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一觉睡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先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是淡蓝色的天花板。
向杰动了一下手指,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偏过头,看见何亚宁埋在被子里的大半张脸,心里一动,伸出手。
夜色之下,何亚宁的面颊轮廓柔和,他有一张漂亮的面孔,却常常流于严肃。脸上有细微的绒毛,让向杰想起了夏日里可口的水蜜桃。
他伸手,轻轻地在何亚宁脸上碰了一碰。
睡梦中的人略动了动,向杰赶紧缩回手。何亚宁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何亚宁缓缓睁开眼,他终于醒了。
“饿吗?”向杰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嗯?”何亚宁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于是向杰又重复了一遍。
“我去做点吃的吧?”
何亚宁没有回答,却伸出手,按住向杰的手背。过了一小会儿,向杰才听见他倦懒的声音,“再陪我一会儿。我等下叫外卖。”
向杰心里仿佛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下一秒,何亚宁又重新闭上眼睛。
这下向杰彻底清醒,没心思再睡。房里的空调开得有点儿足,他捉着何亚宁的手塞回空调被里,“小心着凉。”发出几不可闻的鼻音,何亚宁闭着眼,任由他摆布。
其实以向杰的体力,再来一次也未尝不可。可何亚宁一副老子已经散了架的模样,让他禁不住生起些怜爱之心。眼前这哪是叱咤风云的大律师,明明就是一团软乎乎的奶糕。
也许是因为向杰的视线太灼人,没一会儿,何亚宁又重新睁开眼,睫毛像小扇子一般扑闪扑闪。
看见向杰呆萌的小表情,忍不住一笑。向杰也不好意思起来,轻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哎,小竹呢?”过了一会儿,向杰问。
“放暑假,跟她姥姥出国旅行了。”何亚宁答,“我最近没空带她。”
“……这样啊。”
向杰似是有些失落,却没再说更多。一只略有些冰冷的手攀过来,手指顺着向杰的手臂缓缓往下滑,“你想她了?”
竟然隐约听出了一点醋意。
“还想着一家人一起出去玩呢。”向杰搂着裹在被子里的家伙,“多可惜。”
“你不会想要自己的孩子吗?”沉默了一会儿,何亚宁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向杰。他的脸上有些微的红痕,“我还以为,你更希望有自己的小孩。”
他所认识的alpha,几乎都有这样强烈的执念,仿佛没有一个自己的后代,当然最好是alpha后代,人生就不算完整。
无论多么功成名就,如果没有达成这一点,人生就有遗憾。更何况不是所有的alpha都是人生赢家,在这个尚未完全固化的社会,依然有为数不少的alpha分布在社会的各个阶层。
……也不知道这样的执念究竟从哪里来。
向杰一时没有回答。
柔软的唇贴上额角,顺着眉骨一点点移动,落在眼皮上,何亚宁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不需要。有没有自己的孩子,”他听见向杰说,“我都不在意。我只要有你。”
今天向杰心情很好,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闻佳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那小子走路都带飘的小模样,喜悦之情简直难以掩饰。
闻佳很想问问,他是不是昨晚中了大奖。
“小向。”开完商品选会,闻佳叫住了他,“昨晚你去哪儿了?”
向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流动,“我去见一个朋友了,佳姐。”
“女朋友?”闻佳好奇地探询。
“……算是吧。”向杰知道何亚宁要是知道自己被篡改了性别指不定会如何跳脚,不过好在他并不在场。
闻佳看着向杰一脸“我恋爱了好幸福”的小表情,根据时间猜测,以为是公司内部人员。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提醒,“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
向杰连连应了,闻佳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叹了口气。
人家长了那样一张男女老少通吃的脸,桃花自然源源不断。挡得了一时,也挡不了一世。
晚上是雷打不动的直播,向杰已然在闻佳的频道里混了个脸熟。他本就是个不怯场的人,偶尔还会和闻佳互开两句玩笑,场面欢脱许多。
有人认出他就是非知名主播小向同学。向杰大大方方承认,炸出一片感慨。不过帅哥在哪都是帅哥,就算给闻佳做陪衬,也照样惹眼。
“我都快hold不住你了。”闻佳半开玩笑地说。
向杰惶惶,连忙敷衍过去。喧宾夺主不是什么好事,何况他还没做几天“宾”。
于是连着几场直播,向杰都有些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风格也变得收敛许多。
“你最近怎么了?”闻佳下了播,看着工作人员收起灯光,从桌底下摸出她的保温瓶来。
“没有啊?”
“今天闷闷的,都有人问我,是不是我欺负你了。”闻佳跟他开玩笑,“害得我还要上微博澄清。”
向杰没想到现在自己一点小小的情绪,都有可能成为被指摘的内容,慌忙解释道:“没有的事,佳姐。我就是今天有点儿累。”
“哦?”闻佳挑了挑眉,“那你觉得,我今天累吗?”
累?
向杰讶异地抬头,这才认真打量起闻佳来。镜头前,她一直是一副活力四射的模样,连着直播三个半小时不停歇,这样的人,怎么会累?
闻佳似乎有点受不住向杰这样直愣愣地打量她,赶紧别过头,自嘲道,“我都老了。”
“怎么会。”向杰言不由衷,勉力称赞,又似乎意识到闻佳想说什么,于是主动承认错误,“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佳姐,”一个工作人员敲了敲门,“有位先生送夜宵来。”
夜宵?
闻佳与向杰面面相觑,向杰打趣道:“佳姐,有人追你了。”
闻佳的脸红了红,拍了向杰一掌,“小孩子净瞎说。”
夜宵很丰富,是家有名的茶点,满满当当地打包送来,偌大的办公桌都差点摆不下。如此浩大的阵仗,在人群中引起一阵欢呼。
向杰纳罕闻佳的追求者可真是出手不凡,区区一个夜宵都如此耗费心力。“何先生送来的,”一个小姑娘核对着清单,有些兴奋地问,“是谁呀?”
向杰心里一动,赶忙问道:“他有留联系方式吗?”
直觉让向杰觉得,那是何亚宁。可是何这个姓实在太常见了,在海市这样的大城市里算不得稀奇。向杰为自己的直觉感到奇怪。
“没有。”小姑娘不以为意,“佳姐一定知道。”
闻佳笑着摇头,坦言她最近的追求者中间,并没有什么何先生。
“你们先吃,我去抽支烟。”向杰寻了个借口,匆忙拐到角落里。
一定是何亚宁,他摸出手机的时候手指抖得有些不像话,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颤得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
“喂。”何亚宁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向杰有些止不住地激动。
“你在哪?”他劈头盖脸就问,“你……”
“怎么了?”何亚宁那边听起来很安静。在电话那头他的笑声很温和,像极了一块柔软的棉花糖。
向杰在那一瞬间放弃了所有疑问,松懈下来,“没什么。我就是想你了。”
像向杰这样的年轻人,有什么情绪都会摆在表面上。想了就是想了,表达出来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
只听声音,并不能听出对方是怎样的表情。不过过了一小会儿,向杰听见何亚宁说:“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向杰怔了一下,赶紧跑到走廊边往下张望。可惜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他的心就像远处那一闪又一闪的霓虹灯,忽然变得璀璨起来。
“你在哪?在哪里?”
“西侧门的停车场。”何亚宁说,“好了,我今天只是顺便过来办点事,这就要走了。你就别下来了,听话。”
何亚宁不仅不会耍狠,还不会撒谎。现在是十二点多,他有什么事会在这里待上那么晚?
“你别走,”向杰快步进了电梯间,“我说你别走。我要见你。”
他不等何亚宁回答,又强调了一遍:“现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