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员到的时候,符正青正趴在床上烧得迷糊。
保洁员迟迟等不到人来开门,犹豫了几秒,只好给客户发了短信过去。
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除了短信通知,还有一条微信消息。
梁青:你怎么不去死?
夜半的时候,符正青才醒来。
他浑身痛得厉害,下身像是被劈了一般,扶着床头他挪了挪身子,这才看到床单上有一滩血。
地上零散的落了许多东西,看到带着血的玩具,符正青整个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动,梁青这个小王八蛋。
手机掉在床边不远处,他抓着床头缓缓伸长手去够,待拿到手机了,他开锁就看见梁青发来的消息。
愣了一下,他将消息点开,撇撇嘴,打字回道:前夜你不挺开心嘛,怎么下了床就要我死呢。
发完他等了一会儿,那人依旧没回消息。
他只好给私人医生发了消息过去,得到医生的回复之后,他放下手机,扶着床头慢慢下床。
痛归痛,总得把自己弄干净,不然让医生来看笑话……多不符合待客之道啊。
符正青叹了口气,心道让人来给你看屁股本来就不是待客之道了诶。
管他呢。
扶着墙往浴室去,屁股好痛,符正青心里咕哝着,不想走了,想哭。
等到了浴室,他颤颤巍巍的给自己做清理,痛得泪眼朦胧,心底直骂梁青是王八蛋。
骂了两句又舍不得,生生哽在了嗓子里。
能怎么办,谁让他喜欢那王八蛋呢。
“lason,这么晚还出门?”梁青正拎着菜往新租的房子去,刚到楼下就遇见住同栋楼的lason医生,他礼貌的问候了一句。
lason点点头,“嗯,要出诊。”
lason是符正青的私人医生,梁青瞧他手里拿着药箱,扬了下眉,笑道:“去见我boss?”
lason顿了下,看他一眼,觉得梁青这人提起符老板总有些不屑。
“是的,梁先生。”
梁青大方笑道:“注意安全,bye。”
lason皱起眉,“……好。”
新租的房子布置的很简单,不如符正青家那么周全便利,不过总归是自己的地方,如何也是满意的。
将菜放进水池里泡着,梁青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果啤,灌了两口,他心满意足的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早年他因为家中变故,得裴秋一助来符正青手底下做事。那人生性恶劣,什么都逼他,如今倒被他逼得样样精通。
嗤。
梁青洗着菜,朝窗外看了一眼,夜色被灯光渲染得温暖寂寞。
待饭菜做好了,他拿出手机看消息,先处理了工作上的事,等看到符正青回的那一条,他挑挑眉,回道:前夜你撅着屁股逼我操你,我哪敢不从啊,符总。
符正青:…昨夜总不是我逼你。
梁青见他秒回,又提起昨夜那事,不由冷笑道:“真够不要脸的。”
梁青:那倒是。不过我瞧符总被那玩具捅得可开心了,屁**那跳*取出来了么?
符正青:取出来了。
梁青微微眯起眼:符正青,你这人怎么如此恶心?
消息发出去半晌,那人也没回,梁青觉得无趣,将手机随手丢在一旁,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前阵子他回了一趟国,他大哥梁久也不知从哪招来一人,把梁家折腾得够呛,他回国给他大哥处理家事,顺便去看了一眼裴秋。
他喜欢裴秋,符正青明明知道的。
偏生这人处处都要逼他。
裴秋不喜欢自己又怎样,那又关符正青什么事,他又有什么资格来逼自己?
堂而皇之的以喜欢来束缚人,真恶心。
lason给符正青上好药,又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lason?”符正青就着水把药吃了,看lason脸色实在难看,不由问道。
lason应了一声,抬眼看着他,低声道:“以后别这么玩了,对身体不好。”
符正青刚喝进的第二口水直接呛在了喉咙里,“呃……”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委屈道:“知道了。”
“这一周都只能吃流食,乖乖躺在床上养着。”lason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子,不禁放软了语气。
“我还要去公司啊。”符正青皱皱眉。
lason伸手摸摸他的头,语气温和道:“符总,你想公司大厅挂满你的病历吗?”
符正青:“……”
“lason你真狠。”
“喵赞。”
“是谬赞。”
“……”
符正青擦了药身上清爽舒服了一些,看着lason脸上的僵笑,他心情大好,又开口道:“我饿了,lason。”
lason闻言叹了口气,“今天只能喝白粥。”
“嗯。”符正青软软地靠在床上。
lason见状笑了笑,转身去厨房熬粥了。
符正青瞧他进去了,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给梁青回消息。
符正青:小王八蛋,怎么老是骂我。
梁青:我以为你死了呢。
原本准备看看新闻的,没想到对方突然回的这么快,符正青蹭蹭被子,将被子拉上来一些,暖着肚子回道:刚刚lason给我上药呢。
梁青:你那烂屁股真是谁都给看啊?
愣了一下,符正青半垂在屏幕上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符正青:……你能不能稍微对我温柔一点?
梁青:你去死我就对你温柔。
符正青觉得胸口发凉,他又将被子往上提了些,盖住胸口,他总觉得有些痛,痛得久了,又分不出哪里痛。
他有些怀念以前刚见梁青的时候了,那人那时候软软糯糯的,总是被自己欺负,也不埋怨,只惦记着裴秋帮他的好一定要还,不能给裴秋丢人。
裴秋。
对,即便是那时候,那人念着的可不也是裴秋么。
可惜裴秋只喜欢那小少爷,梁青寻不来他的爱,回到这里来便整天不开心,他同他说喜欢,他便同他说喜欢。
符正青说我喜欢你。
梁青便说我喜欢他。
到头来,反而是因为他醉了才对自己说过一次喜欢,不知是想到了裴秋么,那夜他分明也挺欢喜。
虽然醒来就翻脸,唉。符正青想着觉得难受,可又不能哭,拿着手机有些无措。
“阿青,你要糖粥吗?”lason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符正青闻言顿了顿,回道:“要!”
“行,待会儿就好了。”
“好。”
lason给他洗完碗就起身告辞了,临走时说了梁助理如今搬家到了他楼上,符正青抬抬眼皮,笑笑,没说话。
lason还弄不大清楚这两人的关系,琢磨着还是咽了后面的话。
符正青听见关门声,将被子一拉,盖住头,整个人蜷成一团,睡了。
……
当年与邱斐闹僵,他一人脱离了邱家,来新加坡创业。十年过去,也算得上有所成就。
靳九溪一早便发消息同他讲,裴秋同那小少爷终成眷属了,过些时日又是新年,希望他能回来和大家一起吃个饭。
符正青头埋在暖黄床单上,不情不愿的回道——
好。
想想,他又问——
小秋还好么?
靳九溪发了个[白眼.jpg]
九哥哥:得,你回来自己看呗。
符正青:嗯,你呢?
九哥哥:和我家斐斐甜甜美美。
符正青轻笑一声,又叹了一口气。
符正青:那就好。我过些时日……带我家那位回去。
他打这些话的时候心跳略快,像是那人在他身上,砰砰跳地像鼓声。
九哥哥:呀!你有了啊!得得得,好的!
符正青微微弯起嘴角,将手机放在一旁,伸手搓搓自己的脸,有些高兴。
上午在家躺了躺,下午准备下床煮粥吃,结果刚扶着床站起来,就见梁青推门进来。
符正青愣了一下,瞧着那人提了一堆菜进屋,怀里还抱着一只抱枕。
梁青看他一眼,见他正扶着床弓着身子,当即黑着脸骂道:“屁股撅这么高做什么?”
符正青被他骂得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确实因为这个姿势有点怪怪的。他有些委屈的扶着墙颤颤巍巍的站直了。
梁青将菜放进厨房,捣鼓了一会儿,又出来了。
符正青刚刚又趴了回去,想起自己药还没吃,他小声嘀咕了两句,梁青路过恰好听见了,又听不清楚,眉头一皱,凶道:“说话声音不会大点啊?”
符正青望着床头柜弱弱道:“……我想喝药。”
梁青瞥一眼床头柜,将那上面的药片拿过来,他一向心细,所以当初符正青虽然面上从来不夸他,心底却满意得很。
但是他这次只是把整板药丢了过去,连杯水都不给他倒。
符正青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抿着嘴满脸的不高兴,只好拿过药片,剥开,生咽下去。
“公司里还有一堆文件要签。”梁青突然道。
符正青蹭蹭被子,温声道:“你帮我吧,我实在不方便去。”
“……”梁青顿了下,“我给你拿过来。”
符正青抬眼望他,深深地眼眸沉着什么情绪,梁青看不真切,也不耐烦。
良久,符正青摆摆手,“能偷懒我干嘛不偷懒。”
梁青闻言抬腿踢了他一脚,踢在符正青腰上,害得那人慢慢蜷了起来。
“你真讨厌!”梁青觉得同这人在一块儿就涵养全无,这人真是看了就讨厌。
“讨厌也没办法,我又不会去死。”符正青缓了缓,笑着道。
兴许他这话说得太真,梁青听得往心里去了。
新年前一天,符正青同梁青回了国。
符正青穿了新买的淡青色大衣,衬得脸色苍白,脖子上围了一条棉麻的格子围巾,是前几年梁青出差回来给他带的。
梁青这段时间总在外找人上床,符正青夜里睡不着,便开车到他楼下等,几次撞见了,也只看着,觉得心脏密密麻麻的跳太快,跳得好痛苦。
后来他忍不住去找梁青,同他说爱,他说梁青,梁青,我爱你,我不逼你了,我爱你,你爱我吧,你爱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梁青说,你去死我就爱你。
怎么老是要我去死呢,我分明只是爱你而已。符正青不解,可他也不知道如何问,他想了想,问了另一个问题。
“可以…以后不找别人,找我吗?”
“你他妈有病吧?我真的很讨厌你,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我喜欢裴秋你要我喜欢你,我喜欢别人你也要我喜欢你,我做什么你都要管,最开始连我吃什么你都要管!我住哪儿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我吃什么我睡没睡你都要管!我真的很讨厌你,很讨厌!”梁青说得红了一双眼,大概是气的,符正青见了心疼,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梁青,我现在没有逼你不是吗?”
“你逼我同你做爱!”梁青抬手就打他,将他往门外拖,“我真的看了你就会想吐,你为什么不去找别人来操你?”
“要么你去死吧,去死好不好?”
符正青被他拉扯着,眼底渐渐涌了一点水光。
“梁青,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不要总是叫我去死。”
他说着,喉咙里哽着。
“我喜欢你。”
梁青冷冷道:“我讨厌你。”
符正青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又低下了头,他总害怕看梁青的眼睛,那眼睛里满是厌恶。
更何况,他今年三十七了,梁青三十了,也是,也是。
梁青又何必来喜欢他呢。
“…新年我要回国,裴秋也在,你要去看他一眼吗?”
围巾有些旧了,配新大衣总有些不搭。
靳九溪见了符正青上来就一个拥抱然后嘟嘟囔囔道:“你小子行啊,梁家那个小少爷被你狗过来了。”
符正青笑笑,他最近有些累,总提不起精神。
想想他又看看梁青的表情,那人面上礼貌的同靳九溪微笑,眼中却在听见那话的同时涌出厌恶的情绪。
符正青连忙转过头去,眨眨眼。
其实没喜欢上这王八蛋之前他脾气差得很,抗压能力也强得很,什么挫折遇见了也只觉得无所谓。
如今这凄凄哀哀的心思总叫他没办法。
裴秋同那小少爷出来时,梁青的目光随着裴秋转悠,符正青望着他,见他一直望着裴秋,有些无措的呆站着。
“……梁青。”他喊道。
梁青不耐烦的回头看他一眼,“做什么?”
符正青脸色苍白的笑笑,“他们现在很好不是么?”
梁青闻言沉下脸,不满道:“闭嘴。”
“你对我好一些吧。”符正青又道。
梁青愈发的不耐,皱紧了眉头,“你还想怎么好?我不是听你的每天同你做爱了?”
夜色沉得很,灯光倏地在这其中划开了天际。
符正青浑身发冷,还是笑道:“算了。”
梁青瞧他一眼,“你怎么了?”
“……没什么。”符正青望着远处裴秋被邱逸握住的手,轻轻摇摇头,他一向活得自在洒脱,没什么想不开的。
梁青既然不喜欢他,那就不喜欢他,他让他一辈子就在自己身边也行,不是吗?
想到这儿,符正青微微弯起嘴角,有些高兴。
他还有公司,有钱,有权,梁青还在他底下做事。
他让梁青只能陪着他就好了。
回新加坡之后,符正青回公司加班,半夜回家的时候出了车祸。
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月,lason说他腰受了重伤,要好好休息。
他给梁青打电话,让他来看看他。
梁青道:“我找人撞的。”
他便挂了电话。
他终日躺在这张病床上等,等到第三个月,lason又告诉他,腰这块儿他需要做手术,成功率一半。
不成功呢?
阿青,不成功还可以做复健的。
那不做手术呢?
瘫痪。
我只是关心他而已啊。
lason突然听到这句,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疑惑的看着符正青苍白的脸,总觉得心口闷闷的。
“我昨天,见到了梁助理的男朋友。”lason想了想,同符正青说道。
符正青看着他,撇了撇嘴角,道:“GURI的老总?”
lason闻言瞪大了眼睛,“咦?你怎么也知道?”
符正青被他逗笑了,转眼看向窗外,黑夜袭卷景色,他一双眼渐渐跟着失了光芒。
“我喜欢他已经七个年头了。”
“从他来我这儿的第六个月,我就觉得这家伙真是太好欺负了,又太招人疼了。”
“我对他要求很严格,处处为难他,可我最喜欢每天同他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逛超市,逼他做饭,逼他每天陪我。”
“逼他什么都要学,逼他和我住一起,逼他每天开开心心。”
“都成功了,唯独最后逼他喜欢我失败了。”
“他太讨厌我了。”
讨厌得要我去死。
讨厌得要杀了我。
罢了。
“做手术吧。”符正青说完也不管lason的反应,径直拉高了被子,将脸埋起来。
他不能想了。
太想死了。
手术签字符正青自己签的,听说梁助理和那新恋人打得火热,新恋人的事业蒸蒸日上,梁助理便天天去他公司帮他。
lason说完符正青要听的,停了下来,拿黑色水笔在符正青的胳膊上写了四个字——平安顺遂。
符正青瞧见了笑话他,“这手术还能死人不成?”
lason摇摇头,不敢说符正青的脸色糟糕透了,只小声安慰道:“出来我陪你去逛超市。”
符正青愣了一下,骂道:“我才不喜欢逛超市!”
等人进去了,lason沉下脸,换下白大褂直接开车去了符正青公司。
梁青应该在这里办公。
结果等他到那里去了,却发现公司名称换成了GURI。
“……”lason有些发愣的看着这个他来过许多次的地方,他想起符正青提起梁青时的笑容。
“这里,怎么回事?”他向前台问答。
那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你说符总的公司啊,不是卖掉了吗?”
“谁卖的?”
“这我哪知道啊,都是上面人的事……不过也有人说是梁助理卖的……听说他和符总闹翻了,符总平时那么信任他,也不一定呢。”
……
符正青手术恢复得很好,半个月就能下床了。
lason不敢提公司的事,只挑了点医院得趣事同他聊天。
那人性子好了许多,不像以前那般,也安静了许多。
lason拿走了他的手机,他也不问,只到了后来说要给家人打个电话,lason这才把手机还给他,嘱咐了两句“要早些歇息。”便下班回去了。
符正青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走到窗边,又看着lason的车子出去。
站了许久他腰疼得厉害,可总舍不得回床上躺着。
他想起以前的自己,虽然过得也不怎么样,但好歹活得舒服,如今这乌七八糟的事真是害人。
天又要黑了,他住在医院新建的大楼最顶层,从上面望着下面,一切都像蝼蚁一般大小。
他觉得好笑,又忍不住给梁青打电话。
打不通。
算了,肯定是怕我因为公司的事骂他。符正青想着,又笑了,他早就知道了,要不是着急了,梁青又何必找人开车撞他。
他让梁青帮他处理文件不也是给他机会么。
暧。这小王八蛋真过分。
下辈子啊,谁要喜欢他谁才是王八。
……
梁青早起上班的时候路过医院,决定下班的时候来看符正青一眼,毕竟人是他找人撞的,虽然也没想这么严重吧……不过他也不想符正青来质问他卖公司的事。
自由了一段时间,虽然自由确实挺好的,不过总觉得缺点什么。
想不明白。
新恋人也没带给他更多的感觉,他总惦记着符正青会不会给他打电话。
这么一想,他又将符正青的手机号从黑名单拖了回来。
下班之后来看看他好了。
梁青买了些水果,还没付钱又折回去买了一罐奶粉。他昨天晚上临时加班,待下班时太晚了便没去医院。
他懒得同符正青打电话,可没想到将那人从黑名单放出来一天了还没收到那人发来的任何消息。
平时不早就发些没羞没躁的东西了吗?
梁青心里想着,从家里带了一个符正青惯常用的杯子,这人每天睡前总要喝一杯牛奶才睡得好些,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娇惯性子。
梁青小声嘀咕道,像我就不用折腾这些不也过得很好。
他驱车从家赶到医院,早晨的阳光撒满整个院前的草地,他偶尔有一次路过这条路也看见过符正青坐在轮椅上晒太阳,lason有和他说过那人的腰伤很重,不动手术的话可能会瘫痪。
他那时倒没什么想法,符正青嘛,瘫痪了也还是符正青,他这么强势,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沮丧的。
梁青提着手里的东西走进医院,路过lason办公室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没有人,他皱着眉头往符正青的病房走去。
居然是在二十楼,梁青腹诽,从兜里掏出手机,给符正青发消息。
「你脑子有问题啊?跑到二十楼住院?」
想到符正青窘迫的模样,他恶劣的心情瞬间好了一半,他喜欢看那人不知所措的样子,容易让人联想到偷东西的仓鼠被突然抓包,鼓着脸装出无辜的模样,符正青有些婴儿肥,鼓着脸倒也不是刻意。
梁青心情好的时候也会觉得他可爱。
他在电梯里等了几十秒,那人还没回,他以为是信号不好,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急切往电梯外走。
还是没回。
梁青啧了一声,不满地皱起眉,这人倒是住个院住大了脾气。
他气了气,把袋子里的那罐奶粉丢到了走廊的垃圾桶里,活该你睡不好觉。
气不过,把杯子也丢了。
他提着水果走进病房,一室的阳光,白色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他望着洁白如洗的干净病房,一时有些愣然,出院了?
他将袋子放到一旁,拿出手机给符正青发消息:「你在哪儿?出院了还是换病房了?」
「回家了?我刚去你家怎么没看到你?」
「还是转院了?」
他一连发了好几条,对方始终没有回复。
他在病房里站了没多久,有两个护士推着车进来,看见陌生男人在病房,护士皱着眉头,“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梁青礼貌的朝他们笑笑,“抱歉,我来看望朋友,不知道他提前出院了才闯到空病房。”
那俩护士对望一眼,眉目缓和了些,左边的护士语气含着低沉道:“你是来看符先生的吗?”
“嗯,是啊。”梁青笑着点头,他一向对符正青以外的人温柔有礼。
那护士垂下眼,低声道:“你来晚了,符先生昨夜断了气。”
“……”梁青嘴边的笑顿了顿,他收起笑容,开口道:“他又想什么法子来折腾我?他伤的腰和脊椎,断气?断什么气?!”
另一位护士见他冷着脸,也开口道:“你既然知道他伤得重,作为他的朋友为何也不来看看他?这三个月除了lason都没有人来看过他!那你算什么朋友?”
“你管的着吗?护士小姐。”梁青冷眼看着面前的人,“我巴不得他死,又怎么会来看他一眼。”
“那可算如你的愿了,他昨晚从这窗台上跳了下去。”左边的护士冷冷道,拉过一旁的护士转身就走。
梁青偏头看了一眼窗台,白色的窗帘被风轻轻扬起,窗外的阳光铺了满地,看起来耀眼又温柔。
耀眼,又温柔。
真奇怪。
梁青走出病房,将他丢掉的那个杯子又捡了回来,杯身上满是裂纹,看起来摇摇欲碎。
梁青笑着,把杯子握在手里,他给符正青发了一条消息,「你倒好,断气了还有人为你抱不平。」
他笑了几声,不知道为什么笑不下去了。
他抿抿嘴,埋头走出了医院。
*
听说lason给他办了一个很小的追悼会,真是傻瓜,像符正青这么强势的人,压根没有朋友,谁会来看他死了是什么样?
梁青照常去上班,GURI的老总是他博士时的学弟,性格温软又乖巧,和那强势的男人相比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梁青有时望着办公桌上摆着的相片发呆,他用力的将相框拍下去,将照片遮盖起来,把那人笑成白痴的脸遮起来。
那是他博士毕业时那人强拽着他在火锅城门口拍的,笑起来像白痴,总这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听说lason带着他的骨灰去了海边,听说他住院的时候常常怀念大海,可不嘛,每个月一定要去一次海边,跟八岁小朋友一样喜欢把脚埋进沙子里。
学弟进屋给梁青倒了杯咖啡,梁青朝他笑笑,“晚上去你家?”
学弟登时红着一张脸,“……你上次不是说要带我去你家吗?”
梁青继续朝他笑,再没说话。
待人走出去他才冷下脸,咖啡他随手便倒进了花盆里。
午睡前他给自己泡了一杯牛奶,用的是那满是裂纹的杯子,泡的是那常买的奶粉,他喝着,便能好好睡上一觉。
他的梦里总是黑漆漆一片,他张嘴想喊也喊不出声,他不明白这梦究竟有什么意义,难道他还会怕黑吗?
他一边闭眼睡着,一边想起刚来那人家里,因为不敢一个人睡所以点着灯入睡,那人便常常半夜起来替他关灯。
后来说起来,那人道,某个小朋友怕黑还不好意思说呢,叔叔每夜为你操劳,你可要好好孝顺叔叔啊。
孝顺个屁。
你他妈死这么早我他妈怎么孝顺?!
他便睡不着了,只得爬起来坐着,他的办公室是那人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其实仔细翻过去还很新。
他认识那人太久了,怎么不知道那人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他曾经翻过一本《经济改革与企业创投的契机》,第一页写了一个名字——符正青,第二页写了一行字——这是人看的书吗?,第三页写了一个单词——bye!
梁青笑起来,笑得肚子都开始抽搐,他弓起身子骂道:“你他妈死了都不让我消停。”
下午要去外面开会,他休息了几分钟又西装革履的出门开会。
以往都是那人做这些事,他想着,不满的踹开车门,提着公文包走进会议室。
都怪那个人,都怪那个人。
都怪那个人……怎么就死了呢?
夜里他又做起梦来,这次倒不是黑漆漆的一片。
他梦到那人,身上穿着病服,一双眼笑眯眯的望过来。
“lason!”
“哎……lason我腰好疼啊,我好想吃炸鸡。”
“嗨,肉松小贝,我是即将要吃掉你的人!”
“干嘛!lason你给我买的什么书啊,《经济改革与企业创投的契机》?你要杀了我吗?!”
“干,腰好痛。”
“lason!!!我要去超市!!!!”
“平安喜乐?给谁的祝福?”
“嗳,下辈子啊,谁要再喜欢他谁就是王八。”
*
梁青醒来的时候天刚刚亮起,他伸手摸过床头的眼镜戴上,结果眼前还是朦胧一片,微微蹙起眉,梁青起身下床。
他现在搬回了符正青的房子,睡在了过去他同那人一起睡觉的床上。
他给自己煎了个蛋,又泡了一杯牛奶,给秘书发了安排过去,刚想看一眼新闻,就看见有电话打进。
是lason。
梁青面无表情的接通,“喂。”
lason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极了,“梁先生,请把阿青的房子还给他。”
梁青闻言轻笑,“怎么还?他都死了。”
lason叹了口气,“他……给我留的遗书,里面有说要把他的房子卖掉,然后把钱捐出去。你让我把他的遗愿完成吧,好吗?”
梁青莫名觉得眼镜又不好使了,他皱着眉头道:“他反正死了,遗愿重要吗?”
绕是lason这么冷静的人,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破口大骂,只是实在不会骂人,左右不过那句:“不是你他会死吗?!”
梁青心道,他爱死是他的事,当初都和我说了怎么也不会去死的,是他先反悔的,又关我什么事。
“这样吧,房子卖给我,我替他把钱捐了。”梁青开口道,他环视了屋子一圈,觉得符正青正在书房里躲懒,于是心情很好的商量着。
lason有心无力,只好认命的答应了。
他这段时日为符正青劳神费力,总还觉得心里难受,却不愿和梁青再扯下去。
梁青心满意足的留下房子,出门上班去了。
没多久他就让助理捐出去几千万,想着符正青大概会高兴,他拿起手机就给那人发消息。
「我今天可是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不要夸夸我吗?」
我可是很久没遂你的愿了。他想着,突然觉得心口处疼得厉害。
他中午还收到裴秋发来的消息,问他中秋节要不要和符正青回国过节。
他下意识便答应了。
他心里欢喜,给符正青又发了一条,「你去年那件大衣很好看,今年再穿这件吧,不过去年我就想说了,你冬天穿什么薄大衣?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白痴 。」
白痴还是没有回他消息。
不过他不在意。
他偶尔睡前给自己泡奶粉的时候也会想,我怎么要和他一样得喝牛奶才能睡觉?他是不是偷偷给我扎小人了?
日子一天天的重复着过,熬到了中秋节前一天,梁青睡了整个下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符正青正在房里试衣服,还是那件淡青色大衣,一旁挂着早年他送给这人的围巾。
符正青对着镜子笑笑,梁青看着镜子里的没有他的模样,愣了几秒,就见符正青在房间走了走,好像很久没回来似的,四处看了看。
“哎,这小子日子还挺潇洒,还把牛奶整上了。”他说着,话语间带着笑意。
他看完房间,又从楼梯走下去,梁青一直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心,委实疼得厉害。
“咦,我的牛奶杯怎么破成这样啦,破成这样还不扔掉真是……割伤了怎么办。”说着他伸手将杯子推到了地上,清脆的响声落地,他忍不住笑笑。
梁青突然有一瞬间感觉到了他在想什么。
忍不住弯下腰,哪有人会觉得自己像杯子呢,杯子落地碎一地,人落地,也是碎一地。
符正青笑笑,又弯下腰来看沙发上熟睡的人。
梁青顿住了,他也看见了自己。
符正青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叹了口气,“前几天lason将我埋了,我这才想起来自己死了,说起来还挺有勇气,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最后是跳楼死的,哈哈。”
“你这混蛋啊。”他弯下身子抱住沙发上的人,“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又多伤我心。”
梁青挣扎着想要上前去,却动弹不得。
“我实在熬不住了,梁青呀,你符叔叔实在熬不住了。只好死一死了,你也别再记恨我了,不就是活着的时候爱了爱你吗?”
“我保证我死了绝不爱你,你看我,只是来看望我家小朋友的,可不是来爱你的。”他说着,声音温柔低沉,说到最后竟笑起来。
“你这个笨蛋,以后对待喜欢的人可一定要珍惜,别让他一件新大衣总是配旧围巾。”
符正青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终于回头看见了他身后的梁青。
梁青看着他的眼睛,“你……”
符正青朝他露出笑容,“别怕,我就是来看看你。”说完他刚想离开,就听见梁青在叫他,他不理会,快到门口时突然听到一个凄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听起来满是颤抖。
“符正青!”梁青浑身发抖,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到符正青身边,却被阻拦着不能靠近。
他见符正青转过身来,皱着眉看他,“怎么了?是不是我还有什么东西没有给你?”
梁青抖了一下,“你。”
符正青“嗯?”了一声,不解道:“什么?”
梁青突然冲过去抱住他,眼泪直直的砸在地上,“你!你!你啊!你!你没有了!”
“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啊!!我好想你!!!”
“符叔叔!!!呜……我好想你啊!”
他大喊道,喊到最后痛哭失声,一丝力气也没有。
符正青被他抱着,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叹了口气,“太晚了啊,这个世上……已经找不到我了。”
他的吻落得轻而温柔。
像这场梦一般。
梁青睁开眼,什么都没有了。
他怔怔的,擦干脸上的泪,起身穿鞋。
他缓了缓情绪,一低头又看见了碎了一地的杯子,登时连成线的泪珠不停的往下滚。
他将梦中的哭泣带进现实。
却不知怎么将梦中的人带回来。
他想符正青,他爱符正青,他贪恋这一切……可最后这碎了一地的杯子是符正青推下的。
就像他跳下楼时的干脆。
*
中秋的时候,梁青独自回了国。
裴秋来接他的时候还朝他抱怨符正青怎么这么忙,连消息都几个月不回他。
梁青也朝他笑笑,“是啊,他也不回我消息呢。”
“估计生你气呢,对了,你给他发祝福了吗?别看他大老爷们一个,从小就爱计较这些。”裴秋咕哝道。
梁青顿了顿,低着头把手机拿出来。
裴秋见状笑了一下,“你还和初见那时一样,怪不得他这么喜欢你。”
梁青低着头,只轻轻笑了笑。
他给符正青发了节日祝福去,又加了一句,「下次再来看我吗?我保证不会哭到你衣服上啦。」
他等了一会儿,依旧没等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