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等它死了,才会被眷顾。」
只有等他死了,才会被眷顾吗?
“不是我。”裴秋摇摇头,像是怕他面前的男人不相信,他伸手猛地攥紧男人的手,从满是创口的喉咙里发出破旧风机一般沙哑的嗓音,“…大哥治病的钱不是我拿的。”
喉咙里的腥味又泛了上来,裴秋因着情绪咳了一阵,随手擦掉嘴边残留的血,他又抬头满怀期待的看着男人。
兴许是希望男人能够相信他。
男人被他抓着手,起先还带着些诧异,后来便似笑非笑的望着又一次“发病”的裴秋。
他几乎天天都有给这人用药,看着这人“发病”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乐趣——裴秋大多时候的幻想与过去有关,他的家人,朋友,爱人……当然,不过是他单方面的爱人。
然而多数人用LSD产生的幻想是快感与乐趣,到了后期才会骤生低落抑郁的情绪。
兴许裴秋这人是真正的天煞孤星——徐睿然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真是太有意思了,这个人连做梦,都做不成一个好梦。
总是在抑郁的过往中反反复复,浮浮沉沉。
徐睿然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毕竟借裴秋的痛苦,能满足他莫大的快感。
心理是一重,其次是生理。
他喜欢“发疯”的裴秋。
那样,裴秋总是会全心全意的依赖着他,伸手抓住他的手,仿佛松开就要哭出来。
“你不是嗓子痛吗?”徐睿然用力的将手抽出来,抬腿当胸踹了裴秋一脚。
语气听起来居然温柔得很。
裴秋整个人摔在地上,半晌才扶着一旁的小凳子爬起来。
他隐约想起了什么,脑袋里有熟悉的片段。
“……热水,烫。”他低声喃喃道。
徐睿然听罢笑吟吟的问道:“那你痛不痛啊?”
前些日子裴秋惹了他,他便随手给裴秋倒了杯开水亲手喂他喝下去。
当时裴秋的反应可真好看,徐睿然忍不住回想,低头看了眼爬起来又凑到他身前来牵他手的裴秋,他轻轻笑了笑。
“痛也没关系,反正人对痛的感知是没有极限的。”
裴秋视线里的男人有些模糊,总觉得他好像一个人。
“要,要吃什么?”裴秋小声的问道。
徐睿然摩挲着裴秋青肿的手指,皱起眉来,“什么吃什么?”
裴秋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往后退了退,局促的颤着手指。
裴秋又小声地问清楚了些,“邱逸……你中午要吃什么?”
徐睿然挑了下眉,反问道:“你呢?”
唔?
有些疑惑。
裴秋低下头去,觉得小少爷今天有些温柔。
他小声咕哝,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往厨房走。
“……”徐睿然低头看了一眼被裴秋松开的手,手心里有一丝血迹。
裴秋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回头看了一眼徐睿然,他伸手指了指鸡蛋又笑着拿过一只白瓷碗。
“我煮你最爱吃的鸡蛋羹给你,嘿嘿。”
“……”徐睿然依靠在门边望着他,没说话。
裴秋有点傻,只拿了一个鸡蛋就要做鸡蛋羹。
难得的,徐睿然没有觉得不耐烦,看着裴秋在料理台前面做菜他有些恍然。
他一直想不通裴秋为什么不换个人喜欢,后来懒得想了问裴秋,裴秋也不回答,只是露出一丝寡淡的神情来。
不过要说裴秋有多喜欢那个人……
徐睿然偏头去看客厅一角的小熊——有些漏气了,瘪了许多。
都疯了,还记得那个人。
是有多喜欢呢。
……
“…咳嗽这么厉害,怎么不去看医生。”程倚听着餐桌前的男人急促的咳嗽声,微微皱起眉,伸手递了一张手帕过去。
邱逸抬头斜他一眼,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边,哑着嗓子道:“没时间。”
程倚端上一碗冰糖雪梨,温声道:“喝了润润嗓子,你工作这么忙……偶尔也需要注意身体。”
凝眉盯着程倚看了好一会儿,邱逸抬手撑了撑下巴,平淡的笑了笑。
这个程倚也是有意思,摆明了不想上-床,也没舍得脱离关系。
总喜欢插上那么一脚。
要不是长得像……
邱逸突然冷了脸色,随意喝了一口雪梨水,不满的蹙起眉。
像什么,烦死了。
喝了两口不耐烦的丢下勺子,被程倚看了一眼,邱逸冷声道:“不想上-床辞职就好了,还留着做什么。”
“……”程倚好像有些发愣,顿了好一会儿才温和的答道:“上-床我觉得还是和喜欢的人一起比较好,至于不辞职,是因为靳先生委托我照顾你。”
“……”邱逸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靳九溪自从那天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没想到。
邱逸摆摆手,“我知道了…”
“……靳先生说我和那个人很好。”程倚又冒出一句来。
邱逸当下冷了脸,眼神好像要吃人。
“说那个人做饭很好吃,整个人温和的像只猫,温吞得招人喜欢。”程倚无视了邱逸的神色,继而笑眯眯道。
邱逸闻言顿了下,突然笑道:“他?温和?招人喜欢?哈哈哈……你知道什么?”话锋一转,邱逸不屑道:“他不过是个自私自利,浑身芒刺的可怜虫,没有人喜欢他。”
程倚皱起眉,他不明白。
“…为什么要对他生出这么大的恶意,我听靳先生讲,他也不过是太爱你了,就算做错了什么,不也赔偿了吗?”
邱逸不耐烦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程倚,“他的爱是垃圾,不值钱的,你懂吗?”
“……”
“我不需要他的爱,我看了他就讨厌,我要他的爱做什么?”邱逸心里闷闷的,听了那人两个字就要郁结。更别提想起那个人,毕竟,他最讨厌那个人了。
说完又要补上一句,“简直太恶心了。”
“啊—呃——”
压抑着的痛呼声被咬紧的牙关挡去大半。
“……啊…”
皮带划过空气带皮的风声回荡在耳边,被吊起的双手无力的撑着整个身体,手肘处微微扭曲。
裴秋紧闭着双眼,只有承受的一瞬间会有忍不住的痛哼。
几乎每天傍晚他都会从幻象中清醒过来,清醒过来的时间就要陪徐睿然玩游戏,玩到他开心为止。
第二天又要吃药。
反反复复。
裴秋有时候会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没什么区别,都很痛苦。
倒是现实里想起小少爷会比较少。
太痛了,都没办法去想。
皮带抽到身上带出一丝血迹,裴秋禁不住力要往前倒,又被绳子拽回来,粗糙的绳子生生陷进手腕里,血蜿蜒的顺着流下来。
也许这场景挺有意思的。
徐睿然很高兴。
裴秋看他一眼,只觉得这人满眼都充斥着兴奋的情绪。
折磨人应该很好玩。
看他这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