。”许如笙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任由软件跑着程序，“感觉和师家有点像啊。”
“不过师家人没这么蠢。”
师家人每个身份都有各自的起承转合，即使到了回归本体的时候，也会把自己巧妙地从交际圈中剥离出来，绝对绝对不会发生这种——失踪导致的报案事件。
卫柯想起韩静山说过的师家那桩往事，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师白雪的笑话，难得一见。
122.
接下来几日，卫柯与许如笙二人借着出第二小队外勤的机会，搜集了更多资料进行分析。韩静山从B市发过来一份快递，里面是韩一心为了让韩芷认祖归宗提前为她准备的缘结，这份缘结被供奉了七七四十九天，是卫柯施展法术的最佳媒介。
——
“卫哥，找到人了吗？”
透明的月光从高高的天幕垂下，飘飘投射入客厅的白瓷地板，用魂与血搭建出来的缘结之桥系在卫柯的手腕上，他睁眼收势，缘结一角被月光拖着飘起。
“跟着走。”
轿车驶出小区，无声息地汇入车流，城市半空霓虹璀璨，月光的影子已看不到，缘结依然固执的做着引路人。
恒安花园。
缘结之桥隐匿，许如笙停下车，“我们到了？”
借来的力量还未散去，卫柯抬眸，只见细细密密的猩红线条四面八方扑来，朝着这个名叫恒安花园的小区内部涌去。
许如笙是个弱鸡文职。
卫柯想想，还是决定怜爱一下自己的队员。
“确定地方，我们可以回去了。恒安花园的背调、住户资料……你调出来看一遍。”
许如笙嘴角抽搐，手啪地按住按钮，车窗玻璃升起严丝合缝的拢上，“其实您只是想回去打游戏吧。”
“不是噢。”卫柯小小地打个哈欠，“游戏通关了，最近在找新游戏。”
车辆缓缓启动，在高德地图女声语音播报的间隙里，许如笙说道，“出发前韩队交给我一个任务，要我监督您的《飞虹》游戏份额……卫哥，这周请务必记得上下线啊！”
请求未收到回复，许如笙心有所感，趁着红灯间隙侧头，自家卫柯卫副队长陷在副驾驶的座椅中，闭着眼……不，戴着眼罩。
？！
他哪儿来的眼罩？
☆、分析
123.
恒安花园。
是恒景地产十几年前开发的一个改善型楼盘，恒景地产为它取的名字也很有寓意：楼盘建成出售的那年，恒景地产老总的独子正好满九岁，恒安的意思是祝福他岁岁平安。只是这位董事长的独子还是死在了他十八岁的生日那天，而恒景地产也在两年前宣告破产。
“这个失踪案怎么还和恒景有关？”
许如笙望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头大，他虽然是于一年前才加入异能科第一小队，但是他毕竟出身许家，恒景地产的案子他也有所耳闻。
卫柯凑过来看了眼，“先别管恒景。”
“喔。”许如笙握着鼠标调开另一个界面，“石行检，心外科医生，妻子林好，是一名初中教师，家住恒安花园C栋301。女儿石安安，在A大金融系就读，今年大二……有妻有女，有车有房，家庭和睦，至少看起来是一位人生赢家。”
“这是我们当时的角度看到的恒安花园3D小区图，C栋301对应位置是这里。”
卫柯在心中默默作对比，“石行检。”
“对。”
“胆子挺大。”卫柯点评完，躺倒回沙发上，找到师白雪的联系方式，毫不客气地打电话过去开嘲讽。
124.
师白雪隔着电话线和卫柯东扯西扯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气得他看到江行知都不香了。
生气归生气，挂断电话后，他还是联络了一趟宋美人，让宋美人先去看看情况。
宋美人和卫柯也算得上是熟人。
他一进门，就很无奈地说道，“好端端的，你挑衅他干什么。”
“嘁，师白雪人呢？”卫柯往宋美人身后张望，“他不来？”
“他让我来问问情况呢。”宋美人坐下来，一点儿都不见外的转过许如笙的电脑屏幕看，“你们查的什么案子？”
一个是自己的直属副队长，一个是二队的副队长，许如笙左看看右看看，只有自己是弱小可怜的普通队员，于是当仁不让的给宋美人做解说，“宋副队，是这样的。我们追查一宗B市的连环失踪案，案件详情在这里，您看看。”
“八起失踪案，表面上看毫无关联，但实际并非如此。”
“所有失踪者都是突然失踪的，并且失踪者日常使用的生活用品都被非自然力量抹去了。同时来警局报案的报案人，都不是失踪者的直系亲属，换句话来说，这些失踪者的父母俱不明……”
“……师家？”
宋美人还没听完许如笙的话，就脱口而出说道。
“……”
许如笙：“是。”
他调出电脑上的另一份资料，一边滑动滚轮一边说道，“第四起失踪案的失踪者韩芷，是韩一心韩女士的养女。您也知道韩家的规矩，韩女士已经有让韩芷今年正式记名到韩家族谱的打算，因此有一份用韩芷心魂血牵引的缘结在韩家祠堂庇佑下幸存。我们副队用缘结为引，牵引到的地方是恒安花园。”
“嗯，呃。”许如笙补充道，“现在还不清楚这是否和恒景地产旧案有关。”
恒安花园的背景在屏幕中央罗列出来，紧接着又被拖到旁边，取而代之的是石行检这个身份的个人资料。
“孤儿，三岁时被一对知识分子养父母收养，两年后，养父母双双丧生在连环车祸中。”
卫柯说道，“这看着是你们师家惯用的手法吧。”
“…我不姓师。”宋美人仔细看了看，“确实挺像的，石行检……”
“是师哦。”卫柯在一旁纠正，“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的师。”
“师家的师。”
宋美人抑郁了，“我就知道！韩静山让你来S市，就没好事情。”
他着实不想插手这件事，但事已至此，这已经不是师家内部的事了，由不得他个人想不想。
他和师白雪师是同级生，从高中开始就成为了搭档，对师家的事，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石行检这个人没听过，但师行检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一件往事。
作者有话要说： 考试考到精神恍惚（。）
☆、秘术
125.
高中时的师白雪的身体，比现在还要差，弱柳扶风一步三摇，堪称当世林黛玉，得知他就是自己未来的搭档后，宋美人是不服气的。
和师白雪合作完成了第一次考核任务后，他更觉得这个人麻烦了，出个任务在路上都能动不动就晕倒，要宋美人说，这就别来当武斗派了嘛！文职工作也很吃香的呀。
只是换搭档这件事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老师认为他和师白雪做搭档最合适，他也换不了。
后来他就习惯在出任务的时候照顾师白雪了。
当然，用师白雪的话来说则是宋美人通过了自己对搭档的考验，是个配得上自己搭档这个称号的人。
搭档了两年后，师白雪对他说了些关于师家、关于自己修行秘术的内容，解开了宋美人不少疑惑。
师家人修行的这门秘术，颇有些身外化身的意思，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分成不等份额，借助秘法重塑肉身，还魂入世，等分魂在尘世历练的时间到了，便自动归位，分魂独立出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主体的养料，二者相融，主体会拥有分魂所拥有的一切记忆。
一世身，几世人。
这就是师家人世代传承的主修秘术。
而师白雪格外不同。
正常来说，师家人开始修行这门秘术的时间是六岁，前面六年是用来给他们打基础，明道理的。但师白雪一出生便在师家长辈的护持下自动进入了秘术修行境界，他尚未认知人世几何，神魂就在许多迥异的人生经历里徘徊辗转。
十二岁的时候，第一缕分魂归位，他才睁开眼切实的落到红尘中。
对此师家人的说法是师白雪天赋异禀，天生就极其适合这门秘术，合该是师家下一任掌舵人。
师白雪说，按辈分算，他有一位叔叔，在他醒来的那一年叛出师家了。
126.
“医院说，石行检这几天都在心外科加班，根本没回家。”
许如笙挂断电话，“那昨晚缘结怎么指引我们向恒安花园走？”
卫柯脸色微沉，许如笙忙补充道，“我绝对没有说卫哥你能力有问题！我就是在想石行检怎么一回事？”
卫柯很自信自己的业务能力，他思索一番现有情报，说道，“可能师行检注意到我们的动作，他从石行检身上撤离了。”
“啊？！”
许如笙震惊，还能有这种操作的？
“那我们怎么找他？”
“没关系啦。”卫柯拖长音调，满脸兴味，“交给我们师大队长来解决叭。”
师白雪在一旁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晃悠，闻言睨他，呵呵冷笑。宋美人确定了卫柯这边的情况后，就联络他过来，如今五个人都在1602的客厅坐着。
卫柯才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冷笑，开嘲讽一绝，“这种为了防止分魂谈恋爱才研究出来的血脉法术属实掉价。”
师白雪：“？”
他非常非常非常想把问号扣到卫柯脸上，但卫柯说的是事实。
……就，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 太困了明天见。
☆、线团
127.
“嗯……说完了。”宋美人把他们一行五个人来这里的前因说了一遍，又问石安安，“还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
有。
而且很多。
石安安一时说不出话，她视线正对着的墙上挂着的那副艺术照，是两岁时一家人特意去拍的，父母说要给她做成长记录，每年都去拍一次照，等石安安长大了，这些照片就是宝贵的财富。
“……我的父亲……”算什么？是什么？
“他是师行检，也不是师行检。”
宋美人用眼神示意师白雪：你来说？
“他是师行检的第二身。”师白雪斟酌字句，“师行检离开师家的原因我不能详说，总不过是‘道不同’而已。”
“他的第二身有些不一样。师行检的所有分魂都不知道师行检的存在，他们觉得自己是独立的人。只有石行检知道师行检的存在，他本身相当于师行检的第二个肉身，师行检的神魂可以随意进出。”
石安安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滑落，“那我也能算是他的女儿吧？！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宋美人：？
顾风林说，“你们没查出来？”
“没，我们来查失踪案。”宋美人凑近贴着顾风林耳朵小声解释了一下韩一心的身份，反应过来石行检的女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于是问道，“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顾风林言简意赅地说了下石安安的事，宋美人的目光立即在石安安身上打量，“没什么特别的啊？”他转头去看师白雪和卫柯，但这两人也没看出什么，面色平静。
没什么特别的。
石安安就像沙漠中的旅人抓住一口来之不易的清泉，心中燃起希冀，“顾老师，会不会是你搞错了……”顾老师是A大男神没错，但人分亲疏，会不会是顾老师弄错了呢？表哥介绍的时候也没有说什么别的话……
出乎意料的是，边上倚着的刚刚给她解说师行检的白脸小哥立刻出声否认，“不可能！”
虽然看起来是对手，但师白雪十分肯定顾风林的判断，顾风林不可能出错。
石安安有些被吓着，宋美人柔声问道，“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石安安沉默，她知道这位一直解说的言下之意是他也认为顾风林不会出错。那么自己的父亲，真的不是主谋也是帮凶？可我是他的女儿啊？石安安对过去二十年的和睦家庭产生了怀疑，父女夫妻之间的亲情，就这么轻飘飘的不值一提么？！
她顺着宋美人的话回忆，事情的变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什么时候……
她还在苦思冥想，顾风林问道，“你玩《飞虹》吗？”
“……”石安安一怔，“玩。”
这和现在讨论的事有什么关系？
渠清仿佛想到了什么，“小姨一家人都玩。”
石安安是他表妹，他口中的‘小姨一家人’自然指的是石安安的父母。
石安安强颜欢笑，“总不能和一款游戏有关吧？”
说是这么说，她却不期然地回忆起和游戏有关的每个细节。
起初，是大表哥渠源说，这款叫做《飞虹》的游戏挺不错的，姨妈是个习惯听大儿子话的人，当即就订购了游戏舱。紧接着，几天之后，父亲石行检也为自家人订购了游戏舱，说是想要贴近一下年轻人的爱好，增进家庭成员之间的感情。
都是一家人，自然顺利成章的互相加上了游戏里的好友，平时有活动，有时间的话就大家一起做。
共同的娱乐方式，确实让家庭氛围更融洽了。
之后……
“……他问我要过游戏舱的编号。”
石行检说……
“爸爸说，表哥要完成工作任务，拜托他来问我和妈妈的游戏舱编号。”
“看我干嘛？”渠清注意到众人在看着他，一时无语，“她又不只有我一个表哥。”
“嗯，爸爸说是大表哥需要，我就……”
宋美人：“你就给了？”
石安安：“……”
“购买游戏舱时附带的注意事项手册没仔细看过？”宋美人纳闷。
“……看过。”
石安安自知理亏，只敢小小声说话。看是看过，可是看过就忘了呀。脑子里只记得手册里说的营养液替换时间了……何况这种【请勿随意泄露自用游戏舱编号】的条款，很少会有人当真吧？就算当真了，自己的家人也不在防备范围内啊！
宋美人沉默了。要他说，这种相当相当重要的注意事项，就该在客户购买的时候一再强调，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待在注意事项手册的某个角落，可惜艾灵科技就是这么我行我素。你提意见，可以，但我不改。
鉴于《飞虹》这款游戏的特殊性，每个人购买的游戏舱编号也是有独特意义的，绝不是说这个编号就单纯的等于你购买的是第多少个游戏舱。
像宋美人，异能科第二小队的副队长，仅仅有权在普通人确实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去用特殊手段查看他们的游戏舱编号，比如之前点个外卖撞鬼的倒霉张淮远。
游戏舱购买到手，编号只是告诉你这是第多少个游戏舱，但当你通过游戏舱登录《飞虹》这款游戏后，编号就是你和飞虹世界之间的锚点。
“可是、可是这和我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呢？”石安安想不明白。
宋美人左看看右算算，怎么看都觉得石安安就是一普通人，“你在现实世界很普通。”
“是。”
“可是你在游戏里运气很好吧？”
“你怎么知道？！”石安安瞪圆了眼，惊讶道。
“这很容易猜到吧。”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卫柯终于开口说话了，“你在现实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固然和师行检有一些血缘上的联系，不过他是吃饱了撑的麽？要费尽周章来对付你？”
靠着一层父女关系的假面，就能把你忽悠得团团转，真的是——
卫柯注意到顾风林投过来的不赞同目光，想了又想，还是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石安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呐呐道，“我在游戏里的运气确实还可以……”
听她说了会自己的游戏经历，宋美人微微讶然，这岂止是还可以？分明就是欧皇！“你记得你的游戏舱编号吗？”
“记得记得！我的游戏舱编号特别好记！”石安安眼也不眨不假思索地报出自己编号，“AL11314999。”
师白雪跟着她的声音输入数字，输完了等待信息页面跳出来看了看就转手交给宋美人。
宋美人一如既往地准备当工具人，就听顾风林说，“小喵，你在咬什么？”
指引他们三人到这栋居民楼后就自行隐匿的黑喵此刻不知从哪儿扑腾出来，嘴里还咬着一个线团儿。
暗红色的线条纠在一起，构成了脏脏的黑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卫柯心神微动，“有点像我看到的恒安花园上空的线。”
师白雪几人是听卫柯说过的，闻言更加仔细地观察黑喵口中咬着的线团。
顾风林看了会，说道，“石安安前男友身上的线和这个差不多。”
话说到这里，关于石安安的水逆事件背后主使身份百分之九十可以确定了，就是师行检。
石安安双手不停搅动，她听得到边上人在说什么，也知道他们言下之意，但她还是说，“可我父亲姓石。”
师白雪轻笑一声，“姓氏很重要麽？师或者石又有什么分别？”
他全然无怜悯之意，“刚刚我说的过的话，也许你没理解。但不要紧，我可以再解释得清楚些。”
“师行检不只有一个分魂，但其余分魂对他来说只是养料，他得不到那些分魂的记忆情感，只能通过吞噬他们来壮大自己的魂体。”
“只有石行检是不一样的，他们合一时，存在的只有师行检，而当他们分开时，又是截然不同的两段人生。”
“可无论如何，石行检与他融合时都会得到他所有的记忆，也记得师行检用他的身体做过什么事，他们本就是一个人。”
“石行检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因为从灵魂论来说，石行检是无罪的。”说到此处，师白雪便有些不解，“既然如此，他怎么会没有把恒安花园的线索处理干净？”
他失去了向石安安进一步解释的兴致，聚精会神地盯着在黑喵爪子间翻来倒去的线团，甚至还伸出手指猫口夺食。
“欸！”宋美人喊晚了一步，师白雪的食指已经碰到了线团表面。
过了几秒，他收回手指插兜，“有点梦族的味道。”
宋美人拧眉，“梦族？他们现在在人境只有一位行走，大半年前入境的。”
“喊过来问问。”
师白雪的视线还落在线团上，“师行检的身体应该出了什么问题……这个线团在哪儿找到的？”
他这句话问的人是顾风林，顾风林微抬眉梢，一把捉住黑喵的后颈，线团不经意掉落，黑喵灵巧地用尾巴勾住送回自己的爪心。
它喵喵两声，示意不要抢自己的食物！是它在路上忍了好久才捕捉到的美味大餐呢！
“不抢你的。在哪发现的？”
黑喵歪头，霸气地挥挥爪，指向客厅进门左手边第二间房。
石安安神色复杂，“……这是我的房间。”
☆、谈话
128.
梦萍接到宋美人的电话，麻溜地关了店，路上拦了辆出租车往宋美人电话里说的地方赶来，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宋美人的话——自己入了人境，申请开店的流程明明白白，不存在什么走后门找关系，营业产品对人也是有益无害，那异能科找自己做什么呢？
居民楼里。
顾风林扭转门把手，常年无人使用导致转轴之间十分生涩，一般的力气还扭不动门把，顾风林稍微使了点劲，随着嘭地一声门开，原本安静下来的灰尘又开始在空中飘舞。
不算大的单人床上堆积着一看就是小女孩用的东西，诸如芭比娃娃和小裙子，岁月给它们添了些陈旧，除此之外，浅蓝色的窗帘拉得紧紧的，一点阳光都投不进来，
屋子四个角分别摆着一个烛台，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尽，只有几点红色的灯油滴落在烛台表面凝固下的痕迹。
卫柯凑近用手抹了抹，“是血烛呢。”
他乌黑的瞳孔里映着靠在表哥身上的石安安的身影，“献祭…他想要把你献祭给……谁？”
“……我不知道。”
石安安哑声说道，她觉得自己很冷。她认得每一个床上堆积的物品的来历，金色长发红裙子的芭比是大姨送的，短发帅气芭比是爸爸出差带回来的礼物，那条蕾丝泡泡裙是她在商场里一眼看中的，非常想买，为此还在商场里就地打滚撒娇，终于磨得妈妈提前预支了生日礼物……
拆迁款拨下来的时候，她还担心过父母会不会和大姨一家吵起来，因为同学们七嘴八舌讨论地电视剧剧情都是这样的。幸运的是并没有，两家人极其和睦的分好了拆迁款的归属，没过几年，又一起购置了同一个小区的房子，于是就要搬家了。
搬家的时候，她是很舍不得自己这些小伙伴的，但父母总有理由来劝说她不要带到新家去，还和她承诺会给她买更好的。小孩子忘性大，新家新邻居新玩具，她就真的不记得老房子里还放着的旧物了。
他真的把我当女儿吗？
顾风林想到了什么，“石行检是借着你表哥来问你的游戏舱编号？”
“是。”石安安吸吸鼻子。
宋美人说：“他叫什么？”
“渠源…问渠哪得清如许的渠，为有源头活水来的源。”
周朗“啊”了一声，看到自家队长副队看过来的目光，挠挠头，“这个名字我听过，好像是培训局的人。”
师白雪取回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那让培训局自查吧。”
渠清带着石安安到一边说话去了，梦族的人也还没来，顾风林径直朝卫柯走过去，“聊聊？”
许如笙摸不着头脑，偷瞄了下卫柯的脸色，感觉在生气，想上前拦住这个二队的队员。
就听卫柯说，“好啊。”
随即两人就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129.
居民楼前坪，圆形花坛中央栽着一棵常青树，两人走到这里，默契地停下脚步。
顾风林：“你认识我。”
卫柯笑了声，“我当然认识你了，好歹你也是我前队长么。”
他和韩静山本来就觉得这个月第二小队的kpi增幅不对劲，提出来的交流申请师白雪竟然爽快的同意了，一点额外要求都没提，并且还迫不及待的催他们过来，这根本就不像师白雪的作风。
合着师白雪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在楼下见到顾风林的时候，他就明白师白雪的意思了，把顾风林挖过去给第二小队打工，还要笑眯眯地来苦主面前炫耀。
啧。
前队长？
“实不相瞒……”
“实不相瞒，你失忆了。”
卫柯一记直球，顾风林坦然承认，“是，我不记得在异能科的事了。”
卫柯揉揉手指，“想找你打一架，但韩静山不让。”
顾风林微笑，“挺好，我现在也不想打架。”
“你知道韩静山是谁吗？”
“有点印象。”顾风林做的梦里出现过这个名字。
“那也还行。”卫柯点点头，“一个你走了之后死活不肯自己当队长的白痴。”自己喊一句队长都要生气。
“我为什么不是你们队长了？”
卫柯似乎是在回忆久远以前的事，“六年前，你接到一个秘密任务，为了方便执行，你卸任队长，让韩静山接任。”
“秘密任务？”
“嗯。我和韩静山没权限知道你接的任务是什么，保密级别很高。”
顾风林若有所思，秘密任务…自己六年前接到的秘密任务会是什么？
“之后不久，我们小队被调去驻扎B市，师白雪带的队被调来驻守S市。”
顾风林说：“看来我的任务对象在S市。”
卫柯赞同地点头，否则上面无缘无故把他们队调离S市做什么？
两人站了会，卫柯问道：“考虑回来么？”
顾风林一怔，失笑，“暂时不了。既然是秘密任务，那上面的领导就该知道情况，可他们没找过我。”
顾风林猜测，也许自己的秘密任务还未完成，尚在进行中。
何况阿致并不想搬家。
综合来看，自己还是暂时待在第二小队吧。
思索至此，他又突然想到刚刚师白雪作解释时说过的分魂一词，“师无一和师白雪，什么关系？”
“他？你不是猜到了吗？”卫柯语气冷淡，“师无一是他的分魂。以前…来我们队做过几年任务。”
某种意义上来说，临时队员是个好词语，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羁绊。
但人心和冰冷的词语不一样。
卫柯从口袋里摸索出半盒薄荷爆珠，“抽么？”
顾风林婉拒，“我戒烟了。”
卫柯没再管他，自己点了根烟抽。
130.
一辆出租车在巷口停下。
“前面不好倒车，就给你到这儿啊。”
“好，谢谢师傅。”梦萍扫码支付完车费下车，走一截路就看到了宋美人说的居民楼，居民楼前的花坛边站着两个人。
本以为是路人，可他走近一点，熟悉的压迫感又来了。
梦萍：“……”
脚步就这么慢下来，可再慢也有走到终点的一天。
其中一个人是培训局里说过的卫副队，另一个……来他的店里消费过，第一次来店里就豪爽地点了价格最贵的甜品，可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尴尬地扬起一个不失礼貌地微笑，“呃这…是在等我？”
☆、梦族
131.
并不是刻意在等他，但顾风林和卫柯还是和他一起上楼了。
该聊的话题两人聊得差不多了，继续在楼下待着也没什么好聊的。
顾风林对梦萍的出现颇感意外，他见过这个人两次。
第一次见面，是和阿致一起去甜品店，青年是那家店的店员，甜品价格高昂，但味道一级棒，没有愧对网上测评的百分百好评。他和阿致还享受到了据说是[每日第一个顾客]的福利活动，但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却是这个青年当日奇怪的笑容，明明很恐惧什么却还要努力微笑，十分蹩脚。
第二次见面的时间离第一次见面很近，顾风林因为学生出事前往警局做个调查时在警局里和青年擦肩而过，匆匆一面，不过青年看起来比那天在店里的时候正常多了。
“怎么称呼？”
“人生如梦，情似飘萍。叫我梦萍就好了。”
言谈间，三人到了502的大门前，门虚虚掩着，顾风林伸手推开。
“来了。”宋美人说道，梦萍到楼下时，他就通过窗户看到了人。
梦萍有些意外屋子里挤了这么多人，“不知道找我什么事？”宋美人、师白雪，加上一个卫柯，怎么看都不像好事。
师白雪扬起下巴示意他看桌上那只在玩球的黑喵，“有梦族的味道，叫你来认认。”
壶山梦族。
梦萍的目光随着师白雪一句话，也转到被猫爪拨来翻去时不时咬上一口的线团上。
“嗯……这线条能不能扯出来点？”揉在一起，梦萍看着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黑喵没理他。
顾风林说：“给你吃阿致炸的小鱼干。”
黑喵停顿，玩弄线团的爪子有一点犹豫，片刻后，拎出了一小截线头。
梦萍半蹲着观察。
“有我族大梦衍术的痕迹，但又不完全是，应当被人改过。”他说出自己的结论，“这里是梦丝的改版，用来连接祭品与祭台……祭品？”
师白雪微微皱眉，“听过师行检这个名字吗？”
“师行检？！”梦萍想起什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师队应该知道我族上一任行走。”
师白雪闻言想了想，点头，“是。报了失踪然后你们来销案了。”
梦萍讪讪，壶山梦族上一任在人境的行走定居在B市，当时异能科分管B市的还是第二小队，壶山梦族那位行走失踪不久，消息就上报了，第二小队负责查找他的下落，但后来……
“他用我族特有的方式传音回来了。”
“他说他遇到了一位志同道合的人类，是自愿跟那个人类一起走的，希望我族再选一位行走入人境，这种杂事就与他无关了。”
“人类，是师行检？”
梦萍讪笑，说得含糊，“是，他和族里说了些……但我族素来中立，你们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来，他也不曾回过壶山，我们梦族的立场肯定一如既往地不会变！还是坚定地盟友。”
“那就好。”师白雪淡淡说道，“危害现境的罪名，你们梦族担不起。”
“？！”梦萍震惊，“这怎么就说道危害现境了？”随即反应过来也许不是自己该问的问题，伸手拉唇示意自己乖乖闭嘴。
师白雪没回他，这确实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韩一心、石安安在师白雪看来都不是大问题，只是师行检把手伸到了《飞虹》上，他如何勾连位面不说，《飞虹》可是上面领导心中的一张十分重要的底牌，能让华夏在灵气复苏时代里抢占先机的底牌。这就有点太过了。
顾风林开口问梦萍，“我在人身上见过类似的线是什么？”
“类似的线？有多类似？”
“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一个人身后的线是猩红色，另一个身后颜色浅一点，浅红。两人靠近的话，两条线就会合二为一。”
“……”梦萍飞快地在记忆中搜索，“他们是不是都对同一个人心怀恶意？”
顾风林不著痕迹地看了眼石安安，“此话怎解？”
“你说的情况也有可能是梦丝，但这门操纵法术的原版在梦族内部会的人寥寥无几。简单来说，通过梦境放大心中的恶意。即使人与人关系再怎么好，也会有心生怨怼的时候吧？只是通常来说，这种情绪会被自我缓解。但这门法术的存在，就是在梦境里放大嫌隙，推演嫌隙可能导致的未来，从而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
梦萍：“有伤天和。每一个修炼了这门法术的梦族人，都要立誓，非生死之难不用。”
“如果用了……”
“如果用了，灵归壶山，重新做梦。”
说到这里，梦萍的心情有些低落。上一任行走按辈分来算是他的小叔叔，叔侄同族之间也还是有些感情的。他猜测这位曾经来自己店里消费过的青年也是异能科的一员，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问出这种问题，极有可能事情已经发生了。
师白雪：“周朗。”
“欸，在！”
“你这几天跟着梦萍。”
“噢。好。”
梦萍接受了异能科对自己的监视，并无二话，“那我…先走了？”
师白雪点头同意，周朗跟在梦萍身后一起走了，临要出门，才记起车钥匙还在自己身上，转身交给了离他最近的宋美人。
“恒安花园那边……”
“让人盯着了。”
现在只剩下一件事，师行检在哪里？
一时之间毫无头绪。
师白雪的心思移到顾风林带过来的两个普通人身上。
石安安犹疑，“是、是也要派人跟着我吗？”
祭品。
师行检的女儿。
师白雪：“是，没抓到人之前，要派人保护你的安全。”
“……顾、顾老师可以吗？”
没想到石安安会问起自己，顾风林一怔，“我不行。”
沈致会吃醋。
他巡视一圈，宋美人就很合适。
“宋副队可以。”
宋美人：？
“我……”
“你？”
“我可以。”宋美人说，“石小姐，暂时由我来保护你吧。这位渠……”
“渠清。”
“渠清先生也一起吧。你旁听了今天的全过程，又是一位普通人，说不定会有危险。我们还是以防万一。”
渠清冷静点头，“可以。”就算他不说，自己也要提出来。表妹石安安和一个男人单独待在一起，他可不放心。
安排完他们，宋美人问起，“师行检怎么说？”
“……我联系下本家。”师白雪说道，“他太蠢了。”
漏洞多如狗，做事首尾不处理干净，简直不配说自己是师家人。
卫柯把手机锁屏，“算了一卦，师行检已经死了。”
“？？”
师白雪：“认真的？”
“九死无生的卦象，就算活着，也快死了。”
宋美人：“总不至于是因为没献上祭品……”
他声音越说越小，一行人的目光都移到黑喵捧在爪心时不时舔一舔的线团上——这线团比起之前来说，已经小了一圈了。
“…………”
☆、初见
132.
卫柯和许如笙坐在后座，黑喵趴在方向盘上，线团已经被它当作储备粮收了起来。
简单处理了下502的摆设，卫柯和师白雪决定各凭本事，看谁能先找到人。
师白雪说江行知找他有事，不跟他们一起走了，宋美人跟着渠家兄妹去酒店里帮他们处理石安安搜出来的符纸和木牌，就只剩下卫柯和许如笙。
“你们去哪？”
“回尚云。”
许如笙在心里扒拉着小算盘，计算着这里到尚云小区需要花费的时间，弱鸡文职的直觉提醒他现在就是让副队完成游戏份额最好的时候！等回到尚云，只剩自己和副队两个人的话，自己根本就没把握“说服”副队完成任务。可如果要劳烦队长隔这么远打电话，就显得自己太菜了！
“咳咳。”许如笙低低咳嗽两声，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银质小圆环。
卫柯：“？”
“卫哥你看东西我都帮你带过来了……就车上玩一会！把这周规定的游戏时长玩到，我就不提了。”
顾风林通过后视镜看到他们的动作，“什么东西？”
“欸？”许如笙疑惑，“你们队没发吗？就是《飞虹》的游戏设备呀。”
顾风林：“……”
师白雪并没有和他提起过这件事。
难道是觉得沈致会给自己准备好？
他面上不露声色，“有，但是颜色不太一样。”他在同事手指上看到过黑色的同款银环。
“噢，是啦，这个颜色和能够玩的时长有关系的。”许如笙不了解他，很好被套话的把信息都抖露出来。
卫柯：“……”
输了。
自己带出来的徒弟怎么这么傻！
他脸带嫌弃地接过圆环往手指上套，紧接着双目一合依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许如笙不太好意思，“抱歉，我担心就我们两个人的话副队不会听我的话完成任务……”
嗯，只是直觉有这位二队队员在的时候卫哥会好说话一点。
顾风林善解人意地轻笑一声，“没事。”
说罢，他垂眸看了眼在方向盘上趴着的蠢蠢欲动想要掏出储备粮吃的黑喵。
“阿致知道你在车上吃脏东西会生气的。”
黑喵：……
已经扯出来的一小截线头被它塞回去。
黑喵：喵。
弱小，可怜，又无助。
自己的主人也靠不住。
真怀念以前想吃就吃的日子啊QAQ
133.
顺利地把卫柯和许如笙送回尚云，顾风林准备回家。一天折腾下来，时间已经快要七点钟，太阳落山，黄昏的余韵伴随着流光溢彩的高楼大厦映照在星罗棋布的立交桥面上。
顾风林想起下午自己和卫柯的谈话。
六年前，自己接到了一个秘密任务。
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脑海中还存在着的记忆十分完整，所有事情的逻辑链都无比清晰，毫无错漏。可黑雾出现后日渐频繁梦到的不在记忆中的场景，师白雪卫柯等人的态度……每一件事都在指向着告诉他，你丢失了一段记忆。
并不是某段时间里所有记忆的抽离，而是针对性的，仅仅遗忘了有关异能科的事情。
是自己在执行秘密任务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吗？六年前，自己接受秘密任务后发生了什么？秘密任务的内容到底是什么？自己失忆以后，异能科的人也没有来和他接触，是不是代表着他的任务还没结束？而异能科也在忌惮着他的任务对象？
有太多问题犹如乱麻一样纠在一起，顾风林需要找到线头把这团乱麻理清楚。
【可爱：怎么还没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