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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川 当前章节:149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一句话,漂亮的打消了祖父的所有顾虑,哄得老人家喜上眉梢:“不错,你俩是段好姻缘啊!下届大司法选举,以信家的财力,能对我有很大助益。”说来说去,后一句才是重点。诃奈期也明白了,祖父之所以会认可他,不是因为他足够优秀足够惹人喜爱,而是因为他更好驾驭。诃偿息是绝对不会屈服于家族联姻的,而他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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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很久——

夜风吹着,像是闲不住的,往放下一半的车窗里灌着凉气。闼梭一声不吱的斜靠在副驾驶上,就算他此时很虚弱,也没有想要阻止诃偿息的念头,他偷偷的看向开车的人,紧锁着眉头,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这样的神情,谁看了都知道对方是在火头上,可这样的愤怒的表情让诃偿息做起来,却有些奶凶奶凶的可爱。诃偿息这般俏丽的脸蛋,怎么都生不出令人畏惧的凶煞吧?可又不是——那天在国主的别墅里,那个诃偿息还是让闼梭感到了寒意。

诃偿息不用故意去瞧,也知道这个男人在看自己,被闼梭盯着,是一种小小的得意,他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点。

见对方似乎心情好了些,闼梭原本紧绷的心也松懈了不少,男人身体倦乏,伤口的疼总是不放过他,而现在又不那么疼了,他的困意也上来了。

等车开过跨江大桥的时候,诃偿息回看了一眼闼梭,男人已经睡了。他很自然的脱下外套给闼梭盖上,车在一处海滩前停下。

下了车,倚在车盖前,诃偿息拿出一根烟点上,瞧着眼前的海,浪在夜色下偷袭着沙滩,褪去后留下一簇簇啤酒花一样的白沫。回身,透过挡风玻璃,看见男人熟睡的脸,与这静谧的夜倒也步调一致。想起了闼梭那时被自己打了罗比安芬之后,也是这样睡着了。

看着那张纯净无暇的容颜,他那时灵光乍现,做了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留下闼梭,让他的小傻子活着——

至今,他都不后悔那时的决定,甚至为作出那种决定的自己鼓掌。

“你是我的养分,像我这样的花,可不能没有你的照拂啊——”他低语道。

一支烟的功夫,闼梭开始有转醒的迹象,诃偿息忙掐灭了烟头,扔入沙滩上,用沙子盖住了,把沾染了烟味的手指插在裤兜里,直到他认为烟味散尽才走回车边,拉开车门,探入脑袋:“醒了?”

闼梭缓缓睁开眼,睡眼朦胧的瞧着诃偿息,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嘤咛一句:“医生?”

诃偿息当然知道他在唤着谁,一时火起,沉着脸,也不说别的,说道:“出来透透气吧。”

手解开安全带,闼梭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与诃奈期一模一样的人,不是诃奈期,而是诃偿息。开了车门走下来,闼梭光着脚,刚一沾到冰凉的沙子,被那凉意刺激了一下。诃偿息这才注意到了闼梭没穿鞋子,他也没理会,抓着男人的手腕往海中走去,闼梭并不挣扎,就那么跟着他走。

冷不丁的诃偿息忽的捞起闼梭,把清瘦的男人公主抱了起来,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向海中。

从闼梭的角度,可以看到诃偿息的下颚角,和完美的侧颜,在月光的搅拌下,也只能看个影影绰绰,本能抓住他衣襟的手也垂了下来,似乎知晓了对方的用意。海向他们涌来,几乎要没过诃偿息的腰际,在闼梭的后背徘徊着。

一个重抛,诃偿息把闼梭直接扔入了海中,毫不留情的。

“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就原谅你了——”诃偿息对着闼梭的方向喊道。

而闼梭早已坠了下去,什么都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该虐了~~~~~

这文不容易看懂吗?哪里不懂,问我啊~~~~~~

☆、八十|每天的浇水

八十|每天的浇水

身子向海底沉去,他也不肯挣扎,手脚乖乖停放着,就那样坠落,朝着未知的深处。如果憋着一口气,会活下去吧,但是他放弃了,张开嘴巴,让海水填满他的口鼻,水涌入肺部,四周一片死寂,海浪的声线早已与他远离。

咸盐的水冲开了纱布,在他的伤口处肆虐着,像是在一条一条的撕他的伤疤,那种疼痛,疼得头皮发麻,血很快从腹部淌出,如同炊烟升起,向海面飘去。眼望那血水的方向,好似从他腰间抽出了一条纽带,正奋力的朝着海面外的谁寻求着什么。

诃偿息的一席话,令他丧失了求生欲。

想要救人的家伙,其实是个杀人犯——

而他这么长时间以来,谁也没有救成,反而害死了很多人——

这样的滑稽事情实实在在的发生在他身上,闼梭只觉得周身泛冷,一直以来建立的自信全部崩塌,一片瓦砾都不留给他。

想来想去,他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就这么死掉,也没什么不好,这么想着,闭了双眼,四肢摊开,全身放松下来,像是随波逐流的树叶,不小心掉入了水渠中,又不能逃离,只能任凭它去。记忆一页一页的翻过来,他仿若听见一个久远的声音飘过来:‘生与死,不过是丈量生命态度的一把尺,我虽迷茫却愿意前往寻找答案——’那话,是他说得,又不是,那个音质更加稚嫩一些,已经不像他这样接近中年的嗓音。

似乎是少年的他在说话——

为什么要说这些?在怎样的语境下会讲到这些?他困惑着,少年的自己似在提醒着他,就这么放弃是不是还太早了些?生与死,他还都没有弄个通透,怎么就寻死了呢?

那些话给了他一些力量,猛地睁开眼,脚下一蹬,踩着水,向上游去。他是海边长大的孩子,又怎么能被海淹死?

终于,浮出了水面,他吐出嘴里的水,一口咸味,如果眼泪是咸的,那么应该和海水一个味道吧?他正胡思乱想着,看见不远处的沙滩上,站着的诃偿息,在看到他的时候,呆滞的神情突然注入了活气,一双圆眼亮晶晶的,他也不清楚那闪亮的东西是波光,还是别的,尽管这样,诃偿息并没有急于跑过来。

这个声称自己是受害者的年轻男子,孩子般的望向他,那是受尽委屈后的强忍,闼梭这个被扔下海的人,反而心疼了对方,他游了两下,爬上沙滩,朝着诃偿息一步一步走来。

闼梭的每一步,都引发了诃偿息神色的每一次变化,最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控诉道:“闼梭!你这混账东西!我不信你真的敢就这么抛下我去死!”这口气和神态,很像女孩子在与男朋友置气吵架。

“我不死——”

“你不能死——”说完,诃偿息跪倒在地,双膝陷入沙石中,哪片沙能经受住一米八五的身高和一百五的体重?

闼梭几步上前,抱住了诃偿息的头,轻声哄道:“我不会死的,我会活着接受你对我的惩罚。”

“你死掉我会枯萎——你忍心让一朵鲜花就这么枯萎掉吗?”诃偿息不依不饶的埋怨着。

拍着他的后背,闼梭安慰着对方,也深刻体会到了落水时诃偿息的痛苦,对眼前被自己害得流离失所还饱受折磨的人,自责不已:“我会每天为你浇水的——”

“每天吗?”

“每天——”

听了这话,诃偿息嘴角勾起,形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那个弧度就如眼前的月,冰凉隐藏在暗夜里,谁也不知其危险在哪里。他正暗自得意着,只觉得头顶一沉,抱住他的人,已经把身体重量都压了过来,他急忙起身,接个满怀,闼梭早已不省人事。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从男人的身上传来,低头看去,只看得腹部的病号服紧贴着闼梭的身体,血早已经占了一半的色彩面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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诃奈期回到客厅的时候,家人们一致把目光投向了他,然后又不约而同的转向了别处。他看见信五正在和小姑聊天,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应该也是受到了祖父的邀请。随即传来一阵笑声,他这个小姑啊,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成天像个少女一样蹦蹦跶跶的。看她俩聊得投机,也是没想去打扰,绕了一圈,回到刚刚的位置,郁文早就不在了,不知道又跑去哪个角落喝闷酒了。

他百无聊赖的看向了信五,晚餐后才过来,这丫头玩得一手欲擒故纵的好把戏。无可挑剔的容颜,无可挑剔的身材,今天的信五穿了一件淡蓝色的两件套,偏工装,有点正式,不过蓬松的公主袖又给这件衣服添了几分俏皮活力。

这样的女人才是他一生的伴侣,这么想想,也不委屈他的,信五这样的女孩一定很抢手吧,在他们公子哥的圈子里是炙手可热的追求目标。如果他在那些贵公子面前稍稍表现一些勉为其难,一定会被认为是矫情,但他的确对信五兴趣缺缺。

“奈奈么,他啊,是个闷骚的男人,他喜欢被动。”

“真的吗?”

听见小姑正和信五聊到了自己,尽管对小姑这样拆自己的台很不悦,可他也没说什么,自动把脸扭到另一边,避开了女士们投注的目光。他又不是同性恋,对闼梭只是一时迷惑而已,亦或是他空窗期太久,身体里积攒太多液体,需要向外输送一些,才造成了对男人迷恋的饥+渴表象。他终归要走入征途,而眼前,信五正是他的正途。

就在他努力说服自己的时候,挣扎却越来越大,扩张到身体每一根弦上,调着音,而每一个音符都是荒唐的,不是他想要的。他突然发现自己不会弹奏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不远处和三叔说话的父亲,就算在聊天,父亲的视线也一刻不放松的向四周巡视着,与父亲的目光撞到了一起,父亲的眼睛在看到自己时,竟不是温情的,就像在看见街上无数个陌生人一样,很快移开了。

患得患失的情绪占据了主导,他明白,这场婚姻他不能失去,他不仅不能失去,还要好好表现。

“你甘心吗?”

身后响起堂弟的声音,还以为这家伙躲在哪个角落里为失恋垂泪呢。

“和信五这样优秀的女人结婚,我有什么损失吗?”

郁文听了,为自己堂兄的开朗而叫好:“但是就算给我十个信五,我也不想要——”

他嗤笑一下,似在祭拜堂弟的天真,对郁文说道:“恋爱脑上身吗?和谁结婚不都一样?”他们这样的家族,哪允许真爱的存在?

“一生太长了,如果相伴的不是挚爱,就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听完这话,诃奈期脸上的笑立即挂不住,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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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歌剧吗?”

诃奈期与郁文的话还没说完,信五走了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那份亲昵半点作假成分都没有,相当的自然而然。说完,信五看向了郁文,郁文很识趣的离开了。

这种无理打发别人的行径,看起来一点都不体面,不过诃奈期并没有说什么,不动声色的把自己胳膊从她的臂弯里抽出来:“我很少看歌剧。”他对古典音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那时候组乐队时,也是想在摇滚界混出点名堂。那些上流社会附庸风雅的东西,他也就陪着父母做过几次样子。

“怎么?诃医生就是演戏都不会吗?”她明眸善睐,一歪头,露出少女的娇憨,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阴鸷的。

“五小姐哪天有时间?”

“下周一有一场瑞法的,他的名字你不会不知道吧?”

瑞法,是比昆国有名的阉+伶歌手,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程度,达官显贵们为了听他的声音,几乎可以为一张门票头破血流的程度,甚至传闻有女子在听他唱歌的时候昏厥。而阉伶歌手,是比昆的特产,因为只有比昆国有中央祭司庭,有教廷,有人需要唱赞歌。因为女子不许唱圣歌,认为是对大祭司的侮辱,所以只有男性才可以唱,但是男子一旦进入青春期就是失去原本婉转美妙的嗓音,为了保留他们的音色,所以阉伶应运而生。

阉伶不就是人妖么?

诃奈期总觉得那些涂着厚重粉黛的人,很怪异,他们没有胡须,皮肤白嫩,一个个言谈举止都是阴柔的。可人们就喜欢猎奇,这也是无法避免的癖好。

“我会去弄门票——”

“我有,只要你按时出现在剧院门口就可以。”说完,她扭过身子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发觉,在这场政治联姻中,信五比他要看得开,也放得开,甚至是游刃有余的,只有自己在苦苦纠结着。

晚餐结束,他回了家,迎接他的是俄陀聂,那猫就在他裤腿上蹭了两下,稍微表示了一下喜悦,然后离开了。

如果人能如猫一般潇洒就好了,他感慨着,走向厨房,晚饭没吃饱,那样的场合,多说一句就错一句的,也没有人敢在那里吃饱。他的冰箱里从没有剩饭,找了半天只有方便面更快捷了,看了看表,已经夜里十点半了,这个时间段,出去吃还是可以的,但是等待会花去太多时间,刚点燃炉灶,电话响了起来,是猫姚。

“诃医生,见到大司法了吗?”

“怎么了?”

“他不在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人想跟我聊聊文的啊?咂咂,哎呦

☆、八十一|献祭

八十一|献祭

“你知道吗?我在这个水里泡了八个小时,如果不是我抱着备用轮胎,可能——会死吧?”环着昏迷的闼梭,诃奈期呆坐在潮湿的沙石上,神情是木讷的,十年前落水的回忆再次涌现,他想起了那时的他,扒在轮胎上,随着风浪漂浮的无助,不知何时会沉没的恐惧,在浩瀚海洋中的孤苦无依,向来顺风顺水的他,第一次饱尝了苦难。

而这份苦难是闼梭送给他的——大礼。

腹部伤口未愈,然后在水里泡了半天,还有罗比安芬的病根,闼梭被反复折腾后,是不能再支撑,伏在诃偿息的膝盖上,吐着微弱的气息,一双眼半睁着,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直到帛犹昔从车上下来,气冲冲的跑过来,把诃偿息从地上拎起来:“你这疯子,能不能给我消停会啊!”

闼梭从诃偿息的膝盖滚落下,停在沙滩上,帛犹昔见了闼梭那个惨状,吓得脸色苍白,转眼看见自己的老友也是浑身湿漉漉的,咒骂着诃偿息:“你TM这是在搞殉情吗?”

“谁让你来得?”他语气和这个夜晚一样,都是冷的。

“定位器让我来得,你俩都到海边了!我要是不来,等着捞尸吗?”帛犹昔俯身向闼梭,查看他的伤势,只见伤口的纱布都不知所踪,只剩一个口子还在流血:“伤口得处理,这样放着不行。”见诃偿息无动于衷,也不知疯子脑瓜有了什么奇思异想。

“他的身份不一般,我说多少次了!你怎么不听呢!”帛犹昔总觉得自己在这位好友面前,早已经脱离了友谊范畴,需要归类到亲情上了,操+的都是爹妈的心。

闼梭费力看向帛犹昔,张口道:“医生?”也是糊涂了,开始不辨人。

一声医生,把诃偿息的全部火力激发个彻底,他单手抓起闼梭,把男人一路往回拖拽,帛犹昔吓了一跳,赶忙跟过去,可是发了疯的诃偿息他也是打怵的,不敢靠得太近,喊着:“你这家伙!疯了吗!你要干吗啊!”

“我要干了他!”诃偿息嘶吼出声,吓得帛犹昔不敢再跟,他转过脸,看向自己的车,车里正坐着森森,淼淼的弟弟,今天能捎带着他,也是凑巧。

“你去看看吧,别出人命!”

森森从车里走出来,向着诃偿息的方向走去,少年在沙子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帛犹昔没来由的心里发慌,在少年身后走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阻止那个野兽,单打独斗和诃偿息一对一他可没有多少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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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了一样的跑回医院,因为闼梭失踪的事,医院已经轩然大波,今天是琳伽值班,她正站在闼梭的病房门口,双手插兜,没事人儿一样的悠闲,他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她直接发火:“你是怎么当他主治医生的?病人不见了也不知道!”

对他的指责,琳伽不以为意,眼皮一抬,冷冷道:“我是他的医生,又不是保镖!”接着,她狐疑的看向诃奈期:“诃医生,你激动什么?”

躲开她深究的目光,诃奈期不自在道:“他是我的上司,我当然要关心——”

咧嘴一笑,琳伽用意味深长的笑意回应道:“你刚刚的表现可不像下属对上司的,是不是过分关心了?”

一时语塞,诃奈期不该怎么回答,正好猫姚他们跑了过来,及时为他解了围:“诃医生,看到大司法了吗?”

摇了摇头,诃奈期心里焦急得不行,都这个时间点了,闼梭会去哪儿呢?

“家里也不在,司法监也没去,除了这两个地方,真不知道他会去哪儿——”一旁的大卫直搓手。闼梭的生活两点一线,除了家就是司法监,他们想不到第二个可以找到闼梭的地方。

“会不会像上次一样?”栖北突然说道,一句话让几人都变了脸色,上次闼梭回来,对自己失踪的事只字未提,他们也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又没人敢问。

几人面面相觑后,还是零开了口:“还是在医院周围再找找吧。”

“好!”几人分开行动,只留下诃奈期在原地。

从始到终,琳伽的目光都没离开过诃奈期。她忽然倾身过去,吓了他一跳,她气势汹汹的,带着威胁的口吻说道:“小五和我一起长大,是像妹妹一样的朋友,你别想伤害她——”

被对方的脑洞惊到,诃奈期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问道:“什么?”

“她那样善良美好的女孩,不可以被辜负——”

善良美好——他怀疑这种形容词放在信五身上,是否合适,那女的比眼前的女人还让人难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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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鸣,在耳鼓里聒噪着,鸟叫从枝叶间穿透过来,他似乎在一片林子里,被那种静谧下的嘈杂填的满满的。就算只是听见声音,也能想象到自己身处林间。忽的有一个声音响起:‘您迷路了吗?’

那是他的嗓音,他知道,只是那个声音更加稚嫩些。

‘是的,你住在这附近吗?’那是诃偿息,声音也同样是稚气未脱的。

‘我可以为你带路——’

原来,他们的相识是从这里开始的——

剧烈的敲门声,把他从睡梦中唤醒,睁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诃偿息默默坐在一边,而他腹部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诃偿息向他看过来,嘴巴紧紧抿着,也不说话,就是盯着他,像一个彷徨的孩子。他起身,整间屋子干净整洁,也不知道诃偿息是在哪里找到了这么一间房子,在这样的海边小镇。

“诃偿息让我进去!你这疯子!”帛犹昔还在叫门。

诃偿息也不予理会,死死盯着闼梭的视线一刻也不放松:“你知道吗?等我回到岸边的时候,回到你的村子去找你,可是你再也没回来。于是我在这里买了一栋别墅,一直在这里,我坠海的地方等你——只希望你有一天,良心发现,回来找我——”

说这些的诃偿息可怜兮兮,仿若被父母抛弃的孩童,让闼梭不忍心,他伸出胳膊想要抱住对方,却被诃偿息一下子按回了床,把男人压在身下,忘了他的伤,说道:“我的小傻子,你怎么还我?”

被诃偿息一只胳膊就压的动弹不得,闼梭从下往上仰视着眼前的年轻男子,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只是任由对方为所欲为:“山鬼让我作什么?”

闼梭让人予取予求的样子,令诃偿息倍感挫败,这样的闼梭不是他想要的,可他此时又不知自己想要什么样的闼梭。

“让我抱你——”

“好——”闼梭很干脆的答应了,两只手臂主动环上诃偿息后背,还轻轻拍了拍,哄小孩一样。

为闼梭的单纯弄笑了,诃偿息头抵在男人的胸口,柔声道:“我要抱你,我要你成为我的——”

“我是你的?”睁大眼睛,闼梭不明所以。

那副迷惑的神情像极了待宰的羔羊,诃偿息禁不住内心漾起的波澜,俯身吻了下去,很浅的一个吻,不深,只在闼梭的唇瓣上蘸了蘸,随即起了身,问道:“懂了吗?”仿佛在教导一个懵懂无知的学生,教他怎么情窦初开。

闼梭脸立即红了——

脸红,并不是诃偿息想要的效果,拇指摩挲着男人的下颚,来回剐蹭着:“不懂吗?”他的声音暗哑了,自己发觉时,才发现,本要引导别人的人,竟然先动情了。

男人想摇头,又觉得不妥,也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在诃偿息的眼里成了一个无知的白痴。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说完,诃偿息去扯闼梭的衣领,闼梭这才想起了要挣扎:“同意什么?”

“闼梭,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这点事也不懂吗?”停下动作,诃偿息居高临下的瞧着闼梭,已经占领高地的他,此时的心情有点傲慢,又无礼:“我要+干+你——”

瞳孔地震了几个来回,闼梭似懂非懂的脸瞬间涨成了一个红苹果色,张口结舌道:“我是男的——”

“男的也可以——”

“我不——”闼梭想要拉起诃偿息的身体,手已经握住他的后背的衣服了,却迟迟没有动作,终究是败在对方那双无辜的双眸里,松开了诃偿息,手从他的后背一直滑落下来,直到掉在身体两侧。

诃偿息见他整个人紧紧绷着,缩在自己身下,像一只想要躲入壳里的扇贝,可闼梭没有任何的壳可以躲。

“这是献祭——”诃偿息趴在闼梭耳边轻轻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和我聊聊剧情啊,七十四个收藏啊,咋就没人想跟我聊聊的?

☆、八十二|无法原谅

八十二|无法原谅

“我是羔羊吗?”闼梭轻轻问道,男人声线绵软无力,就真如一只羔羊般,向诃偿息问询着,可这样的声音听在他的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番深意。

“你不是羔羊,是——麋鹿,一只在森林深处迷路的小鹿。”提到麋鹿,诃偿息明显停顿一下,他想到了那只撞击在挡风玻璃上的鹿,想到了那天他因为这只牲畜,坠入大海的盛况。明明那天罪魁祸首不是闼梭,可在诃偿息心里,那只麋鹿就是闼梭,不容置疑。

每个字,闼梭都听清了,可是组合在一起,就是听不明白,似懂非懂的,他想起梦中忆起的片段说道:“迷路的是你啊——”

听到这话,诃偿息战栗了一下,他猛地瞧向闼梭,激动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我第一次遇到你,你迷路了,我为你引路,对吗?”小心问道,每一个措辞男人都有认真考量过,仰起脸瞧着眼前的男子,而诃偿息要比闼梭情绪起伏更大一些。

“还想起来什么了?就只有这些吗?”

“只有这些——”

诃偿息想起了饕餮,那种不知餍足的怪兽,只言片语的零星片段并不能满足自己,他知道自己太过贪婪了,可就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期望。他从身上撕下一条衣服,突然拉起闼梭,蒙住了男人的双眼,闼梭吓得不轻,几欲挣扎,都被诃偿息死死压制住了,他又撕下一条,绑住了闼梭的双手,让男人不再有抵抗的能力。就算不用捆绑,闼梭也不是诃偿息的对手,不管有多强悍,对于诃偿息,男人总是不忍心使全力的。

“想!给我想!想想那时候——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要想起来!你不是瞎子吗!瞎子就用黑暗的方式去思考!”诃偿息咆哮着,宛如气急败坏的熊孩子,一刻都不能忍受半分委屈。

闼梭不懂诃偿息在为什么激动着,他一无所知,身处黑暗中的他,早已被恐惧占领了身心,只一个劲儿的打着冷战,身体缩成一团。他也许不记得盲眼时的记忆,却清晰得忘不掉失明时的感触,那是屈辱的,不堪回首的过往,他被人嫌弃着,唾骂着,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他想抱紧自己,可无奈手被束缚着,只能去躬身子,可腹部的伤口又不允许他这种动作,他无处发+泄,又无处躲避。

撕心裂肺的疼着,不仅仅来自肉+体,还来自肌肉和灵魂中的胆怯,迫使他一次次的去撞头,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撞出剧烈的声响。

太痛了,这种痛超越了任何一种的皮外伤。

已经站起身的诃偿息,满目冰凉的目睹着,闼梭越痛苦,他越舒适,仿佛从男人的苦难里汲取到了无与伦比的快+感,他很享受的张开了手臂,闭上了双眼,似一个跪地祈雨的农夫,虔诚又真挚。

而被他吸收养分的男人,早已痛不欲生。

“你以为你是惩恶扬善、匡扶正义的大英雄吗?不,其实你只是一个怕黑的胆小鬼!”说完,他伸手捂在闼梭的脑门上,阻止男人继续的自残。

实际上,一条小小的布条,他可以挣裂开的,可是他没有,他也可以大声呼救,可他也没有,缓缓停下所有的动作,静静去听诃偿息的声音,似是这个声音具有某种治愈功效似的,不过是饮鸩止渴而已。

诃偿息很温柔,带着毒的温柔,闼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却也对那个温柔趋之若鹜——

“你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强悍角色做什么?内心这么不堪一击,不是让看穿你的人瞧笑话了?”

牙齿打颤,闼梭一句话也说不出,也没什么好反驳的,诃偿息句句真理,闼梭都一一承揽下了。

“黑暗真的有那么可怕吗?你以前是个瞎子,不管你现在怎么掩饰,都藏不住的啊!”诃偿息不断的攻击着闼梭,不给对方任何喘息。

被这个无情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的击溃,闼梭想在这样冷酷无情的鞭挞中站起来,困难重重。

“我,我会好的,会不怕的——”闼梭小声念叨,与其说是给诃偿息听,不如说是在无用的鼓励自己。诃偿息看见闼梭咬紧牙关时,咬破了肉,流出来的血顺着嘴角淌了出来,在男人白皙的肌肤上分了叉,成了一段小溪流。

定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胸襟被自己撕开,露出半边胸膛,雪白的肌肤,白得像是掩埋多年的骨。闼梭用力喘着气,很累,又很痛苦,刚刚泡过水的身体,还有湿迹未干,诃偿息顺着一滴水珠看下去,那水滴一直蜿蜒下去,直抵男人的腹部。闼梭尽管瘦弱,却不贫瘠,肌肉还是有的,诃偿息不禁伸出手在那水滴上一刮,蘸了一些湿意,湿漉漉的闼梭和干渴的诃偿息形成鲜明对比。

把那只蘸了水滴的手指放在自己嘴巴里,吸吮着,仿若舔+遍了男人全身。

“你可以求饶啊,只要你求饶,我就放了你——”他压着嗓子说道,把男人向着自己的路上引诱而来。

“十年前——”闼梭艰难开口问道:“我向你求饶了吗?”

没有——

就因为没有求饶,所以才有了这么多年的纠缠。

刹住了手,想要近一步的念头戛然而止。他在闼梭脸部环了一圈,男人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哀戚:“求饶,我肯定做不来,而且,我也没什么好求的——你折磨我,我认了——”

十年,他的小傻子还是有变化的,这点没法否认。

“你知道你最大的罪孽是什么吗?”诃偿息问道。

“害你落水——”

“不是。”

“让你无家可归。”

“不——”他等着男人的正确答案,就像在海底捞着针一般的无望。

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闼梭突然握住了诃偿息的手,令诃偿息一惊,也错失了甩开男人的机会,稳稳握住诃偿息的手后,男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伤害诃偿息的地方,我会用尽一生去偿还——”他看呆了男人脸上的表情,那是缥缈浮萍下的阵阵微风,都说大风起于青萍之末,他的小傻子,不是青萍却近似大风,可又不是大风,而仿若青萍。

为什么会有人,既卑微又伟大呢?

就在他忘了自己的那个问题时,门被帛犹昔撞开,率先进来的人却不是帛犹昔,而是森森,这位闼梭伤势的始作俑者,端正他们面前,看着被绑的闼梭,目光变了几番色彩。诃偿息这样的人,最了解自己的同类,他会嗅出同族者的气味,也能感到同类的危险气息,发现森森脸色不对:“混账小子,你干嘛!”

“还有一个半月我就成年了——”森森目光凝固似的钉在闼梭身上。

诃偿息立马从床上起身,挡在闼梭面前,一把推开森森,尽管他们现在以师徒相称:“赶紧滚!”

眼睛瞟向诃偿息:“要是有个我特别想杀的人,那人一定是大司法——”说完,他目露贪婪,舔了一下唇,忽的一个猛冲,撞开了诃偿息,冲到闼梭面前,男人手被绑着,眼睛还看不见,哪知道什么危险,只感到脖子一凉。

“啊——”帛犹昔惊叫一声。

一切发生的太快,还来不及反应,诃偿息眼瞅着闼梭脖子开始冒血,森森手里握着一把小匕首,刀刃满是血渍。

诃偿息看了看闼梭,又看了看森森,那双圆眼逐渐被乌云遮蔽,凶光微现,一步一步朝着森森走去,帛犹昔此时并不担心诃偿息,他更担心森森,喊了一声:“快跑啊!蠢货!”他深知,森森不管杀了谁,都不会负法律责任,但诃偿息在闼梭面前杀人,可就不是蹲监狱那么简单的了。喊完,立即跑到闼梭跟前,查看他的伤势,幸好那小子还擅长用刀,这一下没有直接扎在动脉上,他忙脱下衣服按在闼梭的颈项处。

森森毕竟少年人,伤了闼梭,一时头脑空白,扔掉了匕首,夺门而逃。

“我要撕了你!”诃偿息长鸣一声,捡起地上的匕首追了出去。

“帮我解开手——”

帛犹昔早已经被这样的情况震住了,只听见一旁的闼梭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立即为闼梭解开了缠绕的布条,闼梭捂着脖子,跌跌撞撞下了床,直奔外面,帛犹昔阻止不及,也跟了过去。

沙滩上,森森连滚带爬的跑着,他根本不是诃偿息的对手,身后的这个男子犹如厉鬼在世,在他后面紧紧追赶着。

“师父!”森森站住了,转过身,大惑不解道:“你不是说你恨大司法吗?!我替你教训他了啊!你干嘛要追我!”

一双眼早已经血红,匕首还在滴血,每一滴都落在了诃偿息的心口,他缓缓地向自己的新徒弟走去,也不说话,眼睛就只是盯着对方,看不出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森森这样艺高胆大的家伙心生畏惧。

“师,师父,您这是要做什么啊?不是您教我的吗?在未成年之前,多练练手的吗?”

“为什么动闼梭呢?”他歪着脸,瞧着自己的徒弟,露出疑惑的神情,看在别人眼里有几分无辜,可森森看了脚底似是抹了寒。

“要不是他,廉安早就死在我的刀下了。”

“哦,原来是这样——”诃偿息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手里的匕首并未放下,脚步也没停。刹那间,非常快的,诃偿息突然提速,一下子冲到了森森跟前,把少年按在了沙地里,森森直接扑倒,吃了一嘴的沙子。

他真的是发了狠,失了智一样的,森森吓得魂飞魄散本以为他只是吓唬吓唬自己,哪知道是来真的,连连告饶:“师父您饶了我!饶了我吧!”

“的确有点可惜——”他喃喃了一句,没有怒气,反而心平气和的说道:“你是个挺有犯罪天分的孩子呢——”嘴上这么说着,却拿着匕首抵到了少年的颈子。

正要刀刃划过少年的动脉,两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回过脸,看见了死命抓着他袖子的男人,脖子还在冒着血,他怒火攻心放下了匕首,扯下衣服捂住了男人的伤口:“你不能乱动!不要命了!”

“别——伤害他——”闼梭艰难的发声,诃偿息听出不对劲,焦急的去看闼梭的伤口,这才发现应该是伤到了声带,不过幸好并不致命。而森森则趁机逃跑了,帛犹昔看着少年狼狈的逃窜,叹了口气。

“你都这样了,还管别人死活!”

不顾伤痛,闼梭紧闭双唇,紧紧的握着他胳膊,一刻不敢放松,生怕他会改变主意去追森森。

“你是圣母吗?他刚刚差点要了你的命!”他见闼梭神色不动,屹立不倒的模样,既气又急,可又无法发+泄:“你可以对罪犯如此宽容吗?”

“你——想——成为——罪犯吗?”闼梭问道。

我早已经是罪犯了——

而且还是连环杀人犯。

诃偿息心里如此回答,面对闼梭这双澄清的双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唉,也不知道为什么,评论少得可怜,好像催更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了?唉~~~

☆、八十三|缝合的手法

八十三|缝合的手法

帛犹昔跟在诃偿息身后,看着他的脚步在沙滩上深一处,浅一处的,他抱着一百多斤的闼梭也不显吃力,手里抱着的不像一个活人,更像是捧着一束鲜花。帛犹昔半天不敢发声,生怕一张嘴,哪个字触了这位小少爷的霉头。

直到他们跨过门槛,帛犹昔才开口道:“他怎么样了?”

“没事,以后吞咽说话稍微有点困难。”他抿着唇,把闼梭小心放在床上,拽过医药箱,开始为男人处理伤口。

“你这家伙根本不适合当老师,教出来的都是什么学生啊!”提到森森,帛犹昔也是满肚子怨言,起初诃偿息跟森森走近的时候,他就劝阻过。

“小伤,那小子还是欠点火候——”冷静下来的诃偿息,与刚刚的疯魔不同,在发现闼梭的伤势不严重之后,心情也转变了不少。

“TM不是刚才发疯的你了!”帛犹昔看诃偿息这样,终于也松了口气,狂躁时的诃偿息他不敢惹,但是平静后的就不一样了。

“如果是我,我会直接一刀从气管割断,血会涌出来,然后让对方活活呛死,好比,溺死在池塘里的青蛙——”诃偿息面带笑容的说着这些,那张甜美可人的脸蛋,此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看在帛犹昔眼里,打了个冷战,他瞧向闼梭,男人正昏迷着,在诃偿息手里的闼梭,任由对方摆布,好像一个断了胳膊断了腿的洋娃娃,而他的小主人正在给他缝合新的衣裳。

“把他送回医院吧,你这没有医疗设备,他这样肯定不行的。”帛犹昔说道。

“你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我,别忘了我们都是医生,还都是顶尖的。”这么说着时,他回身瞧了眼帛犹昔,赶忙过来帮忙,他看见诃偿息已经开始给闼梭缝针了,瞟向那个精小的医药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样简陋的环境,这能给闼梭做什么优良的处理啊?不过这家伙的手法极好,缝合防止创缘外翻,几乎看不出缝合痕迹。

也不知道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太不把闼梭当人。不过他还是觉得应该前者多一些,闼梭的份量毋庸置疑的,他第一次见到诃偿息为了别人失了神志,奋不顾身。要知道他所认识的诃偿息可不是一个热衷他人的良善之辈。

“那你要把他留在这里多久?失踪了这么一号人,司法监和医院肯定闹翻天了。”

“等会吧,我再观察观察,撒母耳那些废物,我一个都不信任!”诃偿息说完,缝合已经结束,他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撒母耳的废物——这是连带着自己和他哥都骂了啊,帛犹昔白了他一眼,不过也没去计较,如果按照医术来说,他们撒母耳医院最厉害的医生,也不一定可以超越诃偿息,诃偿息是千年难遇的医学奇才,这份才华早在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印证过了。

“跟踪器告诉我们,你哥现在已经到达撒母耳了。”这个时间段诃奈期跑到医院的原因,显而易见,肯定是听说了闼梭的突然失踪。

“再等一会吧——”诃偿息蹲下身,握住了闼梭的手,昏迷时的男人,汗液已经湿黏了头发,他轻轻为闼梭拨弄开,在这样的气氛下,帛犹昔也没再说什么,开了门,自己走了出去。

“森森是罪犯,你为什么要护着他呢?他伤了你——”尽管清楚自己的话,闼梭不会听到,诃偿息还是与男人低声念叨了起来:“你是圣母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傻——”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一个念头令他精神一振:“是不是你也会原谅我?”随即陷入自我的迷茫中,再也不能自拔。

他把头抵在男人的手心上,似在强硬的要求对方抚慰自己:“你忘了我们的过去,是因为——不愿意想起,故意忘记吗?”他目光游移在闼梭的睡脸上,低声问道:“你怕了?”同时他心里明白,闼梭从不是一个因为害怕就去逃避的人,越是了解闼梭,越觉得自己的无望落入了海,没了尽头,就那么漂浮着。

“全世界的人都是自私的,为什么唯独你是无私的?”诃偿息问着,也没人答他,其实也就是问了个寂寞。

过了一会,诃偿息感到掌心里的那只手在动,他抬起脸,看见闼梭正歪过脸看他,视线柔和得快要化掉:“山——鬼?”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呼唤。

伤了声带,诃偿息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许以后闼梭说话只能依赖发声器了。这一声山鬼叫得虽不清晰,可他还是听懂了:“你这小傻子——”

闼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缠了一圈的绷带,绷带绑的恰到好处,也不会松也不会紧,闼梭问道:“你,为我——包扎的?”

点点头,诃偿息说道:“我也是医生啊!”

“山——鬼,救——人,真好——”闼梭笑了,本应最惨烈的受害者是他,可他却丝毫不在意的。

十年前,这个人也是这么毫不吝啬的夸奖了自己,心念一动,诃偿息感慨着:“你这小傻子,十年了,还是没变——”也不知为什么,闼梭的这份保持令他心生愉悦。

闼梭睁大眼睛,也不懂他口中的没变是什么意思,可他也没去问,现在说话吃力,字像蹦豆一样的,发音还含混不清,已经开始在惜字如金了。

“你放了森森,不是在纵容犯罪吗?你是大司法,不维护司法公正了?”

想让嗓子休息的想法刚起,诃偿息的问题令闼梭又不能沉默以对,男人轻启唇瓣,缓缓道:“我不希——望你——犯罪——”

这话对诃偿息来说是莫大的讽刺,他冷笑一阵道:“我这不是在犯罪,是在——”清理门户,想一想这种话不能说,改口道:“见义勇为。”

“伤——害了别人,你——也不会心安理得的——我不——让你做——”话还没说完,轻咳一声,哪知道咳出一摊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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