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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朗月倒是很久没见过康念了,刚看到康念人影,小少爷便欢快地凑了上去,摇晃起了无形的小猫尾巴:“念哥!”
康念早已收敛起了面对温鸿玉时的复杂神情,笑着拍了拍徐朗月的头:“今天人这么多,还习惯吗?”
徐朗月连连点头,挥了挥手指,试图分辨出康念的香水,很快确认他今天用的是Creed的“银色山泉”,佛手柑、苦橙叶、檀木的味道徐徐飘散,当真如同雨后清新的山谷一般。
康念的气质有一种超越了性别特质的冷,冷中又透着若有还无的温柔。他的信息素在alpha当中也属于侵略性不太强的类型,所以才能润物细无声地和所有人都打好关系,连徐朗月对他的信息素也比较能接受。
康念看着活泼过头的小少爷,沉吟一番,终究还是旁敲侧击问了一句:“你先前试制的药剂,成功了吗?”
徐朗月脸一红,飞快地看了看周围,确认康乔和温鸿玉都不在才敢继续承认:“……成功了,效果很好!不然在人多的场合我也坚持不了这么久。”他真挚地抬起脸,瞳孔中波光盈盈,是一双没有见过太多世间险恶的眼睛,“谢谢你帮我找血样,还一直帮我保密。“
康念无奈地笑了笑——只有自己知道,小少爷之前瞒着他哥哥去接近温鸿玉,其实是为了拿到温鸿玉的血样,毕竟如果没有和他这么契合的alpha信息素辅助,他的”无色“喷雾”很难达到帮他过滤不喜欢的气味的效果。
徐朗月简单解释过原理,这就相当于用一种他喜欢的强烈味道来屏蔽其他弱性杂味。
当时他的跟踪方式太鬼鬼祟祟,自己又不好意思和温鸿玉讲,康念比温鸿玉细心,先一步发现了他的踪迹,而徐朗月这种小朋友,又怎么会是知心大哥哥康念的对手,三两句便被套出了话。
作为亲近之人,康念要拿到温鸿玉的血样很简单,找个借口体检就是了,徐朗月也因此免去了要和温鸿玉交流的麻烦,对他简直是感激涕零,只是仍然怂怂地要求他保密。
康念的确不能说自己是全无私心,徐朗月和温鸿玉的信息素契合度太高,如果当时他放任他们见面……他和温鸿玉那时可还是情侣关系,和平地哄走还没意识到自己心意的小少爷才是最佳方案。
然而如今看来,或许他让他们见面才是最好的选择,哪怕大闹一场,也不至于酿成今日的误会。
康念叹了口气,只觉更加头疼:“朗月,既然说到了这件事,你有没有考虑过直接告诉他?我了解鸿玉,他是很多思多疑的类型,以你们现在的关系,如果再拖下去,恐怕他会生气。”
徐朗月也认真想了想,随即却还是坚决地摇头,认为不能在温鸿玉面前堕了气势,否则这桩婚约刚开头,他就暴露了自己欠人家一笔,以后还怎么继续开赌局?
“他那个人就是无事也要生非,我早晚会告诉他的,但不是现在。”
康念怔了一怔,徐朗月虽然口吻不屑,但讲话的语调非常熟稔,甚至称得上是亲昵。
仔细想来,自己就连和温鸿玉谈恋爱的时候,彼此也还是彬彬有礼,像生怕越界会戳破加诸在对方身上的美好幻想。这种恋爱谈得像空中楼阁,就算没有人来纵火,也早晚会碎裂。
他已经走出迷障了,温鸿玉却还没有。
康念恍然笑了笑:“朗月,你如果不嫌我托大的话,我倒有个建议:坦诚一点对他,也坦诚一点对自己,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发现。”
徐朗月认真听了他的话,却还是懵懵懂懂,显然是不明白自己已经输掉了半颗心,说不定第一次见到温鸿玉,就已经输出去了——
有句话适合形容他这种人,聪明面孔笨肚肠。
康念也只能言尽于此,看温老先生的态度,现在对徐朗月捧得有多高,来日没了利用价值,也可能摔得多狠,他毕竟为温氏效力,在温鸿玉羽翼未丰前,不管温老先生要他为这段感情推波助澜还是制造障碍,他都会去做,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自然,最理想的结局是温鸿玉能敞开心扉接受徐朗月,爱情事业双丰收,皆大欢喜。
但康念从没见过无风无浪到白头的情侣,想来这一对小冤家也不会例外。
他缓缓收起了心中的恻隐,笑容愈加完美,看不出任何哀乐喜怒。
徐朗月递给他一张名片:“对了念哥,我来找你是有事相求。”小少爷做了个合十祈求的动作,眼巴巴看着他,“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鲜花美人’的实验?”
现在突破的难点在于气味的泛用性,康念是他见过的alpha里信息素亲和力最强的了,如果康念能提供试用数据和血样的话,说不定会有重大进展。
康念心中一动,面上却丝毫不显露,洒然一笑,接过了名片:“我会考虑的,不过要等到你们正式订婚以后。机会难得,小天才也不妨放松放松。”
他是怕订婚前自己出现太多次,会惹得温鸿玉心绪不稳,如果两家不能顺利订婚,便是丑闻。
然而徐朗月只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
康念忙得很,徐朗月主动帮他抓来了康乔,他又嘱咐了弟弟几句,便告退离去。
徐朗月犹自依依不舍地挥手:“念哥真是有心人,处处周到,只来这么一小会儿还严格变装了呢,如果温鸿玉能学到人家三分之一的谨慎,也不会那么讨厌了。”
康乔嘿然一笑:“怎么?看上我哥了?他也快要订婚啦,准嫂子我都见过,你还是回去和你家老温一起过吧!”
徐朗月半天没见温鸿玉人影,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发堵,他刚要反驳康乔,却正好听见温鸿玉的声音:“他不会订婚的。”
徐朗月回身,惊诧道:“谁?你说念哥?”
念哥?温鸿玉皱眉,冷哼一声——怎么叫得这么亲近?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小骗子!他以为对谁都能叫一声哥哥就换来人家的无条件宠溺吗?
哼,别说他没叫过自己,就算哪天当真叫了,自己也得让他明白明白什么是人世险恶……
康乔也看了过来,面对康念的亲弟弟,温鸿玉立刻收敛了情绪,理智地分析道:“你哥志向远大,不像是会这么早就葬身家庭的人。”
他微笑着凝视徐朗月:“也就只有像我这种‘烧糊了的卷子’,没什么大抱负,才配和小少爷一起早早躺进婚姻的坟墓。”
康乔被他逗笑了:“你还算是‘烧糊了的卷子’,那我简直是‘古今不肖无双’!”
温鸿玉客气道:“有你哥管着,你走不了什么歪路。”
包括康乔在内,人人都以为温鸿玉此刻心情甚佳,然而徐朗月回望着他,只觉得他看起来很是疲惫。
他对康乔的态度可是比对徐长明的态度和缓太多了,倒好像康乔才是他的大舅子,更别提康乔还是个alpha,侵略性应该比徐长明这个beta更强。
徐朗月竭力挥去自己心头的诡异感,就当做是性格原因好了,哥哥有时候确实过于回护自己,别人都被他视作假想敌,而康乔则是个傻——咳咳,不,是只活泼的大金毛,一般人都难以生出恶感。
仔细想来,这种亲和力似乎是康家兄弟共同的特点,不然康乔也不会和从小就喜欢独处的徐三少成为挚友。
想到这点,徐朗月颔首释然。
康乔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挽着一位美人去跳舞了,此时乐曲舒缓,正是踏入舞池的好时机。
刚才温鸿玉不在,祝酒辞是徐朗月一个人上去说的,自从高中时代作为学年第一代表发言之后,他再没有干过这种事,这次可真是鼓足了勇气。
徐长明建议他可以干脆不上去,但徐朗月总觉得不妥:“既然两个人的名字绑定在一起,有什么事都得共同分担,我是应该学着去做一些以前不擅长的事,不能什么都指望着他。”
凭心而论,重新回到社交场合对徐家也有好处,至少能昭告天下,他们根基还在,一口气未绝,不是什么魑魅魍魉都能上来分一杯羹的。
这并不是温鸿玉强加给他的负担,是双方协商后各取所需。
弟弟上台时徐长明始终在台下,一边欣慰于弟弟真的长大了,一边攥紧了空空如也的手掌,有几分失落——对忽然玩消失的温鸿玉则更添恶感。
其实徐朗月也很希望温鸿玉能在台下看着自己,他是一口气讲完的,在众人掌声中,大胆纵容自己向下望去,可珠光璀璨里,并未见温鸿玉身影。
于是他也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藏起心中遗憾,只摇了摇温鸿玉:“我们也去跳舞吧!”
温鸿玉身上衣服没有换,更没有和他解释自己方才的消失,徐朗月不会追问。对方有不能告诉他的事,他也有,刚刚念哥还来劝过呢。
信任危机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化解的,不过康念的话确实让他有点心虚,决定不妨主动一点。
温鸿玉刚刚就答应过会带他去跳舞,虽然他看得出温鸿玉的疲惫,但这疲惫很明显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怎么说他徐三少也该是今天的主角之一,温鸿玉去干了什么他可以不追究,但奶猫也是有脾气的,这舞他还非跳不可。
温鸿玉看着他,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一寸寸推开他——
“抱歉,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