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行知空出一只手指了指边上，“怎么？”
师白雪拿出手机翻了翻，“别看了，我找个任务给你们做。”
江行知挑眉。
“不可以？”师白雪微微扬起声调反问。
江行知放下仪器，做了个手势，“请。”
☆、年货
149.
记载了韩静山手机号码的纸条被顾风林锁在办公室的柜子里，并没有带回家。
吃晚饭的时候，顾风林和沈致讲起今天中午渠清表妹的事，言谈之间颇为唏嘘。
沈致不太满意，“最近你好关注他。”
顾风林一怔，莞尔，“事情告一段落了，我不关注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还是比以往多想了一些。
过去几年，自己在A大教书的时候，沈致并没有这么抱怨过。可是A大教书和完成异能科任务都是工作内容，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照常吃着饭，时不时给沈致夹菜，聊天，心里却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回忆起过去自己下班的时候，会在餐桌上聊起的是学校里发生的事，或者是同事间讲到的八卦，或者是课堂上有趣的同学……他很少会在连续几天提起同一个人。顾风林的世界，似乎永远只和沈致挂钩。
但从A大辞职，重新进入异能科以后，这种情况就很难避免了。
像渠清这种，一个任务连续几天，自己回家后和阿致聊天难免会说到。
……吃醋了？
顾风林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决定好好观察，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周末去买年货？”
顾风林算算时间，“嗯，周末去吧。”
他想了想，又问道，“飞虹里的成亲典礼拟定在几号？”
“小年夜。”沈致说，“成亲典礼举办完，《飞虹》就要开始进行为期两天的维护更新，初二的时候重新开服。”
大年初二？
顾风林心念一动，大年初二，是异能科预测的灵力压抵达阈值的日子，抵达阈值后，将要迎来的是正式灵气复苏。
“初一我们还是去褚家吃中饭。”
“好。”沈致看看日历，“我托人给伯父伯母定了野参，明天能到。”
家中只有他和顾风林两个人，需要用到的年货不多，对顾风林来说家中有人就已经满足过年气氛了，他们购买的年货多数还是要在大年初一提到褚家去的。
四岁时，顾风林今生的父母无缘养育他而亡故，他们下一世能投个好胎，但单独活在世上的顾风林是孤独的。
没有直系亲属，旁系也不想管他，顾风林父母生前的好友褚家就把他接过去和自己儿子褚平秋一起抚养。
对大多数人来说，想起自己四五六岁时，可能只记得一些特定的人、特定的情节、特定的故事，多数记忆是模糊的隐约的。可顾风林不一样，他如今是人，却还保留着一些属于神明的特性。
没事的时候不会想起，但需要回忆的时候，他能清楚地在脑海中一帧帧回放过往记忆。
八岁他从褚家搬回了自己家，褚家父母拗不过他，便只能随他去了。好在两家隔得近，住在同一栋楼里，有什么事联系起来也方便。
是我来晚了。
更早一点来，也许可以参与到从未参与过的顾风林的少年时光。
但也不算太晚。
有他送的戒指在，成亲后风林就会恢复被自己抹去的记忆。
沈致害怕。
可有的事，不是害怕了就能不做的。
☆、论坛
150.
艾灵科技，官方游戏论坛，华夏区，《飞虹》板块。
标题：？？？？？我看错了吗新版本要更新整整两天？？？？？！
0＃：不是吧不是吧，瞅了眼我游刚发的预更新公告发现新版本需要更新两天？？？
1＃：准确的说是两天零五小时，大年三十的凌晨七点到正月初二的中午十二点……
6＃：楼主去游戏里康康呢，任务面板所有任务截止时间都统一到大年二十九了= =
10＃：我晕了，区区一个新版本怎么能更新这么久
15＃：体谅一下，毕竟我游从开服当天起就没维护过，我看开了，就当欠下的维护在这两天还回去555
16＃：三十初一忙过年，忙完了正好玩游戏，还挺好？
20＃：别了吧每年过年都是吃饭玩手机我还指望把游戏舱带回去打发时间呢
22＃：怎么点进来全是说这个的帖子啊，能不能有点新东西
26＃：隔壁有楼主打了艾灵的客服电话，官方做了回应，我搬运一下：
1.更新时间不会更改，准点关服，准点开服。
2.玩家所有任务统一为当前版本任务，一部分任务会随着版本更新失效（但官方不会给具体名单），失效任务在更新后会变成灰色，其余未失效任务在更新后依旧可以完成。鉴于无法给出具体失效任务列表，建议玩家在大年二十九前完成当前面板任务。
3.根据截止时间，除了涉及主线合籍典礼的任务外，大年二十九即典礼当天，无法接取新任务。如有涉及任务链，请玩家自行规划时间。
4.当前版本主线任务贡献度的结算截止时间为大年三十凌晨七点，具体奖励将在维护过程中发放至玩家账号，玩家可在大年初二开服后登录账号领取。
over。
27＃：什么叫除了涉及主线合籍典礼的任务外，典礼当天接不了新任务……？
28＃：隔壁的隔壁也有人贴啦，他接到了在典礼当天参与烹饪款待宾客的流水席的任务，类似这种吧
30＃：？？？？酸了为什么我没接到
33＃：那个层主是专门搞烹饪的生活玩家啊，木得法[摊手.jpg]
34＃：给个机会，孩子也想做任务
37＃：贡献度都定得差不多了，盲猜变化会有但不大，所以我等咸鱼安心观看典礼不就好了？流水席要摆一整天呢。
38＃：对对对，听说去吃席也会有特别奖励qwq，我已经决定一天都泡在游戏里惹。
40＃：骚话十级选手，专业讲相声，诚聘好姐妹当天和我一起去吃席唠嗑。
43＃：群号768xxx665980，姐妹来加！群里准备当天凑整桌去！
151.
年前异能科很是忙了一阵子，陆续试点推行了研究所研究的专门针对诡秘的羲和Ⅲ型，年后要正式在有关部门投入使用，至于民用型号还在最后测试中，距离民间推广还有一段日子。
抽空陆续购置了几件年货，转眼就到大年二十九。
沈致一大早就拉着顾风林进了游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4 17:39:03~2020-12-05 14:5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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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前夕
152.
飞虹界。
十二月二十九，辰时。
十九洲纷纷扬扬下起了灵雨，滋润万物，蕴养身心，尽除沉珂。于不能修仙的普通人而言，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于修仙者而言，能增长修为，洗净灵体。于魔修而言，更是上好的补品。
一家家一户户俱挂起了红绸，在渠清引领的爱情话本加宛如神迹的灵石攻势下，十九洲里已经很少有人反对魔宗仙门联姻了。
更重要的是，没人打得过魔尊。
三日前，不知为何，一剑宗掌门的四徒儿竟带领一帮人成功混进了魔宗主脉，打着“大师兄不能嫁给你这贼人”的旗号，意图刺杀魔尊。
显而易见的，他失败了。
不仅如此，他还惹怒了魔尊。
这位四徒弟被废尽修为，从此成了凡人不说，还被魔尊断了体内灵脉，永世不得修行，即使转世轮回，亦只能是一届凡人，将受五弊三缺之苦。
同他一道的那些人也如是。
当时被他蛊惑参与行动的玩家在论坛上如何懊悔此处不表。
总之，大家伙都明白了一件事：魔尊不允许有人反对这门婚事。
此事一出，消息霎时便传遍了十九洲。一些家里没有准备红绸的，也赶忙去采购，无论心中如何作想，面上功夫是做到了，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是战略性屈服。
而对十九洲的普通老百姓来说，做仙人的，几百年都不一定下一次灵雨，魔尊为了这场合籍典，让十九洲下十二个时辰的灵雨，怎么看，都比仙人更慷慨吧？
153.
红云朵朵，彩霞万缕，瑞气千条，仙音不绝。
这是魔尊沈致为了迎亲特意打造的天路，鸾凤喜车将从这条路前往一剑宗去接顾风林。
而喜车左侧，云雾缭绕簇拥着一条金龙。
龙首之上正傲然立着一个人，风轻卷着他身上的大红色喜服。
正是亲自前往一剑宗迎亲的魔尊沈致。
154.
大楚，一剑宗。
喜服是沈致昨日遣人送来的，看得很紧，不给别人碰到的机会，今日将它交给顾风林，才算圆满完成任务。
流霞为锦，奇珍为饰，凤羽为纹，端的是华美大气。
顾风林穿好喜服，对镜自视。
他本就生得俊美，如今穿着张扬的喜服，即使不上妆，也很是夺人心魄。
叩叩叩。
“大师兄？”
楚怜梦的声音有些犹疑。
“进。”顾风林转身看她推门进来，“什么事？”
楚怜梦双手捧着一个托盘，盘里放着看起来是她上妆的工具。
她咬唇，“嗯……想问下师兄要不要上点妆？”
顾风林似笑非笑，睨她一眼，“我需要吗？”
楚怜梦呼吸一窒。
不需要。
没人比她更知道大师兄有多好看了。
少时只觉得歆慕，长大了便有些嫉妒，自己身为女子，可在面对大师兄时都自愧弗如。
她尴尬地笑笑，从小瓷碟中捏取一片唇纸，“这是我和林飞特地为大师兄准备的。”
“？”
楚怜梦捏着唇纸，继续说道，“爹爹不是想让师兄你去魔宗卧底麽？林飞说他手中有一味奇药，无色无味，只需吞食入腹，哪怕是一丁点，都能缠上那个人的神魂，使其从神魂上虚弱，渐渐散去修为直至死亡，而这种药是查不出来的。”
“我将药染到了唇纸上，师兄你只需抿一抿，想办法让那魔头吃到就好了。”
她又提起另一个小瓷瓶，“这里面装着的是够一个人用的解药，我们做成了酒，师兄抿唇纸前喝掉它，你便不会中毒了。”
她犹豫片刻，又说道：“大师兄，你不要怪阿飞，他也是一心向着一剑宗的。”
顾风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怪他？”
楚怜梦笑得勉强，“大师兄，我们从小相识，一起修习，我打心底把你当哥哥看。阿飞虽然还是外门弟子，但他天资不凡，未来一定大有可为，你们都是一剑宗未来的栋梁，我不想你们因为我起嫌隙。”
“你想多了。”顾风林淡淡道，“我根本没听过他的名字。”
楚怜梦：“……”
她感觉自己待不下去了。
“师兄，东西我就放在这里，你记得带上。爹爹和长老们在大殿等你过去，好像还有事要交代。”
顾风林想了想，为了避免后续麻烦，还是把唇纸和瓷瓶收进了系统背包。
角色扮演还未结束，他很敬业地慢悠悠御剑朝主峰的掌门大殿飞。
掌门和长老们交代的还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去了魔宗不能懈怠，想办法摸清楚魔宗的情况，传信回来告知仙门，如果能抓到魔尊的弱点就更好了，只有魔气再度被封印，十九洲才能迎来真正的太平。
谈到最后，为了给自己大徒弟增加信心，掌门难得地对他交代了一句：“这个计划本不该告诉你们这辈的，但你是计划能达成的核心人物，知道也没什么。”
“什么计划？”
说到计划，掌门语带笑意，“那魔头不是说飞虹剑会在典礼当天还回来么？我们这段时日翻了许多典籍，找到了可能的开启祖师宝藏的方法。”
“只要有祖师宝藏在手，加上你里应外合，还愁对付不了一个魔头？”
“……”顾风林语气一顿，棒读，“好计划。”
听到看重的爱徒也赞同自己的计划，掌门欣慰一笑。
155.
和顾风林说完话，掌门与一干长老提前候在山门口，等待魔尊车架的到来。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将祖师佩剑迎回来。
鸾凤羽毛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沈致站在龙首上，冷然地看着下方。
掌门重重地咳了一声，为了祖师佩剑屈膝，一拱手道，“魔尊。”
“本尊是来迎亲的。”
“是，您是来迎亲的。”掌门不以为忤，“只是您先前许诺的聘礼中的飞虹剑……”
沈致挑眉，哦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把连剑鞘都生满了锈的剑丢下去，“给你。”
掌门眼疾手快地在飞虹剑将要落地前接住了它，颇为宝贝地双手捧着，对沈致说道：“我让他出来见您。”
“不必。”沈致跃下龙首，足尖点地，“我去接他。”
“……”掌门张唇想要说是否要人带路，又闭上了嘴，极为爱惜地摸着剑鞘上的锈痕，长老们也纷纷围了过来，瞻仰宝剑。
只是这剑的锈迹实在有些多。
一位长老迟疑，“这真的是飞虹吗？”
“错不了的。”掌门很肯定，“它和我的掌门印记对上了。”
既然肯定了真假，长老们也再无疑虑，只有唏嘘，“唉，名剑蒙尘，实在可惜……”
掌门笑说：“许是它在等我们呢。”
156.
沈致熟门熟路地摸到顾风林的院子。
倚着门敲了敲门框，“我来接我的新郎了。”
顾风林循声望向他，莞尔一笑。
“他们太烦了。”
翻来覆去地强调他卧底地重要性，抓紧每一秒给他洗脑，即使顾风林敷衍着应付过去了，还是觉得有些烦。
沈致如善从流，“那是我来晚了。”
“下次一定早点。”
“还想有下次呢？”顾风林起身，牵起他的手，“折腾人。”
“嗯。”沈致也不否认，“你惯的。”
如果顾风林一开始说想换一个角色扮演，沈致不会不同意。
但他没有。
157.
见沈致与顾风林相携走来，山门口的人都噤了声。
沈致带着顾风林登了车，鸾凤喜车向着来时的方向重新驶去时，红色永生花的花瓣也纷纷随着细无声的灵雨落了下来。
巧克力甜甜圈伸手接住一瓣。
[提示：玩家已拥有该道具。]
她和身边还在录制视频的朋友聊天，“原来npc的请帖也是这么发的啊，我还以为就玩家收到的是这样的呢。”
艾灵科技的游戏比较奇怪，很少出现全服关服更新，通常是在玩家正常游戏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就更新好了。
这次也一样。
巧克力甜甜圈和她的朋友都是大学生，寒假过年无所事事，相约一起参加足足一整天的合籍典礼。
今天凌晨时，她们发现自己的背包里多了一样任务道具。
[名称：永生花花瓣]
[描述：为我的爱人呈上不息的爱。]
[用途：合籍典礼请柬，使用后可传送至既定场所。]
没有规定使用时间和使用地点，她们便决定先来一剑宗看看。魔尊要亲自来迎亲的消息早都传遍了，作为作死心旺盛的玩家，她们当然也想来看一看。
这么想的人不止她们两个。
巧克力甜甜圈到的时候，一剑宗山门口已经围满了人，都是好伙伴，还有能带人进去的玩家在地图频道喊有偿带人进一剑宗吃瓜。
“你录完了么？”她问。
“录完了，还挺有意思，可惜看不清魔尊和大师兄的脸。”朋友有些遗憾。
“没办法啦，你玩过千秋就知道了，艾灵对主要NPC都有保护机制的。”巧克力甜甜圈嘀咕，“也不知道明明有的npc能开红，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看清楚他的脸。”
“天大地大，策划最大。玩家抗议过但是官方不理，没法。”她也叹了叹气，和朋友商量，“那我们用花瓣过去？”
☆、典礼
158.
“这么多人……”巧克力甜甜圈四下张望，发现朋友就坐在她身边，“我们的位子在一起欸？”
“看他们在世界上讨论，组队使用道具的话就会被安排到同一张桌子。”
“你们也是玩家呀？”同桌的另一位女玩家和她们搭话。
“是啊，我们一起来的。”巧克力甜甜圈说。
女玩家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真好。我朋友也和我组队用的道具，但她是掌门亲传，不能和我坐一桌。”
“啊？那她难道和NPC一起？”
“对，她和那些亲传弟子坐同一桌。”女玩家摆摆手，“不过我们这种普通弟子就没要求了。”
她语气一顿，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凝神回了一条，才继续和她们聊天，“我朋友说，一剑宗的人也来了。”
巧克力甜甜圈与朋友对视一眼，开口说：“我们就是从一剑宗来的。”
“咦？你们是一剑宗的弟子？”
“不是啦，我们是去看魔尊迎亲的。”巧克力甜甜圈伸手比划，“好大的阵仗。”
“可不是么？”女玩家讲着八卦，“论坛上的分析帝不是猜测魔尊大师兄是有原型的？”
“对对对！”说起这个，甜甜圈就有精神了，“我也看到了，他说这对npc可能是用老板和老板娘做的原型！说起来我特别惋惜，就老板和老板娘在《千秋》举办婚礼的时候我还是高中，家里管得严，玩不了游戏。结果只能看玩家录的婚礼视频，唉。”
“没事儿。”女玩家安慰她，“你今天不就在现场么？”
甜甜圈和她加了好友，知道她的ID叫做今朝烟雨，“听说那会世界上发祝他们百年好合会有随机红包，不知道这次有没有这个设定？”
今朝烟雨回忆了会，“对，当时有这个彩蛋环节。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说着，她已经打好一行字发在了世界频道。
“咦……还真的有。”
巧克力甜甜圈眼睛一亮，拉着朋友一起发，此时世界上已经被这类祝福话刷屏了。
随机红包发到了系统背包里，甜甜圈正想点开看看是什么，就遗憾地发现：“要在维护后才能打开欸……”
她十分遗憾地关闭系统背包，把目光转向了方才出现在天空上方的投影。
“超清大屏直播……真会玩。”今朝烟雨喃喃道。
巧克力甜甜圈深以为然，很赞同刚认识的好姐妹的话。
投影里正是鸾凤喜车在天路上巡游十九洲的情形。
镜头时不时切换到天路下方的远景，沐浴在灵雨下欢欣雀跃的凡人，虔诚为婚事祈福的城镇……
金龙鸾凤和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的喜车给玩家极大震撼，巧克力甜甜圈切到地图频道看一眼，已经有玩家就着喜车材质和关于龙凤的传说开始分析科普了。
一点也不无聊了！
159.
申时末。
用奇兽珍禽炮制出的菜肴，灵草仙果制成的糕点，醇香浓正的仙酿……从午时起，便一道接一道的上着，仿佛没有尽头。
巡游十九洲完毕，稍作休整，就是正式合籍前的祭天礼。
从宫殿前往专门为祭天合籍准备的广场路上铺就长长红毯，顾风林和沈致牵着手并肩而行。
他们走的速度并不快。
160.
琳琅金玉制成的台阶下，摆着一尊青铜鼎，鼎旁小桌上放着一柱香，需要顾风林和沈致一同将香插入鼎内。
提供给玩家，让他们能清楚看到合籍典礼细节的超清大屏直播仍在继续。
“他们来了来了……”
镜头捕捉到了红毯上的两道身影，他们与青铜鼎的距离一点点缩小。
直至在小桌前停了片刻，共同举起那一炷香，以术法点燃，复又行至鼎前，在青铜鼎正中的位置将已点燃了的祭香插好。
是为昭告天地，今有某某，欲结鸳盟，共赴长生。
感受到被沈致和顾风林亲自点燃、亲手放入祭鼎的祭香，飞虹界的天道瑟瑟发抖，不敢嗦话，只默默地把早就排演好的天地异象放了出来。
“娘亲你看！”六岁稚童懵懵懂懂地和家人待在街上，享受灵雨，正觉得被拘着无聊，就看到天空上出现的阵阵金光。
一家人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去，街上行人亦纷纷抬头，只见：云雾缭绕，龙凤和鸣共舞，金光闪烁，奇花仙葩锦簇，如临神界，如见神仙，仙音喜乐绕梁不绝。
众人惊呼。
喜宴中属于仙门十九宗的区域里，一个个也是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还有一宗门长老小声抱怨：“天道瞎了不成？魔头合籍，如何配享此等待遇！”
他尾音刚落，身边有人欲开口符合之际，乍见他顷刻间一生修为尽褪，突生华发，青春不再。
……
一时无人再敢抱怨，推杯换盏间，俱谈笑风生地恭维这桩婚事。
早先被魔尊占领的九洲中，已有宗门暗地投靠了魔宗，说的话带了几分真心：“这般神迹，不愧是魔尊的合籍典。我等能见此异象，也算三生有幸！”
“是极！”
鼎中祭香燃过半，顾风林与沈致方徐徐动身，绕过青铜鼎，跨步上台阶。
九十九阶后，大殿前正摆着一张青玉案。
案上放着一小壶用来盛酒的瓷瓶，两只瓷杯，杯脚被赤色绳子系在一处。
顾风林抬手提起酒壶，依次给两只瓷杯满上。
他与沈致一人执一杯酒，同时饮下。
便是今日合籍典的最后一步：饮合卺酒。
台阶下，青铜鼎中祭香已燃至末尾。
台阶上，一对璧人携手入殿。
吸取方才那位长老的教训，这回众人是用神识传音来讲小话的。
“不拜天地尊长，呵，果然是不知人伦的……魔…尊。”
另一人看了眼另一张桌上神色焦灼的一剑宗掌门与长老，戏谑：“凡人是卖儿女，他倒好，是卖徒弟。”
“若他们当真找到了一剑宗开山祖师宝藏，我们还是得早做打算呀。”
仙门十九宗互相制衡，互相依存，无人敢说自己是第一宗。
即使大敌当前，其余十八宗也不能眼睁睁地放任一剑宗找到所谓的开山祖师宝藏打破平衡。
161.
感受到喜宴场所的禁制被撤掉，一剑宗掌门长舒一口气，“我们快走。”
“回去封山，研究飞虹剑。”
若非一沾到那花瓣，人便传送了过来，他根本就不打算来！
与此同时，超清大屏直播结束后，拜入了一剑宗的玩家面前也出现了选择界面。
[突发事件：宗门急召]
[事件描述：掌门有令，所有一剑宗弟子回山门待命。]
[请玩家选择是否回返宗门：是否]
[特殊备注：回归后在事件未结束前不得离开一剑宗山门属地]
[倒计时：00：03：00]
玩家们本能的想选择[是]，但在看到最后一行的特殊备注时，又犹豫了。
他们能犹豫，选择倒计时却不会犹豫。
一番互通有无后，多数玩家从心地选择了[否]。
至于选择了[是]的玩家，当即就被传送离开了，一秒多余的反应时间都不给。
162.
殿中。
整座宫殿都挂满了明红色绸缎，主殿的床帐更是一层叠一层的红纱。
喜烛无声燃得热烈。
顾风林踢掉鞋子坐上床。
祭天前，他与沈致吃过一餐饭，如今还不觉得饿。
“下线？”
“不要。”沈致不赞同，“这里都装点好了，不用多浪费？”
他轻轻扯下一层红纱。
…
……
到了下半夜，他才肯放顾风林下线。
然而他们如今登录游戏用的都是小巧易携的戒指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开始考虑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啦。
到时候看情况写0-0感谢在2020-12-05 23:40:48~2020-12-06 19:3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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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
163.
顾风林睡醒时，已经快到吃中午饭的时间点了。
沈致听到声音，端着一直温着的甜酒冲蛋煮圆子进来，递给他，“先喝碗。”
顾风林凤眸乜着，懒洋洋地接过碗，“午饭你订好了？”
“订好了。”沈致答得飞快，“订的杏园，就等你醒了让他们送过来。”
顾风林点点头，还算满意。他也没想着今天中午要自己动手做饭，毕竟想一想就知道昨天晚上沈致会可劲折腾，自己应该是没空做中饭的。
冰箱里前几天购置的食材他昨天都没提前拿出来，只做晚饭的话，他吃过中饭再处理也是一样的。
杏园接到沈致电话后就备好了菜，就等着他再打个电话安排外送，故而来得很快。
沈致并没有点很多，他算好了菜的分量，只照着顾风林的喜好点了几道他常吃的菜，重头戏还是晚上的年夜饭。
给杏园打过可以送餐的电话，他又看着时间从冰箱里取出两个狮子头放到高压锅里清蒸。
等狮子头热好了，杏园的餐也正好送到。
164.
吃过午饭，顾风林先是从冰箱里拿了些晚上要用到的食材出来解冻，再和沈致在沙发上一道歇了会，午后懒意尽去了，顾风林就抓着沈致进了厨房。
炒锅是绝对不会让他碰的，顾风林给他安排的任务都是一些洗菜切菜削皮之类的小工作。
两个人合作得十分默契。
顾风林有条不紊地按照顺序处理食材。
即使晚上只有他和沈致两个人吃，年夜饭也不能敷衍了事。
沈致磨蹭着把最后一项安排给他的任务完成，顾风林毫不留情地把他赶出去，说：“你去浇水，不要浇太多。”
家里摆了好些个花架，上面都放着常青的绿植，或是吊兰或是幸福树，错落有致。上一次浇水是七天前，如今是冬季，家中常开着暖气，也是时候给它们浇水了。
“好叭。”
沈致给浇水壶灌了半壶水，提着去了花架前，他这次浇得很快，全然不像在厨房里那样墨迹。
顾风林扶额：“……”每年都这样。
他指了指另一边盆子里放着解冻的猪里脊肉，“你包馄饨吧。”包了冻着正月十五吃。
165.
蒸的是八宝饭。
红烧肉、白斩鸡、油爆虾、爆鱼、八宝鸭等硬菜一应俱全。
蛋饺肉圆加配菜煮的全家福暖锅。
炸的一叠春卷和一小碗桂花蜂蜜馅汤圆。
电视调到中央一台打开声音等待春晚。
顾风林寻摸出上次褚平秋出差给他带的杨梅酒，一人倒了一杯。
春晚年年如此，少有创新，看多了腻味，但这个习惯顾风林是从小养成的，父母在时每年除夕都要看，住到褚家那几年也是一样，便也舍弃不了了。
倒是和沈致谈恋爱后，他开发出了新玩法。
打开微博的春晚实时讨论，看到有趣的评论就读出来两个人一起欣赏，私底下他也能和沈致议论议论节目，他说得多，沈致说得少，大部分时间沈致在听他说。
也挺好的。
时钟分钟一轮轮转着，滴答滴答地往前跑。
一年就要这样过去了。
后半年发生了许多事，顾风林回想起来还有些不真实感。
这么想着，他抬手捏了捏沈致的耳垂。
嗯，是真的。
沈致看着他，敌动我也动，迅速地伸手戳了戳顾风林的脸颊。
顾风林笑：“要新年了。”
分钟再跑五圈，就是新的一年。
沈致沉声：“是。”
顾风林又笑了：“怎么感觉你好紧张？”
“我们每年不都是这样过的么？”
沈致的耳垂有点红。
难道是我捏红的？这个念头在顾风林脑海里转了一滚立马被他丢出去，因为沈致另一边没被他捏过的耳垂也是红的。
沈致嗯了一声，倾身过来，把他压在沙发上讨吻。
电视机里主持人齐声数着倒计时：“十、九、八、七……”
沈致又碰了碰他的唇。
“……三、二、一……”
桌上的手机震动，应该是褚平秋掐点发过来的拜年消息。
“宝贝，新年快乐。”沈致哑声说。
顾风林摩挲着他的后颈，微笑：“新年快乐。”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忽地觉得自己的意识撞入了一汪雾蒙蒙交织的深海，沈致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
☆、记忆
166.
“开什么玩笑？！”顾风林连夜定了从S市去B市的机票，直奔异能科总局，把手中握着的调令拍到科长办公室的桌子上，“我，和一个男人谈恋爱？这个任务内容也太荒诞了！”
科长放下手中的养生茶，语重心长：“把这个任务派给你，上面也是经过多方讨论才正式决定下来的。”
“……”
“你加入我们异能科以来，经手的任务几千件，有没有失败过？没有吧。国家对你是十分信任的，这个任务非你莫属。”
“这个人的名字我都没听过，他很重要？”
“十分重要。”科长语气严肃，“你务必要稳住他，最好能让他偏向华国。”
顾风林拧眉，“他的身份呢？不能告诉我？”
“对，你需要把他当普通人。”科长举了个例子，“你就把他当成国家分配给你的相亲对象，只不过这场相亲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行。”顾风林想了想，又问道，“身份不给我，我怎么接近他？”
“你应该看到《千秋》的宣发广告了？”
“看到了。”
第一款全息网游即将发布的消息早就漫天飞了，顾风林感觉一天中起码有半天随时能听到有人在讨论《千秋》。
“嗯，我们会为你专门定制一款游戏设备，并且把他在游戏中的ID给你。”
顾风林神色古怪，“……网恋？”
“……只是一种认识方式而已。”科长也一言难尽，他本想给沈致换个身份，安排更合理的相遇剧本，但弄网游是沈致自己提出来的，便不好反驳了，只能从顾风林这里下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为了处理A大上报的那件事，在A大领了一个学期的教授身份……”
“事情处理完后，我会辞职归队。”
“不。”科长拒绝了，“我已经和A大联系好了，你这个教授身份要保持下去，作为你和祂谈恋爱时的工作。”
“……？”顾风林有些迷茫，“这个任务的优先级是……？”
“最高。任何妨碍到你完成这个任务的事都可以不做，明白么？”
顾风林沉默一瞬，“我申请辞去一队队长的职务。”
科长问他：“谁来接任呢？”
“韩静山可以。他一直是副队，有能力，对队里的事务也熟悉。”
科长点点头，“行，给你批了。”
顾风林又坐上了回S市的飞机。
窗外白云相随。
他没喜欢过什么人，唯一一次的心动瞬间是一周前回家路上惊鸿一瞥的在公交站台上的男人。
有缘无分。
回到S市以后，他向韩静山交代了一些后续事宜。
只是他这位副队长有点死板。
因为韩静山不知道秘密任务的内容和时限，所以一直在说，只要顾风林回来，队长的位子就还是他的。
……顾风林也不好和他说任务是终身制，只有那位神秘的任务对象有喊停权。
总之，如果任务成功，他应该是不会回来担任队长了，时间一长，韩静山应该也能明白了吧？
遂默认。
至于顾风林，虽然辞去了队长一职，但还是会顺手解决一些碰到的诡秘，如果有老队员来和他联系，他也不会拒绝。
同时，他还要为自己玩《千秋》找个理由。
褚平秋的邀请就很合适。于是顾风林那段时间有意无意地旁敲侧击，终于等到褚平秋开口说要不要一起去玩《千秋》。
一眨眼就到了《千秋》发售的日子。
专门给他定制的游戏设备三天前就送到了他住的地方。
顾风林向科长了解了一下，专门定制的意义在于能控制他角色的出生地，保证他和任务对象能够遇到。
出乎顾风林的意料，抛去任务因素，他和沈致竟然很聊得来。
一个有心，一个有意，两个人很快就约了线下见面。
——谁能想到，沈致就是那个秋夜里他一眼惊鸿的男人！
顾风林是很欣喜的。
不过他也更好奇沈致的身份了。
沈致究竟是什么人？
你懂我也懂的暧昧约会期，确定恋爱关系，偶尔还会上游戏一起做做日常打打本。
知道沈致是艾灵科技总裁后，他也想过，是不是因为全息技术，上面才想掌握他？
可一来，想拉拢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为什么偏要自己来和他谈恋爱？二来，上面郑重的态度，足以说明任务对象是令他们忌惮的，可自己的攻略过程……似乎太过容易了？
他们已经开始谈恋爱，任务走上正轨，顾风林虽然好奇，但他不会因为这份好奇而去过分探究，毕竟谁知道探究的过程与结果会不会影响他完成任务呢？
他下意识地减少了和一队曾经同事的联系，安然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
但灵气压与日俱增，伴随灵气压而来的东西总是会找上他。
顾风林只得尽量在沈致没发现以前解决掉。
沈致申请开放了《千秋》的结婚系统，邀请他在千秋里举办一场婚礼，还是全服第一场。
顾风林为他这份莫名地执着莞尔，顺着他同意了。
婚礼举办完后……
举办完后……他就失忆了。
167.
顾风林都想起来了。
他是异能科第一小队的队长，六年前接到了上面派来的秘密任务，要求他以终身为期和一个叫做沈致的男人谈恋爱。
任务完成得很成功。
但不知道为什么，五年前，他和沈致在《千秋》举办完婚礼后，沈致抹去了他有关异能科的所有记忆，而他自己为缺失的记忆空白填补了逻辑链。
异能科收不到他的回应后，以防万一，选择了将第一小队调去驻扎B市，让师白雪手下的第二小队来S市驻扎。
而之后顾风林和沈致的感情并没有出现问题，异能科也渐渐放心了。
直到最近灵气压不科学地幅度增长，异能科才想重新和他建立联系。
……想到选修了他的课，想用暗号和他联络，却被他残忍挂科的异能科同事，顾风林还有点小愧疚。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该如何醒来？
顾风林望望天，望望地，自己正被雾蓝色的雾包裹着，却又没有束缚感，伸手轻轻一推，那儿的雾气就随之四散，又在另一处聚拢。
他想到沈致送给他的戒指。
“系统？”
没反应。
“退出？”
没反应。
“……我想离开？”
成功了。
顾风林睁开眼。
墙上的挂钟还停在零点零分，手机的振动依旧，电视机里属于春晚的喧闹还在继续。
而沈致。
而沈致默默地蹲在墙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