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非死后的第五天,邱斐让靳九溪通知我去参加梁非的葬礼。
说是他要陪靳九溪去国外出差,梁家的邀约不得不去,奈何管事的他最信任的只有我,所以希望我能去送一份礼。
啧,他当真不是故意的?让杀人者去给死者上香,简直要笑死人了。
“秋秋,你笑什么呢?”邱逸伸手捏住我的脸往外扯,我偏头去看他,无奈道:“有任务,这个任务比较像笑话。”
“啧啧啧,让刚告完白的我一个人孤守空房?”他满脸的不高兴,也不吵着吃早餐了,撇着嘴一副气到不行的样子。
我不怎么习惯他的变化,只得朝他傻笑。
“你真舍得……”他微微嘟起嘴,眼底是狡黠的笑意,“好吧好吧,你去吧,回来再圆房,可别跑了啊。”
圆房……咳。
我抬手摸了下发烫的耳根,轻声道:“当初不是就……”
他皱着眉嫌弃我啰嗦,脱口而出便道:“我那哪是圆房,我那是霸王硬上弓……”
说到一半他突然没了声,有些尴尬的将视线挪到远方去。
我笑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良久叹了口气道:“是啊,你当初要是不招惹我多好……”
那样,我会安分守己,更会好好遵守和你的主从关系。
哪里会有如今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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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夹着的香烟在暖黄的灯光下升起缕缕白烟。
我看着灵堂上那一副放大的遗照,内心莫名平静。
思绪有时候飞到邱逸偶尔的小动作上,有时候又飞到我偶尔半夜偷亲他的心情里。
有些莫名其妙。
烟燃尽时烧到手指,我随手将烟蒂丢到一旁的烟灰缸中,看着灵堂旁一群哭的梨花泪雨的梁家人,这才起身到灵堂前点了三根香拜了拜。
顾轩生前对我颇为照顾,这三根香,已是我对梁非最大的歉意了。
将香插进香炉里,想起我的少爷还在家等我,不由起了立刻就走的念头,连带着动作急切了些。
“……裴先生,请你等一下。”
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陌生的声音。
我转过身去,面无表情的看着喊住我的人——准确来说是一位披麻戴孝哭的两眼红肿的青年。
我看着他,等他开口。
他像是被什么噎住,拖拖拉拉过了几分钟才说出一句:“我有事找你。”
“……”
他好像没有丝毫觉得这句话有毛病,心安理得的回他的位置继续哭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想了想,在旁边寻了个座位,点了支烟开始等他。
白烟氤氲开灯光,有些迷人眼。
我其实不常抽烟,只是偶尔会有想不通的事情。
当初邱逸毕业回国,打的旗号分明是娶妻生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对男人感兴趣。
对男人感兴趣也罢,毕竟很多男人的姿色比女人更甚,何况,他这么风流成性的性子,也不见得怪。
但是他说他对我感兴趣……这就很奇怪啊,明明相貌平平,又穷又不会说话。
想到这里我突然回想起他说那话时的模样——
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大捧玫瑰,眼睛笑得弯成像是一道桥。
“裴秋!”
“你看见我这花了没有!”
“你比这花还要好看!”
“别冷着脸嘛!我喜欢你诶~”
“我今天还故意为了你换上了毕业穿的西服诶,我超喜欢你的,你就答应和我交往嘛~”
“你不答应我可就哭了!我还告诉我哥去!”
“QAQ……裴~秋~”
灯光有些迷眼,我眨眨眼,晃掉回忆。
其实我哪有花好看呢,他也不过是骗骗我罢了。
“裴先生…”耳边传来哽咽的声音。
将燃到一半的烟丢到烟灰缸,我站起身应了一声,“嗯。”
“家父去的突然,有些事情棘手得很,我同邱斐打了招呼向他借你,他同意了。”青年红肿的眼直勾勾的盯着我看,声音带着一丝哭后的沙哑。
听到这话的内容我真想呲牙咧嘴告诉他邱八同意关我什么事。
但是……唉。
“梁少爷,不如借一步说话?”但是,谁让邱斐是邱逸的哥哥。
我朝这梁家大少爷真诚道。
他便点点头,失魂落魄的往外走。
四处拐弯,转到一处,他停下步子,“就这儿吧。”
我点头,瞥了一眼他身后的那棵大树,树上有一处正反着狙击准镜的光。
“家父生前教育我,君子不齿之行将天谴之。”梁青也生了一副好面孔,不仔细看,其实还有一方像邱逸。
我打量着他,觉得这话听着特别对,便点点头,“梁先生说的是。”
“…我知道我父亲是谁杀的!”他突然推了我一把,抬高声音凶道。
啧,现在的这些少爷,下手前就不能注意下自身安全吗?
我往后退一些,视线分散着打量周围,除了树叶缝隙里透出的光芒,还有年轻少爷眼睛里的凶光。
“我杀的,还有疑问吗?”与其听这傻孩子瞎胡闹,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不过说来,就算样貌相似,当真不及我家邱逸一半聪明……
“你!”他伸手指着我,“你”了半天居然开始掉眼泪。
“……”
“你怎么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承认!”
“人是我杀的,有什么不好说的。”
梁少爷吸吸鼻涕,半天才道:“……你就不怕我报复你吗?”
“有什么好怕的?最多不过一个死。”
听我这话他又开始哼哼唧唧,看起来是要哭了。
“……你怎么能一点愧疚的样子都没有?”
瞧着他那样子我竟然有一些想笑,大概是杀的人太多了,我已经很难产生出一种叫作‘同情’的情绪了。
连带着,也不想给这年轻的少爷展现世界美好的一面。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你脑袋后面再斜上方四十五度的大楼有人。”
他听闻突然往后看去,我连忙伸手将他扯进怀里。
真是个傻玩意儿!都说了后面有人还往后看!
子弹打进草地的钝重声轻轻响起,这小少爷发起抖来,“有人……有人要杀我?”
我低头冷眼看他,冷声道:“你当真是个傻子?生在是非家还这么天真无邪?嫌死的不够早?”
“有人要杀我……”他还在念叨那句话。
我一手环着他,一手从后腰处摸出枪来,趁着对方的下一枪响起按照反光处打回去,然后拉着这小少爷就往院子外跑。
“裴秋,裴秋,你告诉我,那个人是为了杀我吗?”风声划过耳边,他还在反反复复的问。
我一一答他,“是,是,是,你以为你身处的梁家是什么地方?”
“……梁家是我的家啊。”他又开始掉眼泪,眼泪的温度砸在我抓着他手腕的手上,有些温热的触感。
我沉默的将他牵得更紧,他这个样子,让我想起邱逸当初的模样。
也是那样红着眼眶,一滴又一滴的眼泪砸在我手上,然后抖着声音哭道:“裴秋,我只有哥哥和你了。”
天真无邪。
听起来多么干净纯粹。
可惜,却不能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