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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琼川 当前章节:149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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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无遮》作者:琼川

文案:

《山海无遮》简介

十年前,盲眼少年偶遇埋尸的连环杀人犯,连环杀人犯却对这个瘦弱又坚毅的少年起了好奇心,把他作为了自己下一个狩猎目标。

杀人犯说:你将是我的受害者——

少年说:我希望是最后一个———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相爱相杀 现代架空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闼梭,诃奈期 ┃ 配角:诃偿息,猫姚,栖北 ┃ 其它:年下,破案

一句话简介:适宜非正常人观看

立意:生与死,不过是丈量生命态度的一把尺,我虽迷茫,却愿意前往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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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林间少年

楔子|林间少年

四时的林间,雾是稀薄的——

侧耳,仿佛能听见什么,又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蛙鸣,或是无聊鸟儿的吟唱。他迈着步子,脚下踩着藤条蜿蜒屈伸的枝干,发出咔吧的断裂,仰头,四面的树,如同无数个撑起的胳膊,努力向上乞求着雨露和阳光。闭上眼,耳朵和鼻子意外灵敏了起来,突然身后传来疾跑的响动,他回身毫不犹豫的举枪便射。

随着一声尖叫,有什么重重砸在地上。他拎着枪,朝那音源缓缓走去,途中哼起了家乡的平谣小调。这调子是轻快的,据说讲的是一个少年遇上心仪的女孩唱起的山歌。走了大约五十米,脚下开始显现血渍的痕迹,一路拖着向前,寻迹走去,终于在一颗老树下,见到了抱着大腿哭泣的少女,少女身穿一件白裙,在茂密的森林中奔跑的样子,他可以想象到有多美丽。他把枪往肩头扛了上去,两手在枪上一搭,轻松微笑着,他嗓音稚气未脱的,是柔和过度的:“受伤了吗?”甚至让人听出了温暖的关切。

少女连连求饶:“别杀我!求求你!求求你!”不顾腿伤,跪在地上磕着头,泣不成声。

“你都看见我的脸了——”他擦着枪身,漫不经心的说道。

少女捂上眼睛:“我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蹲下身,拿开少女的手,他甜蜜的笑着:“我这样的脸不看的话,会不会太可惜了呢?”他长了一张温柔到融化的容颜,圆圆的眼,圆圆的脸型,两腮还肉肉的,挺直的鼻,微厚的唇,一笑,可爱到让人卸掉所有戒心,这种相貌人们俗称娃娃脸。

他歪着头,一派天真的样子:“如果不跑,我是想让你活的——”口气反倒责备了对方,好似始作俑者成了她,而他是无辜的受害者,还有些失望的说道:“可惜,你不听话呢——”

掀开少女的裙子,已经吓得一动不敢动的女孩只能任由着他,在大腿骨处,被子弹击中的伤口还在冒着血,他抬起脸,目露同情:“呀,你这伤需要赶紧处理啊,否则就要感染坏死了。”

少女早已吓得神志不清,抱着他的腿连连哀求:“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我想活着!”

活着——他把这个字眼细细的碾压了一遍,像是把咀嚼片咬碎了咽入腹中,那些滋味,不管是酸的还是甜的苦的,他都认真品尝过了,然后才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活着多无趣呢,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又不听爸爸妈妈的话,又不好好上学读书,只会和小混混乱+搞——”

听了他的话,女孩哭得更厉害了:“我会改!会改的!求求你!”

他用枪筒抬起少女的下巴,女孩长得很漂亮,有种混血的感觉,十足的美人胚子,惋惜道:“唉,你这张脸,我还有点不舍得呢——”

少女以为事情有了转机,马上破涕为笑,扯下肩头吊带,打算用身体诱惑他,只听砰一声,他扣动了扳机,子弹直接从少女的脑壳穿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死不瞑目的脸,震惊的瞪视着他,轻轻一推,刚刚还鲜活的人,已经落地成了尸体,血倒了一地。他弯下腰,为少女拽上吊带,接着莫名的愉悦了起来,摇头晃脑的,已经开始在心里奏响了音曲,脚踩在血泊上,打着鼓点。看见对面的树干上喷*+溅了红白液体,掏出手帕,走过去认认真真的擦拭了半天,然后低声喃喃:“对不起——”双手合十,低头鞠躬,发自内心的真挚道歉。

一手拽起少女手腕,毫不怜香惜玉的,直接拖着就走,来到一个大约三米深的坑,是他提前为少女挖好的坟墓,把少女往里面一扔,仿佛他扔的不是一个女孩,而是一个垃圾袋,里面装着的不是美好身体,而是恶臭的污+秽。然后把土盖上,三米深的坑,可以防止野兽刨出尸体果腹了,也可以让尸体晚一些被发现。

正专心埋尸,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清澈透亮,听在耳间像是溪水流淌过一般,舒服得真如捧起了清水扬在脸上:“您迷路了吗?”

他猛地转过身,眼前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茶色的卷发,一双大眼,却灰朦一片,除了眉毛直挺有力,鼻子嘴巴都是小巧的,小脸不大鼓鼓的腮帮子,很精致漂亮的人,清秀得会被误认为是女孩,视线下落看到少年手里握着的盲人杖,再去看少年直勾勾的眼,然后手伸到男孩面前挥了挥,眼珠并不随着手而动。

原来是个瞎子——

心底泛出一阵冷意,他放缓语气:“是的,你住在这附近吗?”

男孩点点头,淡淡的一笑:“我可以为你带路——”

这一笑,两颊浮起梨涡,露出两颗顽皮虎牙,仿佛全世界都亮了,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宛如想起深海中漂浮的人,突然被晨光唤醒,他愣了神,半天才缓过来,赶忙把铁锹和其他工具收到背包里,扛上身,跟着少年。

看少年深一脚浅一脚的,小心的走,那盲人杖像是长了眼睛,灵活的左右摆动,为少年寻找出路,避开障碍,少年突然问道:“听你的声音很年轻,多大了?”

“十八岁。”他并不在乎与这个人说出自己的真实年龄。

“比我还小一岁呢。”少年说道。

这倒是出了意料,他以为少年会比自己岁数小,毕竟这人长了一张年少稚气的脸,其实他的这张脸更是唬人,一双浓眉,配上圆眼圆脸,唇比较厚一些,组在一起不止是可爱的容貌,还有些憨厚可掬,举手投足间都是甜腻的味道,很容易让别人放下戒备,他也深知自己的优势,常用这张脸去骗人。

“这么早你来森林是为了什么?”少年问道。

他早已想好说辞,滴水不漏的:“早上想出来打打猎。”

“你不是本地人吗?”

“不是,和父母出来旅行。”

听到父母,男孩明显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着,他注意到少年的停顿,也不追问,看对方沉默于是问道:“你呢?为什么这么早来这儿啊?”

“采些菌子,做汤喝。”

“菌子有毒!”瞎子采菌子,他没听过这么搞笑的话,什么都看不见如果采了有毒的怎么办呢?作为一个医学生他是接受不了的。

“这里的菌子毒性不大,只要煮熟了就没事。”

“你是自己生活吗?”一个瞎子,家里人能放心他一个人上林子里采菌子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他孤家寡人。

少年没回复他,闷着头一直走,直到在林子边停下,转过脸:“到了——”

慢慢从少年身边走过去,他个子比较高,男孩又瘦又矮的,只到他胸口位置,擦肩而过时,少年的软发蹭过他的手臂,这让他想起了家里猫儿的毛,男孩来回转脸的时候,呼吸贴着他的皮肤蜻蜓点水的穿梭个来回,有点痒。

看对方茫然一片,不知该把脸转向哪一侧,他伸出手放在男孩的头发上,揉了揉,的确,和他所想的触感一样,很柔软,让掌心有了很好的体验。

找到了他的所在位置,少年把脸转向他这边,双眼向前看着,却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旁边的树枝,而对方一无所知,满心欢喜,笑着:“到了这里,你应该能认出路了吧?”

这个人引起了他的强烈好奇,于是问道:“那你住在哪里?”

少年朝对面的村落指了指:“那边的村子——”

“一个人生活,很孤单吧?”他突然用充满怜悯的口吻说道。

一句很平常的话,却击中了少年最疼的地方,他并没有放过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寂,男孩在心里给自己鼓励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好——”而这次,少年的梨涡藏了起来,并没有出现。

沉默良久,两人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在少年的脸上巡视着,忽然问道:“你在等着我的道谢吗?”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

少年像是被人窥视了内心一样,慌张着:“没,没有——”

“像你这样的人,一定很高兴,能帮助我这样的正常人吧?”他一把捞过少年的胳膊,把那个纤细的瘦弱牢牢攥在手里:“我说对了吗?”

对于看不见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变数,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让他们失措,少年慌得不知该如何说:“我不等你的道谢了——”说完才发现自己完全暴露了真实想法,想要掩饰早已来不及,就像一个菜板上的鱼,从肚子豁开,内脏肠子被他一下子全部掏了出来,让人看得一清二楚,而他只知道欣赏这些,全然不知这条鱼的痛。

“我不需要你的道谢——”低下头,小声着。想要挣开,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了这个挟制的手。

遇到这种情况,如惊弓之鸟,怕得不行,漆黑的世界,少年看不见对方的脸,不知他是用怎样的眼光看着自己,是鄙夷?是嘲弄?还是嫌弃?

“我只是——”几不可闻的,停下挣扎:“想帮你——”卑微的,像是在哀求着。

嘴角划出一个弧度,他冷冷欣赏着一切,看这个弱小的人所有可怜的想法,都在自己面前一丝+不+挂,其实是快意的。他知道自己说什么能伤到这个人,也知道自己该在哪里拿捏分寸,才会让那个尺度既疼又钻心。

这样,比杀死一个穿着吊带白裙的少女,更好玩些——

他开始喜欢上了。

“你知道蝼蚁想要扶起大象,是多么愚蠢的想法吗?”他靠过来,在看了那双灰暗的眼之后,在耳边低语道,好似要把自己的话连同着想法一并塞入对方的心里。

少年不再作声,只等着他放了自己,他却越抓越紧。

“对不起,我多管闲事了——”

他毫无预兆的松了手,如同抓住了猎物的狮子,不愿吃得太饱,让猎物自己玩一会。刚一逃离挟制,少年快步跑了,估计心里也没有个方向,跌跌撞撞的,狼狈不堪。瞧着这些,让他毫不顾忌的放声大笑,弯着腰,抱着笑疼的肚子,很久没这么开怀笑了。

在他的注目下,少年一路跑回村里,途中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对这个可怜的男孩来说,他如洪水猛兽,很可怕,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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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半天功夫,他就摸清了少年的住处,在村子边最远的一个孤立小房里,破旧的草房,可以想见生活的窘迫,对于这个地理位置,他异常满意。背着他那硕大的背包,缓缓的踩着乡间的泥泞小路,嘴里哼唱着家乡的平谣小调,这首歌很符合现下心境,而且这段正好是歌里的高+潮部分,男主角和女主角的激烈热恋。几个顽皮孩童手里攥着鸡蛋从少年的院子里跑出来,与他撞个满怀,引起他的不适。小孩子们却满不在乎,冲他这个怪异的外乡人做个鬼脸跑开了。

在那个涂满了瞎子一类的脏话院墙站定,垫着石头,往院子里张望,见少年摸索着走到鸡窝,在母鸡的肚子下面一无所获后,纳闷着:“今天又没有下蛋吗?”不疑有他,反而对着母鸡打趣道:“圆圆,你这是怎么了?不想工作了吗?”

也不知该笑少年痴傻还是笑愚钝,他看见对方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四下看着,那脑袋转得活,像是这么转着,就能看见了所有。他猜自己实在是太无聊了,索性趴在墙头上,瞧对方拿出一本盲文,摸着上面的凸凸凹凹,学着什么。

院子的晾衣绳上挂着很多的蘑菇菌子,真的是以这些为食,他看到几个颜色艳丽的,猜那毒性应是不小,不过也许像这傻子说得,毒性不大,顶多看些光怪陆离的幻象。他不是药剂科的,对这种毒物的性质了解不深。

瞎子的世界有多孤独,以前没兴趣知晓,现在亲眼见了,才明白,那是泛着血丝的恐惧。少年蜷缩在自己的小小空间,这个空间是从大门到卧室的距离,出了这里,一切都是未知的,未知的风险。

少年小心翼翼的合上书,打开半导体,这样的年代还有人在用半导体,他吃惊着。里面传出的歌声,竟是他家乡的那首平谣小调,平谣么,就是没有什么太过刺激的叠起,平铺直叙的曲风,平淡到底,这也是在儿时父母带他回家乡时,听了几次,记住了,也不知为何这种没什么沸点的曲子竟能让自己时常挂在嘴边。少年也是喜欢,把音量放大了些。

在这小破院里瞧了一圈,一个简易鸡窝,葡萄架上挂着绿藤,除了菌子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都洗的发白了,此时少年身上穿着的那件,也是。房子像是纸糊的一样,草屋顶,下雨了怎么办?他真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赤贫。不过,虽然处处捉襟见肘,可是不管哪里都是干净的,一尘不染。对于轻微洁癖的诃偿息来说,算是唯一所能接受的优点吧。

出现在这里,的确如诃偿息自己所说,是他的结业旅行,到这么一个偏远小地玩乐一番,顺便杀个人解解闷,向来是种消遣。在比昆国,像这种小地方,都属于三不管地带,死个人,巡访的车根本不会开来,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现在正值比昆国内乱不断,外患连年的时代,古舍国的新君刚刚吞掉了高岭国,囚禁了高岭国主,这样的年代,谁会在意一个品行不端的不良少女?谁会在意他人的死活?

视线裹着少年,诃偿息心里想到一百种折磨这个瞎子的办法,却都最终不了了之。少年躺入椅子里,灰暗的眼轻轻合着,手里攥着那本盲文书,安静得倾听着音乐。他怀疑像这种瞎子,能不能听懂歌里的情情+爱+爱,对于这种人来说,爱情是这辈子都得不到的奢侈。

可是,为什么如此的人,明明看不到未来,现在又过得孤苦,还要活着呢?

或许是那个破旧掉皮的半导体里传出的歌,让他心神摇晃了,说不出个所以然,背包往里面一扔,哐当一声,人也随后跳了进来,把少年吓得惊起,木然寻声去找。

诃偿息一挑眉,大咧咧道:“别怕!是我!”

认出他的声音,少年吓坏了:“你,你怎么到了我家?”

“我无处可去。”他瞪着少年,想到对方也看不见,表情做了也是浪费,收回目光道。

“我们村子里有一个电话亭,你可以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少年在说到爸爸妈妈时,格外的热络。

他掐住少年言语里重点,编了一套让对方无法拒绝的谎话:“爸妈不要我了,我回不了家——”相信这话对少年的来说,能产生一些同病相怜的效果。

果真,单纯的少年上了当,吃惊的:“他们怎么可以!”一般人都会问——为什么他们不要你了?而这个人只会说——他们怎么可以。一点怀疑都没有。于是他再接再厉:“你不愿意收留我吗?”他认为,以少年的性格,是不会拒绝的,这种烂好人,一旦被人需要,就会没有底线的付出。

“你愿意住下来吗?”如他所料,少年是喜悦的,又是那一笑,梨涡弯弯的那种,诃偿息看着,心情也好了大半。

忽然,半导体发出呲呲的噪音,少年赶忙拿起来轻轻拍了拍,这才又恢复正常,有些羞赧的问道:“这个半导体是什么颜色的?”

诃偿息瞥了一眼,那半导体皮磨损的厉害,哪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不过隐隐约约能看出一点点粉,这种破烂货是不会入了他的眼的,不耐烦的回道:“粉红色。”本以为这人第一个问题会是自己的名字呢。

“不是蓝色吗?”少年抱着半导体,宝贝一样的,情绪低落了:“我昨日在隔壁大叔家买的,他说是蓝色。我一个男孩子,粉色有些夸张了。”

猜这邻居一定狠狠敲了这小傻子一笔,他嘴巴毒辣道:“这破玩意,至多值个三昂司。”

少年听了,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把半导体关了,放在一边,这才想到什么的问:“你叫什么?”

这一次他撒了谎,张望一周,望见远处的大山,顺嘴胡诌:“山鬼,我叫山鬼。”

没想到这小瞎子虽然迟钝,脑子不灵光,但是有些事还是懂的:“山鬼是神,还是女神,你怎么叫这个名字?”

“大概是我爸妈不喜欢我,随口乱起的吧。”

沉默良久,少年对他增添了同情,朝他的方向靠了靠:“我比你要差,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白瞎子,你也这么叫我吧。”像是鼓励他的,还笑了笑。

“白瞎子?”他笑出了鸡叫:“还不如叫你小傻子呢!”

“你喜欢就好,无所谓的。”嘴角弯弯的,带动了梨涡,就像甜蜜的餐桌,为他摆好了甜点水果,默然的盯着那张好看的脸,有一瞬间,失了神——

他也不明原因,就是喜欢对方这份,在凄厉生活中绽放的悲苦花朵,这么一看,不仅不是丑陋的,反而是迷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把《你是我唯一的幸存者》重新写了~~~~~~~

希望诸位带着三观去看此文~~~~~~~~~~嗯~~~~~~~就是这样~~~~~~

☆、章一|山鬼与小傻子

章一|山鬼与小傻子

“你是不是饿了?”少年探过身子,用手轻轻摸着,一不小心触到了他的眉梢边,他很快皱了眉,恶狠狠的瞪着对方。在他眼里傻子一般的人,连连道着歉:“对不起,我碰到了你哪儿?”再也不敢伸手乱摸。

尽管气着,他却没有什么动作,只甩下一句:“眉毛!”把大背包往身后一扔,径直进了屋,不管三七二十一,背包往床上一撇,占了地方。这间小房,尽管小,卫生间、厨房卧室还是一应俱全,并不缺少什么,白色墙面,床就是在地上铺了席子,幸亏南方小镇四季如春,不会太冷,否则以这种住法,早被寒冷冻得失了知觉。一张小矮桌,靠墙放着,他拿脚勾了过来桌子,把猎+枪掏出来放上去,拿出手帕,准备好好擦拭一番,发现上面沾了血渍,厌恶的往垃圾桶里一扔。

过了好一会,少年摸索着进来,第一句话便是:“我给你做些吃的吧?你想吃什么?”

他抬头看见屋外挂着的菌子,烦躁之情蔓延:“我不吃那些毒物!”

“那我给你炒簸菜。”

“簸菜?!”作为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对于未知的东西向来抗拒:“什么鬼?!”

“把星舞花的根叶,放在簸箕里晾干,然后炒一炒,很好吃。”

他对这个用菌子做汤的人持怀疑态度,不满道:“我是食肉动物,不吃素,把你家那只老母鸡炖了吧。”换了别人,早就赏他一巴掌,也不知哪里来得优越感。

可少年并不同,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陪伴,因为自己一个人生活了太久,太孤单,如此饥不择食,只会想方设法的讨好他,生怕被他丢弃:“那我出去给你买些肉吧。”

他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是目光重重的落在少年的身上,从那发白的领口到磨边的裤腿,在那干瘦的身体上流连一圈,语气放缓:“早点回来,我饿了——”

停下步子,他看见少年肩头微微的动了一下,背对着自己,也不知露出了怎样的神情,甚至怀疑这人是脸红了,可始终也回过头,疾步拿起盲杖走了,还低下身取走了垃圾桶里的塑料袋。

对于盲眼的人来说,嗅觉和听觉比正常人要灵敏很多,在垃圾里闻到了血腥味,从里面拿出沾了血的手帕,又闻了闻,确定是味道的来源。虽然心有疑问,但是想到诃偿息说在林里打猎,染上血也不奇怪,这件事就被放下了。

心觉无聊,诃偿息追出两步,少年已经出了门,他趴在墙头,看着那人摆动着盲杖,在街上小心翼翼的走着,一群小孩子跑过去,嘴里喊着:“白瞎子!白瞎子!爹不要娘不要!白瞎一张俏脸蛋!只配狗食和剩饭!”竟编了一套顺口溜来羞辱。

听了这些,少年也不气也不恼,只是平静的走着自己的路,充耳不闻,也许是习惯了,也或者是麻木了。

他看得妙趣横生,从墙里一跃而出,跟在少年身后,慢慢走着。如果一个人看不见,最怕的不是眼前一片漆黑,最怕的也不是看不到万事万物的色彩与形状,而是失去了掌握生活节奏的能力,唯一能依靠的东西便是规律,只有掌握万事万物的规律,生活的节奏才能重回手中。少年在心里算着离开家的每一步,拼命记着踩过的每一个井盖,每一处石头,当事件不能直观的去看到,只能通过触摸,身体的记忆去记录,其中的艰难可以想象。

手指摸着石墙,每一寸,仿佛少年把自己的视线藏进了那些摸到的墙灰里,自己的眼睛不是看不见了,是躲起来了,忘掉了——

修长而葱白的手指在漆黑的墙面上形成强烈的反差,他看见少年在上面像是描绘着什么,如同这幅画这人涂抹了很久,有多久,画到哪里歇笔,没有尽头,他想起这些,把心中无限的联想放出来,也不喝止。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到了镇上的集市。

所谓集市,不过是一些村民把家里种的瓜果蔬菜牛羊肉拿来售卖,正赶上这一波的早市,人头攒动,少年无助的辨别声音,去寻找自己需要的摊位,他在远处看着,倒是很期待少年被挤倒的场景,很快,他这个希望实现了。

重重的摔在地上,撞倒他的人反而恶人先告状:“走路不瞅着点!你是瞎子吗!”见他眼无焦距,手里拿着盲杖,又改了口:“瞎子出来乱转什么!”

少年爬起来,一句回嘴都没有,只是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去寻他的肉摊。

终于一个猪肉摊,把少年引了过去,询问了价格,称了一点点的肉,他在旁边看着那猪肉的大小,皱起了眉头,少年仔细的拿出一个叠了四四方方的手帕,小心展开,里面有三张一百盎司的纸币。这不会是他的全部家当吧?诃偿息不禁这么想。一共是“一斤三两,二十三昂司。”那么一点肉,哪有一斤多!他瞧了瞧那称,只有半斤多,少年接过找回的零钱——六十九昂司,肉贩欺他眼盲,少找了十昂司。少年细细的摸着钱币上的水印,一张一张的数,发现少了十昂司,于是小声问道:“是不是少找了我十昂司?”

肉贩起初心虚,可见对方态度卑微,不值一提时,胆子壮了:“你好好数数!我怎么少找你钱了!你这瞎子少血口喷人!”

少年原地站着,脸憋得通红,也不辩驳,把钱收好,拿起猪肉就走。

那肉贩还嫌不过瘾:“冤枉好人!我可怜你是瞎子还给你多添了点呢!”

有好事的人围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所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就是就是!”

“瞎子也想吃肉么!”一句话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在那些剧烈的吵闹声中,少年挤出人群,握紧了盲杖,把猪肉抱在怀里,仿佛这东西能给他积蓄一些力量,等他抬起头,却又发现自己不知方向,茫然的四下望着。

应该是左还是右?对于盲人来说,一旦走错了路,下场也许是毁灭的,少年经常因为迷路而在外游荡,这样的事,发生的频率太高,自己也是怕了。

人们从他的身侧走过,毫不留情的撞着他的肩膀,没有人肯停一停,问一问少年得需要,他像是落入大海的鸟,绝无他法,只能等着被淹没。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了少年的头发上,在这个柔软的天然卷上搓了搓,诃偿息在少年的耳边轻轻道:“回家吧——”

少年差点喜极而泣,他牵起盲杖的另一头,领着对方往回走。

跟在他的身后,握着的盲杖,不知何时,这根棍子像是有了温度,从一头传递到这一头,心里暖着,从未依靠过任何人的少年,第一次被人捂热了。

他回头瞥了眼少年,见对方乖乖低着头,嘴边的梨涡淡淡的落着影子,问道:“有人欺负,你怎么不反抗?”

“我这样的人,反抗了也是无用。”

看少年轻轻说着,没有一丁点的委屈,对于这个眼盲的人来说,一定也经历过反抗然后被欺负得更加毫无招架的时候,他突然起了兴趣,停下脚步,转过身道:“活着,对于你来说,真的是一种负累呢,既然这样,不如死了利索。”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对方的反应。

很明显,盲杖的另一头被握紧了,少年缓缓说道:“生与死,不过是丈量生命态度的一把尺,我虽迷茫,却愿意前往寻找答案。”

听到这些,诃偿息心念一动,继续问道:“那你是想活着还是想死呢?”语气开始降了温度。

没听出诃偿息的冷意,少年微微笑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死了,或者活着,都是无所谓的,顺其自然不好么?我这样的人,也不是全然无用的——”

“有什么用?”他猛地刹住闸,一股冷煞布满了诃偿息的双眼:“是一出门就会迷路找不到家的有用?还是买菜连对方缺斤少两都察觉不到的有用?”

这一次诃偿息毫不留情的撕开少年的遮羞布,让这个盲眼孩子的丑陋不堪暴露在阳光之下,无处可藏,他嘴角微微翘起,欣赏着少年的惊慌失措,娃娃脸一样的容颜显出狰狞的凶光:“你给自己的苟延残喘,找再怎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虚伪的。”他看了看四周,确认这个偏僻的巷子里不会有人来,忽然扔下盲杖,快步走到少年面前,把涂了迷药的手帕捂在对方的口鼻上。

“你——”还来不及惊讶。

盲杖掉落地上,少年本能的挣扎了两下,但是在诃偿息面前这点力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可毕竟是男孩子,无论怎样都会比一般的女孩力量大一些,少年的手指划开了他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他气得不行,反手抓住少年的胳膊,往背上一拧,弱小的人很快失了力,他五指狠狠的抓了抓对方的脖子,直到抠出血,才罢休,少年很快就失去了知觉,直挺挺的往地面倒去,被他一个捞,扣住了腰际,往自己怀里一带,贴在了胸口,也不顾忌少年的血沾染了他的雪白衬衫。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看过《你是我唯一的幸存者》的读者们,会发现,前四章一模一样,我几乎没怎么动过~~~~~~后四章我重写写了~~~~~~~~~今天开始,我开始更新《山海无遮》,微博上有我制作的预告片,可以去看看,是以诃偿息为视角的~~~~~~~~~~~

☆、章二|生与死的犹豫

章二|生与死的犹豫

六月的天气,不该是冷得,哪怕夜晚,也是湿热的,少年却从寒凉中醒来,惊得一身冷,不知道这是哪里,手脚并没有被绑,摸索着,摸到身下的床是钢铁一样的,没有铺上任何的床单被褥,这是哪儿?想要从床上下来,可他并不知床有多高,下来时没有深浅,直接摔倒在地,身后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这不是你家,床高。”

少年不信邪的轻声问道:“山鬼?”无论怎样,都无法相信这个比自己小了一岁的男孩为什么要给他迷晕,想不到这么做的理由,只能寄希望于幻觉,少年宁愿相信自己刚刚经历的是一场梦。

“嗯。”

“你不饿了吗?我买了肉。”摔了一下,腿有点疼,一时站不起来,少年就那样坐在地上仰头问他。

“你真是傻子吗?眼睛瞎,脑子也不好使?”那肉早不知扔到哪里去了,这小傻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惦记着那点破肉,诃偿息翻个白眼:“你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不问问这是哪儿?”

“山鬼,我很少去集市的——”这傻子只心心念念他辛苦买来的肉:“我希望你吃得开心一些。”

“你不知道我要对你做什么吗?”他索性拿出耐心蹲了下来。

很实诚的摇了摇头,少年觉得自己帮助了他,算是恩人,听对方声音也是一个软糯柔和的人,虽然嘴巴毒辣,说出来的话很难听:“我不知道——”

“我要做的比那些骂你的小孩子,撞倒你的人,欺负你的人更可怕,更凶残。你会怕吗?”

少年不敢相信:“为什么?!我从没有对你不好!”

“理由么——”他歪头还真就想了想:“和那些小孩差不多,看你这个瞎子不爽?”

听到对方的回答,少年低下了头,搓着手,他永远都不懂自己眼盲就要被人欺负被人厌恶的理由,永远都不懂,眼睛空茫的睁着,流露出低微的怯懦,小声问道:“你要打我吗?”

他笑出了声,发现小傻子好像长在了自己的笑点上。

听到笑声,少年松懈了下来,对于眼盲的人来说,只能通过声音去分辨对方是生气了还是高兴了,始终自己生活的他,并不能搞懂诃偿息是不是在与自己说笑,他每天都有他的生活轨迹,这轨迹是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做活,几点休息,一点都不能差,一旦有了变化,他就会恐惧,他本能地想要屏蔽那些突如其来的意外,在他单纯的意识里,这个时间就是要吃饭的:“山鬼,我把肉给你炒一炒吃吧,早上的馒头热一热也很好吃的。”

少年无知的坚持令诃偿息心情躁郁:“不想问问这是哪儿吗?”

“哪儿?”这句问话不像是少年自己想问的,而像是在学诃偿息说话。

“我的房车——”为了方便杀人,他特意改装了自己的房车,把这里弄成一个密闭的手术室,也为了防止里面遭受细菌感染,他在车里加入了制冷机,不过这里就算没有制冷机,受害人被他折磨,也会感到阵阵寒意。原本那个女孩,如果不逃,他是打算让她躺在手术台上亲眼见着自己被开膛破肚的,想一想那个惊恐的表情一定挺逗乐的。今天他把车停在了少年的房子后面。

“房车?”少年从不知道什么是房车,他只是边陲小镇里的一个孤苦盲者,甚至汽车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我的房车,地面是水磨石防静电的,墙壁是弹性塑胶卷的,都是按照一般医院手术室的级别定制的。”这是第一次,他向人显摆自己的房车内部结构,无影灯加上各种医疗器械,花去了大约一百万昂司,所有的医用设备一应俱全,做什么手术都不在话下。

“你是医生吗?”少年轻轻的问,如同蜻蜓落在手背上,几不可闻。

“刚毕业的医学生。”

少年并不知道医学生应该读几年书,可知道眼前这个人只有十八岁,仅仅比自己小了一岁,却已经这么厉害了,目露羡慕,发自内心的赞道:“很厉害。”

被夸了,他并不开心,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婆妈了,从消毒柜里拿出针管,又取出一瓶药,把药抽入注射管里,冷着脸道:“这是罗比安芬,只需要一毫克,就能让你在一个小时内慢慢死去——”一边说着,一边抓着少年的手让他去摸药瓶。

用了全力去想,少年才明白过来这个人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震惊着:“你要杀了我?”

“你以为我一直在哄你玩么?”他气得抓住少年的手腕。

“你为什么杀人?”

突然被问得卡了壳,从没有人问过他,他从不知道答案,也许是为了寻乐,少年的眼虽然看得不是他,眼瞳中映入的是他旁边的消毒柜,可是他却在这双眼睛下被逼得不得不交代自己:“好玩?”

“我是你第一个受害者吗?”

“不是,第五个吧?”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间。

“我希望自己是你最后一个受害者。”少年小声的低语。

“也许你是开始——”他嘴角翘起个冷酷的弧度:“怎么?你不怕死了?”

“我逃不掉了——”少年笑了,仿佛那个笑让悲哀碾压过,如此的难看,没有虎牙,没有梨涡,认命后的小傻子诃偿息并不喜欢。

他也不再说话,拿起针管,拽过胳膊,雪白的胳膊上血管紫的绿的清晰可见,这人是如此的白皙,他不禁感叹,感叹完了才发现自己偏了题,直接扎了针,推了一半,他戛然而止,抬起脸又看了看少年,毫无预警的问道:“疼吗?”

少年摇摇头:“不疼,如果不杀人,你会是一个好医生。”

他把剩下的半管也推了,把针管往地上一摔,也不知在和谁发着脾气。

坐在冰凉的地上,少年头靠在床腿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药起了作用,有一点疲乏,很想入睡。

“你给我打得是安眠药吧?”小傻子竟然在这时候还能开得了玩笑。

不予理会这个傻子,他开始收拾现场,针管和药瓶都装进了塑料袋里,少年眼睛直直的,想着什么,这个傻子想了什么他并不想在意,忽的少年问道:“医生救死扶伤,你用救人的身份去杀人,是不是玷污了这个职业?”

这一次,他真的语塞了,被问得哑口无言,缓了半天。

性子温和的少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沉默也许代表了对方还有良知,少年如此猜测,然后又淡淡道:“做医生多好,原本要死掉的人,因为你而活了,不好吗?”

他终于发现这个傻子是在劝诫自己,冷哼一声:“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不让你死了?”

“你不是已经打完药了吗。我只是希望你别再做这种事了——活着,是一件美好的事——”

“对你这种人也是?”

少年认真的点点头,十分笃定道:“也是——”

今天因为说了太多,又走了太多,真的累了,身子倚在床边,眼睛开始不听话的要合上,少年还有话想说,很想努努力让这个人放弃那些杀人的念头,脑子却已经稀里糊涂的,甚至天马行空了,小声喃喃道:“如果能够看见,我也想当医生——”

“我想救人——”

“别有人死了——别有人——”

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胡言乱语。

然后没了声息。他转脸看去,少年睡着,微卷的头发乖顺的盖住了脸蛋,只有白皙的皮肤和淡红的唇露在外面,这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甚至连孩童都不如,就是逃跑都看不见出口。这个药虽致命,但是过程缓慢。他把少年抱了起来,放在床上,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样的用意,突然发现,自从遇见这个人以后,他的很多行为都是无解的。

他想到了少年问的问题——你为什么杀人?看着对方在自己手中慢慢死去,那是一种凌驾一切的愉悦,这种愉悦比获得奖学金,比赢下一场比赛更激烈,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胜利。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个少年,与那些被杀的人不同,不求饶,也不求生。

是因为脑子比一般人愚蠢吗?还是说眼盲致使这人比正常人对危险更迟钝?他反复的去想,没有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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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下了车,现在他需要回到少年的房子里去抹掉自己的痕迹。外面与车里是两个温度,有一点点潮湿,又有些热,幸好夜里比白天多了一些凉风,那凉风——很像那个小傻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那个愚蠢到无药可救的人。

把手套和鞋套都戴好——

首先四下看看,他把自己趴过的墙,踩过的石头,全部清理一遍,按照自己进入这个院子到房间的每一个步骤,都一一复原了,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然后清理掉,鞋印,擦去,指印,抹掉,他碰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会放过。其实,像这种偏僻的山村,巡访们是不会对这里的凶杀案感兴趣的,过来看看尸体,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除非是死了十人以上的大案,他们才会屈尊多跑几趟,不过也就是走走形式。可他也许患有严重的强迫症,这症状不许他太过疏忽草率。

一直惦记他的那块沾血手帕,找了很久也没有踪影,平日,他是不会那么莽撞的,竟然把那种东西随便扔了,那时,他肯定是脑子乱了。垃圾桶里的塑料袋换了新的,应该是小傻子换的,他漫无目的的走到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的两个馒头,肚子真是饿了,拿起来吃,就像那个小傻子说得一样,很好吃,有一点点的甜香,就算没有菜,也能空嘴吃下一个。

馒头的味道让他心思一动,就像在坚硬的烙铁上找到了最柔软的地方,然后轻轻的一拂,他就是不明白,那么愚蠢可欺的废物,怎么就让他——乱了阵脚。那个小傻子,就是那种让人见了心里莫名一疼,说不上来由,搞不懂原因的,就是一疼,也不剧烈,很微小,一星半点的酸涩。

正恍惚着,响起了敲门声,他悄悄走过去,站在墙边,向门外望去,小傻子的门口站着一个娇小的女孩,看年纪和自己差不多,样貌也算适中,手里抱着一个食盒,娇羞着鼓足勇气喊道:“白哥哥!你在家吗?我是小玉——”

冷哼一声,他心里不屑着——没想到这种人也会有女孩喜欢。径直打开了门,小玉见到诃偿息,吓了一跳,脸红得更是厉害,喏喏道:“你是?”

“我是你白哥哥的朋友,今天来看望他的。”他上下打量女孩,白净的脸,大大的眼睛,这样的女孩在这种穷乡僻壤也算是佳人了,在乡里村寨应是抢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搭错筋看上那个小傻子。

“白哥哥从没有提起过有朋友的事。”女孩不安的抱紧了怀里的食盒:“白哥哥呢?”向里面望了望。

“他不在家,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他那张欺骗性的娃娃脸起了作用,加上柔和软糯的嗓音,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奶气,马上降低了女孩的警戒心。

小玉把食盒推了过来:“我第一次做的饼干,想让他尝一尝——”

低头看着那个封面画着猫咪的食盒,又瞧了瞧少女羞红的脸蛋,目光最终停留在少女那双明亮的双眸上,他突然有了新的主意,嘴角扯了起来,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把门敞开,让开身体:“他一会回来,进来坐吧。”

看了下表,时间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走回房车,少年蜷缩在床上,还在睡。他蹲下来,瞧着少年的睡颜,从那片浓密的睫毛开始,一直到那张小巧的唇,上唇轻薄,下唇微厚,无辜的撅着,看对方没心没肺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无奈,伸手把额前的乱发拨弄开,才发现头发湿了,药开始起效,手背贴在额上,有些热度,少年抱紧了自己,打着冷战,症状是正常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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