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花园里有一棵刻了字的树,上次见到男人在这树前发呆,邱逸偷偷凑上去看了一眼。
是他早前刻的什么「可爱小王子vs冷漠小保镖」,他如今走到这棵树前,抚上了那行字下面的一颗「♡」上。
连个♡都刻得难看死了。
真是个笨蛋。
……
小秋:大哥,嫂子让你带两根胡萝卜回来。
裴礼刚下班,走到转角处收到了裴秋发来的微信,他回了个“好”字,转身朝一旁的大型超市走去。
过马路的时候被一旁的人撞了下,裴礼疑惑的瞥了过去,见到一个拿着泰迪熊的小孩子急匆匆的跑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提醒对方小心些,就见小孩儿被自己的脚绊倒飞了出去。
“……”飞到了,那个人身上。
那个该死的混蛋。裴礼冷眼旁观着。
邱逸刚从家里恍恍惚惚的走出来,他手里拿着锦盒,想着去玉器修复店修复回完整的模样,结果被扑过来的小孩子打飞了出去。
抛物线的落地点在马路中间。
一瞬间的滞顿,邱逸突然跟疯了似的朝马路冲了过去。
“……操。”裴礼见状沉下脸,连忙跑过去将人拉了回来。
“你他妈有什么毛病?!!”裴礼将人猛地拉回来朝后推了过去,一张斯文的脸上满是厌恶至极的情绪,“是不是还指望着我弟过来替你送死呢?!”
邱逸昏昏沉沉的大脑里没办法串联出他话里的意思,愣了下,突然掉了眼泪。
裴礼被他的眼泪搞得莫名其妙,骂了句“神经病。”转头去看一旁的小孩子,神色不大好的教训道:“在马路上能跑这么快吗?还横冲直撞的,这么多车,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小孩子被他凶得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右手拿着的泰迪熊,委屈道:“我的贝尔破了,我要去找裁缝阿姨抢救它。”
“……”裴礼盯着那只熊看了看,熊身上很多补丁,这次破在了手臂上,只剩下一点点线还连接着躯体,连里面的棉絮也空出很大一块来。
“小朋友,你的贝尔受伤太多次了,它的心都空掉了。”裴礼蹲下身,抬手给小孩儿擦了擦眼泪,软下语气温声道:“换一只新的吧,它补不回来了,你也别在马路上跑这么快,很危险的。”
小孩儿闻言就开始瘪嘴,忍了忍,突然哭道:“可是贝尔最好了,呜……把它的心补上不可以吗?”
“可以。”裴礼叹了口气,揉揉他的头,“可是你不好好对它的话它还会受伤的哦。”
小孩儿用力点点头,吸着鼻子道:“我会对贝尔好。”
“……嗯,那叔叔带你去找裁缝阿姨,走慢点。不可以再跑了。”裴礼站起身,想了想,问了小孩子父母的电话,给对方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后,这才牵着小孩子去了裁缝市场。
邱逸就这么一直看着,直到裴礼和小孩儿的背影看不见后,他才转过头来看刚刚被甩到马路中间的锦盒。
「他受伤太多次了……」
「他的心都空掉了……」
「不好好对他的话他还会受伤的哦。」
邱逸走过去将锦盒捡了回来,拿手轻轻擦干净上面沾染的灰尘,他微微眯起眼,看了眼裴秋现在的家所处的方向。
“裴秋……”
裴秋正坐在院子里,看着不远处的小侄子在跟小朋友们挖坑种小树苗。
小树苗是学校发的,一人一棵,裴君年纪小,他那帮子哥们就都到他家来帮他种树。
在裴秋眼里,就是一群小朋友。
他笑笑,望着他们的目光平静温和,心里想起了徐睿然家的花——是他种在阳台上的。
不是多么名贵的品种,只是出门散步时在路边捡来的,为了种点花,当真是被徐睿然折腾得够呛。想到这里裴秋微垂着头,下意识抓了下衣角。
「裴秋。」
「欢迎回来。」
突然冒出的声音让裴秋愣了几秒,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只有一群孩子在玩耍而已。
哪里来的声音?
而且……还是那人的声音。
裴秋收回视线,拢手垂着头,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最近总出现幻觉,估计是当初的执念太深,他太想了,才会分不清现实。
“叔叔!”裴君种的树苗有些歪,哥们儿也只看着他笑,气得小孩儿大声叫道。
裴秋闻言立马回了神,看了眼裴君气呼呼的模样,他扶着凳子站起身,轻声问道:“嗯?君君怎么了?”
“他们欺负我个矮儿呜呜呜!!!”裴君原地跳了下,气嘟嘟的。
裴秋愣是给他这动作逗笑了,朝旁边的小孩子们点点头,慢着步子走了过去。
“……”
邱逸刚走到一棵树后,就看见裴秋站在一棵树苗前弯着腰整理,他把锦盒送去了修复店,原本想回家的步子不由自主的拐到了裴秋现在的家。
他只想看一眼。
只要一眼。
裴秋整理好树苗,俯身跟裴君说注意事项,时不时伸手摸摸裴君的头。
脸上的浅淡笑容看得邱逸直入迷。
明明以前是更灿烂的笑容,那时候倒是可以无视,现在这个却恨不得留在心里一辈子。
裴秋。
他小声喊道。
“裴秋…”
院子里的草被风带动了偏倒的方向,裴秋看着裴君又和朋友‘重归于好’,心下欣慰。
刚准备走回屋去喝水,就听见有人在喊他。
他偏头看了一眼,微微蹙起眉。
根本就什么人也没有。
裴秋疑惑了小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拖着腿往屋里走。
邱逸一路快着步子回去,头像是要埋进胸口的心脏里,他有些难受。
难受得两只手一直在抖。
“哟,倒没跑路啊?”耳边传来嘲讽声。
邱逸缓慢的抬起头来看他,看到邱斐泠然的望着他,他咧嘴轻笑了一声。
“跑?”他低声喃喃道:“跑哪儿去?我已经后悔了,跑不出去了。”
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像在挣扎,没一会儿,他就抿起嘴,缓了几秒。
他看着邱斐与他相似的眉眼,极轻的叹了口气,“你对靳叔好点,别糟蹋他。”
“……”邱斐听来好笑,饶有兴趣的扬了下眉。
邱逸黯着神色,嗫嚅半晌道:“……痛。”
他往前走去,与邱斐擦肩而过,神色恍惚的又笑了笑。
“我确实是吃少了苦头……”
“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这么爱我………”
话尾皆是叹息,邱斐突然转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幽暗得好似一池墨水,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若无其事的右手插兜靠在了一旁的门上,闷闷的笑出声。
“这年头啊,最忌讳的就是后悔。”
“说得跟有后悔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