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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词句可以精准形容盛珣的心情,他好像只是在那扇窗户前站了一会,又好像已在须臾间重历完了属于两个人的一生。
当记忆回溯,所有过往纷至沓来,因为盛珣的灵魂上还留着池暮轻给的印记的关系,他和对方记忆还达成同步,不仅看到了自己身为林君盛时的所有事情,也看到了自己死去后发生在池暮轻身上的一切。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这里是池家重地不得擅闯!”有人在小院门口高声说,是那个之前引盛珣来小院的接待员的声音。
他应该是没拦住他口中的那个“你们”。
盛珣听见那人下一句在气急败坏地喊:“站住,听见没有?!我让你们都站住!!”
小院门口一阵脚步乱响,能听见那扇上了年头的院门在沉闷摇晃。
盛珣只有很短的时间来收整情绪,让自己至少是恢复表面上的冷静。
然后他松开自己紧紧攥着窗台半天的手,无视了因用力过猛扎进指尖的几根木刺,只转身迈出这个偏僻的角落,大步流星地朝院子口走过去。
他能够猜到正在强闯小院的是什么人。
池暮轻曾经对林君盛使用了镌刻于灵魂的术法,在爱人的魂魄上做了一个小标记。
为了确保那标记能长久留存,自己在再次遇见那人时能立即辨别出来标记是他做下的,他就还动了一点自己不擅宣之于口的小心思。
印记刻给对方,关联的是他的灵魂。
盛珣在刚拿到那份时段参照表时有过的感慨是对的。
他曾说:“你让我有种错觉,像是在用整个灵魂来迎接亲密与回忆。”
那不是错觉,它是真的。
如果有朝一日失散的两人还能够再相见,池暮轻能又一次真真切切映入转世轮回的林君盛眼帘。
他的灵魂的确会为此共鸣,是真的在用整个灵魂在迎接这份重燃的感情,以及这场再相遇。
印记的作用是双向,这也意味着不管盛珣刚刚看见了多少,又想起了多少。
池暮轻——小秋那边也是一样。
盛珣的步子可能迈得有点急,他在转过屋外走廊拐角时还有轻微的混淆感,仿佛他是回到了多年前的某天,正踩着这条熟悉旧路去匆匆见一个想见的人。
但又还是有些地方不相同。
盛珣在屋子的回廊正前方刹步,想见的人已经就在眼前。
不远处,那个试图拦路的池家人被邹鹤和显形的槐合一人一边架住了,对方还在叫嚷。
然而不管是架着他的人,还是在他眼中行径莫名至极的盛珣小秋两人,暂时谁都没空理他。
“……好像反了。”盛珣在静默了片刻后说。
他目光锁在小秋身上,与同样说不出话的那人两相对望,接着抬起手臂。
“以前都是我从外面进来,你从里面迎接……没想到一从走廊转出来就看见你是这种感觉。”他低声道。
胸腔中涌动的情绪复杂难明,好像什么样的感情都有。
所以盛珣投落给小秋的眼神透着压抑,心脏却又因寻回一切而高涨,他嘴角在同时席卷而来的难过与喜悦间都无所适从,在平直与上扬里摇摆不定。
小秋轻轻做了个深呼吸,仿佛灵魂也会因情绪满载而喘不过气。
然后他也抬手,近乎冲撞地向盛珣抱了回来。
他还是说不出什么话,嘴唇微动间吐露了一个“你”后没了话音。
他便只好把自己用力埋在这个人的胸口,好像想要把自己嵌在盛珣的手臂里。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更不是林君盛与池暮轻的第一个拥抱。
它属于久别重逢后又终于找回记忆的灵魂。
好像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算是真正的重聚了。
“我很想你。”小秋在半晌后终于说。
他只说得出这句话,也似乎总在说这句话。
只不过在过去的长久岁月里,这句话时常是在说给一个看不见的人听。
“我很想你。”他又重复,对着自己终于可以真正抓紧的人。
对着这回一定能听见的人。
而那人听见了,把他抱得更紧。
还对他说:“我也是,对不起。”
对不起,我走得太早了,又想起来得太晚了。
……你怎么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啊?
盛珣之前的心理建设基本等同于白做,他自以为已恢复到表面上的冷静,可那冷静在两句“我很想你”下根本不堪一击。
手臂肌肉绷得坚硬,也不自觉将怀中人抱得用力。
他还想明白了许多自己过去只觉得好笑或无奈,却从没意识到背后深意的事情——
这人曾执拗地来扒他的窗户,只走窗而不喜欢走门,他好奇地问过为什么。
原来那是因为过去,是他总是去到对方窗口,是他先去敲响那扇窗的。
他对他说过好几次“我一直跟着你”。
他们曾在立秋前初遇,在夏秋交接时熟悉,又在秋冬交接里确定心意。
这人还在那年立秋后见证了那场胜利,找到恰好在又一年立秋时出生的他。
所以他牢牢记着一个“秋”字,因为好事情似乎都是在与秋沾边的时节里发生的。
“你见到我应该高兴。”这人还这样说,那是长大后的盛珣又能看见他的那天。
他什么都不记得,但记得盛珣看见自己应该要高兴。
两人一起去中学寻找回忆线索,不经意走到正上着历史课的教室门前时,他为教室投影里正放映的近代史而驻步,难得发怔。
当下课后蜂拥而出的学生将两人分开,隔着人流天然形成的“长河”,他很快主动朝盛珣走近,还用安抚语气说:“别急,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