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北尴尬的朝里面看了看,顺手关上了门。
他挑了挑眉,微微一笑:“家属来探望病人很正常啊——”
三个人立即明白了过来,冲他露出感激的笑容。
“没想到司法监都是有温度的人——”他如此说道,也算是一种变相夸奖,这种话,他最擅长。
“除了那家伙——”零愤愤道,被猫姚杵了一下胳膊。
“大司法呢?”他装作不知情的随口问道。
“他去找眼镜了——”
这个男人把自己的温情全部藏在了冷硬的外表之下,也不在乎别人的误解,或者说根本不放在心上,这种随心所欲,意外的很合诃奈期的口味。慢悠悠的走回办公室,手机响了,他走到楼梯口,是父亲的来电:“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与未经过滤的冷漠一同传递了过来。
“暂时回不去——”他回报的语气,更甚。
“你妈妈她需要人安慰,你不能回来陪陪她吗?”
“她需要的不是我的陪伴,而且你确定我这张脸让她看见了不会更难过?”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接着发出一阵忙音,父亲把电话挂了。他的心情也随着这通电话而重了许多,索性就关了机,把手机往口袋一揣,置之不理了。打开办公室的门,他看见闼梭正坐在沙发上熟睡着,双脚规规矩矩的放在地上,头靠在扶手上,像一个遵守规则的模范学生,他明明记得自己走之前是把男人按在床上的。也许是怕脱鞋会弄脏床吧,这人想法倒是挺多的——估计上学的时候,是最受老师欢迎的那种乖宝宝,从不会弃校规不顾,也不会惹老师生气。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盖在了男人的身上,看这个人毫无戒心的睡颜,有如婴孩一般,依赖着沙发,原本纹丝不乱的发型,也有几缕发丝掉到前额,让人有种惹人怜爱的脆弱感,他知道这些都是这个男人的表象。其实想来,表里如一的确是一件困难的事,男人的清秀,注定了这个人不能太过勇毅。
门突然被拉开,帛犹昔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看见躺在沙发上的闼梭,大吃一惊:“诶!你这沙发让我坐一下都怨声载道的!怎么还让别人睡觉了呢!”
诃奈期气得捂着他的嘴巴,直接推了出去:“没看见有人在睡觉吗?”
“诃奈期你这双标得也太明显了吧?我是你五年共事的朋友!你认识他才几分钟啊!还把自己衣服盖在他身上!你不是有轻微洁癖的吗!”就像被老公抛弃了的原配一样,帛犹昔气愤难当的喋喋不休着。
他也懒得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抱着膀子瞧着对方,等这阵子邪+火发+泄完的再开口。见诃奈期出奇的冷静,帛犹昔感到自己的这份激动都被辜负了:“你怎么了?很反常呢——我还从没见你这么善待过谁。”
“他白天救了我——”
“怎么回事?”帛犹昔眼睛一亮,八卦之心瞬间点燃。
“没你想得那么精彩,就是昨晚送过来的那个犯人,用针头威胁我,他把犯人打倒了。”
“那个犯人——不会是娜娜米的爸爸吧?”
不置可否,他放下手,拍拍老友的肩头:“你这脑子,还算够用。”
帛犹昔在老友的脸上巡察半天,琢磨一会,突然说道:“你不会是被大司法的英姿深深吸引,然后动了心——”
看帛犹昔那夸张精彩的面部表情,诃奈期哭笑不得:“你做医生这行不屈才吗?电影电视剧需要你这样想象力丰富的编剧——我俩都是男人——”
“男人才是纯爱啊——男女只是传宗接代。”
他嘴角一歪,眼神突变画风,邪气外露的,朝帛犹昔慢慢逼近,吓得后者连连后退:“诃奈期你这么了?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咱俩认识五年了,我对你——”坏笑着,中途还用手指暧昧不明的摸了摸唇际,直接把帛犹昔壁咚在墙壁之间:“其实更钟爱——”
帛犹昔马上缴械投降:“我错了!我不该恶意揣测你对大司法的纯洁友谊!行吗!”就差跪下抱大腿,苦苦哀求了,对直男来说,这种被同性碾压性的挑逗,的确是一种折磨。
收回手,恢复正经,诃奈期掏出湿巾擦了擦手,帛犹昔一见自己解放马上又放肆起来:“不过,我真的觉得,他对你来说,很特别——”
“如果他是女生,我会追她,是这个意思吗?”白了一眼老友,被这一记白眼重创后,帛犹昔讪讪道:“嗯,也不一定是爱情的吸引,对吧?”旋即改了口风,可又不死心的追了一句:“你这轻微洁癖在他身上,都治好了吧?”
把湿巾扔入垃圾桶的同时,他自己其实也是困惑的,会介意别人坐过他的沙发,会介意别人碰了他的衣服,会介意别人使用他的所有物,但是对闼梭,他的确都没介意过,甚至,根本就没注意到对方正在使用着他的东西。
好像,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我重温文章的时候才发现,我这个大白痴,竟然又少贴了一章,又犯了相同的错误,竟然把两章都写成了章五,啊啊啊,我重新贴了一下,大家重新去看吧
☆、章五|女助理之死
章五|女助理之死
不出所料,帛犹昔吵醒了闼梭,开了门,看见闼梭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里的照片。见他进来,站起了身,诃奈期瞟见一旁的外套被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边。
“对不起,占用了您的沙发——”
“大司法太客气了,喝点什么?”
诃奈期走到了消毒柜旁边,拿出一个马克杯:“牛奶?咖啡?”
“给我一杯水就好——”
他没说什么,心里其实也一直在纠结着刚刚帛犹昔的话,如果说没什么影响,那是不准确的,对闼梭,他是第一次没有把控住自己的情感走向。好像这些事,发生得太过自然,毫无征兆,又顺理成章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递给闼梭水的时候,无意间手指的触碰,让他一个激灵,那只手,冷得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块一般。男人欲言又止,迟疑的时候,诃奈期感觉到了,他走了过来,问道:“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这话,男人明显振作了一下:“其实,就是想问一下,您认为自杀和他杀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是割腕的话,外重内轻,如果是他杀的话,伤口正好相反。”
闼梭坐直了身子,眼睛微亮,炯炯的注视着他,好似在诃奈期这里寄托了什么,拿出了手里的照片:“这是一组现场照片,女孩倒在浴室里死亡,脖子上插着一把刀。”
接过照片,诃奈期仔细查看了下,第一张照片是女孩倒在血泊中,因为照得是全景,看不到细节,于是他往下翻了翻,在一张脖子近景的照片上发现了什么:“据我判断应该是自杀,当然这只是我的简单推断——”
“您为什么说是自杀呢?”闼梭向前探了探。
“她是动脉割裂失血过多死亡,喉咙处有很多次割伤,人在自杀前,会有一些犹豫伤,如果是割腕,会在之前有一些平行的割伤,伤口比较浅,并不致命,这也反映了当时自杀者的犹豫。而这个女孩,也有多次割伤,致命伤入刀深,出刀浅,符合自杀的规律,他杀的话,不会是这样的刀伤。”
男人激动得从沙发弹跳起来:“医生您帮了我大忙!”
“那这个案子,是被判定为他杀吗?”
站定了,过了好一会,男人才转过身,语气沉重道:“嗯,那个被怀疑杀人的男孩已经在上个月自杀了——男孩是女孩的男朋友。”
“既然嫌疑人已经死了,那就没有再查的必要了吧?”
“可是男孩的父母还活着,女孩的爸妈也健在,我们总要给活人一个交代——”说这些的时候,闼梭既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慷慨激昂,仅仅是平静的诉说,那双杏核一样的眼睛溢出的是缓缓的微波,不动声色的流淌着。他突然想起这个人曾在电视上说的话——司法监的职责从不是破案,而是救人。想到那时男人的坚定与恳切,心里慢慢的了然了。
“死人的冤,活人的不甘吧。”他随即感慨了一句。
闼梭在他身上郑重的巡视一圈后,说道:“如果医生愿意加入我们,我觉得很多事都容易多了——”
他没立即拒绝,也没立即答应,只问一句:“您的眼镜找到了吗?”
闼梭一愣,马上明白对方意思,会心一笑,那嘴角的弯度,卧蚕的角度,在这不冷不热的季节里打开一个缺口,好像洒了什么东西在诃奈期的心上,也不知是光还是蜜,就那样,让他心脏一停,仿若时间都静了,暂时扔掉了了那一通不愉快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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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房东阿姨进十分钟的喋喋不休后,终于走进了单元门,闼梭注意到了门口贴着的招租广告——403房,不招合租人员。403?正好是案发地。
“自从发生了命案,房子根本不好租了——你看我那招租广告都晒掉色儿了,也没个人打电话。”房东阿姨一边抱怨着,一边打开了防盗门。
猫姚问道:“那租房子的时候,是女孩自己来得,还是和男孩一起?”
“我这房子不允许合租的,因为以前租过合租的人,弄得乱七八糟的。看他俩是情侣,所以我才租给他们的。”
猫姚和闼梭、零走了进去,零背着相机,四处照相。
他们本就是只解决悬案疑案,有时候会遇到案子已经过了十多年的情况,现场物证早已经不见了,那种案子是最艰难的。幸好这个案子只过了一年。
来到卫生间,地上的血渍早已经擦掉了,闼梭突然注意到了什么,转身问房东:“阿姨,我记着这里有一块地毯,地毯呢?”
房东阿姨说道:“早扔掉了,上面都是血脚印,我哪能留着啊。不过房间都保持原样了,就想着哪天他们的父母来取,什么都没动——”
猫姚探过头问道:“什么血脚印?”
“没看过现场照片吗?”
“地毯上有一串血脚印,因为这个血脚印,只有轮廓,而且只有前掌一半的,所以一直被认为是他杀案件。大司法,您怎么认为女孩是自杀呢?”零回答道。
闼梭略一沉思道:“啊,有一位很专业的医生告诉我的,说女孩的割伤是自杀的结果。”
“咂咂!医生可以这么厉害吗?自杀和他杀都能分清?”猫姚在一旁感叹。
“如果他是法医,也许会更厉害吧——”闼梭对诃奈期并不了解,但是对他的能力是相信的,能通过一张照片可以判断自杀还是他杀,由衷得佩服。
“您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医生协助调查吗?把他收纳进来啊!”猫姚提议道。
他没回复,走到了女孩的房间,少女粉,对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来说,正是喜欢幻想的年纪,屋内布置很符合她的年纪,床单、被罩、抱枕都是粉红色,就连马克杯都是粉红的。满墙挂着的都是女明星约克的照片和海报。猫姚走了进来,吃惊道:“这小丫头是约克的狂热粉丝啊——”
“喂!你看没看资料啊!她是约克的助理!”零在一旁翻个白眼。
“就算是助理,也不一定会崇拜自己服务的明星吧。”
“说不定是因为崇拜约克,所以才决定当她的助理呢!”
默默的在书桌前翻阅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两人的对话,闼梭找到了一本工作日志,里面满满的都是关于约克的一□□程。扫了一眼日志,合上了,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子,一共两室一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四十多米的使用面积。
另一个房间完全是另一种风格,纯纯的直男风格,蓝格床单,黑色实木书桌,黑色老板椅,墙边放着篮球、滑板、哑铃、腕力器,书桌前放着一台电脑,他打开电脑,里面都是一些工程软件,摆着几本囚徒健身的书籍,还有一些工程方面的教程。
这种不适感更强烈了,他来到厨房,发现菜刀有两把,菜板也有两个,碗筷也是分开放的,一边的碗上还画着可爱的猫咪图案,另一边的碗就只是碗,一点图案都没有。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走到了房东阿姨面前:“你确定他俩是情侣吗?”
“他们当时来看房子的时候,说是啊!而且女孩还挽着男孩的胳膊,应该没错吧。”
猫姚问道:“怎么了?您有什么发现?”
闼梭扳过猫姚身体,让她站在两间屋子的中间,问道:“对比一下,看看,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多明显啊!一个是女孩子的房间,一个是男孩子的房间!”
“对的,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他俩是情侣,都已经达到同居的地步了,为什么还要各自住单人床呢?而且泾渭分明,女孩的房间没有男孩的任何物品,男孩也没有女孩的,就连厨房的碗筷菜板刀具都是分开的,一人一套。”
零立即反应了过来:“难道说他俩只是合租关系,并不是男女朋友!”
房东阿姨吃惊道:“他俩不是男女朋友吗!”
“为什么他俩要装作情侣?”
闼梭看向了房东阿姨:“原因大概就出在房东的特殊要求上吧——”
“所以他俩为了欺骗房东阿姨,假装情侣住了进来。”猫姚揉了揉太阳穴,感到头疼了:“可是为什么男孩被捕后依然宣称他俩是情侣呢?”
“我们去问问约克吧,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闼梭对零说道:“你去一趟巡访司,把男孩女孩的手机要过来,我要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遗漏。”
“是!大司法!”
房东阿姨听到他们称闼梭为大司法,这才想起来什么:“啊!你就是那个上电视的大司法啊!本人比电视上要帅好多啊!结婚了吗?”
“阿姨我未婚——”
“有女朋友吗?”
“没——”
“你多大了?”
“二十九。”
“我二十九岁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闼梭被这一连串的问题攻击吓到了,向一旁自己的组员投去目光,他俩正叉着腰一脸兴奋地看着好戏,他送上了和善的微笑,那笑,恐怖如斯,吓得他俩赶忙拉开了房东,像尽职的保镖:“阿姨,要签名等下次吧——”
“诶!小伙子!我这里有合适的女孩!你不看一下吗!”房东阿姨不死心的喊话。
闼梭夺门而逃,转眼就没了影儿。两个组员面面相觑,他们哪见识过自己的领导这么狼狈过?
☆、章六|约克其人
章六|约克其人
“这是什么?”
“粉丝后援会制作的约克五周年出道纪念相册,这次终于见到本尊了,我想亲手交给她。”自从听说要问话约克,栖北蹦了高的要来,他是约克的铁杆粉丝,闼梭也没阻拦,尽管自己对饭圈文化一窍不通,但是倒有些同情这个为了爱豆生为了爱豆死的可怜男粉。
“喂!咱们是去调查案件,不是给你爱豆专访发稿。”猫姚白了一眼:“都过气歌手了,也不知道你还喜欢个什么劲儿。”当年,约克的确是火遍了四国,不仅在比昆国,还在高岭国拥有大批粉丝,演唱会场场爆满,她主演的电视剧电影,收视率和票房都出奇的好,那时的约克就是票房和收视率的保证,甚至有的剧情奇烂的片子,也能被她演出几分灵气。不过仅仅才过了一年而已,她的名气过山车一样的下落,直至悄无声息。
“怎么过气了!”栖北噌一下从副驾驶位置差点跳出来。
后座的闼梭,被栖北的纪念相册吸引了目光,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栖北马上双手奉上,在他的世界里,除了约克,心里最崇拜的人就是闼梭了。
闼梭翻了翻,从五年前开始,一个名不见经传山村的小女孩,还带着一些土气,然后逐渐的,开始有了自己的衣品,并且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风格,那种妖媚中带一点诱惑的清纯,的确让像栖北这种肥宅欲罢不能。合上相册,闼梭随口问了一句:“她过气了吗?”
听到这话,栖北缩着身子也不言语。
“一直都没什么消息,估计被公司雪藏了吧。”
“她是个好女孩,又漂亮又苗条,还青春靓丽——”栖北喃喃自语。对照着他的话,闼梭看了看那本相册的封面照,一双大眼睛的女孩,一头淡灰色的卷发,戴着猫眼美瞳,像是异国来的小妖精,纤细的腰肢,估计体重不到九十。
娱乐圈这种地方,更新换代太快了,昨天还接代言接得手软,恨不得满大街的汽车、楼梯、荧幕广告都是这个人的身影,可是一个丑闻出来,一夜之间,这人就快速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
到了五色大道,这里是明星的聚集地,地处繁华地带,寸土寸金,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没有高层,都是两层或三层的独栋别墅,一套售价都在百万以上。能住在这里,也算是成功的一种体现了。
栖北最后一个下车,为了今天,他特意去品牌店订制了一套黑色西装,黑色显瘦,而且司法监的制服就是黑西装,办案的时候不许穿别的。
拽了拽衣角,抹了抹头发,栖北忐忑着,眼瞅着闼梭与猫姚已经按响了门铃,他还握着相册,捏得死死的。开门的是一个臃肿的中年女人,年龄三十上下,肥硕的身材,下垂的眼袋,乱糟糟的头发,尤其那个像是怀胎四月的肚子,更是不忍直视,双目无神的看向了三人:“什么事?”就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仿佛那种早已被生活消磨了活气的油腻中年妇女一般。
猫姚亮出身份:“我们是司法监的,关于你的助理纯桃,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你——”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不耐烦道。
“你是约克?”猫姚最先吃惊,刚刚栖北给她看得相册还历历在目,那个漂亮靓丽的女孩,是眼前不修边幅的大妈,她一时无法接受。
女人点点头:“你们按响了我家门铃,还问我是谁?”
栖北上下打量约克,表情最后定格在瞠目结舌上。
闼梭冷冷的声线适时响起:“我们不是巡访司,我们是司法监,我们有无理由拘留权,如果你不配合我们——那就对不起了——”他冰冷的口吻,加上阴凉的目光,起到了作用,威慑了约克,她打开了门。
此时的猫姚和闼梭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可怜的栖北,也不知他此时的表情有多精彩,这种落差估计会让他大失所望,甚至一蹶不振。
看着约克勉为其难的神情,他起初以为明星都注重隐私,并不喜欢外人随意进出,等他踏入门槛,才发现,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么复杂,屋内乱得根本没有下脚地方,可以用灾难现场来形容,或者更准确些——猪窝,谁能想到这是一个明星住的地方,还是一个女明星?垃圾遍布满地,方便面盒,各种外卖方便袋,甚至还有吃剩了一半的米饭就扔在桌角边,发霉的苹果,满是油渍的桌布。四下看去,跑步机上挂着未干的内衣内裤,瑜伽垫子都落了灰。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这样肥硕,女星的身材管理她早已经放弃很久。
她也不觉尴尬,也不急着收拾一下,似乎连最后一点自尊心都不要了,把沙发上堆满的衣服往地上一推,让出勉强容纳三人的空位给他们。从始到终,栖北都没抬头正眼看一下他的偶像,整个人颓废在沙发角落里,好像全世界都背叛了他,犹如刚刚丧妻的鳏夫,充耳不闻所有人的话。
猫姚瞧他那样,倒是解气,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喂!你记录!”然后往闼梭那边靠了靠,见到闼梭那张扑克脸,栖北哪敢违抗,哀怨的剜了一眼这幸灾乐祸的小妮子,无奈掏出录音笔,打开记录本,手里的笔也不能闲着。
“问吧!”约克脚一抬,赤着的脚踩在沙发垫子上,真就是一点形象都不顾了。
面对她这样不拘小节的人,闼梭眉头锁成一团,在这样一个脏乱差环境中,他那微弱的洁癖开始作祟,猫姚见他开口为难,于是替他问道:“你助理自杀前有没有什么不合常理的行为?”
“自杀?不是他杀吗?”约克诧异道,继而脾气更坏了:“怎么回事啊!嫌疑犯都抓到了,案子都破了,过了一年,你们怎么又翻出来了?”
“疑案重审,这是我们司法监的责任。你的责任就是配合!”闼梭说道,一句话说得约克没了脾气。
“她不爱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不起眼的人。”约克说着,点上烟,也不问现场其他人的意见,自顾自的喷云吐雾了。
“她平时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一个小助理有什么工作,不过是伺候我的起居,做做饭扫扫地打打伞,端茶倒水一类的。”她二郎腿一翘,那粗腿叠在一起,着实壮观,像是大象盘膝而坐,言语间全是不屑一顾,可以想象她对这个小助理的不屑,平日里应是作威作福惯了。
食指垫在人中处,阻隔了一些烟味,也不知道约克抽的什么牌子,特别呛鼻,闼梭眉头皱着,目光锁在约克香烟的牌子上,伢兹牌,国内并不产这个牌子的香烟,虽然他不抽烟,但是也感到眼生。
“你对她的生活了解多少?比如她和谁交往过密?”
“我是个明星!很忙得,一天要赶好几个通告!谁会注意一个小助理和谁在处男女朋友!我哪有那个闲心!”她脾气又上来,闼梭默不作声的扫了一眼,约克立即噤了声,她对这个子不高的男人格外的惧怕,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让人由内而外的心生惧意,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约克这样自暴自弃的人也会对他敬畏三分。
闼梭在一旁不插话,就是单纯的打量着房间,看那飘着尘灰的厨房灶台,应是很久没人使用了,突然一个熊娃娃吸引了目光,他走过去,让约克警觉起来:“啊!那个——”
闼梭拿过熊娃娃,发现一个眼珠被抠掉了,脸被喷上了红色墨水,熊娃娃背后写着“去死”的字样,撕开熊肚子,赫然一封恐吓信,走到约克面前,问道:“这个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早上——”约克接过信,打开,写着——“你怎么还活着”。
“只有这一封吗?”
约克走到橱柜,从碗架里翻出一沓信,交给闼梭,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他揣测着约克的神情,问道:“上报巡访司了吗?”
她耸耸肩,无所谓道:“像我们这样,活在聚光灯下,活靶子一个,有多少人喜欢就有多少人厌恶,收到这种信,已经都是家常便饭了。”拿过信,往垃圾桶里一扔,叼着烟,满不在乎的往沙发里一瘫,闼梭看见烟灰被她直接弹到地上。
他转过身,看见了栖北的脸,相较于起初的震惊,现在缓和了很多,这个喜欢宅在家里吃薯条的家伙,是真的把眼前这个女人当做偶像的,也不知偶像坍塌对他影响有多大,心生了同情,在栖北肩头捏了一下,并不重,足够给这个肥宅一些力量,栖北转过脸,看了看上司,闼梭并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安慰性的点点头。
恢复正常的栖北从垃圾桶里捡出恐吓信:“不介意我们拿走吧?”
挥挥手,约克道:“随便!看完替我扔了就行。”
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这女人心大,还是没长心,活出了别样的没心没肺。闼梭起了身,四处溜达着,哪哪儿都是灰尘,看来是经常不打扫,在储存柜上,看到了一张合影,拿起照片仔细辨认,确定是约克和纯桃,这相框是这屋子里,唯一一个没有灰尘沾身的物件。
“就算是养个狗,养个猫,也会有感情,一个一直在照顾你的人死了,一点伤心都没有吗?”栖北突然拔高了音量,约克被他莫名其妙的愤怒搞糊涂了,从进门开始这胖子就没什么存在感,怎么就突然蹦了出来?任谁都会小小吃惊一下。
“你同事死了,你会伤心几天?莫名其妙!”约克说完,瞧了一眼猫姚,猫姚又看了看栖北,这两位成天拌嘴的同事,估计连对方的葬礼都不一定会参加。
“可她是与你常年相伴的人——不是吗?”栖北说着,似乎是动了情,口吻竟有恳求,像是在挽救爱豆在他心里一息尚存的地位。
“没有人说女孩纯桃被杀,怎么怎么样,人们都会说约克的助理被杀,怎么怎么样!好像杀了她的人是我一样!因为她,我一年接不到通告,被公司雪藏!”她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歇斯底里吼道,把这一年的委屈不甘都发+泄了出来:“凭什么!我是最无辜的人好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男朋友是谁,根本不知道,记者们成天围追堵截,网上那些人把我当做杀人犯一样辱骂着,问候我全家!我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是我助理?!”
记笔录的栖北,和问询的猫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笔差点撅折。
闼梭走过来,也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瓶冰咖啡,递给了约克:“冷静一下,我们常规问话,也没有把你当做凶手的意思——”
接过咖啡,她没喝,而是贴在脸颊降温,低声喃喃道:“我失去了一切——什么都没有了——没人还记得约克,那个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女孩——没有人——”
问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栖北合上本子,站起了身,猫姚见状也不好继续,两人一同看向闼梭,他们以为上司会立即结束,没想到他径直走过去,在把脑袋埋入双臂中的约克面前停下,用食指敲了敲她的后脑勺,有条不紊的问了一句:“你后来为什么没有再招助理了呢?”他语气温吞,节奏悠然,仿若随心所欲的信手拈来,却一下子戳中了约克,她猛地抬起头,望向闼梭。
意识到这话后面的深层意义,栖北和猫姚也回了头,目光一致的放在她身上,她愣了许久,眼睛直了,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没人端茶倒水,没人做饭打扫,生活很受影响吧?”一边说着,一边扫视了一圈室内狼藉,用实物验证他的说词。在约克茫然无措时,他紧逼一步,凝视到她心底最深处问道:“对你来说,助理真是那么无足轻重的人吗?”
问完,也不求回答,扔下约克一个人呆立原地,然后领着猫姚和栖北走了,栖北随手把门口已经满载的垃圾袋,拎了起来,出门时,扔到了垃圾桶里。
看他站在垃圾桶前,掏出了那本纪念册,犹豫着,猫姚拍拍他:“很失望吧?偶像和粉丝见光死,要不这么说离他们的生活远一点呢——”本想拿他取乐一番,见这个胖子神情萧索,到了嘴边的毒舌都缩了回去。
“就算她变胖了,变丑了,成了一个油腻的中年妇女,我也不会放弃追随她,可是她对待助理的态度,让我心寒,在我心里,她一直都是善良温柔的人。”
“时间长了,谁都会变,毕竟约克因为小助理而失去了工作,没钱没名,一无所有,恨她也是正常的。”对此,猫姚倒是很理解。
闼梭抽冷子问栖北:“如果是你,会恨纯桃吗?”
手里捏着纪念册,栖北想要把它投入垃圾桶的动作停了,收了回来:“也许——”
拿出纯桃现场照片,闼梭仔细端详,诧异道:“奇怪,这女孩怎么像是在笑?”
猫姚和栖北听得寒毛直竖,猫姚拿过照片,纳闷道:“哪有死人在笑的?”拿过照片,的确从死者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正聊着,迎面走来一人,一副墨镜,黑口罩,时尚光鲜的衣着打扮,个子高,光腿好像就有一米八了,身边跟着一群人,保镖助理一应俱全的,见了闼梭,那人激动的摘了墨镜,脱了口罩,露出一张俊俏脸蛋,冲着闼梭呼喊道:“学长!”
☆、章七|双胞胎
章七|双胞胎
化着浓妆,厚厚一层粉底,眼妆更是上下眼线都没闲着,身高也长了不少,闼梭虽隐约有印象,又不敢确认是不是心里想到的那个人,毕竟多年变化太大:“灼染?”
“学长!是我!”闼梭认出自己,也不知是给他了什么恩赐,灼染兴奋得像个孩子,原地还转了两圈:“好怕你把我忘了——”
很少看电视,上网也是为了工作,对娱乐圈的人,一问三不知,看谁都脸生,认识的明星都还是上个世纪的,像闼梭这种,古董级别的老干部生活模式,对此,属下们吐槽过多次。
“灼染——”作为一个偶尔混混粉圈的人,猫姚立即认出了灼染:“啊啊!灼染耶!”一把抓过栖北的纪念册,随机抽出一张海报试图蹦过去要签名,被栖北一把拦住了:“你用约克的海报签灼染的名字,不知道他俩谁更气一点!”
“都是一个公司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闼梭虽然和学弟聊着,耳朵没休息,听到他俩聊天,灵光一闪问道:“你和约克是一个公司的吗?”
“他是我师姐,我俩是同一个经纪人——”灼染性格单纯,想得不多,一旁的经纪人待不住了,对灼染道:“灼染,还有通告要赶呢!”不想让他太多话,毕竟这个年代,一句话说错就能身败名裂。
灼染见了闼梭,难掩兴奋之情,眼睛一直亮着,不理睬经纪人:“我在电视上总看到你,大司法,比我还上镜呢!你是来找约克的吗?”
大司法——那经纪人看向闼梭,脸色变幻半天,也不敢再出声了。
这时,闼梭把目标转到了经纪人身上:“你既然是约克的经纪人,应该也对她的助理纯桃有一些了解吧?”
生怕惹祸上身,那经纪人立即撇过脸:“不知道!我们不熟!”这经纪人虽然不是艺人,却化得妆比身边的灼染更浓,眼皮也不知涂了几层粉色眼影,刷墙一样,明明一个大男人,说话却妖里妖气、拿腔拿调的,也不知这是扮鬼给谁看,自带一种魔幻主义。
闼梭不吃他那一套,直接亮出身份:“我现在不是在与你闲聊,而是在问询!你知道我们司法监的问询有几种方式吗?”
明显被闼梭凌厉的眼神吓退,那经纪人往后蹭了蹭,躲到灼染身后,装腔作势道:“什么意思?”
掀开自己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枪,闼梭歪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视线在经纪人的脸蛋上来回穿梭:“司法监的枪有时会走火,我不知道它会打中哪里,是你新垫的鼻子,还是新削的下巴——”
“她就是约克一个小跟班,把约克照顾得很舒坦,约克坏脾气都一一忍了,性格方面么,就一个乖乖女,不爱说话,也没什么出格的行为。”那经纪人吓坏了,倒豆子一样开始说,开了头就刹不住闸。
一旁的灼染见了这样的闼梭也张口结舌,印象中的闼梭并不是如此阴冷的人,而是温暖无度的。
“她在你们这个圈子里,与谁走得很近?”
认真想了想,这经纪人看样子也就是纸老虎,被闼梭一吓,什么话都抖落了:“小八!她和小八比较要好!”
栖北问道:“小八是谁?”
“一个小化妆师,本名叫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大家都叫她小八。”
猫姚走过来,拍拍经纪人肩头:“嗯!不错!配合得不错!”这一拍给了经纪人安慰,刚刚在闼梭那里收获的惊恐,差点在猫姚这里泄+了。
刚刚还热情洋溢的灼染也收敛很多,在闼梭面上巡视好几个来回,才确定眼前的人是他认识的学长,掏出几张门票道:“后天我演唱会,学长能赏光吗?可以和同事一起来——”
听到这话的猫姚竖起了耳朵,就怕上司拒绝,一把抢过来,陪笑道:“好的!我们一定到!”
替自己做了决定的猫姚,让闼梭眉头微微一皱,他也没明显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模棱两可道:“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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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还是开车回了家,停在可以打高尔夫的草坪上,管家赶忙出来迎接,他把车钥匙扔给对方,径直走入房中,一座堪比宫殿的宅邸。想要见到母亲,需要绕过两间院落,走上一个耗时两分钟的回廊,女仆们见了他纷纷鞠躬行礼,看了看表,这个时间段,母亲正在喷泉边喂鸽子。
踏入那间规模浩大的庭院,他的出现,令白鸽振翅飞起,像是突然散向半空的白纸,纷纷扬扬着,他在掉落的羽毛中走向一个蹲在地上的女人面前,站定,那女人仰起脸,看向眼前的年轻男子,仔细端详了一会才开口:“偿息?”女人长得极为标致,虽上了年纪,但是那份美丽依旧。
他弯下腰,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对这些早已麻木到冷眼旁观的程度,甚至增添了残忍,直视母亲那张期盼的目光:“不,我是诃奈期——不是诃偿息。”
一瞬间,希望被他击得粉碎,女人瞳孔剧烈的震颤着,受了刺激的怪叫起来:“偿息呢!偿息呢!”
两边的下人们赶忙奔跑过来,拉住失控的女人,诃奈期抬起身,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过瘾:“您最爱的儿子,我亲爱的弟弟已经失踪十年了,妈妈——”
“啊——”女人抱住头凄厉的惊声尖叫着。
闻声赶来的中年男子,见了这样的场景,回手给了诃奈期一巴掌:“你不知道你妈妈不能再受刺激了吗!”中年男子与诃奈期身材有几分相像,从面相上看来并不显老,如果不是两鬓的白,这是一个保养得当的男人。
牙齿被这一掌打得咬破了唇,他嘴角噙着血,手指一捻唇齿血腥,不改轻笑:“你看,我的回来,并不能让妈妈好转,只能病情加重——”
父亲听了这话,脸色渐沉,铁青着。诃奈期蹲下身,与母亲视线平齐,拨弄开她额前乱发:“妈妈,我只比诃偿息早出生几分钟而已,怎么待遇就会这样不同呢?你们都希望,失踪的那个人是我吧?”站起身,这种路数,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如此这样的诃奈期,不比父母的痛少,心口翻搅,晃悠着走出大门。
血像是一点一点被抽干了——
他很怕回家,这个家,似乎只有诃偿息的足迹,只有他弟弟的记忆,他被抹得一干二净,没有一席之地。进入大厅,墙上挂着的画像,那是诃偿息,虽然他俩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是那个人就只是诃偿息,不是他,照片、奖状、奖杯、奖牌都是诃偿息的,而他的则被扔进了某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等着发霉生锈。
这样的家,他多呆一会都会喘不上气,扯开领带,敞开衬衫衣领,走到大门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还不是本地的,本以为是骚扰电话,并不想接,但是铃声一直响着,吵得他头痛欲裂,终于,对方的执著打动了他。
“哪位?”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冰凉的陌生嗓音,如同打字机在纸面上来回敲下的墨渍,机械又没有轻重音:“想知道你弟弟在哪儿吗?68国道寻找答案去吧!”
他握着手机,愣了许久,那头电话早已经挂了多时,忙音响着,只留给他一个巨大的问号,停在脑海里一直旋转着。
诃偿息——
这个备受父母宠爱的弟弟——
十年了,生死未卜——
突然,这个人要出现了。
☆、章八|杀人嫌犯
章八|杀人嫌犯
风卷着浪花,揉成碎末,抛洒在岸边,一层一层,仿若刚刚有人用洗发水在这里洗过了头发。他站在峭壁下,这里正是68国道下方的悬崖峭壁,尽管对电话那头的只言片语将信将疑,他还是驱车二十公里,来到了这儿。如果不是在草丛中找到那个背包,他是不会冒着危险爬下山崖,来到崖底。诃偿息的背包与一般的不同,是定制的,全世界仅有一件,虽然被风雨侵蚀,幸好材质是牛皮制成,并未烂掉,还留有原本的轮廓,铁牌商标正是那家背包厂家的专有标志。背包里的东西都不见了,除了一支盲杖——
手里攥着盲杖,疑窦丛生,诃偿息为什么要在背包里放一支盲杖?百思不得其解。这时,不远处卡在岩石中的黑色物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走过去,那是一个轮胎,从轮胎印上判断是诃偿息的那辆房车!除了背包,诃偿息的车也是订制的,那年医学院提前毕业的诃偿息得到了父母送上的一份大礼,一辆上百万的房车。
如果背包还只是一种猜想,那么这个轮胎就是定论了,他思量一番后,拨打了父亲的手机号。
很快,崖底聚满了人,他远远站在崖边,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目光最终放在了父母身上,母亲不断哭泣着,父亲搂着她,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男人,维系着好父亲好丈夫的完美人设。当诃偿息的房车从海中打捞上来时,他听见了母亲的尖叫声,刺耳又尖锐,仿佛贯穿了耳膜。
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无论下面多么嘈杂,都与他无关。回到车上,坐进驾驶位里,听见了由远及近的鸣笛,也不知是哪只轮船出海了——心情也随着那出海的轮船越飘越远。敲响的车窗,让他陡然一震,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朝他点头示意,摇下车窗,他看见男人夹克衫上别着的巡访司司徽。
“你好,我叫闻西行,巡访司的一级司长,最先发现车轮的人是你,对吗?你怎么知道诃偿息的车掉在这里了?”
“有人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的。”说完,他把手机递了过去:“最后一个号码,这个号打给我的。”随意说着,目光游走在窗外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他看见小姨和姑姑们把母亲扶到了另一辆车里。
“谁给你打的电话?”
“我不认识他,也听不出他的声音像谁。只跟我说了一句——想知道你弟弟在哪儿吗?国道68号寻找答案去吧!”他如实复述,没有一句掺假。
大概是他出奇的冷静,亦或是他的哪里让这位一级司长起了疑,用颇有深意的眼神多次观察了他:“所以你就来看看?只有自己一个人?没叫上别人?”
“我也不清楚电话说得是真话假话,先来验证一下,没什么奇怪吧?”司长的目光让诃奈期浑身不舒服,好像把他立为了第一嫌疑人。
报案人是第一个嫌疑人,向来是办案的常规手段,何况诃奈期的反应的确很反常,不合常理。他的平静可以达到冷漠的程度,仿若置身事外,要知道诃偿息是他唯一的兄弟,而且还是双胞胎兄弟。
“你怎么就根据一个背包一个轮胎就确定是诃偿息的东西?”
“他的用品都是定制的,独一无二——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闻西行不置可否,问完了话,这时父亲走了过来,这位一级司长见了诃奈期的父亲毕恭毕敬的。然后,父亲拉开车门坐了进来。父子俩沉默良久,直到闻西行走远,诃奈期突然感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脖颈,背后传来父亲阴霾遮天的声音:“我知道,是你杀了诃偿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