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余磬的头发和他脾气一样,细细软软的,很顺滑。
程恬摸了一把,没忍住,又摸了一把,还揉了揉。
余磬没有被人如此温柔地对待过,他有点不知所措,又很贪恋程恬手掌的温度和力道。
程恬把手放下之后,余磬低头看着那只手,他按耐不住内心突然涌上的冲动,伸手抓住那只手,又放回自己头上,他抬头看着程恬,满眼希冀,小心地问:“能再摸一次吗?”
程恬心软得一塌糊涂,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他说:“你太傻了,这样不行。”
余磬没说话。
他是有点笨笨的。勾引度延一也不会,给他下药还失败了,去俄罗斯之前,家人耳提面命,让他多多讨好柳德米拉,多吹吹耳边风,心思活络一点,就算自己不能拿到什么实质性利益,也尽量多给余家谋点福利。
可是他去了俄罗斯那么多年,就只会生孩子,一连生了四个,他的地位也没有所提升。
别人都以为他一点俄语也听不懂,其实他学会了一点点,所以能听懂别人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嘲笑他,那些人说他再过几年就要被抛弃,说他太平庸,说他配不上柳德米拉那么完美的Alpha。
柳德米拉也不喜欢他,大多数时间都是无视他,忘记他的存在,只会来找他睡觉,在床上对他也不温柔,常常让他痛得喘不过来气。
程恬是第一个,用温柔的力道摩擦着他的头发,用如此怜惜的语气,对他说你太傻了这样不行的人。
莫名的,余磬第一次感受到了类似委屈的心情。
他低着头抬起双手,按在被程恬抚摸过的位置,他的姿势很搞笑,像是在抱头。
他要努力记住这种感觉。
有点陌生,可是很温暖。
这大概是他以后要继续的艰难日子里,唯一一点精神慰藉。
程恬其实很想掀起这人的衣服好好检查一下后背之类的地方,他怀疑柳德米拉没少虐待余磬,可是他总觉得自己真这么做了,会被人当成耍流氓的。
他沉吟片刻,软着语气,对余磬道:“你在家呆着多无聊啊,我带你出去玩吧?”
余磬有些犹豫,可他看看程恬,程恬用那么温柔和善的眼神看着他,让他不舍拒绝。
他犹豫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
柳德米拉这次来中国当然不仅仅是陪余磬探亲那么简单,她是有别的任务在身,带余磬探亲和见度延一只是顺便。
她见了合作方,也谈完了协议,总体而言,发展很顺利,她心情难得不错。
只是等她回到家,那不错的心情立刻降到了最低谷——本以为会在家里乖乖等她回家的Omega不见了。
度延一正在家安心写歌,程恬一早就出了门,他以为程恬是去上班了,可接到他堂姐的电话质问他才知道,他老婆,把人家的老婆,拐跑了。
度延一:“……”
柳德米拉压抑着怒火,说:“我警告你,如果余磬出了什么事,我会双倍从你的Omega那里讨还回来。”
度延一冷静地说:“这句话我还给你,如果恬恬出了什么事,我也要从你的Omega那里讨回来。”
其实这话他说得有点没底气。
别的不说,程恬那个身手,一个打余磬五个都不成问题。
-
另一头结伴“出逃”的Omega们正坐在医院里,等待着一位Beta的接待。
余磬有点紧张,他怯怯地抓着程恬的衣角,看着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小声问:“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程恬看他的眼神温柔得都要化成水了,他柔声道:“你太瘦了,我带你做个体检,别是被毛子们虐出什么病了吧。”
连骐很快就到了,他带着余磬去做检查,程恬在外面等着。
程恬看出余磬的眼中流露出的不安,他安抚道:“别担心,我就在外面等你。”
检查到中午,程恬又开车带余磬去吃饭。
“你想吃什么?”程恬问余磬。
余磬说他都可以。
程恬想了想,带余磬去了一家比较有特色的中餐厅,毕竟余磬常年在国外,应该还挺想念祖国美食的。
余磬问程恬:“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程恬一时还真回答不出来。
昨天晚上他跟度延一折腾半宿,本来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可他半睡半醒之际,脑海中又回响起余磬在洗手间对他说的话,还有那可怜巴巴的流浪狗一样湿润的眼神,他骤然清醒了过来。
虽然他人看来,他有些圣母,有点多管闲事,可是他真的无法做到眼看着这么可爱单纯的Omega身处幽深沟壑,却还能做到袖手旁观。
别人不肯伸出的那只手,他来伸!
别人不屑去做的那些事,他来做!
程恬暗自下定决心。
他问余磬:“这就叫对你好了呀?”
余磬点了点头,他低头掰着手指,一点一点地数着,像个小学生,他说:“摸我的头,带我检查身体,还带我吃饭,最重要的是,”他有点羞涩地看了程恬一眼,轻声说,“还会对我笑。”
他虽然不聪明,却也明白到底谁是真心对他好,谁是在利用他,他眼前的这个人是真心实意地,对他释放善意。
程恬不解,“冲你笑算什么好?柳德米拉不会冲你笑吗?”他说完就闭嘴了,算了,就昨天柳德米拉的表现来看,哪天真的对余磬笑了,余磬会吓昏过去吧……
余磬没吭声。
柳德米拉是会对他笑,只是那人的笑里总是带着讽刺,带着嘲笑,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仿佛他此生此世都无法触及的高空。
久而久之,他在那人面前,也越发得抬不起头来,越发得卑微胆怯。
“你生了四个宝宝是吗?”看出余磬的脸色不太好,程恬赶紧出声。
余磬点了点头,“是的。”
程恬夸奖他:“你好厉害,而且很勇敢。”
余磬眨着眼睛,不解:“这有什么厉害的?”
程恬说:“你很厉害,不是每一个Omega都有勇气生孩子的,也不是每一个经历过一次生产痛苦的Omega还有勇气经历第二次的。”
余磬的眼睛微微睁大,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夸他厉害,他的脸慢慢地红成了一只可爱的苹果,他结结巴巴地说:“也,也没有很厉害,就是有点痛,痛习惯了就好了。”
他没说的是,反正跟柳德米拉一起睡觉也很痛,他都习惯了。
程恬笑眯眯地说:“你真的很厉害,很值得人佩服。”
余磬抓了抓衣角,也羞涩地笑了。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两个小月牙,看起来又甜又暖。
程恬又想起之前连骐跟他说的,百分之九十八的Omega都会有产前抑郁症,余磬的怀孕次数这么频繁,应该会有很大影响吧?
他又问:“小鱼,那你怀孕的时候会不会心情不好?”
余磬听到那句亲昵的小鱼,耳尖都变得赤红了,他不明白程恬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程恬索性直接问他:“他们很多Omega都会得产前抑郁症,你有吗?”
余磬轻轻地啊了一声,“这个啊,”他歪着头,笑了,“我不能得的,得了的话,会死掉的吧。”
别的Omega得了产前抑郁,会得到Alpha关爱,会得到外界的关注,会得到拯救,他不行。
他得了的话,会死掉的。
那些人只会关注他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人会在乎他自己的情绪问题。
就连生产时的Omega需要Alpha伴侣陪在身边,也是他生第三个孩子时难产,别人告诉柳德米拉,那人才知道的。
当时别人都以为他很皮实,不像别的Omega那么娇嫩,不需要得到过多关注,不需要Alpha陪。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重复了一句:“不能得的。”
伴随着他这句话,程恬迎来了压抑了一天情绪的爆发。
他愤怒地一拍桌子,“太过分了,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余磬被他突如其来的愤怒吓得打了个冷颤,他几乎快要躲到桌子下面去了,他缩着脖子,看着程恬,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程恬不知道该冲谁发脾气,是冷眼旁观余磬遭受诸多却从未施以援手的度延一,还是把余磬视作物品,送它入虎口,为家族谋取利益的余家人,抑或是罪魁祸首的柳德米拉以及她身后的整个家族。
他只觉得愤怒,又很难过,替余磬难过。
他忍住自己的怒火,伸手握住余磬的手,他说:“没关系,以后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余磬摇摇头, 他说:“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我不值得。”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他说:“我伤害过你,也伤害过你的Alpha,你不应该对我好。”
程恬握住他的手紧了紧,他说:“都过去了,事情并不能完全怪你,我原谅你了。”
余磬说:“可是我还没受到惩罚。”
程恬明白了,余磬一直于心难安,因为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程恬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他:“那你会织围巾吗?”
他们这些Omega应该大都上过家政了,这些应该都会吧?
果然,余磬用力地点头,他说:“我会的,我会织很多。”
他还给他的孩子们织了小袜子,小帽子,可是他不能跟他的孩子们在一起,他的小袜子和小帽子们都没有小主人。
程恬:“那你给我织一条围巾,作为补偿我的礼物。”
余磬饭都吃不下了,就要拉着程恬去买织围巾的毛线和织针。
程恬按着他吃了饭,又继续做了下午的检查,途中,他接到了度延一的电话。
度延一问他在哪儿,他说在医院等余磬。
度延一:“你把他打进医院了?”
程恬:“……”
程恬:“我才不像你那个渣女堂姐!!!我才不舍得这么对小鱼,我是带小鱼做检查!”
怎么才过去一天,就从“那个Omega”变成“小鱼”了?
度延一皱眉,他说:“柳德米拉在找他。”
程恬冷哼:“让她找去呗!”
他因为余磬的缘故,对Alpha都带着恨意,连带着看度延一都有点不爽,说完这话就挂掉了电话。
余磬的检查结果出来,贫血加营养不良,身体处于亚健康状态。
医生的意思是不建议再继续生孩子,他需要好好调理一下身体。
余磬听到这些话心都凉了,他惨白着一张小脸问医生:“大夫,我不能再怀宝宝了吗?”
大夫耐心安抚:“不是不能怀,是不建议怀,因为你的身体状况不好,怀孕的话你的身体会有伤害,生下的宝宝也会不健康。”
程恬趁着余磬跟医生说话,伸手拉了拉连骐,凑到连骐耳边低声问:“他身上没有伤痕吧?”
连骐摇摇头,小声问:“你是觉得他被人虐待了吗?”
程恬点点头。
连骐说:“他身体没问题,有点旧伤疤,看起来年代有点久远,不好分辨是不是遭受过家庭暴力,反正没有新的伤痕。但是我看他心理好像有点问题。”
程恬抿紧嘴唇,握了握拳头,心里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医生又给开了一堆药,程恬一手提着药,一手主动牵起余磬的手,他跟连骐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牵着余磬往停车场走。
“你饿了没?有没有想吃的东西?”程恬问。
余磬被他牵着手,紧张得路都快不会走了,回话也磕磕巴巴的,他说:“都,都可以。”
其实他今天他出门,没有跟柳德米拉报备,对方一定会不高兴的,对方不高兴他就要受到惩罚,可是现在他觉得,就算被惩罚他也愿意。
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
他小声说:“我还要给你织围巾呢。”
程恬没想到对方还记得,他笑着说:“没事,围巾不着急。”
他又带着余磬去了一家他最喜欢的甜品店,对方果然对甜的很感兴趣,吃了好几块蛋糕,肚子都圆了,临走,程恬又给他打包了一份他很喜欢的日式南瓜挞,让他自己手提着。
余磬吃饱喝足之后,程恬没再询问他的意见,直接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程恬把余磬接走就没想着再给柳德米拉送回去。
家里已经有不速之客在等待了。
程恬的住处是去年买的三层洋楼,带花园带泳池的那种,是度延一他父母送他们的结婚礼物之一。
现在,洋楼前停了数辆黑色奔驰。
程恬无奈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余磬,“他们混黑的怎么都对奔驰s600情有独钟的?”
他心里想的却是,那个柳德米拉好像也没他想象的那么不在乎小鱼?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过来逮人。
作为被逮的那位,余磬乖巧地端坐着,膝盖上是程恬给他打包的日式南瓜挞,他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家Alpha给出卖了,他说:“柳德米拉这次来国内,好像是为了处理洗钱业务。”
“……我并不想知道这些,你这样告诉我我会有报警的冲动。”程恬说。
余磬哦了一声,他乖乖地被程恬领回了家。
柳德米拉就在客厅里等他,她身后站着数位膘肥体壮,长相凶恶的保镖,也亏得是度延一早就习惯了这些,这种情况下还能淡然地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余磬被程恬牵着手进了家门,一进家门,那对Alpha堂姐弟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个牵在一起的手上。
度延一:“……”
柳德米拉:“啧。”
她瞟了余磬一眼,话都没说,余磬就乖乖地回到了她身边。
他怕柳德米拉,程恬可不(那么)怕,他直接对柳德米拉说:“我们今天玩得很开心,约好了今晚在我家住。”
柳德米拉没理会他的话,将目光投向余磬。
余磬头垂着,过了很久才小声嗯了一声。
柳德米拉嗤笑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
程恬松了口气,她这是答应了?
柳德米拉比余磬高很多,站起来能看到他头顶小小的发旋,很可爱,让人有伸手摸摸的冲动。她莫名地就改了主意,不愿意让这人留下了。
“回家。”她言简意赅。
余磬的头缩了缩,又嗯了一声,并不敢提出异议。
程恬走上前将余磬护在了身后,他直视着柳德米拉的眼睛,说:“小鱼只是想跟我呆在一起而已,这点人身自由你都不给?”
柳德米拉垂眼看了一眼程恬身后的人,那人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她突然有些没由来的心烦意乱,她强忍着怒气,说:“一天。”
意思是只让余磬在这里呆一天,明天她就来接他。
柳德米拉带着人走了。
程恬拉着余磬坐在刚刚柳德米拉坐的位置上,他将医院给开的药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嘱咐余磬,说:“小鱼,这个,你一天喝一支就行,补充维生素的,这个还有这个一天两次……”
余磬认真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程恬突然问: “小鱼,你想不想离婚?想不想离开柳德米拉?”
余磬:“?”
度延一:“……”
程恬抓住余磬的手,他说:“你也不想过这种日子吧?被无视,被囚禁,没有自我,没有自由,只能依附别人,你不想这样的吧?”
度延一在一旁听着,心情很是复杂。
人家柳德米拉前脚刚走,他老婆后脚就怂恿她的Omega跟她离婚。
余磬也被他的话震撼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主动离开柳德米拉这件事,倒是一直做好了自己生不了孩子,被柳德米拉抛弃的准备。
他久久没有言语。
程恬握着他的手,仿佛在给他勇气和底气,他说:“你愿意的话,我一定帮你。”
度延一终于开口了,他说:“恬恬,你冷静点。”
程恬竟然对他怒目而视,他说:“我很冷静!”
度延一:“……”
这一天发生了什么?怎么白天临走还跟他亲亲密密地kiss goodbye,晚上回来就变这样了。
度延一怎么也想不到,他这是被无辜连坐了,因为他也是个Alpha。
度延一不喜欢余磬,对他家人也没有好感,故此,他并不在意余磬身处什么样的绝境,也没兴趣去拯救这人于水火之中,他没有错,他只是单纯的冷漠。
程恬意识到,度延一对他的确是特别的,这人的温和良善,真的完全只给予他一个人。
他是幸运的,而余磬是不幸的。
他甚至冷静地想:如果度延一当初真的对余磬有兴趣,真的会喜欢上余磬,或许现在的余磬会有很大不同。
他不必再如此自卑,也不必再心惊胆战,他不必担心没有人保护,也不必再主动朝人露出柔软肚皮,明知迎接的会是是别人的利刃与刀尖。
余磬没有度延一。
他没有保护者,他什么都没有,他自己都无法保护自己。
程恬很冷静,他冷静到近乎冷漠。
他将余磬护在身后,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而度延一仿佛就是伤害余磬的人。
他说:“度延一,你不懂我余磬的处境,因为你不是Omega,可我是,我懂。”
他有一颗同理心,温柔善良,难能可贵。
度延一不理解程恬为什么会对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释放善意,给予帮助,但他也不愿意因为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伤害到自己的感情。
他妥协了似的,抬起双手,轻声说:“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柳德米拉那里,有我在。”
他这么说,程恬的态度也软化了,他说:“这还差不多。”
他又让度延一亲自去给余磬铺床,自己带余磬到书房里,他调出资料,给余磬看Omega联合协会的历史背景以及存在意义,跟余磬解释,他现在可以寻求到的帮助,以及如何拿起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的权益。
程恬给余磬上课上到凌晨一点的时候,度延一又起来给两个Omega做了一顿夜宵送来,程恬当时正在书房里跳脚,“太过分了,这群狗日的,怎么还不让我们见孩子!”
余磬细声细语地解释:“不是不让见,就是不让过多接触。”
程恬拍桌:“你自己生的孩子还不让过多接触?凭什么?哪儿说理去!这群人渣,听我的,小鱼,趁早离开那个狼窝!没一个好东西!”
余磬用力地点头:“嗯!”
度延一:“……”
这是洗脑成功了。
这一夜,柳德米拉也没睡好,大概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她来了中国就开始犯头痛,平时余磬在,给她多按摩一下,还能舒缓一点,要是两个人再做点什么,她再多消耗点体力,就能睡得更香了,可是今天那人不在。
她心烦意乱地,翻了个身,睁眼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又想起晚上时那人躲在堂弟的Omega伴侣身后的样子了,就好像跟自己回来就能被吃了一样。
越想越不爽,柳德米拉又翻了个身,决心一早起来就去把那人接回来。
那个姓程的Omega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让余磬跟他多接触,没什么好处!
-
一早,柳德米拉就带人到程恬家里接人。
程恬昨晚给余磬洗脑加上课,上到了凌晨三点多,按道理讲,这会儿这俩人应该还没起床,可现实却是,这会儿这俩人已经出门了。
柳德米拉满脸不耐烦,问度延一:“他们去哪儿了。”
度延一沉默不语。
他总不能跟她堂姐说,这俩人一早饭都没吃就去见律师了,要跟你离婚打官司。
柳德米拉能把他们家给拆了。
-
昨晚下课前,程恬问余磬:“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余磬握拳:“离婚,独立,当一个坚韧的单身母亲!”
程恬又问:“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余磬:“为了自由,为了尊严,为了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蓝天。”
程恬满意地点点头,“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
余磬:“告别渣A,告别过去,重新迎接美好明天!”
度延一:“……”他们家恬恬不去传销组织当老师真是可惜了。
程恬:“明天我们就去联系律师,别担心小鱼,请律师的费用,我给你包了!”
余磬说:“我有钱的,我生孩子,他们给我钱。”
程恬说:“你的钱用来养娃,省着点!听我的,我来出钱!”
余磬眼泪汪汪:“恬恬,你真的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他又摸摸自己的肚子,坚定地看着程恬,说:“你是不是讨厌怀孕,不想生孩子?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以后我替你生,我可以去做人工受孕手术!”
程恬:“……不必了不必了。”
他又严厉批评余磬,“小鱼,说了要独立,要有尊严地活着,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一个生育工具,你都忘了吗?”
余磬赶紧认错:“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给别人生孩子了。”
程恬做事雷厉风行,他想得很好,他要帮助余磬离婚,拯救余磬于水生火热之中,让他健全自己的人格,成功拥有自己的人生,可他的目标与星辰大海,在律师面前都成了泡沫。
律师的意见是,不建议离婚。
“凭什么?Omega就这点人权都没有?离个婚都不行?”程恬怒斥道,“一边是冷暴力,一边是肢体暴力,如果他一直生活在这种环境下,他很可能有一天会死掉的,如果他死了,你就是凶手明白吗?你就是凶手!”
律师无奈地说:“程先生您冷静一点,您先听我说完。”
余磬也赶紧伸手给这人摸着后背顺气,“恬恬,你不要生气,我没关系的,你别生气,气坏了可怎么办。”
程恬握住他的手,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他问律师:“那你说,为什么不建议离婚?”
律师说:“因为他被永久标记过了被永久标记过的Omega无法再接受别的Alpha这件事您知道吧?”
程恬皱眉:“这算什么理由?不就是个Alpha,大不了他就不要Alpha了,跟我过一辈子。”
律师问:“那如果他周期来了呢?”
程恬刚想说还有抑制剂,可他马上就想起,他自己曾经注射过那么久的抑制剂,他最能明白周期来了时,没有Alpha在身边的痛苦。
可对于余磬而言,是继续呆在柳德米拉身边痛苦,还是没有Alpha在身边痛苦呢?
他看看一脸无辜,什么都不懂的余磬,对方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坚定的信任。
他才认识自己3天,就这么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是因为自己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
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程恬揉揉余磬的头发,说:“走吧,我们回去,和柳德米拉好好谈谈。”
余磬抓住程恬的手,用力地点点头:“都听你的。”
程恬就笑:“你怎么这么傻,还都听我的,我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余磬认真地说:“不会的,我不好,不值钱,卖不掉的。”
程恬就笑不出来了,他用力地戳了手指戳了一下余磬的脑门,神色正经了起来,他说:“小鱼,不许再说这种话,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珍贵无价的,怎么会有不值钱这么一说呢?”
余磬哦了一声,说知道了。
程恬又说:“小鱼,你没有不好,你很好,值得被好好对待,是那些人有眼无珠,他们瞎了眼,才会觉得你不好,才会伤害你,你并没有做错过什么,如果有,那也不是从你本心出发的,你明白了吗?”
余磬说明白了。
程恬叹了口气,“走吧,让我们回去,跟柳德米拉好好谈谈吧。”
-
柳德米拉在程恬的家里,已经计划着派人去抓着两个胆大包天的小O了,却不想着两个人又老老实实回来了。
柳德米拉不愿意余磬再跟程恬有什么接触,警告了他一句没有下次,就想带他离开。
程恬拦住了她,她眼睛看着余磬,循循善诱,“小鱼,你想说什么,现在我们都在,你直接说出来吧,不要害怕。”
他还是太看得起余磬。
余磬被他那样看着,又小心地看了一眼脸色明显难看起来的柳德米拉,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程恬恨得直想拍大腿,完蛋!白教了!
余磬眼圈都红了,他知道自己是让程恬失望了,可他见到柳德米拉就害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德米拉让他太痛了,让他痛得喘不过气来。
几个人就看着余磬红着眼睛,突然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程恬觉得心疼了,他推了一把柳德米拉,拉着余磬坐到沙发上,拿纸巾给他擦眼泪。
柳德米拉也愣住了,她也没见过这个Omega这副样子。
怎么就情绪崩溃到当众哭出来了?
记忆里,这人生孩子的时候那么痛苦都没见他哭过。
余磬哭得喘不过气来,他抓着程恬的手一直在道歉,说对不起,让程恬失望了。
程恬是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可是他让这个人失望了,他是个废物。
他不配得到拯救。
程恬摇头,一直说没关系,他说:“你只是害怕,我知道,你不要怕,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瞪了一眼柳德米拉。
柳德米拉:“……”
第一次,有生之年,她竟也有被人泼脏水的时候。
柳德米拉冷着一张脸,看着程恬,说:“你胆子不小。”
程恬怒道:“黑社会怎么了,黑社会就可以虐待Omega,家暴Omega,强迫Omega了吗?黑社会就不是人了就没有人性没有王法了?!”
柳德米拉:“……谁家暴Omega,虐待Omega了?”
程恬搂着哭得一抽一抽的余磬,“不是你吗?你看我们小鱼让你虐待成什么样子了!”
“松开他!”
“恬恬。”
堂姐弟同时出声。
程恬:“我就不松开,我就抱,只许你们欺负小鱼,还不允许我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了?!”他又低头亲了一口余磬的发顶,“我不仅要给他安慰的拥抱,我还要给他一个安慰的亲吻!你能拿我怎么办?!”
柳德米拉和度延一的脸,被程恬安慰绿了。
作者有话说:
只要我一章写得够长,番外就只会有上中下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