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回到家之后,我那个神探似的亲妈没有旁敲侧击地打听我的性取向到底是不是为Omega。
她只是在餐桌上旁若无人地责怪我爸:“你还记得你那个生意伙伴提起来的远房亲戚吗,也是个Alpha,不是说那人还跟他打听过咱家恬恬,我让你问问那人条件怎么样,你还说不着急,让恬恬玩几年,你看现在,马上三十而立了,玩脱了吧?”
我现在总算能体会网络上那些大龄剩Beta被催婚时的苦痛了。
我也不怪她着急,Omega到我这个年纪还不结婚谈对象的的确是少之又少。Omega的身体条件就注定我们不能拥有绝对的选择婚恋与否的自由——这是发情期决定的,长期压制自己的欲望,得不到Alpha信息素安抚的Omega会短寿,这并不是无稽之谈。发情期就如同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Omega的生活。
而真正有决心去割掉腺体的Omega却是少数,哪怕是我,也不能完全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但是,如果真的决心要和度延一在一起,割掉腺体这个手术我是必须要做的。
我妈能够支持我作为同O恋这件事是我所没有想到的。同O恋群体之所以不被世俗认可,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他们没有办法在发情期到来时互相拯救,除非两个人都去做摘除腺体的手术。
可是Omega和Beta不同,Beta仅仅是生育能力低微,而Omega摘除腺体就失去了生育能力,很多人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踌躇犹豫着,不敢轻易踏出这一步。
而Omega腺体摘除手术一直不被法律所认可,处于灰色地带的原因,除去道德因素以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连医生也不能保证它的绝对安全性。
腺体作为决定着Omega生理条件的关键一环,摘掉它对身体的影响是否能够被人体接受或者说克服,这还是一个谜。
毕竟,这种手术真正兴起也是在这几年,做过这种手术的Omega最大年龄不超过40岁,真正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没有致命性的影响仅仅是医生的猜测,因为没有一个实验体能够供医生做参考。
所以,没有致命性的影响后面应该还要补充一句,短时间之内。
我想,我妈虽然跟她的姐妹们说着就算我是同O恋,她也接受,可归根结底,还是打心底里不希望我真的是个同O恋吧。
我爸老老实实听着我妈教育,倒也没因此责备我,他只是解释道:“我听说,他那个亲戚是国外回来的,以后很有可能还要出国,担心恬恬也得跟着嫁去国外,到时候你想儿子。”
看看,这还是亲爹吗?
我嫁去国外,他担心的不是我离家远,想家怎么办,他担心的是他的小娇妻想儿子怎么办。看来只有老婆是亲的,崽儿都是捡来的。
我妈又问我,“恬恬,我记得你不有一个挺喜欢的小男生,后来怎么没听你说过了?”
我哦了一声,沉痛道:“因为他死了。”
“死了?”我妈大吃一惊,连同闷头吃饭的程巽,闻言也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斩钉截铁地说:“对,死了。”
然后,我在心里默默补充道,在我心里,他死了。我还给他立了座碑,上书:渣男最终的归宿。
我妈问:“怎么死的?”
我说:“对人家始乱终弃,被乱刀捅死了。 ”又转过头教育我弟,“程巽啊,你要引以为戒,知道吗?不能仗着自己Alpha的身份就玩弄人家感情,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生前风流快活有啥用,现在还不是成了黄土一抔。”
程巽还没说话,我妈呵斥道:“胡说八道,我们小巽才不是那种人!”
程巽跟着点头,“就是!”
我说:“也对,你要是有那个出息,也不会现在都还没对象了。”
程巽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偷偷瞄一眼我的表情,低低叹一口气:“最毒Omega心。”
吃过饭,我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一想到我还要去李承霖的公司办离职我就犯抵触,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辈子不见他。
我妈也坐到了沙发上,她抬起我的头,让我躺在她的腿上,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恬恬,你和妈妈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还是接受不了Alpha?”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避开她的锐利目光,说:“没有那么严重。”
为了不让我妈担心,我骗她说我早就没心理阴影了,我不知道她是真的相信我说的话,还是因为不愿面对,所以也不再过问。
“其实妈妈嘴里说着喜欢Omega,Omega都是贴心小棉袄,可打心底里还是希望你和小巽都是Alpha。这个世界对Omega太不公平了。”我妈轻叹一声,语气带着浓浓哀愁,“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愿意你这辈子都不要嫁给Alpha,一直就在妈妈身边陪着妈妈,可是这样不行,Omega是不能没有Alpha的。”
我听到她说,“恬恬,我听你陈阿姨说,她那个做腺体摘除手术的朋友,得了多器官功能衰竭,前几天去世了……”
52.
再怎么不愿意面对,我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去公司办离职手续。
辞呈我一早就写好,只要交到李承霖那里,再和其他人交接一下工作就可以了。
我到公司的时候,李承霖也在,他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
我将辞呈交给他,他接过来没有打开,把辞呈扔到了子上,他看着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最近在看心理医生。”
他神色不太好的样子,原本俊美得让一众Beta哭着喊着任他渣的脸蛋一片疲惫倦怠,眼底灰青,许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说对他不再有一点感情是假的。可是现在我找到了我真正应该去喜欢接纳的,用心对待的人。我也不再是他的助理,于公于私,我都不应再有任何逾越。
我说:“那挺好的。”
他没再说话。
“李承霖,”我总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让人很不舒服,我轻声说,“以后如果真的喜欢谁的话,别再欺负他了。”
我不是在埋怨他,我只是希望,他别再像欺负我这样,再赶跑一个他喜欢的人了。
我是真的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过他,
比喜欢任何人都喜欢。
可是我现在要放弃他,去选择跟别人在一起了。
即便我们互相喜欢,他也不曾给予过我丁点甜蜜与温暖,他没能带给我被爱的喜悦,他带给我的只有无尽的难过,他让我不敢再有一丝留恋。
离开他的理由,我有千百个,可留在他身边的理由,我找不到一个。
李承霖问我:“你觉得我很渣,一直在欺负你,是吗?”
我说:“不是我觉得,而是事实就是这样。”
他笑了,很无所谓的,“所以,你也并不关心我为什么去看心理医生是吗?”
我说:“我以为你是看上人家心理医生了,对了,”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到他桌子上,“你家的钥匙。”
“程恬,”他没理会桌子上的钥匙,只是警告似的对我说,“你可以不留在我身边,可以不管我,你不喜欢我都没有关系,可是你也不许喜欢别人。”
我心中那余烬中的火星一样细微弱小的不舍,被他这不讲理的一句话给搅和得不见踪迹。
我说:“李承霖,你有时间去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脸比天大,我想喜欢谁喜欢谁,关你屁事?”
李承霖哗啦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被他的动作吓得后退一步,如同惊弓之鸟。
他今天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阴沉冷漠得都不像过去那个傻憨渣了,他也意识到自己吓到了我,努力让自己神色温柔下来,他说:“程恬,别怕我。”
我现在开始相信他在看心理医生了,我感觉他再严重一点可以进精神病医院了,就他这个精分表现,是个人都不会认为他正常。
他从桌子里绕出来,推着我肩膀往外走,他将门阖上之前,又重复了我一遍,“别怕我。”
说罢,他就将门重重关上了。
我这是,被他赶出来了?
嘿,这狗崽子,老子是来甩他,不对,是来炒他鱿鱼的,到头来还让他轰出来了?
我气得冲着门缝喊:“李承霖,你别光看医生了,吃点药吧!你这病得不轻了!”
李承霖新上任的行政助理在座位上站着,看着我,一脸目瞪口呆。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捋了捋头发,一转身又是风度翩翩的美青年一位,“以后这头暴龙就托付给你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忠告他:“要善于求助警察叔叔。”
小助理一脸紧张:“李总经常被绑架吗?”
我怜悯道: “你想什么美事呢,我是怕他太气人,你遏制不住自己杀人的冲动,或者是你们李总那个一点就炸的暴脾气一时冲动,又酿成大祸。”
“又,酿成大祸?”小助理重复了一句,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程哥,他之前酿成过什么大祸吗?”
我思索了一下:“一般般吧,不太大,习惯就好,如果实在觉得他不长记性,他被拘留之后就关他一天再去捞他。”
毕竟,他就进去过一次,还是因为我。
“李总还被拘留过?!”小助理失声尖叫,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我心说人事部那群人是不是最近该扣工资了,招的都是什么人啊,这小蠢蛋能在李承霖这里健康存活过一个月,我都得怀疑李承霖信佛了。
尤其是李承霖现在又这么莫名其妙,一副即将进化为变态的样子。
我叹息一声,拍拍这个小倒霉蛋的肩膀,“好自为之吧。”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说啥,给大家拜个早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