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杰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被簇拥的那个人,久久不愿挪开视线。
好不容易等人群散去,何亚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巧与向杰视线相触。
向杰慌张地低下了头。
“小向,我这儿有事,你替我送一送何律师。”馆长叫向杰。
“哎。”向杰赶紧应了。
“那就有劳小向老师了。”何亚宁笑着看他,好像一阵春风,吹到向杰心上。
姜晨跑去买咖啡,何亚宁让她先回车上等着。从图书馆到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走路十分钟。
完全属于他俩的时间。
向杰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夸他的演讲?也不是不可以,因为那确实很精彩。
可向杰不想单纯地吹彩虹屁。他想跟何亚宁说点儿什么,说点他自己真正想说的。
“说实话,我今天挺惊讶的。”向杰抬起头,看着天边飘过的一缕白云,“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是离婚律师。”
何亚宁笑了笑,“那你现在应该知道了。”
“嗯。”向杰踢飞了一小块石子儿,“你今天说得很好。”
何亚宁笑了,眼角漾出细细的皱纹,“谢谢夸奖。”
向杰帮他拎着公文包,忽然转身,面对着何亚宁,“你说得很好,但只有一点……只有一点我不同意。”
何亚宁停下脚步,略侧过身,微笑着看向他。
“喜欢一个人,还是要尽量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向杰看着何亚宁,“如果他飞走了,飞远了,可能以后就回不来了。”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何亚宁轻轻笑了笑,“那不过是我自己的观点。”
“人的感情其实真的很脆弱,”向杰微仰起头,风吹过他的发梢,“有时候,很多年的感情,会败给距离带来的不安全感。”
和蒋芳分手的那一段日子,向杰也不是没有消沉过。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因为他去了另一座城市,对方就那么紧张和焦虑。
后来他明白了。
蒋芳放弃的不仅仅是他,而是他一言不发离开家乡所带来的不确定与不安全感。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那时候的他,幼稚自私得无以复加。
而现在,向杰不希望自己再重蹈覆辙。
前面就是停车场了。向杰远远地就看见那辆发亮的雷克萨斯。与何亚宁在一起的时间总是有点儿不够用。
“好好工作,”何亚宁从向杰手里接过包,“做好眼前的事,去提升自己。以后机会来了,你才能把握住。”
向杰没有松手,何亚宁愣了一愣,笑了,“怎么了?”
忽然之间,好像最喧嚣得不过是他们的呼吸。
他们站得很近,大约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向杰微微一低头,就能看见何亚宁的头顶。
于是他也真的低头了。他伸手握住了何亚宁的手臂。
他闻到了一阵淡淡的柑橘香味。但那不是信息素。
有悸动,但不是冲动。
何亚宁没有动。他闭了闭眼,感觉到一个温柔的亲吻,落在眼皮上。
好像那是一枚沉重的花瓣,凝结了整个春天。
向杰很快就松开了手。他看见何亚宁的睫毛微微颤动。
如蝴蝶的翅膀。
“别放我走。”向杰低声说,“我自己找工作,我也会努力赚钱。”
他说,让我照顾小竹,照顾你。
他说,我会很快成长,追上你的脚步。
他说,就让我在你身边。
春末夏初,悠远的蝉鸣声焦躁不止,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远处的操场好像有学生在上体育课。篮球砸在操场上的声音。伴随着孩童的欢呼与雀跃。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何亚宁睁开眼。
他在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
“你确定?”他问。
向杰涨红了脸,点了点头。
何亚宁轻叹了一声。那声叹息里,或许有无奈,也或许有别的什么意味。
“我比你老许多,”何亚宁开口,“我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
“你也才比我大九岁而已。”向杰有些不服。
何亚宁又继续,“我结过婚,还有一个孩子。”
向杰点点头:“这我也知道。”
初生牛犊不怕虎。何亚宁想,年轻人或许就是这点好,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盲目自信。
这些在他这个年龄看来是很严重的问题,对向杰而言,可能真的不算什么。
天塌下来有山顶着,世界末日来了有诺亚方舟。这世界上的所有问题,总有与之配套的解决办法。
“向杰,”何亚宁语重心长,尽量说得克制而委婉,“我对伴侣的要求很高,和我在一起,你可能会有压力。”
向杰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地等着他继续。
“我是需要一个人……帮我去分担一些什么。而这之前,你确实做得不错。”何亚宁承认,如果现在他真的需要一个伴侣,那么向杰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他对小竹是真的不错。
“但是,”他歪着头,看着这个小朋友,“如果你仅仅是以前那样,做做饭,打扫卫生,带孩子,那和保姆没有区别。”
是的,如果向杰只是一个保姆,那确实还不错。
但如果是其他角色?何亚宁不敢保证,他真的能胜任。
“那就让我了解你,让我努力跟上你。”向杰眼里有隐约的火光,“别现在就否定我,好吗?”
向杰眼里含着光:“求求你。”
何亚宁不说话了。
这样的向杰,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情感在叫嚣:答应他!可理智却再说:再等等。
“那你让我考虑一下吧。”何亚宁看着他,“我需要一点时间。”
“好。”向杰攥紧了拳头,用力点头。
“专心工作。”何亚宁拍了拍他的手背,拎着公文包,转身离去。
向杰站在原地,直到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他才缓过神来。
何亚宁没有再直接拒绝他。
他说让他好好考虑。
这是不是代表着自己有点希望?!向杰的小脑瓜终于转过弯来了。浑身上下如同通了电一般,一阵激动。
“老大,我等得黄花菜都凉了。”姜晨苦着脸将咖啡递给他,“冰块都化了。”
“有点事耽误了,”何亚宁接过咖啡,“谢了。”
“哎,我刚才看到一人,特别像之前你招的那个男孩子。”姜晨又说了,“真的,跟双胞胎似的。”
“你看错了吧。”何亚宁发动车辆,“回去了,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呢。”
“小向?小向!”
向杰猛地抬起头,看见小王那张苦瓜脸,“发什么呆呢!”
“怎、怎么了?”向杰忙问。
“你来一下。”小王冲他笑了一下,露出黄黄的牙齿,“我有点儿事想请教你。”
向杰莫名,琢磨着小王这个身板儿应该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于是就跟他去了。
“那个,实不相瞒。”小王把向杰带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有些事,我还是得向你请教一下。”
向杰挑了挑眉。他来三小时间也不算长,但小王这么客气跟他说话,还是头一次。
“我吧,以前不怎么跟女孩子,尤其是omega女孩子打交道。”小王有点儿驼背,他微佝偻着,看起来比向杰矮了一截。
“所以想请教你一下,怎么能讨omega欢心。”
向杰皱了皱眉,他不是很喜欢这个措辞。
“其实也没什么……”向杰挠了挠头,“就正常来往罢了。”
小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向杰跟他藏着掖着。
“真的,”向杰觉得自己挺真诚的,“也可以多了解了解对方喜欢什么,制造共同话题。聊多了,对方也许就对你感兴趣了。”
小王笑了一下,“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向杰知道小王苦恋君君已久,更知道这些日子他一直被小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但不知道这位“情敌”今天怎么就对他敞开心扉。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向杰拍了拍小王的肩。
小王冷笑了一下,耸耸肩,甩开他的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