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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川 当前章节:148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那个触感既真切又温暖。

“怎么了?”闼梭问道。

他该怎么回答呢?诃奈期说不出口,最近发生的事太过诡异,他自己都没搞明白又怎么能讲给别人听,他直起身子,说道:“没什么,一时来了情绪。”

作为医生压力大也是正常的,闼梭想安慰几句又不知从何入手,诃奈期似乎也不想说清楚缘由,正两人僵持着,笔记本电脑响起了视频请求的声音。

视频是从审讯室发过来的,栖北在那边说道:“大司法,廉安想和你视频通话——”

对廉安他们已经都是有求必应了,这些家伙,遇到束手无策的人就推给自己,闼梭无奈,说道:“接过来吧。”

廉安仔细盯着屏幕中的闼梭好一会,才笑了笑:“大司法,你气色不佳啊——”

气色不佳是拜谁所赐啊!闼梭瞪他一眼,懒得搭理:“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在上庭之前看看你。”

这话说得闼梭起了一身鸡皮,好像这种言语都是用在情侣之间吧,他和廉安可没有这样的暧昧。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闼梭很想这么的崩对方一句,不过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如此粗鲁:“还有什么事吗?”

尽管看出来闼梭的不耐烦,不过廉安却像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开口道:“你喜欢男人吗?”

这种冒犯令闼梭隐忍的怒火差点爆发,一旁的诃奈期却内心起了波澜,他平静得看向男人,与廉安一同等着闼梭的回答。

“你觉得呢!”闼梭把廉安的话视为挑衅,这混蛋应该是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所以才敢在他面前嚣张的,男人如此认为。

“这么妖,不喜欢男人太可惜了——”

被激怒的闼梭咬紧牙关,强行把火气压制下去,如果发怒就是正中对方下怀了:“妖?哪里妖?”

廉安轻松地托起脸,笑意盎然的说道:“过于清澈的水,养不了鱼,只能养妖了——”说完这话,他的视线若有若无的瞟了瞟旁边的诃奈期。诃奈期不自在的翘起了二郎腿,他悄无声息的瞧向了闼梭。

廉安的一语双关,一下子就击中了自己,虽然当事人闼梭还一无所知,但是作为听者,诃奈期还是心知肚明的。

“你以为你是国主的表叔我就不敢治你罪了吗?”闼梭说道。

“你敢——如果是大司法,没有你不敢的。”廉安也不惊慌,他稳如泰然的向镜头拉近了一点距离,让他那张不太大的小脸很快占了个全屏:“大司法,你要注意哦,危险总是喜欢你这样的人——既纯洁又神圣,既坚韧却也脆弱——对身处黑暗太久的人来说,太有吸引力。”

啪!闼梭关掉了视频,中断了这些在他看来侮辱性的言辞。对于闼梭来说,他从未给自己安过任何的形容词,他从不认为自己纯洁神圣,也不认为自己坚韧脆弱,他只觉得自己真实,每一只踏在地面上的脚都是夯实的,没有半点虚浮。

“医生——”

“嗯?”诃奈期醒过神,回复闼梭:“怎么了?”

“我想看看玉芝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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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重症监护室门口,玉芝奶奶的小儿子正在推着她往外走,看来是已经脱离了危险,玉芝奶奶见了闼梭,热情的打起了招呼,瞧那样子,可以从轮椅里蹦起来了,根本看不出一点病容:“孩子!你过来看我了!”

看玉芝奶奶很有精神头,他也放了心,笑容也浮了出来:“奶奶你气色很好啊。”

玉芝奶奶从兜里掏出一个橘子递给闼梭:“吃吧,可甜了——”

这样笑盈盈的脸,让闼梭没法拒绝,他接过橘子,感到了它的温度,也不知道奶奶在昏迷的时候做了怎样的梦,她仿佛焕然一新,褶子有好几条都撑开了。

小儿子推着母亲回到八人病房,她的儿孙们也与他一一打了招呼,他转过身,看着奶奶的背影,不知什么时候那个佝偻的身躯开始挺直了脊背。听见她对小儿子说:“让他来吧,我想见见他——”她的声音很静,没有任何波动,平铺直叙的,与儿孙们激动的惊呼成了对比,三女儿叫道:“妈!你见他做什么啊!”

“四十七年了——算了。”奶奶说道。

三女儿低声插了一句:“是四十九年,妈——”

对于玉芝奶奶,这个数字如此重要,她都已经忘了,玉芝奶奶也不惊慌,反而笑了:“你看我连这个都忘了,以前的事也该忘了——有些事总挂在心里,没个头,我出不来,你们就出不来。”

四个孩子,都已经步入了暮年,不是年少轻狂的年纪,该懂的道理都懂,这个年纪的人有个好处,尽管顽固,却也容易释怀。

看来玉芝奶奶与她的前夫应该画了圆满的句号。诃奈期把闼梭送回他的病房,路上诃奈期与他闲聊道:“你是不是在想自己老了会怎样?”

这个话题引起了闼梭的兴趣,他说道:“我要是老了,就在乡下弄个小院,养养鸡挖点菌子什么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诃奈期猛地想起他曾经到过闼梭生活的那个老家,那个院子里有鸡窝,有晒干的菌子,他忽然在想——十年前的闼梭是什么样的呢?

十九岁的闼梭啊,还是少年呢——

正说着,猫姚跑过来,对闼梭说道:“大司法,刑罚院那头要求把至温转到监狱医院去!”

仔细算一下,至温已经在这里住院有将近三个月了,伤也好得差不多,按照规定,转到监狱医院只是照章办事无可厚非。可是一旦转入监狱医院,再见自己女儿就不太可能了。对至温满怀同情的猫姚说道:“大司法,怎么办啊!他们一家三口实在太可怜了。”

“你是司法人,怎么能感情用事呢!去跟监狱那头办理交接手续吧——”闼梭这样说,其实心里也很不好受,但他不是街边的市井小民,遇到这样的事可以根据自己喜好随意发表看法,他是司法监的大司法,这样的身份不允许他太过感性。

“至温患有脑癌,晚期,如果按照这个条件申请的话,是不是可以向刑罚院那边求求情?”诃奈期开口。

闼梭惊喜的瞅向诃奈期,这样的提议简直是救星!对猫姚使了个眼色:“可以试试!我去打份报告!你去把至温的病例取过来!”说完,他捂着伤口就赶忙回了病房。

留下猫姚嘀咕着:“是谁说不要感情用事的!”

“他不就是那样的人么,看起来很理性,其实感情比谁都丰富——”诃奈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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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以前就爱喝我熬得绿豆汤,喝喝试试,这是我特意拜托食堂,借用人家的厨房亲自为你做的——”玉芝奶奶说着,递上了一个小碗,她的前夫颤巍巍的接过碗,看见她那只手干枯得没有一丝水分,感叹道:“玉芝,我们都老了——”

“都过了四十九年,能不老么。”

“是么,我以为过了四十七年呢。”这话从她前夫口中说出,听起来倒有点讽刺。

“你也健忘了?”玉芝奶奶问了一句,随即否认了自己:“你是没算过这个日子吧——”

这次见面,子女们没有一个在病房里,都被要求在走廊等着,闼梭拿着母亲做的小米粥,想给玉芝奶奶送一点,看这架势他也没进去,趴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妈这是糊涂了——”三女儿说道,小弟正蹲在一旁捂着脑袋,原本最支持父母相见的人现在竟有了犹豫:“我不应该让他知道咱妈住院的地方的——”

二姐拍拍小弟:“妈都释怀了,咱们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在这儿喝,喝完,我看着你喝。”玉芝奶奶对自己曾经丈夫说道,这话里面是一种不许违抗的强硬,她对这个男人这么强势还是第一次,几个儿女也是吃了惊。

前夫也有些震惊,这样的玉芝令他陌生了,他瞧了瞧自己曾经妻子目光坚定的盯着自己,这种状况下不是应该文温情一些吗?可完全相反,更像是一种狠厉。他也不敢质疑,端起碗喝个精光。

“这是两万元——”玉芝奶奶拿出一个信封,看厚度,的确是两万元的。

“你这是?”

“够吗?”玉芝奶奶问道。

和七十万比起来,九牛一毛,玉芝奶奶大约是不知道这个数字,前夫也不说别的,赶忙揣起来了:“谢谢!够了够了!”那副急急忙忙的猥琐样子,让玉芝奶奶冷冷瞧着,也不做其他神情,这些她都已经见惯不怪了。

“走吧——”

拿了钱,他应该是去还债,或者继续赌,谁也不知道,前夫也不逗留,一溜烟跑了,那个腿脚让人忘了他还是七十六岁的老人。

“妈!你为什么还给他钱啊!”三女儿在门口听着,一字不落的听个清楚。

“这种人你给他多少钱都不够!估计他还会嫌少呢!”二女儿说道。

“够了,办理后事够了——”玉芝奶奶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把他用过的碗用塑料袋特意包了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对母亲匪夷所思的行为,几个儿女也是疑惑不解,也没人去问。

闼梭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端着粥呢,刚想送进来,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转身就想去追她的前夫,他不知道自己追这人的理由,可又觉得心里不舒服。七十六岁的人,健步如飞,他一个伤残人士哪能追得上,刚走到走廊口,与医生撞了满怀。

“医生?”闼梭并不知道此时眼前的人,早已经成了诃偿息。

为了收拾残局,诃偿息趁着诃奈期回家的功夫,来到了医院。

“我去给玉芝奶奶检查一下身体——”诃偿息说完,也不再顾着闼梭,他急忙赶到病房,与玉芝奶奶简单聊了一下病情,然后趁人不备带走了那只碗。

他是个从不失手的杀人犯,也是一个不会留下痕迹的完美犯罪者。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和我聊聊剧情,搞得我这五十六个收藏像是自己找人刷的~~咂咂~~跟我聊聊剧情么~~哎呦~~~今天无意间搜了一下,发现有小可爱为山海建百度百科词条了,感激,,,我以前一直以为这个是自动创立的,后来搜了别的,发现是有人弄得,感谢

☆、五十六|认尸

五十六|认尸

司法监的人们,最近比平日更忙了,闼梭最近伤口愈合得很快,勤奋劲儿又满血复活的恢复,苦了他的属下们,视频会议一个接一个,他又打开了十来个卷宗,找了几个陈年旧案,给他们布置了作业,苦不堪言的司法监,夜里加班的灯又亮了起来,都以为能偷懒几天的人打错了算盘。

不过对于苛刻的上司,他们也并不是全无对策。零那边又开通了闼梭和廉安的视频通话。

“又怎么了?”

“大司法他想和你聊,跟我们都不爱张口。”

明知这是属下们对自己的一点抗+议行为,闼梭也没说别的,照单全收:“行!接过来吧!对了,你把782号卷宗给我送过来——”

“782?!十五年的案子了!”零纳闷:“那么长时间的案子,证据什么的早没了,看了也是浪费时间——”

“当年的轰动大案,巡访司肯定都有留着的。”闼梭毋庸置疑的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声,零打个冷战再也不敢反对。

也不知是大卫还是零,绊了一脚廉安,差点让他脸砸向屏幕,不过廉安并不在意:“嗨!又见面了!”他冲着镜头挥了挥手,看起来和闼梭很熟的样子。

“有什么事快说!”闼梭瞧了一眼自己的点滴瓶,快见底了:“我马上要换药了!”

“你那些下属都是木头,一点都不好玩,还是你有趣!”

闼梭搜肠刮肚找了半天骂人的词汇,可是没法付之于口,心里又气得不行:“废话少说!”

看见闼梭急了,他这才正色道:“大司法,你希望我坐上电椅吗?”

“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难道不应该坐电椅吗?”闼梭反问,对廉安,他有种憋屈的愤怒,这种愤怒和那时在法庭上审判信欺一样,光在他心里燃烧,却怎么都无法抵达地面。

“你知道的,我只会与它失之交臂。”廉安拈花一笑,说得云淡风轻。廉安说得没错,国主是不会让自己亲戚被判死刑的,结局早已经写好,只不过是他不肯认,所以才僵持到现在。

隔着屏幕,廉安观望了闼梭一阵,男人咬着后槽牙闷着不做声。他心里清楚此时的大司法已经在爆发的临界点,不慌不忙的把话说完:“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就像黏在滚热灯泡上的飞蛾,可以说它勇敢,也可以说它愚蠢。想让我死刑,还要救我,既然救我,为什么还要判我死刑呢?不是很矛盾吗?”

是啊,廉安有罪,他该死,坐电椅,被森森刺死,都是一样的结局,闼梭竟开始跟着廉安的思路走了。

“你看现在,骑虎难下了吧——我死不了,马上国主会通过大法官之手,给你发一个告诫书,上面会用委婉曲折的论调让你放过他的亲人,给君王留一些颜面。大司法,到那时你会怎么做?”廉安的话无疑是给闼梭泼了一盆冷水,浇个透心凉。

廉安的每一句话都更贴近于现实,就是因为太过现实,所以他更加心灰意冷,那股子怒火早已经燃成一片灰烬。

“四十个人的性命,廉安,我不可能放过你的——”他咬紧牙关说道,差点把嘴唇咬破,几乎是字字见血。

听闼梭这么说,廉安没有惊恐不安,反而松了口气:“大司法,你真是个奇人——”他言语间微微带了一点敬佩,向前倾斜身体,廉安收起调侃的姿态,一本正经道:“我给你一个惩罚我的机会——”

闼梭隐隐感到了什么:“什么意思?”

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让我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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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药!”

门直接打开,诃奈期走了进来,手里端着药剂。这种事向来是护士的工作,他抢着做,这份事必躬亲的态度令科室同事侧目,因为他的殷勤,都纷纷猜测他们的奈奈已经对大司法这位国民偶像路转粉了。

病床上架着简易小桌,那桌子原本是方便病人用餐的工具,现在好了,成了闼梭的小书桌,桌边还夹着一个小台灯。他戴着眼镜,镜片反着微光,把男人那张尖细的面容映得格外清冷,正全神贯注于手里的资料,一页一页的翻着,连有人进来了也没发觉。直到诃奈期敲了敲他的桌面,又重复了一遍:“换药!”

男人这才迟缓地抬起头,推了推镜框,笨拙的看向了诃奈期:“医生来了。”

“你这个样子,要是真有人想再刺你一刀也是很容易的。”对闼梭薄弱的警戒心有些不满,诃奈期把药往桌子上一放:“我给你换药吧。”

“这——不是护士做的吗?”让医生为这样的小事亲自出马,有种大材小用的惶恐感。

“医生护士分那么清做什么?怕我会弄+疼你?”

“没有没有!”闼梭赶紧掀开衣服,把腹部一览无余的露出来。

看见闼梭雪白的肌肤,诃奈期开始不自在了。棉签沾了消毒液,他轻轻揭开纱布,伤口不长,但是比较深,差点透了他的肾。

如同余音缭绕的体香直冲鼻子,诃奈期不自觉的咽了口水,只觉得腹部火辣辣的热着。而闼梭浑然无觉,也跟着低头去瞧自己的伤,软发散杂在诃奈期手背上,他抬眼瞥向男人的眉骨上,再悠悠转到睫毛尖,沿着鼻梁滑到唇线边,很少有人嘴唇有唇线,这份界限分明的线条勾勒好男人的精小唇形。

“还疼吗?”诃奈期听见自己的声音,暗哑着,渴望着一般。

“不疼了——”这样的闼梭,毫无知觉,迟钝得令人焦躁。

诃奈期知道此时不是一个表白的好时机,可他喜欢这个人,甚至接近于爱,它们从心底升腾又波及到五脏六腑,一见到闼梭就会无限提高温度,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降温,似乎只有好好的拥抱这个男人才能卸下这些。

就在这时,敲门声很不识相的响起,诃奈期去开门,顺势给闼梭把衣服整理好。

“诃医生!大司法在吗?”来人是玉芝奶奶的小儿子。

“您好——”闼梭向他打了招呼,他对玉芝奶奶这个小儿子印象不太深,不过多多少少还有点记忆,

他走进来,看了看诃奈期,又瞧了瞧闼梭,搓着手犹犹豫豫的:“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闼梭马上坐直身子问道:“您说。”

有礼的态度给了这位还不满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些信心:“我爸失踪了——”

“怎么回事?”闼梭立即警觉,诃奈期也好奇的走近了些。

“这几天电话也打不通,去他家也找不到人。已经一周了——我爸他自己住,以前不管怎么样,都会接我电话的。”这个四个子女中,唯一与父亲有联系的人,在陌生的闼梭面前又加了一句:“我从小没爸,总渴望这个,我跟我哥姐不一样,对我爸没那么大恨意。我爸他这样也挺可怜的——”

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接他的话,闼梭只能点头,这样的内容应该和熟悉的亲友说,而不是讲给自己这样陌生的人,闼梭明白,这位玉芝奶奶的小儿子一定已经被太多人不理解了。

“父亲经常去哪里?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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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不允许你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诃奈期拦住了正在穿衣服准备下床的闼梭。

“我总有不好的预感,得亲自去现场看看。”面对诃奈期的阻拦,闼梭并不打算做个老实听话的病人。

见自己的话丝毫不起作用,诃奈期拿出杀手锏:“我给阿姨打电话了——”成功让闼梭停下动作,威胁后又好言相劝道:“你这伤多走路会影响愈合,先让猫姚和零他们负责,找人的工作安排下去就行了——”

坐回床,闼梭揉了揉脑袋:“我总觉得玉芝奶奶前夫的失踪很不简单——可是又说不上来什么,就是感觉很不妙——”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虽然我对玉芝奶奶了解不多,可是我总觉得那天的她很不寻常,就像是一直犹豫的人突然下定了决心——”闼梭说着,给猫姚去了电话,把玉芝奶奶前夫的照片发了过去,让他们去他经常去的赌场和餐馆看看,突然闼梭灵机一动,对猫姚说道:“你去巡访司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男尸?”

“男尸?你认为那个老人已经死了?”诃奈期吃惊道。

“只是猜测而已——”闼梭合上电脑,摘掉眼镜,揉着眼眶,线上办公最废眼睛,他这双眼超负荷工作就会疲惫。

“你认为他是被杀吗?”诃奈期看着闼梭拿着眼镜的指头,每一个指头都是细长的,白到发光的程度。突然他想知道,如果把这样的手指+含+在嘴里会是怎样的味道?

“不知道——这些,肯定是我的胡思乱想。”

很快,猫姚来了电话:“大司法,巡访司昨晚刚在桥洞下发现一具男尸,体貌特征和您说得那个失踪男性很像,我一会把尸体照片发给您,您确认一下——”

闼梭打开笔记本电脑,照片上的尸体已经浮肿腐烂,毕竟是盛夏,不是保鲜的冬季,就算这样,闼梭还是看清了相貌,他对诃奈期说道:“医生,让玉芝奶奶的儿女们来认尸吧。”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个案子我都是从受害者的角度写的,可能与那些从犯罪者角度写的,或者办案者角度写的,感觉紧张刺激不一样,我可能更在乎感情这方面~~~咂咂~~主要是我脑子不够用~~~写推理很废材啊~~~

☆、五十七|又爱又恨的麋鹿

五十七|又爱又恨的麋鹿

闼梭正和司法监的属下们开视频会议,每个人把调查的内容都报告了一下。他拄着脸,眼镜挂在鼻梁上,期间听到重要的关键点时,还有记录下来。看大司法这么认真,其他人也不敢懈怠。

“手机通话最后的联系人是他小儿子——”大卫说道。

猫姚把他的话接了过来:“最近看来,往来最频繁的就是小儿子了,其他几个子女都表示没有父亲的手机号。这样看不是很可疑吗?儿女不和父亲联系?”

零一直在调查玉芝奶奶前夫冬善的家庭情况,对毫不知情的猫姚说道:“冬善和子女的关系可不是什么父慈子孝。他年轻的时候吃喝嫖+赌占了个遍,四十九年前抛妻弃子,跟一个站街+女跑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联系过他们,现在还有一大笔赌债没还上呢。”

“要是这么说,子女对父亲怀恨在心,也是有可能的啊——”猫姚说道,现在她已经把整个案子往弑父方面靠了。

“目击证人找没找到?”闼梭岔过猫姚的话题,问向了栖北。

栖北赶忙拿出自己的小本本说道:“从医院离开以后,他去了家里附近的一间居酒屋坐了一会,什么都没点,就是要了一杯水,和老板娘是熟识,老板娘就给了。她是最后一个见到冬善的人。”

猫姚补充道:“据目击者称,下午六点四十五看他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一会,脸色不太好,一直捂着胸口,三伏天却打着哆嗦,看起来挺怪的。”

“七十六岁的人了,突发疾病也是正常的吧。”栖北提出来,他的话让其他正在汇报的人停顿了一下。

“要按你那么说,我觉得他欠了那么多赌债,是不是赌场追债,然后他半路犯病了?”大卫提出了新的观点。

“死因查出来了吗?”对闼梭来说,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他更注重眼睛能看到的东西。

“诃医生在解剖尸体呢,估计下午验尸报告就能拿过来了——”

眼尖的猫姚看到闼梭正在起身,忙问道:“大司法您去哪儿啊?”

“我去跟玉芝奶奶聊聊——”

“八十三岁的老太太了,能聊什么啊?”猫姚纳闷,闼梭没理她直接合上了电脑。

刚走到门口,诃奈期正开门进来,两人走了个对脸,闼梭发现对方神色异常,问道:“尸检出来了吗?”

他拿着尸检报告,一言不发,捏着纸张的拇指像是拉满的弓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闼梭觉得他太过紧张了,又追问一句:“死因查明了吗?”

“心脏麻痹性休克致死——”

“什么意思?是心脏病发作吗?”对医疗知识一窍不通的闼梭问道。

“不,跟心脏病发作不同,而且冬善虽然已经七十六岁了,不过他并没有心脏病史。这种麻痹,不是立即产生的,而是一点一点的让心脏停止跳动。”说到这里,诃奈期用困惑不已的神情看向闼梭,此时的他正经历着复杂的心情,这种心情闼梭也无法体会到。

“是中毒了吗?什么药物可以产生这样的效果?”就算是医疗小白的闼梭,也从没听说过这种死法。

“罗比安芬,你听说过吗?”

摇摇头:“没听过——”

“你不是医界的人,当然不会知道,这药是十年前我弟研发的,用来遏制萨麦尔病的一种特效药,当年我弟还因此获得了医学成就奖,但是这药毒性很大,如果体内不存在萨麦尔病,正常人服用一滴就会致死。”

“你的意思是他服用了这种药所以死了,是吗?”闼梭仔细思考:“如果这么说的话,有可能是自杀,也有可能是他杀。”

“肯定是他杀!”诃奈期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闼梭为对方的坚定而吃惊,自杀他杀,这种事,谁能一下子说得准呢?

“这药还在临床阶段,还没有发到市面上,它的持有者,还不到三人。”

“这三人都有谁?”

“除了失踪的我弟,再就是我爸,还有——我。”诃奈期说完,望向了闼梭,等待着男人的回应,这种回应也许是怀疑——

闼梭震惊的回视诃奈期,许久过后才问道:“你确定是罗比安芬吗?”

“他胃部残留物里已经化验出了罗比安芬的成分。”

深深的叹了口气,闼梭声音转低:“除了罗比安芬,还有其他的食物残留吗?”

“绿豆——他的胃里只有少许绿豆成分。”

“绿豆汤是他最后的食物了吧。”闼梭一双淡色的眼瞬间清明,答案已经浮出水面,可是这个答案,却是他最抗拒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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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您——”

举着一个橘子放在玉芝奶奶的桌子上,闼梭展露一个大大的微笑:“怎么了?”

玉芝奶奶回过神,见了闼梭,竟心虚的避过了他的视线:“孩子,你来了——”

闼梭也没说什么,明显感到玉芝奶奶的心神不定,对于八十三岁的人来说,能动摇她内心的东西一定是根深蒂固的破坏,否则,会很有难度。

“最近感觉怎么样?”

“不错,胃口好了很多。”玉芝奶奶笑了笑,这笑意多少看起来都有点勉强。

办案多年,他遇到过无数的罪犯,可是没有一个年纪会达到八十岁的,八十三岁的罪犯啊!他迟疑了:“是不是因为绿豆汤给了您很大的帮助?”

这话让玉芝奶奶神色微变,她抬眼去看闼梭,发现他此时目光凛凛,正逼视着她,大司法都知道了,那一刻她心里明镜的。她想了想,狡辩不适合她这样上了年纪的老太婆,她也不擅长狡猾的谎言,对方知道了,她反而松了口气,在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要遇到令自己坐立难安的事,真的太造孽了。

“我以前胆小懦弱,遇到什么事都想躲着,以为这是最安全的做法,殊不知这是最危险的。我退一步,他就会近一步,得寸进尺的人啊,他总会以为我的退让是在鼓励他。现在,我迈过了那道坎——这一次,我没有退缩——”她说着,听起来是鼓舞人心的话,可是听在闼梭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番的凄凉。

“玉芝奶奶——您知道这是犯罪吗?”

玉芝奶奶点点头:“我做了错事呢,给孩子们抹黑了——”说到这里,一行清泪从眼角涌出,顺着沟壑层叠的皱纹一直下落着,他看清了眼前的老人,饱经风霜的面容上,每一道岁月刻下的痕迹都是她的伤心往事。

他不忍心再说下去,这时她的孙女丫儿进来了,失去了孩子的丫儿脸色依旧苍白着,原本隆起的肚子已经瘪了下去,她看着奶奶,伫立原地抿着唇。

“丫儿,你怪奶奶吗?”玉芝奶奶小心问道。

丫儿却没说其他,只是几步走过来,轻轻抱住了她:“奶奶,你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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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的一下,诃偿息从副驾驶座位上起身,吓得开车的帛犹昔差点方向盘打滑:“卧槽!你睡癔症了!”

抹了一把脸,诃偿息呆滞了一会,余震刚消的说道:“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麋鹿。”他还沉浸在梦里的情景,此时说话还带着一点迷蒙。

“一只麋鹿就把诃二少吓成这样?!”帛犹昔难以置信。

对好友的嘲讽诃偿息并不理会:“我对那只麋鹿既爱又恨,恨它是因为在狩猎它的时候让我吃了不少苦头,爱它是因为这段苦头其实也算一个有趣的过程。”

帛犹昔哪里听不出老友的麋鹿指代的是谁:“要不是当年有只麋鹿撞了你的车,让你翻车掉海,现在你和你的小傻子早已经岁月静好了吧?对于你来说,麋鹿就是噩兆。”

“是吧——”诃偿息出人意料的并没有反驳帛犹昔,他把自己的脑袋随意得往车窗上一靠,渐渐地从梦境中脱离出来,这才直起身,有了些精神,感慨道:“那真是一只美丽的小兽啊!”

“你这怪物!为什么帮一个垂死的老太婆啊?你的审美呢?塌陷了?不搞尼玛艺术了?!卧槽!”

“八十三岁的玉芝奶奶和二十九的闼梭,表面上看差的十万八千里,其实都是个胆小鬼,不敢面对前夫的垂死老人和不敢面对过去的闼梭——现在老奶奶迈出了那一步,不知道我的小傻子敢不敢了。”他说这些,就像和好友家长里短一样的顺畅无阻。

“每次谈到闼梭,你都像在跟人抱怨自己老婆一样的中年油腻男,妈+的恶+心!”帛犹昔对这样的老友嗤之以鼻。

他发现自己的多年挚友愈发暴躁了,找到了睨端,他乐于点破:“怎么?和你的那位青梅竹马发展的并不顺利?”

“青梅竹马你妹!她是我的仇人!”帛犹昔很快把关于自己的话题转移开:“搞不懂你,为什么要给老太婆罗比安芬啊?别的毒药那么多,用哪个不好?这药很快就能把嫌疑人限定到你们身上。你爸你哥,还有你,一个都跑不了——疯子!”

“罗比安芬啊——”他托起自己的圆脸蛋,意兴阑珊的瞧向窗外:“是我和他的——重要纪念——”玻璃映出他的影子,仿佛版画上刻出的一个黑白印记,随即隐没于黑暗中消失了踪迹,他端详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随即冲着车窗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闺蜜让我把《山海无遮》画成漫画,咂咂,她可能不太了解我的画风~~~烂的一比~~~咂咂~~~

☆、五十八|松开手

五十八|松开手

‘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

本以为这一个小时会是玉芝奶奶整理思绪,和亲人们作别的时分。自首,对于一个八十三的老人来说,需要足够的勇气,闼梭谅解她,他以为自己预留的时辰足够。却没想到,他给出的时间竟让她爬上了楼顶的天台。

“妈!”

“奶奶!”

玉芝奶奶的儿女子孙们哭喊着,叫着老人,玉芝奶奶坐在天台的边缘,她只要纵身一跃就可以命丧九泉,这是十七层的顶端,什么样的人往下跳不说粉身碎骨,也会当场丧命。对孩子们的撕心裂肺,她充耳不闻,像是少女一般的荡着双脚。

“妈你这是为什么啊!”大儿子早已经泣不成声。

“有病咱可以治啊!咱有钱,我们凑一凑就够了!妈——”二女儿以为母亲是被病痛折磨,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逼母亲走上了绝路。

小儿子机敏的察觉到了什么:“妈!爸他去世纯属意外,您别想不开了——”

“妈!他那么对你,难道你还想为他殉情吗?!”三女儿从小弟的言语中猜到了母亲的举动可能和冬善的死亡有关。

“奶奶——”孙女丫儿刚刚小产,她哭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唤着奶奶,她以为奶奶只是一时冲动了,觉得对孙女失去孩子自责才会这样。

其他几个孙子孙女年纪还小,早吓得话不敢说。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孩子们的话,她转过脸冲他们扬了扬手:“快回去吧,我就在这儿坐一会——”

“回去坐不行吗?这儿太危险了——”二女儿说道,她每说一句话都颤巍巍的,生怕刺激到母亲。

就在全家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闼梭上了天台,他们看见他,就如同看见了救命稻草,目光全部抓向了他。

“大司法救救我妈吧!”

“您劝劝她!她听您的——”

就是因为听了我的,所以才爬上天台的吗?闼梭此时是愧疚的,他小心翼翼的向玉芝奶奶走去几步,伸出手,用生怕会惊扰她的口吻轻声道:“奶奶,坐在那里风大,吹到就着凉了——”

“你让他们都回去吧,我和你说会话。”玉芝奶奶依旧笑着,这个笑撑开她脸上的沟壑,如此甜美,仿佛此时她脚下不是万丈深渊,而是一片片鸟语花香。

“妈——求你考虑考虑我们——”长子双膝着地,泪流满面,见到自己儿子这样,玉芝奶奶却不为所动,她再次转过脸说道:“留我和大司法两个人吧——就当我求你们。”她说话时语气没有任何的波动,闼梭想起船驶过风平浪静的海面,也许海下已经惊涛骇浪,却始终维持着面上的安宁。

为什么人们常把大海比喻成母亲?

“大司法——”一家十来口向闼梭投来求助的目光。

闼梭点点头:“让我和奶奶好好聊聊吧——”他自带的沉稳与威严让其他人立即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一个一个走出了天台,现在就剩他与玉芝奶奶两人。

“谢谢你,孩子,没和他们说我犯下的罪——”玉芝奶奶说道。

“下来吧,有什么话下来说不好吗?”

“畏罪自杀不可以吗?”玉芝奶奶到了这时,竟像个孩子般的耍赖与他商量:“真的不可以吗?”

面对这样的玉芝奶奶闼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一下,把自己最想问得问题提出来了:“奶奶,能不能告诉我,是谁给了您毒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她是从哪里拿到的罗比安芬,她是没有那种接触渠道的,他思量许久,认为应该是有人给她的。

“一个既是恶魔又是天使的人——”玉芝奶奶说完,突然坐在边缘的屁股往前一动,整个人就要往下掉,闼梭反应极快,立即拉住了她的手腕,玉芝奶奶个子不高,一米五出头,是个干瘦的小老太太,可就算如此闼梭再怎么强壮也依然感到力不从心,只觉得自己抓住的是千斤重的石铁,他吃力的说道:“奶奶!活下来!拜托了!”

“怎么活啊!孩子——”奶奶的声音让闼梭一阵心口绞痛,那是千疮百孔后的呐喊,他无言以对——是啊,怎么活啊?八十三岁的杀人犯。

“我这个年纪还能在监狱蹲几年呢?还是坐电椅呢?——孩子,奶奶胆小啊——”

她的话语,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贯穿了闼梭,让他也跟着绝望着。

“我忍让退缩了大半辈子,临了了终于肯勇敢面对了,可我却做错了——”玉芝奶奶说着,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击到闼梭心头,他只觉得快要窒息,快喘不上气。奶奶看向闼梭,轻轻推着他的手:“给你添麻烦了——”

十七层的高楼,闼梭越过奶奶的肩膀看见了下面的人,下面的物,如此渺小,就连苍天大树也矮了许多,一旦松手,他明白自己就是放弃了一条生命,这不是他想要的,可是把奶奶拉上来,奶奶所要面对的是漫长的庭审,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审讯,结局也许是电椅,也许是遥遥无期的牢狱。

他想起了提出想要自杀的廉安,他不会为廉安的自杀行任何的方便,更不会纵容那个连环杀人犯用这样轻松的方式了结一切。可是玉芝奶奶——并不一样。

“孩子,奶奶累了,也老了,还身患绝症——”

这句话击穿了闼梭最后的神经,像是一串电流忽的钻入他的脑子里,麻痹了他的所有思考,只能依靠本能,于是他——松开了手——

奶奶一张一合的嘴巴似乎是在说谢谢,闼梭只看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五官模糊了,那张皱纹密布的面孔成了停在他印象中的黑白照片。

突然有人抱住了他,把他从天台边缘拉回来,用力的攥紧了他,他只觉得这个怀抱好温暖,刚刚冰冷的心,也慢慢复苏,如初春的嫩芽在被一个寒冬的积雪覆盖后,迎接到了暖阳的洗礼——

“你是不是要吓死我!”这个人嘶吼着,差点震破他的耳膜。

用尽全力,他抬起脸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的人——圆眼圆脸,好看的卧蚕,春一般的温暖样貌。

“医生,我放手了——”他木然的说道,然后伸出自己的双手,看着它们——

尽管被叫医生,可此时的男子并不是诃奈期,而是诃偿息。诃偿息再次把他搂入怀中:“我知道,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懂此时的闼梭内心在经历怎样的责难。

听到诃偿息的安慰,闼梭从对方怀里抬起脸,仔细瞧着他,明明是诃奈期医生,他却觉得很不同,这份不同在哪里?似乎诃奈期医生也会安慰自己,却不会用透彻到看穿自己的言语这样对自己说。

诃偿息知道,闼梭对自己说这些,不是因为让自己去判断他的对错,对于闼梭来说,无所谓对错,只有选择——

“监狱的饭菜的确不太可口,奶奶应该吃不惯——”诃偿息说道,这一生,他从没用这么体贴温馨的话劝慰任何人,除了闼梭——他合上眼,调动每一个细胞去感受怀里的男人,拼命汲取着对方散发出来的悲剧气质,好似在吸收养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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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哭声一片,他悄悄走过围观的人群,坐在一旁,一会巡访司的车就到了。如果这时候来一根烟就好了,他这个不会抽烟的人,也开始理解烟的好处,那缥缈上升的烟雾能带走许多的愁苦。

坐了好一会,才注意到医生并没有跟下来,应该是在半路离开了,他也不以为意。玉芝奶奶的血穿越过人群,流了出来,一直一直抵达他的脚尖前,他惊慌的抬起脚。

“大司法!”猫姚叫了他一声,闼梭转过头看见了她,再次转回去才发现血只是他的幻象,脚尖前根本什么都没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猫姚说道:“我听说就您和老太太俩人在天台——”

“我想阻止她,可是没有成功——”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猫姚纳闷道:“我还没遇到您会失败的事——”

闼梭只默认了自己的无能:“又不是神,我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吧。”说完,他颓然得缩下身子。

“刚刚听她子女都在纳闷,母亲为什么会选择自杀,我也觉得蹊跷,难道是因为她知道了自己身患绝症?”

“不会的,这事都在瞒着她,子女儿孙不可能说——”说到这里闼梭忽然打个冷战,玉芝奶奶的病是谁告诉她的呢?罗比安芬又是谁给她的呢?这药的持有者只有三个人,失踪的诃奈期弟弟,诃奈期的父亲,还有——诃奈期。

可是,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诃奈期做的,那么他没有必要把尸检报告的真相告知自己,更不需要告诉自己关于罗比安芬的所有详情,不是在暴露自己吗?

疑点一个个冒出来,让闼梭应接不暇。

他嗖的站起,对猫姚说道:“你去查一下诃医生的弟弟,还有他的家庭情况。”

“怎么?闼梭突然对我产生了兴趣呢?”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闼梭转过身,只看见医生那张饱满甜蜜的脸蛋,漾出惊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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