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先生。”裴礼伸手往门侧一拦,挡住邱逸正朝里走的身子,脸色阴沉道:“你能不能尊重下我弟弟?”
正午的阳光落在肩头,邱逸目光远远随着屋里的裴秋,等人没了身影他才回过神来看挡在身前的男人。
些许的恍然和失落还没来得及收敛,邱逸往后退了些,他看着裴礼愤怒的神色,微微蹙起眉,小声道:“我只是想看看他,顺便,保护他。”
裴礼跟听了笑话似的,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笑容,“姓邱的,我听你说话真的……真的觉得你连畜牲都不如。”
邱逸闻言眨了下眼睛,朝他笑了笑,“嗯。”
裴礼被他这笑搞得莫名其妙,皱着眉嫌恶道:“我也不跟你废话,就一句,别缠着我弟弟。”
邱逸摇摇头,固执道:“……我只是看看他。”
“你看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看他?他这样不是你害的?你怎么还能这么厚颜无耻的天天缠着他呢?”一想到这几天只要裴秋出门这个男人就会跟上去,裴礼冷着脸责问道:“他这几天还要去医生那里,你天天堵在门口他连门都不敢出,你能不能消失?”
听到后面的话,邱逸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好。”
说完他又看了眼裴礼的身后,裴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跑了过来,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见他望过去又连忙缩了回去。
好。
他转身往回走。
他知道裴秋怕他,上次他求他放过他,当他死了,当世上没有裴秋这个人。
他回家之后想了许久,第二天还是忍不住去了裴秋的家门前等他出门。
他想求裴秋原谅他,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几天晚上他总梦到裴秋给他打的那通求救电话。
裴秋求他来救救他。
他想救,可是无论他在梦里说多少次,还是听到了自己冷冰冰的拒绝。
他尚在梦里,浑身冰凉。
裴秋呢?裴秋是在现实里。
所以裴秋才会问那些话,所以他才会伤心成那样。
他回了大宅,进了房间拉过被子埋头就睡。
他好多好多天没有合眼了,他一直在犹豫怎么让裴秋回来,想来想去脑子里都是他,他想他,想他,想裴秋。
可是裴秋已经不要他了。
都怪他对裴秋太坏,伤了裴秋的心。
裴秋不要他了。
……
靳九溪将人扛回来的时候,邱斐正在电脑前处理文件,见他把邱逸扛在肩上浑身发颤的模样,邱斐沉下脸,起身走过去一把将邱逸捞起来往旁边的沙发一丢,完了随手将靳九溪一抱走进了卧室。
靳九溪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还没等他开口,邱斐给他解了衣服塞进了被子里。
他刚想起身,被邱斐摁住了。
“你别动,我去给你拿药酒来揉揉。”邱斐的脸色稍微柔和了些。
靳九溪一时被美色迷惑,连连点头,“哎。”
待邱斐出去了,他才想起来邱逸,估计邱斐能折腾,他扯着嗓子喊了声:“邱斐!!!你弟病了!!!!”
“没死就行。”邱斐回了一嘴,大步走了进来,手上拿着药油。
掀开被子,拧开盖子往手心倒了两滴,邱斐轻轻地揉上靳九溪的身体,淡声道:“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去接,这么背回来腿疼不疼?”
靳九溪觑他一眼,见他神色略忧心,心下一暖,嘟囔道:“诶,他烧得厉害我哪里想得到这么多,给他拿的药还都在车上,你待会儿记得拿过来。”
邱斐这时候倒是忘了自己还在生气,点头应了,又给靳九溪捏了捏肩,“你睡会儿,我去做饭。”
靳九溪握着被子点点头,“唔,爱你。”
“……”邱斐突然想起来自己还生着气呢,瞪他一眼,起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返回来,在门口说了句:“爱个屁爱。”
又走了。
靳九溪一愣,将被子往脸上一闷,笑得床都在抖。
邱斐这段时间一直都对他很冷淡,他还以为……邱斐当真不要他了。
下巴蹭了蹭被子,靳九溪轻轻叹了口气,邱斐于他来说……确实值得了。
邱逸烧得浑身像个大火炉,委实难过,他挣扎着揪紧了沙发布,被一旁看着的邱斐踹了一脚,骂道:“你个惹祸精,还是个玻璃命。”
他难得动火,动作粗鲁的拽着邱逸往客房拖,邱逸被他弄得难受,小声嘟囔了句“痛……”
邱斐低头看他一眼,神色渐渐淡了下去,终究是软了一角,将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邱斐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邱斐忍不住又皱起眉。
“怎么痛不死你,你个没出息的。”他低声道。
邱斐拧干毛巾给他敷上,又去厨房拿了两个冰袋,换水的时候将冰袋搭了上去,邱逸一直紧皱着眉头,好像在发梦,半边身子一直在抽搐。
邱斐阴沉着脸,继续给他擦身子,邱逸颤抖着,嘴里还小声说着什么,邱斐懒得听他说什么,拿酒精给他擦了擦,刚准备给他换冰袋,正动作的手一顿。
“……”邱斐瞪着邱逸脸上的……泪?
想想还是凑过去听了听他在说什么,听到一声“秋……”,邱斐叹了口气。
将手里的毛巾丢回水盆里,他随便坐在了一旁。
邱逸还在念着那人的名字,脸上的泪水一线接着一线。
“……”邱斐抬手揉了揉额角,忍不住又黑了脸,伸手那张纸胡乱给邱逸擦干了脸,他恶声恶气道:“我就帮你这一次,你要是还同以前那样,那这结果就是你活该。”
“啧,我邱斐怎么就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废物弟弟……”给人盖好被子,邱斐绷着脸,要不是看在他是自己亲弟弟的份上,嘁。
气归气,看着邱逸烧得浑身通红的模样,还是给柳言打了电话过去,“喂?柳言吗?来西江路新宅这边……”
——
“邱逸?”男人侧头望过来的眼睛里倒映着夜空里的星光,正出神望着他的邱逸猛地回过神来。
邱逸咽了下喉咙里的哽塞,轻声问道:“你在喊我吗?”
男人被他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微微皱起鼻子嘟囔道:“……不是少爷你前天晚上逼我这么喊你的吗?”
邱逸听他这么说,想起来之前确实在床上逼他改口不许喊少爷来着,眨眨眼,邱逸笑道:“啊,是啊,喊这个就好。”
裴秋看着他,点点头,“嗯。”
邱逸怔忪的望着他,好一会儿,他伸手环住裴秋的腰。
裴秋一愣,侧着身子回头看他,疑惑道:“怎么了?”
邱逸将脸埋进他后颈,极小声道:“……没,就是觉得……好喜欢你啊。”
“……”被抱着的人半天没说话。
邱逸蹭了蹭,觉得有些委屈,他抬头看了裴秋一眼,见着人朝他笑了笑,然后轻笑着道:“是吗?喜欢到把我的打成残废?”
夜风下的凉意瞬间灌入了全身,邱逸僵着身子,半晌才低声喃喃道:“……对不起。”
“对不起能换回我的腿吗?你知不知道,就差一点点,如果那时候你来救我……我的腿就不会彻底废掉。”裴秋说着话,眼里满是嘲笑的暗讽,刺得邱逸禁不住弯下腰来。
“我已经很努力的去讨你的爱了,可是不行,怎么都不行,除了你不爱我,我想不出别的原因了。”裴秋很苦恼的皱起眉,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空,眼睛里的光芒像极了夜空的星。
邱逸僵在原处,就这么看着他,看得视线模糊。
“我不知道你现在来说喜欢,爱,是为什么?”
“没有没缘由的爱,我求了半辈子你都不爱我,等我放弃了,你说你爱我?”裴秋轻声笑了笑,“这怎么可以呢?我已经放弃了,你怎么可以在我放弃了才来说你爱我?”
“还不如当作假的罢。”
——
邱逸一梦惊醒。
大火炉的水烧开了半晌,落下来的时候很快入了凉。
柳言在旁边给他换药,刚好瞥见他醒了,没什么表情的换好了药又坐在了一旁。
邱逸还在想那场梦,最后那句话分明是……哪怕相信自己的爱是真的了,他也不会再要。
只要稍微往深了想裴秋望着星空的眼神,他就仿佛被人握着刀子在心口拧,一旋又一旋的疼痛拧巴着灵魂在悲恸。
柳言从一旁抽了几张纸,站在床边塞到邱逸手中,有些无措道:“……你擦擦吧。”
邱逸闭上眼睛,让眼中的泪水顺着落下来,他随手拿纸巾擦了擦,这才睁开眼望着柳言。
柳言干站着也不知道说什么,想半天还是嘱咐道:“我给你开了几副药,回头记得按时喝,你这烧也退到及格线了,修养个两三天差不多就可以全好。”
邱逸还是看着他,眼睛里隐隐发红。
“……哎,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啊,你有什么事你问吧。”柳言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只好搬个凳子坐到他边上。
邱逸这才点点头,哑着嗓子道:“他的腿还有得治吗?”
柳言摇摇头,淡声道:“你上次打断的时候我给他做了手术,其实康复了做做复建还是可以和原来差不多,只是后来……徐睿然对他的腿造成了二次破坏,这种伤害无法修复,根据目前的医疗技术来看只能是做到这里了。”
他说完看了眼邱逸,对方原本因着发烧透红的脸此刻一片惨白。
邱逸想起来梦里裴秋对他说的话——‘对不起能换回我的腿吗?你知不知道,就差一点点,如果那时候你来救我……我的腿就不会彻底废掉。’
哈。对,那通可以救他的电话,被自己亲口拒绝了。
邱逸惨白着脸,偏生勾起嘴角朝柳言笑,“他……是为什么会疯?”
“……是创伤性应激障碍,他在徐睿然那里受尽折磨,只能这样封闭自我逃避现实了。”柳言说到这里冷眼看着邱逸嘴边的笑容,冷笑道:“不过现在在慢慢恢复了,远离了你们,他也算是能勉强活下来了。”
“嗯。”邱逸点点头,又道:“你尽快给他做个全身检查吧。”
柳言斜他一眼,“早做了,一身的毛病,要慢慢养。”
“……好。”邱逸若有所思的眯起眼,“辛苦你了。”
“……”柳言乍一听他说这话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他道:“谢谢你当初救他。”
“……”
“如果不是你和靳叔……”邱逸扯了下嘴角,苦笑道:“我当真上天入地再也寻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