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杰在连鸣那个小公寓又宅了两三天。
他投了好几份简历,做什么的都有,偶有几份有回音,但大部分都石沉大海。
于是,向杰除了出去面试,剩下的时间,都窝在家里混吃等死。
“找工作怎么就那么难啊!”向杰把自己砸在沙发床上,发出哀嚎。
他摸出手机,没有短信,没有电话,也没有人找他聊天。
生活无趣。
老妈又打电话来,催他回老家了。
蒋芳的婚礼他随了份子,但没去。那天的现场照拍得跟小仙女似的,向杰在朋友圈看到了,还点了个赞。
有共同认识的朋友悄悄戳他,打探向杰现在是在跳楼买醉还是割腕。向杰咧了咧嘴,说挺好的活着呢。
失业,失恋,移情别恋后再度失恋。
这生活也够操蛋的。
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还挺奇怪。蒋芳结婚他倒没多失落,被何亚宁拒绝了,他反倒闷闷不乐许久。
知心大哥葛峰告诉他,这就是真爱。然后就开始滔滔不绝,说当初他是怎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追到了向涛。
呵呵,向杰想,你不过是想撒狗粮罢了。
向杰皱着鼻子,准备给自己煮一碗泡面。他随手把手机压在泡面盒上,准备打扫打扫卫生。
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向杰吓了一跳。仔细一看,中国移动。
欠费提醒。
扎心了。
向杰头痛地交了钱,银行卡余额又少了一百元。
玉皇大帝观音菩萨耶稣基督圣母玛利亚……不管是谁,先行行好,给我一份工作吧!
向杰一边吸溜着泡面一边想。
何亚宁算了算,这是他本周第三次来老妈这儿接小竹。而今天不过才星期三。
“妈,真的不好意思。”何亚宁满怀歉意,“最近确实有点儿忙……”
“说了不用这么客气。”老妈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往茶几上摆水果,“你每次来,都带那么多东西……我一个人,这么多水果我也吃不完啊。”
何亚宁笑了,“那您需要什么,跟我说。”
老妈无奈了,“我不需要什么,吃穿用度,什么都不缺。倒是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脸色怎么那么白?”
“当然有,您别担心。”何亚宁笑笑,“可能太久没晒太阳了……”
“你先坐。”老妈伸手把他推到沙发边,又按着他让他坐下了,“每次都匆匆来匆匆走,今晚就留下来吃个饭。”
“妈……”
“就这一次。”老妈替他拍板做了决定,“我们母子俩,也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何亚宁抿了抿唇。不知道是老妈哪句话戳中了他。
他忽然觉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也不错。
一杯红茶,端在小瓷碟里推了过来。何亚宁屈指敲了敲茶几,但并不马上端起来喝。
“虽然每次都跟你说一样的话,”老妈轻轻叹了口气,“但我还是想劝你,别把日子过得太苦了。”
何亚宁抬起头看了看她,“怎么会苦。”
“我知道,你喜欢拼。”老妈让他吃饼干,“你要是单身那也就罢了,现在还有小竹……”
何亚宁脸上的笑容淡去,他不知道母亲想说什么。
“我不是说不愿意让小竹来我这儿,”老妈说,“我是觉得,你心里一直有负担。”
老妈很聪明。
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何亚宁默默端起红茶,从摇晃的茶水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疲倦的,拘束的,压抑的面容。
“你从小就好强,”老妈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不该给你那么多压力。”
“妈,干嘛责备自己。”
何亚宁说着,内心不由得变得酸涩起来。
父亲因为一场意外去世,母亲便一个人撑起家庭。何亚宁清楚地记得,一直是全职太太的母亲是如何熬过那段艰难的日子的。
因为没有大学学历,更缺乏工作经验,她便只能做最机械,酬劳最低的苦力活。那个时候母亲还很年轻,完全可以再嫁一个alpha,至少可以保障母子俩吃穿。
可是她没有这样做。
她做洗衣工,冬天手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她在餐馆端盘子,下了夜班,还要小心翼翼地携带防狼喷雾。她做过流水线工人,几乎一刻也不能停歇。
她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把何亚宁培养出来的。
于是何亚宁也很像她。
他好强好胜,不愿意再让母亲失望。因为分化的时候,他便已经让她失望一次。
“你不要怪妈妈啰嗦,你还年轻,有机会再找个合适的。”老妈看着旁边柜子上摆着的老照片,百感交集,“家里有个人,不管怎样,总是好的。”
何亚宁不解。
“妈不是让你随随便便就找个人,”老妈说,“带着孩子再找当然难度也不小……我只是劝你,别什么都揽自己身上。学会放松和放手,适当依靠别人,你会过得更开心。”
“怎么今天突然说这些?”何亚宁小口地喝着红茶。
“哎哟,人这一辈子,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老妈白了他一眼,“我去跳舞,那帮小贱人,天天我家老头子老头子的。谁还没个男人了?我要找,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何亚宁笑得差点把杯子里的茶水晃出来,“看来你是想恋爱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拦不住。”
老妈的脸不自觉地红了红,“正说着你呢!”
何亚宁懂她的意思。
她不想让他太累。小竹会长大,会离开,她也不想让他再品尝和她一样的孤单。
可是,恋爱是年轻人的事。何亚宁想,他已经一把年纪了,出门会被小年轻叫“叔”。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细密的皱纹。
“小宁……”老妈小心翼翼地,“上次啊,我去你家看到个小伙子。蛮帅,人也蛮好,听小竹说,做饭也不错……”
何亚宁笑着喝茶,“看上他了?人家才二十几,跟您差得有点儿多。”
老妈拍了他一掌:“你这小子!想什么呢!我是说,你和他……有没有可能啊?”
何亚宁被问住。
他和向杰,到底有没有可能?
老妈还在絮絮叨叨说着。
说他现在找对象,还不一定得找事业有成的。他何亚宁的事业已经够成功了,要是俩人都忙,谁顾家?
说年龄小的,也挺好。没啥阅历,又甜又乖,白天小奶狗晚上小狼狗,多香。
说过日子,还是看人品,尤其他又带着孩子,对小竹好才是关键。那个叫向杰的小伙子就不错,给孩子做饭也没重样的。
何亚宁听着听着都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向杰给老妈送礼了呢,尽夸他。
“我就直说了,你呢,把孩子送我这儿,心里多少有点负担。”老妈看了看时间,“要是找个对孩子好的,帮你把家里的事打理清楚,咱俩或许心里都能轻松点。”
何亚宁带着小竹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竹显然心情不错,毕竟老妈的手艺比他好多了。小小的手掌放在他的手心里,何亚宁下意识地握了握。
“小竹。”何亚宁低头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地踢石子儿,“你喜欢向杰哥哥吗?”
小竹仰着头,认真地看着何亚宁,用力地点点头,“喜欢呀。”
“那……”何亚宁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或许,问到这个程度,就已经差不多了。
和向杰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是愉快的。何亚宁甚至都不用去想象,与他组建家庭是什么模样。
只是……这样做,未免太自私了点。尤其是,当向杰一无所有的时候。
向杰趴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大概快死了。
最后一盒泡面已经吃完,他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出去买。刚刚接到一个初试被刷的噩耗,他更是没精打采。
一个人的时候,还要好好生活,很有难度。
他翻了个面,在床上趴着。
手机“滴”地响了一声,他有气无力地撩起眼皮,看了手机一眼。
是向涛。
—工作有消息了没?
向杰咧嘴苦笑。
他回了个电话过去。
“哥?”他盘腿坐了起来,“吃了吃了,还好还好,够用够用。”
向涛嘴上说烦他,但实际上真烦人的也不知道是谁。
“我帮你打听了下,”问了一圈,向涛也不跟向杰绕弯子了,“学校那边决定要你了。明天早上会给你发通知。你准备准备,过两天去上班吧。”
“真的?!”向杰猛地拔高嗓子,都快破音了,“卧槽真的吗哥?!”
向涛把手机拿得远了点儿,可还是挡不住耳朵被震得发麻。
“是,”他觉得向杰的反应未免有些好笑,“我骗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