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的第二天是新年。
一大早邱逸就出门去买东西了，也没和裴秋说个明白，裴秋左右就听懂了个清淡些的年夜饭。
……清淡些。裴秋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腿，被被子挡住了大半，只有痛感最清晰。
算了，不管邱逸做什么。
也不知道靳哥昨晚过得怎么样，还能不能出门拿外卖，裴秋想着弯了下嘴角，等他以后好起来一定好好报答靳九溪，最起码要在他拿不了外卖的时候帮他拿一次^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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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外卖是拿不成了。
躺在床上看落地窗外美好风景的靳某人咬牙切齿的想道。
邱斐正站在床边伸懒腰，裤头都不穿一条，小叽叽就这么对着靳某人。
靳某人挑着眉瞪他，“……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邱斐轻笑一声，坐到床边给靳九溪揉腰，“兴你撸.它，还不兴它出来透透气？”
靳某人：“……”我撸你娘个腿！
“今天过完就新年了，九溪。”邱斐伸手抚上靳九溪的长发，柔顺的发丝穿过指尖，邱斐轻轻拢了拢手，叹了口气，“美好的东西总是不能长久，让人想留也不能留。”
靳九溪听不大懂他话里暗指什么，顿时皱起眉，“什么玩意儿？”
邱斐亲他一口，淡笑道：“没什么，就是感叹一下世事无常……其实多半也是人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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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逸回了老宅，路过仓库的时候下意识皱起眉，这眉头一直到进了屋也没放下，反而皱得更厉害了。
顾轩看一眼就知道这人不耐烦，不过他不是裴秋，可没这么多心思去关系小少爷是否爱他。
“刚从医院回来？”顾轩走上前去接过邱逸手里的东西，对方看了他一眼，倒也松了手。
邱逸舒展眉眼，笑着问道：“轩叔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跟梨园的兄弟们一块儿过年吗？”之前裴秋出事后，顾轩就说要出去一段时间，做什么邱逸不关心也就没问，前两天说是要和梨园的那群人过年，结果今天又跑回来…
顾轩将东西放到一边，站到邱逸身前，面色平淡道：“就想看看你。”
“……”邱逸像是牙疼一样吸了口气，突然笑出了声，“不是，轩叔，之前你逃避我不是证明了你的态度吗？我真是不懂了，我和别人在一起也没见你在意，怎么就跟裴秋待了一天你就跑回来了？裴秋做了什么你要这么针对他？”
话音落罢，顾轩长久以来平静的模样像是被邱逸划了一道。
顾轩冷了脸，“我说了裴秋不该害你。”
“别说笑了。”邱逸嗤笑，“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空气滞顿了一瞬间，顾轩抿抿嘴，眼睛有些发红，连抿紧的嘴角都有些颤抖。
邱逸就这么看着他，也不催他。
良久，顾轩才咬着牙道：“……裴秋杀了你母亲。”
这种像是拼尽全力陡然松开的感觉，邱逸听完只是扬了下眉。
“就这样？”
“……”顾轩错愕的抬眼看他。
“那女人该死。”邱逸沉下脸，似笑非笑道：“当初为了你跟我爸使手段，轩叔您还真抢手啊，我爸喜欢你，我妈也喜欢你……”
顾轩愣愣的听着，有些手足无措的睁大了眼睛。
邱逸继续嘲讽道：“我就让裴秋杀了我妈，免得整天朝思暮想。”
“……怎么会……”顾轩伸手拉了下邱逸的衣袖，被邱逸厌恶的甩开，“另外，我爸是我哥杀的，你明白了？”
“……”顾轩僵着身子看邱逸，“你和邱斐……怎么敢这样做……”
“有什么不敢的，难道以后还要让你骑到我和大哥头上吗？”邱逸嗤笑，看着顾轩满脸的不敢置信他心情愉快极了。
他有些不明白这种愉快是哪里来的，但总归是源于内心深处的。
抬头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回去陪裴秋吃午饭了，邱逸转身就要往外走。
却被顾轩拉住了衣角。
那人看起来好像很伤心，邱逸在脑海里回想裴秋伤心的模样，顾轩和裴秋的伤心是不一样的。
顾轩红着一双眼，眼睛里像是恨意盎然，他拉过邱逸的衣角，若有似无的笑意绕过唇边，他道：“你现在后悔对裴秋不好了？”
邱逸反而想看他到底想做什么，眯起眼打量着顾轩伤心的模样，轻笑道：“没有，我为什么要后悔？”
顾轩闻言笑起来，有点像邱逸在精神病院见过的那些人，邱逸微微皱起眉。
顾轩望着他，嗤笑道：“那你最好这辈子也别后悔。”
“他还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后悔？”邱逸反问道。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外面做什么吗？”顾轩似笑非笑的看着邱逸，见邱逸面露不耐，他才敛了笑意道：“不知道你还记得当初帮忙收集证据的那个小警察么？”
邱逸冷眼看他，“怎么？”
顾轩偏头看了眼屋外，正午的太阳，哪怕是生在冬日也是暖暖的。
平静道：“我当初让裴秋杀了他全家，独独留了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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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漫步走进病房的男人，裴秋只是扫了一眼，没过多的表情。
“还记得我吗？”男人走到病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随手拿起一根点上，笑眯眯的望着裴秋，笑道：“裴——先生。”
裴秋动了动脖子，将视线落在了男人手指间的烟上，微微出神。
他在猜测这是不是小少爷的新手段，心中没什么惊讶之处，因为依照这操.蛋人生的经验，他知道这梦迟早会醒。
而现在，该是梦醒的时候了。
男人见他出神也不恼，只是将那燃着的烟往裴秋露在被子外的手上捻了捻，连绵的笑意从他眼角处散发开来。
烟味混杂着皮肉烧焦味，裴秋微微蹙起眉，动了动，将手收了回来。
他有些想不起来这男人是谁，但隐约觉得是见过的。
“你是谁？”裴秋问道，下意识吞了后面一句‘是邱逸让你来的吗’。
语气平静得就像事不关己，兴致来了才提起问两句。
男人闻言沉下脸，伸手一把扼住裴秋的喉咙，见裴秋依旧淡着神色看他，他愣了一下，猛地掐了一下。
“我是谁——？你问我是谁？！”男人松开手，轻轻拍了拍裴秋呛不过来气的胸膛，有些神经质的笑了，“我是陈济生的儿子。”
裴秋呛了半天才缓过来，他扶着一旁的被子微微抬高身子，呛出来的眼泪被他轻轻捂进了袖子里。
“陈济生……”裴秋想了几秒，难得的勾了下嘴角，讽刺的笑道：“毒.贩的儿子是警察，可真有意思。”
徐睿然脸色阴沉，站在床边冷眼看着裴秋重重喘气，半晌他又听到裴秋问道：“你爸姓陈，你姓徐，不是亲生的啊？”
“……”徐睿然闻言顿住了，没忍住抬腿踹了他一脚，“关你屁事。”
裴秋被他踹到腰腹，牵动了两腿，顿时变了脸色。
徐睿然见状就笑了，抬脚踩在了白色的床单上，重心压在裴秋的左腿上。
“怎么，跟我打个岔以为我能放过你？”
裴秋霎时惨白了脸，仔细看过去还能看见他额头上的汗，徐睿然捻动脚尖，见裴秋慢慢缩起身子，他又好心的帮人踢正了身形。
裴秋整个人颤了一下，这才抬眼看徐睿然。
平日里说话的机会大多是和邱逸，对着邱逸他也没说过什么重话，导致他现在就算想骂人也憋不出两个词。
望向徐睿然的眼里有隐忍，渐渐的又恢复平静。
徐睿然左手拽过裴秋的衣领，右手立马甩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有一种快意。
裴秋挣扎着抬手朝他挥了一拳，被徐睿然朝肚子重重踹了一脚，紧接着被拽着衣领拖到了地上，两条伤腿猛地砸在了地上，裴秋整个人都抽了一下。
徐睿然笑意盎然的拿脚去翻弄裴秋，见他躺在地上直发抖，徐睿然心情大好。
“当初你杀了我父亲，害得我母亲自杀。”徐睿然抬头看了看四周，低声道。
“……我杀人固然该死，可你父亲……又好到哪去？”裴秋的声音低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就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似的，这笑又像是哭。
裴秋疼得脑子发懵，感觉整个人都要背过气去了，他猛地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你要是……想复仇，就杀了我，痛快些，免得让我逃了。”
“听说，你这腿是那小少爷打断的啊？”徐睿然蹲下身去，两手放在膝盖上，就这么低着头看满头大汗的裴秋微微发抖，一开始掉在地上的烟又被徐睿然捡起来，放进一边的水果盘里。
裴秋伸手擦了一下掉进眼睛里的汗，没回答。
“我听说那些无恶不作的人到了地下都会受千刀万剐各种酷刑，我有点好奇啊。”徐睿然也伸手给他擦擦汗，语气听起来有些天真。
裴秋扫了他一眼。
徐睿然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刀刃被窗外的阳光镀了一层，像是附了白光。
“当然我不想下地狱，所以恐怕你下地狱的时候我也看不见，你不如在这段时间让我见识一下吧？”
徐睿然打量着裴秋蜷缩的身体，左看右看也没找好位置，想了想他把刀丢给了裴秋。
“给你个机会。”
裴秋手里拿着水果刀，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徐睿然扬了下眉，“要是今天能伤了我我就放过你。”
“……”裴秋垂眼看了下手中的刀，一把长长的水果刀，捅在肚子里也不能立马致死。
裴秋看了眼徐睿然，抬手将刀丢了出去，冷声道：“随便你。”
“…呵。”徐睿然倒是惊讶了一瞬，转瞬就明白了裴秋的意思，“你倒是聪明。”
裴秋就算没受伤的时候也不一定打得过他这个特警，何况是受了伤…
“不过聪明的选择放弃，并不代表会被放过啊？裴先生。”
“……”裴秋猛地咬住了嘴唇。
徐睿然将刀捅进了他的腹部，然后轻轻拧着刀柄在里面转动。
“我父亲虽然制.毒，但是吸.毒者不是自愿的吗？”徐睿然望着裴秋额头上徒然生出的冷汗，冷笑了一声，“真是有意思了，什么时候还轮到你这种人对我父亲评头论足。”
“……”裴秋紧闭着眼想要缓解腹部的痛楚，他紧紧攥紧了病服的衣角。
“你不是高傲吗？我看你现在给我傲一个啊？”徐睿然松开刀柄，抬腿朝裴秋踢了过去，“不过是邱家的一条狗，连主人都嫌弃的脏.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在这儿装风平浪静？”
裴秋重重地撞向了病床的铁架子，没忍住吐出一大口血。
刀口的血也染红了病服，看东西的视线有些模糊，裴秋伸手抓了下掉在地上的纸巾袋，用力捏了捏。
“以前那小少爷想跟我合作把你丢牢里去，结果到头来又心软……你还真是有点姿色啊？”徐睿然见他脸色泛白，出血量倒不是很大，也就继续冷眼旁观道：“就连养你教你的顾轩都盼着你死啊，你为什么还活在这世上啊？”
——小秋要好好的活着，要努力的活着，一定可以活的很好。
——本来就够惨了，结果惨死了，多可惜啊。
靳九溪的话从脑海里绕了一个圈，将徐睿然的话包在了里面。
裴秋模模糊糊的笑了。
他动了动身子，将手里的纸巾袋拿到另一边手，从里面拿出一张纸，轻轻道：“你要是……想我死，就……把刀拔了。”
徐睿然冷冷的看着他。
裴秋拿纸捂上了自己的刀口，“你要……不想我……现在死，就帮我喊……医生。”
徐睿然动了动，“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喊医生？”
“……不…凭什么，你不喊，就算了。”裴秋喘着气道，他又拿了张纸给自己擦擦嘴边的血。
徐睿然伸手碰了一下刀柄，裴秋整个人都缩起来。
徐睿然冷笑，“都快死了还擦什么？”
裴秋睁着眼看病床架子，半晌才道：“我要死，也死……好看点……”
“……总得……有人帮我……擦擦……没有就……自己擦……”裴秋低声喃喃道。
他感觉到了来源于骨子里的寒意，他知道他快死了，徐睿然不会救他的。
裴秋要死了，裴秋闭着眼睛想道，这怎么努力也活不好的裴秋总算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