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诃医生真是一位负责任的好医生,以前的病人也会经常来关心一下。”她笑着说道,这笑意看在诃奈期眼里是具有讽刺意味的。
“大司法也算是我的上司。”
“怎么样?兼职法医很辛苦吗?要是好玩我也申请过去兼个职。”她语意轻松。以她冷淡的性格来说,琳伽并不喜欢与人闲聊,这些废话一样的言语,让她嗤之以鼻,但今天她一反常态,与诃奈期这位表面同事的人说了很多,这引起了诃奈期的警觉。
诃奈期感到自己被小三深深的冒犯了,但举止间是不会让人看出来的:“大司法会很欢迎你的——”每个字都蘸了一点他的咬牙切齿。
女人的直觉都是敏锐的,她马上的捕捉到了诃奈期不寻常的敌意,询问道:“不进去吗?”
“我想起来自己还有别的事——”掉头走了。
回到办公室,坐在沙发上,闷气一个劲的上涌,让他没法平息。那种过度热情的女人不是闼梭的菜,可是像琳伽这样若即若离的女人,保不准就能把闼梭套牢呢。他越想越觉得闼梭那样单纯的人不是这女人的对手,头痛愈甚。
他明白这是自寻烦恼,闼梭的选择他也无权干涉。晚上有个小手术,他不能这样的状态去上手术台,泡了杯咖啡,本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反而更困了。
半梦半醒间,听到一个与他相同的声音说道:“你这么懦弱,是不行的——”
明明与他的嗓音一模一样,他却感到那不是自己发出的,难道是我的另一个人格苏醒了?带着这样的疑问,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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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公事的检查完毕后,闼梭看了眼琳伽,神色如常,还是那副冷凝的面孔,发现他在偷看自己,她说道:“怎么?我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吗?还需要大司法偷偷摸摸的看?”
她肯定不清楚闼梭脑子在想什么,如果她知道闼梭在想着她那三任横死的丈夫,一定会暴走吧。
再怎么直男,闼梭也不是愣头青,当然不会过问别人的私事。但是他就是对一些死亡事件,格外的注意。自从诃奈期对他讲过这个女人的八卦之后,他就很好奇,三任丈夫都会死的巧合到底存在的几率有多大。
琳伽看起来年纪倒也不大,不会超过三十岁,可是三任丈夫,怎么听起来都挺玄幻的。正想得出神,只感到腹部一凉,她又在不征求对方意见的状况下,自顾自的掀起他的病号服,端详一下伤口。就算每天都要经受这种事,他还是很不习惯被女性这样对待,脸霎时红了,她抬起身看到脸红的闼梭,调侃道:“怎么?大司法的表现让我会以为你是处子呢——”
闼梭脸红的更加严重,琳伽捂上嘴巴,惊讶道:“不会让我说中了吧?”
这女人正是太有本事找到对方尴尬的处境了,闼梭扭过脸,不敢看她。
“我以为你这样的相貌和地位,肯定是个花心大萝卜,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纯情。”一席话完整下来让闼梭脸红得快要滴血。
就在闼梭快要被这种气氛捏住呼吸口的时候,门开了,医生走了进来,让他松了口气。
首先注意到了闼梭的脸蛋已经红透,视线在男人的身上翻腾一会,他才把视线放在了女人身上,这女人的眼神令他很不爽,外表看着挺拒人的,实际上内里来者不拒,一眼看透对方的+女表+气。鼻孔发出一阵冷气:“检查已经结束了吧?”
“嗯——”琳伽开始收拾医疗箱,正要离开,被他叫住了:“琳伽医生,你的手机忘了拿——”这点小伎俩一眼识破,他毫不客气的说道:“闼梭是大司法,可不适合你这种多次死男人的女人——”
换做一般的女人早就落荒而逃了,不过琳伽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冷面女,她嘴角一歪,似是在笑:“那么,什么样的人适合他呢?”
面对女人正面挑衅,他并不是示弱,笑起来的弧度大了些:“至少也要是我这样的人——”
一句话说得不止琳伽变了脸色,闼梭也吃了一惊。
绅士的为琳伽打开了门,他朝着外面歪了下头:“晚上的手术辛苦了——”然后在闼梭看不见的暗处,偷偷推了一把她的腰,把琳伽生生推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摔上了门。这一重响宣告了他的不爽心情。
诃偿息知晓闼梭这样的人很容易招致不轨的人觊觎,可他并没想到这个小傻子差点被一个婊里婊气的女人拐走。
“这种女人,最善于用冷漠的外表降低他人防范,然后再伺机接近你,打个措手不及,长点心吧。”他为自己单纯的小傻子操碎了心。
而闼梭还震惊于他刚刚的话:“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诃偿息跨坐在面前的椅子上,趴在椅背上,盯着闼梭问道:“不觉得配得上你的人只有我吗?”
张口结舌的瞧着诃偿息,在他那张可爱到犯规的脸上摩挲一阵,开口道:“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啊——”
“我们可不是生活在重重禁锢的古代啊,闼梭,这样牵强的理由可不能击退我——”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闼梭伸出手,正好是那只被玻璃划过的手背,贴着一块碎花创可贴,在他的白色肌肤上特别扎眼。
诃奈期是不会说这样话的!闼梭一把捏住他的手,站起了身,声色俱厉的问道:“你是谁?”
诃偿息并不惊慌,两边嘴角一齐向上翘了个边,似是最甜蜜的笑容:“你知道的,我是谁——”
☆、七十六|第二人格
七十六|第二人格
眉头轻启,向印堂涌去,闼梭轻轻的看他,看了好一会,像是要在这张似笑非笑的容颜里寻到些什么,好一阵迷茫,目光似是小鸡啄米般的在眼前的人脸部揪起一点,然后细细端详,随即再放下,又揪起一点再看,就这样事无巨细的把诃偿息看了个底掉。
这样的闼梭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无知无措的小傻子——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如此反复,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诃偿息见他这样,于是替他回答了:“那时你叫我山鬼——”
闼梭直接一脚踏了地,另一条腿还蜷在床上,那个样子仿若要扑向诃偿息,却有什么令他退缩了,从小拇指到大拇指无一不在颤动。
研磨着对方的反应,全在诃偿息的意料之中,没有一处在意料之外,一双圆月的眼早成了弯月,笑盈盈的看着闼梭:“十年不见,我的小傻子——”
拼命的大口喘气,闼梭上气不接下气的艰难问道:“你,你是——诃奈期的弟弟吗?十年前,我遇到的那个人——是谁?”这个问题对于闼梭来说,太过重要,几乎贯穿了他这十年的所有困惑。
“也许是诃偿息,也许是诃奈期——”
明明答案就在眼前了,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回复?闼梭就像在考场上打小抄的学生不断地踢着前桌的凳子:“是诃奈期还是诃偿息?”
“答案要自己去找——”闼梭越是焦急他越是慢条斯理,一双圆眼目露精光,一路落入闼梭黑眸中,一发不可收拾:“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我是谁——”
闼梭见诃偿息转身,以为他要离开,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你没死是吗?山鬼。”
山鬼——
这个名字从男人的嘴中说出,对诃偿息来说,意义非常,诃偿息身子一震,旋即扭过脸,低头去看闼梭,看对方眉眼间的脆弱在小心翼翼的流动,伸出手托住了男人的下巴。
十年了,他在等这一天,已经够久。
“十年前的我,是怎样的人?”闼梭问道。
只要轻轻一捏,这张细小的脸蛋似乎就会碎掉,诃偿息是不会做那种尝试的,他低下头,瞧着男人闪躲的神色,他知道此时的闼梭肯定是惶恐的——既想知道答案又惧怕答案,而不幸的是,他又不是那么纯善的人:“十年前的闼梭,很坏很坏啊——”
把手从诃奈期的腕子上解开,死掉了一样的垂落在身体两侧,闼梭难以置信的喃喃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啊,十年前,你差点杀了我——”诃偿息恶意满满的说道。
“杀了你?”闼梭惊骇的瞧向诃偿息:“我为什么要——”
“你逼迫我为你作眼睛的手术,手术完了之后,你又把我连人带车推入大海中——”诃偿息头头是道的讲着,说得跟真的一样,男人神情的像坐过山车一样惊险刺激,令他观看了精彩纷呈的色彩变幻,甚是心满意足。
男人面色惨白,心如死灰的摇头:“我不记得了——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声音小得如同蚊蝇在做垂死挣扎,一双睫毛颤动着,和片片薄翼似的不堪一击。
这样的闼梭让诃偿息更想要加倍的凌+虐于他:“没想到,失忆就可以把什么都洗白了,坏人现在也可以若无其事的充当正义的化身——谁能想象到法庭上那个慷慨陈词的男人,曾经要害死一个刚毕业的医学生呢?”
诃偿息的言语一波又一波的击打着闼梭,让他没有力气回击,他想反驳,可是又不知该怎么反驳,记忆一点忙都帮不上,他没有理也没有据,只感到脑子混乱着,羞耻和自我嫌弃愈发严重,在他心口胡乱抓挠着。他只感到胸口疼得厉害,捂着,缩成一团,想要找到什么支撑,可是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抓着。
“我想救人——”闼梭眼望着诃偿息,哀求着,那眼神和十年前如出一辙,诃偿息一时恍惚,双手捧起他的脸,狠狠地瞧着:“你救了谁?是受害者?还是杀人犯?被害的人已经死了,施害的人也要受到惩罚——闼梭,你救了谁呢?”
最后一句真的是击中了闼梭,令他心口大震,再也扛不住,哇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溅了诃偿息满身,男人嘴角染着血渍,视线慢慢爬上诃偿息的身,凄凉看去,只看得一片阴霾,那些早已被他藏起来的痛,此时蜂拥而至,汇聚到心间,成了他不能承受之重。
“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他忽的答不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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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你特么快要把人弄死了——”帛犹昔一见躺在病床上的闼梭,发出了灵魂的叫声,男人嘴边血渍未干,脸色白得吓人,别说血色,就是一点活气的迹象似乎都没了,眼睛紧闭,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诃偿息也不搭茬,沉默的为闼梭抹掉血渍,注视良久,阴着脸,一言不发。帛犹昔以为他是心虚了:“你说了什么,怎么把人搞成这样?”
“我告诉他,我活着呢——”
“就算诈尸,以大司法的性格,也不可能被你吓住吧?你还说了什么?”
“告诉他我当年坠海的真相——被他推下去的。”
“你还真大言不惭啊!”就连帛犹昔也折服于对方的厚颜无耻。
“十年,这么长的折磨,不能只让我一个人痛吧?”
“妈的,你还真敢把当年害人的事迹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帛犹昔一直没觉得自己有多三观正常,可是和诃偿息这个疯子一比,马上就正常了很多:“我也不知道你对他是什么感情?是爱还是恨?”
诃偿息一歪头,露出天使笑容:“那就说爱恨交织么!”
真要被他的天使面容骗了,可就凄惨了,帛犹昔撇过脸,不想与他对视:“那你现在是公开自己的身份了吗?”
“不,我要作为诃奈期的一个人格活着——”
“那他怎么办?”帛犹昔朝闼梭抬抬下巴。
“他会继续徜徉在我的折磨下——这只是序曲——”这么说着,诃偿息似是想到了往后未来的种种,露出诡异的笑容,那笑让人看了毛骨悚然,帛犹昔为闼梭感到惋惜,怎么就被这样的疯子盯上了?
“他怎么昏迷了?你给他下药了?”
诃偿息有一种近似失了神志的目光瞧向帛犹昔:“不,罗比安芬的药效犯了。”
“你不是给他打解药了吗?怎么又犯?”
“罗比安芬,无解。”他笑着对帛犹昔说道,可这笑容看在帛犹昔眼里,愉悦不多,反而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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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里醒来,诃奈期睁开眼,竟是在地下停车场。他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也幸好是在停车场,如果在这样的烈日下,把车停在外面,肯定要烤化了。闻到一股浓烈未散的烟味,他打开车窗,低头瞧见脚边一堆烟灰,掉着一盒烟,平日他肯定要垫着手帕再捡烟盒,这次他直接用手拿起。
伢兹牌香烟——
他从不抽烟的,香烟是谁的呢?闻到了指尖的烟味,他嗅了嗅,的确有,虽然味道不深,但那种残留还在。他按下敞篷车的按钮,瞬间顶棚向后缩进,让他呼吸更加畅通,烟味很快散尽,现在他可以确定,有一个人住在自己身体里。
伢兹牌香烟,那是诃偿息的最爱,是的,那家伙失踪以后,他很想取代自己这个弟弟,也许这样的心理促使他创造出另一个诃偿息,也不是没有可能。头脑发胀着,他不能接受这样的设定,又不得不接受,狠狠捶打着方向盘,嘀嘀声不绝于耳。
此时他很想见到那个男人,见到闼梭,可是车开出了停车场,一接触到刺目的日光,头脑瞬时清醒,他又退缩了——
如果他拥有了第二人格,那么,交给玉芝奶奶罗比安芬的人就是自己,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帮凶!
这样的他,怎么去面对闼梭?自首吗?自首——这样的家族是不允许一丁丁污点的。
可是闼梭那样的人,更不会容他的这样的行为——
左右为难之际,电话响起,是父亲的来电:“你祖父让晚上去他那里吃饭——”
“知道了——”他可以撇清所有,却无法摆脱家族的束缚,他诃奈期从不是一个无拘无束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突然觉得悬疑还是挺有趣的,其实我是一个推理悬疑类小说电影电视剧菜鸟级爱好者~~~~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写这种题材,虽然我智商总是跟不上,不过我一直在努力~~~~
☆、七十七|大祭司的家规
七十七|大祭司的家规
“现在——我那个总是假装叛逆的哥哥,应该很痛苦吧——”诃偿息嘴边夹着笑意,指尖划过闼梭消瘦的面颊:“他那种人,看似成天和父母对着干,其实都是花架子,假把式,虚张声势而已——”他说着,一屁股坐在了闼梭床头,倒也不客气,目光却不离闼梭,视线洒遍男人全身。
瞧他那副自鸣得意的样子,帛犹昔怀疑这家伙到底脑子是用什么做的,也明白这两兄弟不对付,但诃偿息这招有些阴毒:“要是让你祖父知道——”
“他老人家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子孙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继承血统的工具——”诃偿息指甲刮着闼梭下巴,在他微微冒出的胡茬上似是找到了什么乐趣,流连忘返着。
“你这疯子——你对闼梭说这种话,他肯定吓坏了吧?”见诃偿息这家伙嚣张的不行,帛犹昔看不过眼。
“他啊——”他的眼神只有放在闼梭身上时,才会展露温柔:“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也对,他又不是白痴,哪能几句话就信了你的鬼话。”
“我之前铺垫了那么多,他怎么会不照单全收?”看了看表,对好友说道:“你出去吧,他药效快过了,马上就该醒了——”
在两人间溜了一圈,帛犹昔惊讶道:“你要在这呆着吗?催眠已经过点了,你哥已经醒了吧?”
“哼!那个懦夫,肯定被我祖父叫去吃饭了,他马上要和财阀联姻,祖父肯定要给他做一番思想动员。”几句话,全是对他哥的不屑。
“成天说你哥,要是换了你,这种联姻你能避免吗?”作为同是大家族的嫡孙,帛犹昔也有同样的问题去面对,他们都无法选择自己喜欢的对象。
对这种刁钻问题,诃偿息并未惧怕,他下巴一扬:“我不会走进婚姻里的——那玩意有什么用?”
向闼梭瞄去一眼,帛犹昔道:“如果你遇到了想一生相伴的人呢?”
沉思良久,诃偿息这才缓缓看向眼前的男人:“为他抵抗所有,不是应该的吗?”
“卧槽!够伟大!这话可不像你会说得——”
“如果他值得,我就会去做——”
见诃偿息认真了,帛犹昔也不再调侃他,问道:“闼梭值得吗?”
“只有他值得,唯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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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也许是第二间宫殿吧,在比昆国,最奢华的住地,除了国主的皇宫,应该就是祖父的房子了,家里有将近五百名下人,他走入花园的时候,随从们列成两队,鞠躬欢迎,这种夸张的排场,很适合祖父那样好大喜功的人。人们都说,比昆国有两位君王,一位是国主,另一位就是大祭司,而大祭司的职权又凌驾于王权之上。
中央祭司庭可以否决一切,国主制定的所有政策都要经过中央祭司庭的同意,而这中央祭司庭就是有祖父领导的。
诃奈期跟在父亲的身后下了车,他伸手扶了一下父亲的手臂,父亲瞧了一眼他,这一眼,颇为复杂,既绞合父子之情又绞合其他,如果伸手搀扶父亲的人换做弟弟,父亲一定只有一个神色——喜悦。在父亲心中他城府深,狡诈多变,又叛逆不服管,父母对子女的误解根深蒂固,这种误解不像萍水相逢的人,陌生人很容易对一个人改变看法,可父母不会,他们顽固的可怕。
于是,诃奈期顺势继续扶着父亲走入了正门。一个老人在正堂上危襟正坐,穿着一件灰白长袍,就算是在这样炎热的夏日,也是长袖的,不会露出多余肌肤,老人面色红润,白须长到膝盖,戴着一个单片镜,见他们父慈子孝的模样,倒也露出几分欣慰:“奈期,很久没来了——”
“祖父——”诃奈期放下父亲的胳膊走到祖父的面前:“最近有很多事忙——”
“嗯,我听说你加入了司法监。”大祭司透过镜片,看向自己的嫡孙。诃奈期不知道他对自己加入司法监是什么态度,忙抬眼去瞄,见祖父一派泰然,才放了心。
“在那里兼职做法医的事——”
“那位大司法挺有趣的。”老人说着,锊了一下自己胡须,那胡须的确够长,这手下去能到底。
祖父对闼梭的想法,诃奈期倒是挺好奇的,想问问又怕他老人家不高兴,于是试探性的聊了聊:“他很公正的一个人——”
“与其说公正,不如说恃宠而骄。”祖父说完,细细端详了诃奈期一会:“你在司法监倒也不错,不过别学他路走窄了——”
“是,孙儿铭记。”
“乖孙,奈期就是这点好,说什么都听。”在诃奈期的头顶上摸了摸,以示宠爱,然后才把目光投向儿子:“所以说,还是嫡子聪明些——”这话让诃奈期父亲听了,神色变了好几个层次,层层递进终于是成了灰白。
深得祖父心的诃奈期在父亲那里并不受宠,很奇怪,他那些在祖父那里用的小伎俩,并不愿意用在父母身上。其实他也明白,父亲并不是嫡子,如果不是伯父早逝,祖父也许对父亲是看都不看一眼的。次子往往都是家中最不受待见的一个,父亲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虽然三弟不务正业,两个妹妹也只是高奢品的代言人,但得到的宠爱远比父亲要多,夹在中间的父亲,上不去下不来的,也是尴尬。这份尴尬,他深有体会。
那边铃铛响了,管家及时的走过来,身后跟着一四五个下人,他们手里端着水盆,和毛巾。先是洗过手,然后用毛巾擦擦,接着又上来一些下人,端着漱口杯,漱完口后,这才在管家的引领下,走入餐厅。
祖父家的餐厅,比任何一家酒店的厅室都大,走过来的时候会注意靠边走,不要去碰到任何的物件,就是碰响椅子都不可以。他从小在祖父家长大,受尽了礼仪的反复教诲,八岁回到父母那里的时候,有很多地方都不习惯。相比于家族庞大的祖父家,父母那里就轻松很多,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刚到家的时候,下人们还在排斥他的矫情。
“奈期你的专属位置。”祖父拍拍自己旁边的空置椅子,两边的叔叔婶婶和姑姑姑父们都一致瞧向了他,各个的神情也是千篇一律——有一丝丝的艳羡,准确点说就是嫉妒。
他从小在祖父面前长大,自然要和祖父更亲近些。
“奈期,你在医院怎么样啊?”三叔先开了口,他三叔相貌堂堂,就是喜欢花天酒地,没少让祖父操心,一旁坐着的三婶,乖巧地只会笑,三婶比三叔小了一半,年纪甚至比诃奈期都小,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也是三叔的第四任妻子,在家里没什么地位,就算在饭桌上,也很少说话。这样的三婶与三叔可以说是典型的白马王子与灰姑娘,不过那些美好爱情在电视上演的,都是穷苦小编剧的意淫,实际上,灰姑娘嫁入豪门,都是艰难的。结婚一年,这位小婶子还没有一子半女,处境也是岌岌可危。
三叔的儿子,郁文看了他两眼,他这个堂弟是三叔与第一任妻子所生的孩子,性子外向,爱说爱笑,不过今天看来嘴巴闭得挺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除了假期少点,忙点以外,其他都还好——”
“你在司法监怎么样啊?”四姑问道,四姑继承了祖母的美貌,但是没有继承祖父的智慧,是个只知道买买买的千金小姐,已经年逾四十,保养得像是二十来岁。祖父给她在家族集团里安排了一个闲职,四姑父比起姑母就精明很多了,是一家大集团的太子爷,不过不管是谁家的太子爷,在祖父这里都是蚂蚁见大象了。
“挺好——”
“奈奈!那个大司法超级帅,你给我要张签名照吧——”话还没说完,就被截了胡,说话的是诃奈期的小姑,今年也才三十七岁,一直未婚,也是家里最受宠的一个。小姑叫他奈奈,他才想起来,医院的护士们为什么给他起了这样的外号。有一次小姑去医院探望朋友,叫他奈奈,被她们听到了。不过在家族里,叫他奈奈的只有小姑了。
都三十七岁的人还在追星,没结婚也是有原因的,诃奈期翻个白眼,他和这个小姑是最亲的,一起长大的,言语就放肆多了:“他可不会随便签名的,又不是明星——”
“你小姑都说话了,要一张又能怎样呢,又不是皇亲国戚,有人喜欢还不好——”祖父亲自为女儿要签名照,也是罕见,诃奈期只好点头应允。
最经常的听得一句话就是别输在起跑线上,可有的人,从不知道哪里有线,别说踩线,就是越线跑也没人敢管吧——
诃奈期以为祖父会谈到他的联姻,不过席间,他只字未提。下人们端上饭菜,他们停下话头,吃饭不允许说话,这是家规,都是各吃各的。吃完饭,他们去了客厅,下人们又端来了茶点,诃奈期的几个亲戚,几个人成帮结伙的围在一起聊天。祖父在书房,如果他想和谁说话,就把谁单独叫过去。他等着被祖父叫去训话。
“你怎么脸色不好?”诃奈期走到了孤零零的堂弟跟前,今天出席的小辈,只有他俩,他和这个堂弟因为年纪相仿,也是关系不错的,于是他打趣道:“我看你小妈今天晚餐吃得不多,是不是你又要当哥哥了?”
“别瞎说!”郁文明显对这样的话很是排斥。
“传闻不会是真的吧?你和那个女明星在拍拖吗?”
郁文一脸郁气未结的瞪着自己的堂兄:“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细瞅了他一会说道:“不过,奈期你好像变得活泼了些,这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变化这么大呢?”
这个答案他给不出,诃奈期自己也是迷惑的:“我问你怎么了别把话题往我身上引——”
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酒杯,郁文也不喝,就是盯着瞧:“我听说你要订婚了?”
“哪有那么早,我们才见过一次面。”
透过杯子里的血红酒,郁文瞅着诃奈期:“我以为我不是你,又不是嫡孙,不用在婚姻上太过被动,可也不行——祖父他怎么对我也这么严格呢?”
“大概是因为对你爸太松懈了,所以对你才严格的——”
诃奈期的话不无道理,郁文也是承认,点点头无话可说。郁闷的开始喝酒,一口就是一杯。
“至于么?为了一个女人,你想连家族都不要了?”
“能说这种话,只能说你还没真爱过一次——”郁文的话给了诃奈期一个计巴掌,让他内心开始波动,心情也跟着不好了,正要拿杯酒,管家走了过来,低声道:“长少爷,老爷叫您去书房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一下奈奈吧
☆、七十八|很多
七十八|很多
一只带血的手伸向了自己,他竟不怕的,去接,却抓个空,连忙追去两步,那只手的主人回过头,是小八,小八声泪俱下的问他:‘大司法我做错了吗?我杀害的人都是坏人——’
低下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见自己一双脚,没穿鞋,脚底沾满了泥土,好似走了很多路,再次抬起头,小八已经不在了,眼前的人换成了玉芝奶奶。
‘谢谢——’玉芝奶奶微笑着,那张布满褶皱的脸突然碎裂,白红直接喷了他一脸,那是他不敢去看的现场,玉芝奶奶那天跳楼,撞上了树,是头先着地的,那是他始终不肯面对的逃避。
他捂住了眼睛,哽咽道:“我不值得道谢——”
过了好一会,他放下手,玉芝奶奶已经不在,不远处躺着一个人,迟疑了一下,他缓缓走过去,步子很小,他仿佛有所察觉,刚走了一半的路,就停下了。
‘不过去看看吗?’身后传来的声音是约克的。
肩膀都不敢动,他也不敢回身,约克继续说道:‘我应该谢谢大司法您的——’
‘我什么都没做!’他大喊出声,拼尽了全力。
‘是么?’
回过身,约克正眼露哀戚的瞧着自己,拿出一支烟蒂,那是伢兹牌香烟,他明白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约克把那烟蒂塞入了闼梭病号服的口袋里,然后向后退去,突然一个人替代了约克的位置,直扑向闼梭,在他措手不及的时候,那人也没做什么,只是一点一点从他的身体上滑了下去。
‘淼淼!’他大喊一声,想要去抱住淼淼,却抱了一手空气。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刺穿了他的心脉,他跪倒在地,魂灵被抽走,只剩一副驱壳在那里不知所谓的摇摆着。
“做噩梦了吗?”诃偿息拇指抹去闼梭眼角的泪珠。
“山鬼?”闼梭迷蒙睁开眼看向诃偿息,头发散落枕边,脸色与唇色混为一体,都是惨白的,像是随时随地化入洁白的床单里。
“怎么?我就让你这么害怕?”诃偿息笑着说道,尽管现在闼梭已经不成人形,可这个状态在他眼里有着别样魅力。也许,脆弱不堪的闼梭才是他想要的。
垂下眼,他把自己的心事藏在睫毛之下,低声道:“你是来报复我的吗?”
一下子被闼梭点题,诃偿息笑得一发不可收拾,前仰后合的,幸好帛犹昔早早离开了,要是好友见了他这个德行,一定又以为他犯了神经。
迅速起身,闼梭抓住了诃偿息的手腕:“你想杀了我吗?”
沿着那双冷到彻骨的指尖一路抵达到男人那双情真意切的双眸里,诃偿息停下笑,郑重其事的察看了他好一会,然后视线移开,嘴角轻启:“死可算不上报复了——十年啊,我的小傻子——那时我对你是爱到骨子里的,可是你却害得我流离失所了十年,失去了所有——死是不是太轻松了些?”
“你为什么没有回到家人身边?”闼梭大惑不解。
编瞎话对于诃偿息来说,早已经是信手拈来的:“我喜欢一个男人,还被那个男人差点害死,这样的事我怎么敢让爸妈和哥哥知道,他们这么爱我,一定会承受不住的。我现在只能作为哥哥的影子,游荡着——”这番陈词堪比声泪俱下的顶级演出,闼梭这人不傻脑子也够转,却在诃偿息身上,总是慢了半拍,人也笨了许多。
闼梭内心的愧疚飞速成长着,几乎到了无颜面对诃偿息的地步,在这个受害者面前,他把自己卑微的埋入土中:“你想让我怎么做呢?只要你说——”
等了这么长时间,他就是在等这句话,诃偿息拿出自己招牌式的阳光笑容:“你去帮我杀个人——”
“我不能杀人!我只想——”闼梭立即反对。
“救人——”诃偿息把他的话接了过来,他太了解闼梭,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不是一知半解,也不是停留在表面,他所知道的闼梭,既不是大众心目中那个无畏无惧的英雄,也不是诃奈期眼中的那个坚毅强悍的男人,在他心里,闼梭只是一只舔舐自己伤口的小鹿,这个男人的坚强是建立在脆弱之上,勇毅也是极度自卑的后遗症。
此时,对于闼梭来说,这么重要的目的,在这个人的面前变得如此可笑滑稽,一个想要救人的家伙却在十年前想要杀人——
“如果可以,我想弥补——”闼梭小声说着,那音量低得连诃偿息离着这么近都差点听不见。
“你现在是风光无限的大司法,我是一个依附着哥哥影子过活的小透明。怎么弥补呢?”诃偿息抱着膀子靠近闼梭,两人间隔只有一拳,他是不会放过逼迫小傻子的任何机会,这种乐趣,如同瘾+君子对吗+啡的依赖,嗑+药后所见到的绚烂,只有他知晓。
“我会辞去职位——”
“辞去职位做什么?陪我一起流浪?”诃偿息哼笑出声:“那可不是我想要的——”说实话,他现在还挺满意闼梭所处的地位,这个位置让闼梭站得很高,而他自己又也可以看得很清,这样VIP的位置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
“我会去自首,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从诃偿息说出他们过往的时候,闼梭就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
男人提到监狱,山鬼的笑容凝固了一下,笑意渐渐从他这张璀璨的脸蛋上褪去,以闼梭的性格肯定是不会轻易饶恕自己的,蹲监狱似乎是个不错的建议,但是诃偿息可不想要。隔着笼子看动物,那是动物园游客的乐趣,却不是他的。
“不!不行!你要是敢去自首,我就会向巡访司告你报假案!这件事我可不想让家人知道,他们已经为我的失踪受了太多苦。你可以不怕身败名裂,但是我不能家破人亡。”
这样的理由说服了闼梭,男人问道:“你想我做什么?”
“首先,不能把我的事跟任何人说,包括我哥——”
灵光一闪,闼梭抓住了诃偿息的手腕:“罗比安芬是你给玉芝奶奶的吗?”
这种问题都在诃偿息的预设之中,他也不慌,反而霍的抓住了闼梭的手,向着自己的方向扯近了些:“你怀疑我,为什么不怀疑我哥?对闼梭来说,我更坏一些吗?”
“我也是有——”闼梭没再说下去,他一心扑在诃偿息的问题上,根本没注意到对方早已经越过了安全区域。
“我现在一无所有,根本接触不到罗比安芬啊—。我哥可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温和无害。还是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的光泽一闪,隐含着危险的信号:“比起我哥,你更希望这事是我做的?”
“不管是谁,我都会抓住他,送进监狱——”
诃偿息用发了狠的目光盯着闼梭,眼睛似咬穿男人的颈部,就和食肉动物捕食口粮一样,把猎物的脖子狠狠刺穿:“如果闼梭有这样的想法,我会咬下你的肉,剁碎你的骨头,一点都不浪费的咽下去。”
“你疯了吗?”这样的诃偿息令闼梭想起了在国主别墅时,同样的表情,男人立即抽回手,可诃偿息并不想让他如愿,用力抓着。
“你想过要怎么偿还我吗?这十年的苦痛——”
监狱也不行,死也不行,闼梭被他搞糊涂了,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说过吧,我爱你到骨子里。”
闼梭一惊,他以为这些话只是诃偿息在说着玩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爱我,我也没什么地方能让人喜欢的——”
诃偿息一把扣住闼梭后颈,把男人捞了过来,眼色也转为幽暗:“有的,而且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 文写到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
☆、七十九|原谅
七十九|原谅
诃偿息的话让闼梭怔愣,视线小心翼翼的攀爬上诃偿息那张可人脸蛋,在他的面孔上也不敢落脚,好若在丈量着尺度,细细品味着,缓缓吐出几个字,音量轻微,就像一层薄纸:“十年前,我对山鬼呢?也是爱得很深吗?”他那个声音,小的似是怕惊醒熟睡的孩子,尾音消失在男人垂下的脑袋里。
这个问题在诃偿息的脊梁骨上狠狠一戳,像是被蜜蜂突然蛰了一下,他跳脚了,差点在闼梭面前失控,旋即又恢复平静,大言不惭的故作轻松说道:“当然,如果我不是被你的深情打动,又怎么能去爱你呢?”
爱对闼梭来说,如同放在高处的糖果,他很羡慕却不能取到,因为他的脚下是薄冰,一不小心就会掉入冰窟。
这样的说词,无异于是把闼梭脚下的薄冰换成了大理石,给了他一些勇气,男人被这番话打动,小口小口的笑着:“那时的我,好勇敢——”接着又陷入自我厌弃中:“也不是一无是处——”
跟着低下头,从下往上去瞧闼梭,诃偿息根本是无所顾忌的,现在既然已经表明身份,他就把自己身上的所有特性放了出来:“那已经是十年前了,现在呢?小傻子成了闼梭,还会爱我吗?”他这话说得可怜兮兮,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趴在纸箱子里等着被收养的小狗小猫。
此时的闼梭,无法说出来我不知道那类模棱两可的话,他是施害者,因为他才把眼前这个人弄成这样,责任都在他身上,能说什么,绞尽脑汁后,还是那句话:“我能为山鬼做什么?”
“过来,吻我。”
二十九岁的男人,愣住了,红从耳根一直向颈项蔓延:“你在说笑吗?”
“既然你爱我,亲我一下又怎么了?”诃偿息大言不惭的说道,然后向前探去自己的脸部,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人面前,闼梭单纯的就如一只雏鸟,忘记了思考,轻轻叹口气,诃偿息的要求有种魔力,他抗拒不了的魔力。于是一点点的向诃偿息凑过去,忽的被焦急的手扣住了后颈,拉向了对方,诃偿息倾身而下,用力的吻上了男人的唇,吸吮着,末了还在他的下唇上咬了一下。而闼梭大睁着眼,耳鼻喉充斥着全是诃偿息的香气,那是茉莉的淡淡飘香。
见闼梭一副受了惊吓的无辜状,而自己早已经意乱情迷,诃偿息有些怏怏,撅起嘴巴问道:“怎么?我的吻技不好吗?”
闼梭旋即低下头,消瘦苍白的后颈从病号服里露出来,羞赧染红了他的整个颈项,蚊蝇声起:“这一吻,我无法承受——”说完,起了身,摇晃了两下,窗帘是合着的,看不见外面的星辰,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也闭上了。
他一个施害者有什么资格去爱受害人?
就算是一眼看透闼梭的诃偿息,此时也拿不准男人心思,瞧着这个瘦巴巴的男人像是一具抽干的木乃伊一样立在哪里,瞳孔都是空荡荡的,心里一慌,也说不上这种慌是什么,是他在欺骗这个单纯的人后的悔意,还是怕他的小傻子已经靠近了他哥,而远离了自己。
一时间,那种心慌占据了上风,他一把扯住了男人:“你说这种话,是因为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拽着闼梭,也不管他赤着脚,一路扯着他,幸好夜间的医院人员稀少,没几个人看到这一幕,他把闼梭一直拽到了停车场。
闼梭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看着他,感到了对方的怒火,大气不敢出,就任凭对方把他塞进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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诃奈期走进祖父书房的时候,祖父正在擦拭大伯的相框,他对这位伯父的印象很深,虽然年纪轻轻的就去世了,不过是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人,一个无论对谁哪怕是侍从都会彬彬有礼的人。这位伯父每次见他,都会偷偷塞给他一些小零食,这些小零食对他来说算是违禁品,母亲严格不允许食用的。其实它们无非是一些巧克力或者糖果,都是一些糖分高的甜食类。
听见嫡孙的脚步声,祖父立即放下了手里的帕子,抬眼盯了诃奈期一会,直到他开口唤道:“祖父?”
祖父这才回过神的点点头:“找个椅子坐吧,小时候你都挺随便的,长大了反而拘谨了。”
孩童都会因为没有界限而不知轻重,现在他要是还和小时候一样,会被当做白痴吧,他没敢坐下,问道:“您找我?”
看着诃奈期把手规规矩矩的背到了身后,祖父也不知道是想起了谁,眼色微变:“你啊,在你父亲眼中太过规矩周正,他不喜欢,可是嫡子不都要这样么,守得住法则的人,才能维系好一个家族。你比你弟弟要优秀许多——”
这话让诃奈期由衷的感激,要是这话是从父母口中说出,他也许会激动得好几宿不睡觉吧。
然后祖父那双始终闪烁着丈量对方的精明目光,忽的一暗,流露出少有的伤感,尽管只是一瞬间,短暂得来不及细看,诃奈期还是捕捉到了。
“你很像你伯父——”说完,祖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似乎又老了十岁,转而换了个语调说道:“作医生并不适合你,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诃偿息选择了学医,你那时候的志愿,应该是法律吧?”
祖父的话让诃奈期很是震惊,他从不知道祖父这么多年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自己。相比较于学医,法律的确更让他产生更多的兴趣,可那时,诃偿息已经选择了,对于双胞胎来说,在同一间学校上学,和在同一个专业是理所应当的,他没有办法拒绝。
“我做医生,也没让人失望吧?”
祖父微笑:“你从没让任何人失望过,我的孩子。”
铺垫够了,诃奈期猜祖父该进入正题了,于是洗耳恭听。
果不其然,尽管祖父已经六十多岁,可这狡诈的聊天技巧没变,先为对方设套,然后再请君入瓮,还要对方心甘情愿的:“你父亲说你已经和信家五小姐约会了——感觉怎么样?是个体面的丫头吗?”
体面,他不得不佩服祖父用词的精妙,这个体面既在问女方的相貌,也在问女方的行为举止,还有脑子够不够灵光。
遇到祖父这样的聊天鬼才,他也不能太直白了:“祖父见了她,一定会很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