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我过来了。】这人第二回 被压进棺木时也这样低声呢喃过。
他曾跨越过一条更艰难的河流,只为奋力去往盛珣身边。
他还在荒村里披上了那件嫁衣——盛珣知道自己究竟是欠下了什么样的“债务”了。
他还送给冯蔷那个红线手串,说:“一次离别也不一定就是终局。”
“只要缘分未尽,还有可能再见面的。”
……
可那未尽的缘分分明是被这人死死拽住,是他一直执拗的抓着不肯放手,哪怕缘分细弱游丝也绝不放弃。
他跑过了好长好长的路,抓着那残存一线缘分的手从未松开。
好不容易坚持没有白费,才终于又见面了。
盛珣终于什么都懂了。
“暮轻。”盛珣哑着嗓子叫。
顿了一下,他又改口:“小秋。”
“嗯。”怀中人带着一点鼻音回应。
还是无需盛珣多说,对方仿佛就已能明白他的全部意思。
小秋轻轻在他肩膀上蹭了两下:“都过去了。”
小秋的语气很轻,他脑袋靠在盛珣颈边,蹭蹭的举动让他有一些发丝滑进了盛珣的衣领里,在轻巧搔着人脖子。
盛珣没在意,只抬手去摸小秋的头发和耳朵,指腹在摩挲过耳廓后又落到后颈。
“给我看看你的手。”小秋忽然动了动。
他轻推了把盛珣肩膀,又去扒拉人手臂。
盛珣指尖上还扎着从窗户那里带的木刺,但他刚刚胸腔里情绪满载,回忆与汹涌情感占据了他的全部头脑,他不仅把这事完全忘了,竟也没感到本该有的刺疼。
“没事。”盛珣说,他把手避了避。
这和你经历过得相比算什么?他想。
但他出口的话是:“我刚刚戳到你了?”
他更担心自己用扎着木刺的手去触摸这人,露着木刺尖端的手指是不是刮到对方了。
小秋便觉得盛珣有点傻,木刺扎在他的手指里,又不在自己这,这能戳到什么?
不过盛珣眼中的他就也傻得差不多。
在这方面他们真的非常公平。
找回记忆又再次相逢,他们该有更多的话要说,仅仅只是一个拥抱与几句话语,也完全不够填补他们之间的空白。
他们空缺的那些岁月想来是需要非常非常多的话语,非常非常多的爱和触碰才能勉强弥补——
但偏偏眼前又还有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他们得先去处理这些会阻碍美满重逢的外物。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被槐合和邹鹤死死摁住的那人还在叫嚣。
盛珣和小秋感觉他们似乎已旁若无人很久,在情绪牵动下他们方才真的一时顾不了太多。
直到这人制造出的喧闹再度传入他们耳中,他们被聒噪拽回当下,一度宛如停滞的时间又在两人身周缓缓流动起来。
他们就才发觉,时间竟然也没过去太久,只是过于浓烈的情感放大了每个感官,让每一个分秒都变得仿佛很慢。
“你究竟在做什么?!”那名接待员在盛珣终于又注意自己时冲他喊。
他看起来气急败坏:“这几个是什么人?你让他们来的?你想在镇邪堂里做什么?”
池家的接待一叠声的朝盛珣抛着问题。
而盛珣注视他,却觉得这一幕可笑至极。
小秋身上还戴着玉牌,他对槐合做的气息遮盖也仍在稳定运转,他们俩身上谁都没有泄露出鬼气。
可同时,小秋与槐合也仅是掩盖了力量属性与气息。
他们没有在外表上做任何更改,是正用自己原原本本的脸在面对一位坚定支持“百年镇邪”的池家人。
——而这人压根没认出来。
拥护“百年镇邪”大计,满脑子振兴池家的人。
却是连自己要镇的邪究竟长什么样,只会跟在领头人背后盲目树立信仰,实际上一无所知的人。
“我已经连官方该如何定性都想好了。”盛珣说,“非法封建迷信组织,疑似洗脑式传/教,鼓动人心迫害他人——”
说着,列举着罪状的盛珣又顿了下。
他忽然冷冷一笑。
“不过我也不是官方。”他说,“官方怎么定也还得往后靠一靠,一时半会它们也来不了。”
林君盛死于捍卫家园与山河故土,在离别之前,他其实还与池暮轻做过一个口头的小约定。
他们约好的是,以后如果可以,世道安宁,不再需要有奋不顾身的人去一往无前,那就在安宁时做个普通人,收敛性子,不高调桀骜,不轻易跟人起冲突,尽量温和度日,远离是非,过一过最普通安稳的日子。
林君盛变成盛珣,他也早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却用灵魂记着约定,一直在冥冥之中听着那人的话,这辈子顶多是小时候还和以前一样有点闹,但越长大就越平和,鲜少与人起争端,还被人评价过“佛系”。
他并不是真的没有脾气。
“这会是我先。”盛珣说。
他收起了所有平常示人的温柔平和,被烈火淬炼过的冷硬忽然就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