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你弹琴给我听吧。”吃完饭见他坐在沙发里看电视,我边收拾碗筷边道。
他歪着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撇撇嘴,“你弄完了吗你?”
“嗯?”我端着一堆菜盘子有些疑惑。
他白我一眼,“你不是还要洗碗?我在楼上弹琴你又听不见。”
闻言我一愣,没想到他真的愿意弹琴给我听,当下把碗筷丢进了边上的垃圾桶,然后进厨房洗干净手便走回他身边,“好了。”
“……”他看起来有些目瞪口呆?
我笑了笑,喊他一声,“我已经弄好啦。”
他伸手指指垃圾桶又指指我,一脸诧异,“我……我操。”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只好截断他的话头道:“那些东西怎么有你弹琴重要。”
“……”他沉默着起身穿鞋,然后往楼上走。
我便跟着他的脚步上去。
打量着他那条穿了两天的沙滩裤,他好像很喜欢这裤子?要不待会儿去商场再给他买几件?……最近气温也下降了,是时候给他买外套了,去年穿的好像有些旧了……
“施坦威三角……啧,变态,你很舍得花钱啊。”他伸手抚上琴键,笑眯眯的打量着这架钢琴,嘴里小声嘟囔着。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听他弹起第一个音符时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他弹琴的时候比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要好看。
也比这世上的任何事物更让我喜欢。
一曲落罢,他抬头往后看了一眼,我正低着头,四目相对时,他朝我笑了笑。
“谢谢啊。”
我想,他一定非常喜欢钢琴。
以至于,他都愿意对我说谢谢。
“不,不…用谢。”我回应着他的话,有些结巴和不熟练。
他嗤笑一声,大概是在笑我没用。
不过我不在意,看着他嘴角带着的一丝笑容,反而开心起来。
心底有一丝丝的甜蜜,情不自禁朝他道:“少爷,我,我喜欢你。”
他闻言垂下眼继续按着琴键,良久,才道:“哦。”
……
你听见了没有啊!!
他回了我一个“哦”字!!
啊!!
我想,如果我感情再丰富一些大概就会是上面这样的场景。
真是……有些开心啊。
以往同他讲喜欢的时候,他总是不理会,要不就是恼羞成怒,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
今天虽然也没讲什么,但至少也表示他知道了的意思啊,还是小有进步啊,嘿嘿。
下次靳哥要给我相亲的时候,我就同他讲,我有心上人了。
……
突然想起。
少爷也有心上人。
那个长得像神仙似的重嗣。
神仙长什么样我倒是不知道,总之重嗣出道时到现在的外号一直都是“神仙哥哥”。
真好笑。
感情这些人都知道神仙长什么样啊?
邱逸又奏了一首贝多芬的交响乐,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低头看他,他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着,我有些出神的嘀咕道:“重嗣有什么好的。”
自以为声音低到只有天知地知自知。
哪知某位大少爷也听见了。
连琴也不弹了,站起身就给了我一白眼,“你懂什么?”
我反问道:“我又不喜欢他,我要懂什么?”
他同我斗嘴向来斗不过,只好气鼓鼓的踢了琴凳一脚。
感觉心口被他踢了一脚,突然有些疼。
他见我盯着他看,又不说话,气不过又踢了一脚,还洋洋得意道:“怎么?舍不得了?你说你这么一个穷鬼装什么有钱人?你以为你买这个回来讨好我我就会喜欢你?做梦吧你。”顿了顿,他又恶劣的笑道:“重嗣有什么好?这我倒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这世上,只要是人,都比你好。”
他说到兴头,又提起以往的事,提起我给他买的衣服,给他做的饭。
我静静的看着他不停动作的嘴巴,有点想亲,却不敢。
“你说你买那衣服,我从小到大就没穿过那种玩意儿,还有我刚来的时候你那饭,给猪吃的吗?”
“做什么这样盯着我?生气?想打我?你说我说的哪点错了?”
我摇摇头。
想说你说的都对,我不生气,更不想打你,只是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委屈。
但是说出来他大概会更不开心。
“你说,这么多年我哪点对不起你了?!你凭什么关着我?!你凭什么啊?!”
他开始揪我衣领,看起来暴躁极了。
我看着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他就连生气都让我觉得喜欢。
不过还是少生点气好了,对身体不好。
“妈/的为什么不说话?!”
他的声音充斥在耳边,我摸摸他揪我衣领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什么你都会更生气,我想着等你消消气再跟你道歉。”
“……”
他突然把我往后一推,脸上难掩的愤怒。
“你,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我当年真该掐死你。”
闻言,我朝他笑笑,“少爷,你是很温柔的人。”
“……”他又踢一脚琴凳,然后背过身去坐在琴凳上。
借着房间的寂静,我听着他嘟嘟囔囔的抱怨道:“……算我倒霉。”
我便躲着他的视线余光笑得更灿烂。
他啊,实在是让人喜欢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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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他生完气,我进厨房给他做好午饭,然后嘱咐他吃完饭记得休息。
他哼哼唧唧的回了句:我惯例午睡用你提醒?
“好,那你需要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为了避免他与外界联系,我让柳言给我改装了一个只能与我联系的通讯器,姑且称作‘手机’罢。
他闻言‘哦’了一声,往饭桌上一坐。不知道想起什么,在我刚准备关门的时候他突然喊道:“喂,你又出去任务?”
我点点头,拿眼神询问他是需要什么吗?
他瞧一眼撇撇嘴,然后低头拿筷子夹菜,小声说了句:“别又搞的一身血回来,恶心死了。”
有些踩在云朵的感觉,我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之后没忍住,朝他笑了笑,应了声好才慢慢将门关上。
像个对毒品流连忘返的病人,又很像是傻瓜。
……
靳九溪给的那把短刀被我插在腰侧的束带里,回头看了眼正低着头嘀咕的六子,我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那条手链。
这是邱逸当年与我在一起时送我的,与他前两天在手中把玩的那条是一对。
我的这条上面有两个小铃铛,每次走路总能听到“叮铃——”的声响,现在也因为我的触碰发出清脆的铃响,六子抬头看了我一眼,脸色有些难看,“裴哥,你怎么不听人话啊?”
“你指什么?”我回看着他,觉得他这抱怨很莫名其妙。
“我们这些人出任务说得好听叫替帮里做事,说难听点,是卖命啊!你每次出来带个铃铛,这不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六子盯着我手腕的眼神颇怨念。
我低“哦”一声,朝他道:“你离我远点就是了。”
六子闻言轻啧一声,难得的朝我不耐烦道:“你是中了邪是不?这什么破玩意儿护着跟个宝贝似的,你什么时候带不好非要出任务的时候带?”
我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轻声道:“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他闻言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抿嘴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想来是觉得委屈。毕竟他到邱家以来一直跟着我,平日里我虽不怎么和他亲切,却对他要比他人活络一些。
委屈便委屈吧,总不能还要我来哄。
这么想着我起身去了向东一些的据点,离他远了几米,他气愤的看了我一眼,见我冷着脸,他又收回视线,开始盯着目标可能出现的地方。
其实他说的我何曾不知道?这东西随时会暴露我,但是这毕竟是邱逸送的东西,如果真因为这个丢了性命,那便也是活该。
“你就守在那里,一个小时之内我还没有出来的话,你就离开。”摸着短刀的刀柄,看着将驶进地下车库的白色奥迪,我回头朝六子嘱咐了一句。
还没等他回答,我便随着那车进了地下车库。
“梁非,玄目组的副组长呢。”
“顾轩死他手上倒是挺值的呀。”
“不过,秋秋啊,我还是想看这人尸体是什么样诶。”
……
耳边又响起那熟悉的铃铛声。
一下,又一下——叮铃——
“我说多少次了他就是不听!靳老大你就这么由着他吗?!”
“管天管地你还管着他戴什么啊?真不像话,说来秋秋也是你师傅啊,你凶什么凶。”
“那个破铃铛多坏事你知道吗?他第一下本来正中梁非脖子,结果被铃铛声暴露了,平白多受一身伤。”
“……那也是他乐意。”
迷迷糊糊听了大半天,总算听清楚最后那句带着叹息的话是谁说的。
浑身疼得厉害,记忆还停留在梁非打在脊椎的痛楚上,真是十分不想睁眼。
“都半夜了,别在这嚷嚷了啊——”靳九溪语气有些不耐烦,其间还带着些推推嚷嚷的声音,“裴秋这货要是听得进去人话不早上天了?还有你跟着他后面划船的份?欸,你也别急,他啊……迟早要放弃那铃铛。”
这不想睁眼的十分立马变得十分想睁眼。
……啧。
我撑着床起身,瞥一眼窗外眉头就皱了下去。
“哟,醒了嘛。”靳九溪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我。
六子也回过头来看我,脸色十分难看了。
“几点了?”我缓了缓身上的痛,准备下床。
靳九溪上来就是一个大撇子给我摁了回去,“三点多了,你干嘛啊,还嫌伤的不够重啊。”
“我要回去。”我推开他的手,又扶着一旁的墙爬起来,嫌他碍手碍脚,我抬眼看他,掩饰着不耐烦道:“人我已经帮你杀了。”
靳九溪闻言脸色也沉了下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怨我让你杀人?”
我看着他,执意道:“我要回去。”
“嘁,回去?回去做什么?你家里还能有人照顾你不成?”靳九溪难得的露出不屑的笑容。
我低下头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要回去,我还没有给他做晚饭,还没有给他盖被子。
轻握着右手,刚准备开口,我听见靳九溪叹了口气,很轻很轻,语气里满是无奈,“就一晚,明天就让你回去,你至少也把伤给我弄一弄。”
“我……”
他伸手拍拍我的肩,云淡风轻道:“你这伤怨你自己,什么东西坏事你自己清楚,我无权管你,但是你要清楚,你裴秋是在替谁做事。”
我望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六子,想起他们怪我时的模样。
再想想少爷怨恨的表情。
我推开靳九溪放在我肩上的手,重新躺回床上。
我在替谁做事呢?
邱斐?靳九溪?
好像都不是。
我只是为了找个活着的理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