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踏的声音越来越来清晰,只见黎泽捧着一瓶高级香槟出现在门前,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打扰各位。希望大家不要介意我加入你们的聚会,这瓶酒就当作我的歉意。”
他说着把酒放到吧台上,王井拿起酒瓶,惊讶的瞪大眼。这酒在国际上可是限售的,就连他爸都买不到。不仅是钱的问题,不到达一定的阶层和实力,是没有资格购入这瓶酒的。
区区一个地下工作室,居然还藏着这样的人吗?!
这个男的到底是什么人?
对上王井怪异的目光,黎泽朝他点头致意:“希望你们能喜欢,我为你们准备的礼物。”
王井结巴着回道:“当然喜欢,但是太贵重了。”
“相比各位的快乐,这不算什么。”
众人一阵欢呼。
但是范丸丸很伤心,黎泽从进门就没瞧他一眼,好歹他也算他的实习弟子。
不过,黎泽为什么会来?他不像是喜欢参加聚会的人。
还有甘磊提出的捉迷藏,又代表着什么。
又是一阵畅饮后,酒精的刺激下,大家对甘磊提出的游戏,欣然举手参加,就连黎泽也破天荒的加入游戏,还分到了和范丸丸一队。
游戏规则如下:不限时间,不限地点,与自己的搭档商量躲藏地点,然后拿出不限数量,代表躲藏地点的物品提前交给追捕者,追捕者通过物品的线索找寻躲藏者。
范丸丸和黎泽商量准备藏到衣橱柜里,所以准备的东西是一件衣服。
范丸丸承认自己不太擅长玩这种追捕游戏,但黎泽投来看智障的眼神,还是十分打击他。
游戏开始,追捕者是王井,躲藏的人共有五队,两人一队。
甘磊和刘籽一队。
范丸丸和黎泽一队。
…………
留下物品后,大家都各自在事先商量好的地方藏起来。
拥挤的衣柜里,只有几缕微光通过衣柜的缝隙钻进来。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平静的只剩下范丸丸猛烈跳动的心脏。
黎泽站在他对面,与自己的鼻尖只隔分毫。
他甚至都能看清他镜片后纤长的睫毛上下撩动。
还有他,滚动的喉结,棕色的瞳孔,粉白的双唇……甚至通过空气,也能感觉到他脉搏跳动的炙热。
“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信不信我扣你的工资。”
黎泽眯眼看他。
范丸丸脸嘭的一下红了,脑袋都开始缺氧,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前辈……”
继而又是一阵沉默。
冷静情绪后,范丸丸又想到自己心里的疑惑,刚准备问他,却被他一下捂住嘴。
黎泽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以及他掌心的冰凉,差点没送走范丸丸。
就在黎泽捂住他嘴巴的一刻,衣柜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王井。
“藏哪了?”
只听见王井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然后又出去了。
王井走后,黎泽松开手,范丸丸吐了一口气,脸还是红红的。
范丸丸先是小声问黎泽:“前辈,你为什么会来?还有你发的那条小心王井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很多事情并不是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此话太深奥,范丸丸不懂。
接着,黎泽突然凑近,嘴唇扫过范丸丸的耳侧,充满深沉暧昧的低吟:“你最近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大一样啊。”
范丸丸听后瞳孔瞬间收紧,胸腔回荡着: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自己怎么没察觉到……
客厅里被王井找到的年轻男女,不开心的坐在沙发上,报怨道:“真不好玩,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王井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喜悦,目前为止,只有范丸丸和那个男子,以及甘磊和杨籽,两队没找到。
到底藏哪了?
王井看着他们留下的隐藏物品,陷入沉思。
一件紫色衣服,是范丸丸这队留下的。
甘磊和杨籽留下的则是一块磁带。
王井把这栋房子的衣柜翻遍了,都没见到他们的人影,真是奇怪。
至于甘磊他们留下的录像带更是让他觉得古怪,因为房子里根本没有录像机,他们又是从哪里找到的磁带。
一个穿着黄色吊带的裙的美女,不耐烦地问:“王大公子,这游戏还要多久结束,我还要睡觉呢。”
王井回头瞪她一眼:“闭嘴!”
美女听后,先是一愣,接着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巴。
其他人也觉得奇怪,毕竟从来没有见到过王井红眼的样子。
此时的王井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恼火,那个穿着风衣的销售员一来就抢了他的风头,本来就让人够不得劲了,难道现在还要他自动认输,这不可能。
既然找不到他们,那就先找到甘磊和杨籽。到时候再找不到范丸丸他们,就有借口说他们作弊,给了错误的提醒,不然为什么找到了其他所有人,偏偏找不到他们。
对,就是这样。
王井为自己心中的完美计策沾沾自喜,立马着手开始地毯式的搜寻。
很快,他在一个隐藏的地下室看到了一台墨绿色的老旧录像机。
这间地下室在负一楼,入口在杂物室的角落,杂物室堆放着许多发霉的椅子的地毯。要不是王井刻意去寻找,否则,这样隐蔽的地方确实很难让人察觉到。
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穿大头体恤的少年跟在王井后头,和他一起找。
他叫钟亦,从大学起就一直是王井的跟班,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地下室没有通电,钟亦冲在前头拿手机当手电筒,一边探路,一边吃了满嘴的蜘蛛网。
王井首先看到了放在地下室中央的录像机,指着说:“在那!”
钟亦得令,立马屁颠屁颠的把录像机抱到王井面前,拍干净上面的灰:“老大,给。”
王井对着录像机看了一会儿,随即将甘磊留下的磁带放到录像机里,本来他也没对这台快老烂的录像机抱什么希望,但是没想到,磁带真的转了起来。
发出一阵咔咔咔的噪音后,一段歇斯底里的哀求传了出来。
“不要,求求你了,不要这样对我,啊,不要,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唔唔唔……”
录像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井的脸却刹那惨白,视线直愣愣的盯着已经停止的录像机。
而一旁的钟亦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比惊恐的声音,吓得扔掉手机,面部扭曲的往后退,瞪大眼睛说:“这不是甘磊妹妹甘缈的声音吗?怎么可能,她明明……”
“闭嘴!”王井瞬间回过神,拿出磁带疯狂的扯出胶带,回头冷冷的看着钟亦:“这件事谁都不许再提,听到没有?!”
钟亦咽了下口水,呆愣地点点头,喃喃自语:“不说不说,死也不能说,你告诉我的。”
王井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绝对是甘磊做的,他嘴里说没关系,其实心里恨的我要死,亏我对他这么好。我一定把他揪出来,让他好好尝尝我的手段。”
王井愤怒的朝地下室出口走去,突然黑暗中的录像机又转了起来。
“咔咔咔咔咔咔……”
王井和钟亦同时停下脚步,脖子僵硬的转向身后。
“怎么可能,磁带明明被我扯光了!”
录像机依旧启动着,像是年迈的老者在一颗一颗拔出自己嘴里的烂牙,时间漫长,但是很有效果。
还是刚刚歇斯底里的女声,不过现在传出的声音平静很多,甚至还带着一丝讽笑。
“你知道我的尸骨在哪吗?就在你的脚下,哈哈哈,你知道我是怎么带着全身血洞爬到这栋楼里的吗?我到死,都没法忘记你凑近我的脸,那张长满蛆虫,散发恶臭的脸。王井,我宁死也要你不得好死。”
听完后,钟亦再也受不了内心深处的恐惧,尖叫道:“鬼啊,有鬼啊,甘渺回来找我们报仇了。”
气急了的王井,跑上去砸烂了录像机,用脚泄愤的踩地上的残片,狠狠嘲笑:“变成鬼又怎么样,来报仇又怎样,生前我能让你生不如死,死后我也能让你魂飞魄散。”
“啪!”
地下室的灯突然亮了。
突如其来的灯光刺的王井双目短暂失明,接着,后脑勺传来一阵猛烈的剧痛,他捂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等到眼睛适应光线后,只瞧见范丸丸举着木棒站在他身后,一脸的怒火。
还有那个讨厌的销售,站在出口,带着微笑冷冷的看他。
王井企图用无知蒙混过去,不解的问范丸丸:“老同学,你打我干嘛?”
范丸丸怒气冲冲地骂道:“你这个伪君子,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包括你是如何杀死甘磊妹妹甘渺的。”
王井僵硬的脸扯出一丝笑:“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范丸丸翻了一个白眼,又给他身上来了一棍子:“警方已经朝这边过来了,我会把所有的事情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虚伪的外壳下有一颗多么腐臭的灵魂。”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井也不必在演下去,只是咬牙切齿地说:“是甘磊告诉你的?”
范丸丸愣了一下,因为这件事不是甘磊说的,而是黎泽告诉他的。
在他们还躲在衣柜里的时候,黎泽在他耳边说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一年前,王井在离这栋房子不远处的烂尾楼里,强奸并杀死甘磊的妹妹甘渺。
而甘渺在愤恨和不甘之下,拖着满身血淋淋的刀口,爬到这这栋屋子里,巧合下,黎泽正好有收下这栋度假屋的打算,于此和甘渺结下契约。
而王井此番能出现在这房子里,也是黎泽暗地里撮合的。
至于甘渺的请求,黎泽却并没有告诉他。范丸丸猜想应该就是惩罚王井,将他绳之以法。
可是王井这句话,说明甘磊是知道王井杀死了自己的妹妹,可是为什么在这样的仇恨下,他也能若无其事的和他相处。
这有点刷新了范丸丸的认知……要么是甘磊心胸太开阔,能够容纳杀妹仇人,还能与之成为好友。
要么就是,他在等时机报仇。
☆、游戏规则有变
比起前者,范丸丸更愿相信甘磊会选择后者。
他虎视眈眈地瞪着在地上哀嚎的王井,双脚却不受控制迈着小碎步挪到黎泽身边:“前辈,这个录像机是你弄的吗?”
黎泽点头:“一点小技巧而已。”
“前辈真厉害!”范丸丸用冒着小星星的眼睛看他,紧接着四周响起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
范丸丸掏出裤袋里震动的手机,号码未知。
除了黎泽之外,吓懵的钟亦和痛的打滚的王井,他们的手机都和范丸丸一样,同时收到了这个未知号码。
范丸丸疑惑的看了眼黎泽。
黎泽笑着说:“这跟我没关系。”
那会是谁打的?
范丸丸接通电话,打开免提,一阵阴沉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在没有找到我们之前,游戏还得继续。”
范丸丸愣住,是甘磊。
只听甘磊用一种极其怨恨的语气宣布道:“游戏规则有变,限你们一小时之类找到我们,否则就一起去死吧。我在你们周围埋下了炸弹,一旦超过时间,或者你们其中有人逃跑,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找到我们躲藏的地点,我会引爆炸弹。王井,你有没有很期待,就像以前你和我玩的游戏一样,你拿着棍子,像打狗一样追着我跑,我躲你追。”
电话被挂断,所有人陷入死一样的沉默,就连一直惨叫不停的王井只咬牙切齿望着范丸丸的手机。
钟亦蜷缩成一团,嘴里嘀咕道:“是报应,报应来了……”
黎泽挑挑眉:“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范丸丸崩溃喊着:“完了完了,要死了……你上次打给我的十万还没花完呢!呜呜呜……”
“有心愿吗?可以和我订下契约哦。”黎泽冲他狡猾地眨眨眼。
“额。”范丸丸撇撇嘴,“前辈,落井下石不太好吧?!”
“也对。”黎泽用右掌托着下巴,故作思考的样子:“如果别人知道我连自己手里的人都守不住,会被耻笑的。”
范丸丸听完想哭,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可爱听话帅气,所以要守护吗?
王井从地上爬起冲出地下室,边怕边恶毒地大骂:“甘磊,你就算藏到地下三尺,我会把你找出来,剁碎喂狗。”
眼下,范丸丸也没有心思再追究王井的罪行,现在首当其冲是要找出甘磊,让他不要做傻事。
大家聚集在客厅,除了甘磊和杨籽不见人影。
他们显然也收到了甘磊的那通威胁电话,各各吓得抱成一团,痛哭流涕。
也许凶狠的人,在死亡面前都会具备冷静的特点。
比如王井。
他在地下室陷入短暂的恐慌后,开始重新调整思绪,来寻找甘磊的躲藏地点。
为了尽快找到甘磊,范丸丸只能忍着心底的厌恶,和这个混蛋合作。毕竟他是这间房子里,除了黎泽和自己,唯一没被吓傻的人。
特殊情况下只能特殊合作。
他们发现,柜头电视机上出现了一朵红色玫瑰。范丸丸记得,之前这里是没有玫瑰的。
这朵玫瑰有可能是甘磊留下的。
尤其是在黎泽看他拿着那朵玫瑰并没有阻止时,就更加确信了。
但是玫瑰代表什么意思了?
范丸丸看着玫瑰鲜红的花瓣。
某个地点?某个人?某座庄园?
“是花园。”黎泽漫不经心的解开范丸丸心中的疑惑。
范丸丸惊讶望着黎泽,猛然记起,过来时看到离这栋房子三百米的地方,确实有一片家养的玫瑰花圃,但是都烂的差不多了。
范丸丸惊喜的朝外面的玫瑰花园跑去。
甘磊会在那里吗?
王井迟疑了一会儿,也跟在范丸丸的后面跑。
黎泽站在原地,看向外面泛着血色的月光和范丸丸义无反顾的背影,低笑:“你以为你这样做,你的妹妹就能安息了,可笑。”
寂静的深夜里,凉风从各个角落吹来,穿过歪斜的枝桠,腐烂的花瓣……
范丸丸穿梭在枯萎的玫瑰花中,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王井随即赶来,看着周围的烂玫瑰与记忆中的某个地点重合。
那时的玫瑰还没有腐烂,鲜活的就像他身下那个美丽的女孩。
在这片土地上,他尽情的摧毁着她,用冰冷的刀划开她娇嫩的皮肤,带走她的美丽。
凉风中,王井脸上带着可怖的笑容:“我说你怎么会那么好心的不计较,原来是早就想好怎么整我了,我现在就在这,有本事你出来杀了我啊。”
范丸丸看他这么得瑟,气的走过去朝他脸上挥了一拳:“有这力气,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王井吐出一颗血牙,恼羞成怒,看向范丸丸的眼神变得凶狠:“只有你和那个男人知道吧?等我现在杀了你,再去杀了他,就没有人知道我的事了。”
范丸丸看他认真的,往后退了退:“你是不是疯了,警察马上就要来了……”
“只要杀了你,我还是高高在上的王大公子,你去死吧!”
王井彻底失去理智,红着眼朝他扑来,把他压在身下,十指像铁钎一样掐住他的脖子。
“妈的……王井你……这个畜生。”
范丸丸使劲蹬腿,然而王井十年的跆拳道也不是白学的。呼吸停滞的一瞬,范丸丸好后悔没拿钱请一个保镖。
月光下,黎泽悄无声息的出现,站在王井的背后,单手托着镜片,等到范丸丸朝他伸手求助的一刻,才出手敲晕了面目狰狞的王井。
前一刻还要死要活的王井,下一秒就四脚朝天待人宰割。
范丸丸撑着地咳了好一会儿,总算缓了一会儿,刚一抬头就和黎泽四目相对。
范丸丸耳朵一红,侧过头叫嚷:“前辈,你为什么非要等我伸手才救我?”
只见黎泽淡淡说:“我只想试试,你骨子里有多倔。”
这是什么癖好?
意思就是自己不伸手求助,他就会看着自己被掐死。
范丸丸欲哭无泪,他这是跟了一个什么神仙师傅。
“现在是零点23分,离一个小时还有31分结束。想出他在哪里没有?”黎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提醒范丸丸。
范丸丸摇摇头,目扫四方:“也不知道这玫瑰花园是谜语,还是答案。”
“如果是谜语,那么还得让这个人来解答,毕竟矛头是对他的。”
黎泽瞟了眼昏迷的王井。
“他要是醒来还对我们喊打喊杀的怎么?
”范丸丸有些苦恼,但是不把他叫醒来,谜底又无法解开。
纠结片刻,范丸丸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到王井旁边,蹲下去,吐了两口唾沫在自己手心,搓了搓,然后对准王井的脸,啪啪的甩了几个大耳巴子下去。
片刻,王井嘤嘤的睁开了眼。
一睁眼看到范丸丸凑近的五官,吓得往后一缩:“不要杀我。”
“好家伙,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有了黎泽在,范丸丸不知道哪来的底气。用脚尖踢了踢王井的肚子,骂道:“别装死,快起来!我问你,这花园是什么意思?”
王井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一边摸着被敲的头顶,一边说:“这里就是我杀死甘渺的地方。”
“你这个畜生。”
范丸丸咽了几口怒气,自我安慰现在找出甘磊第一,暂时不和小人计较。
“甘磊为什么指引我们来这里?”
范丸丸提出疑问。
“情景还原。”黎泽和他对视一眼,轻飘飘地说出这么一句。
王井听后又崩溃了,捂着耳朵:“我也不是故意杀她的,是她硬要挣扎,我一气之下……”
“既然情景还原就得找到案发地点。”
范丸丸逼着王井找到下手那块地方。是在玫瑰花园的左角处,一块被血浸染过的土地。
范丸丸跪在地上,用双掌使劲地挖土。很快,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露出土面。
就在范丸丸准备拿起刀时,黎泽递过一张帕子:“别留下痕迹。”
范丸丸说了一声谢谢,接过帕子覆盖在刀把上拿了起来。
刀刃上还残留着血迹,宣告着这里曾经发生惨案。
王井看到刀后,惊恐的往后退:“怎么可能,我明明把刀扔到了河里。”
范丸丸没有理他的疯言疯语,而是举起刀对着月亮,轻道:“情景再现,甘磊不会是想要我们拿这把刀杀了王井吧?!”
“他也可以自杀。”黎泽在月亮下露出一个极具魅惑的笑容。
“估计不可能。”范丸丸撇撇嘴,“死亡也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对吗?比如事情的真相。”
黎泽神色微动,撇过头:“所以需要生者为死者找到死亡的证据。”
“像甘磊那样怕惹事的人,到底是积累了多大的恨意,才会走到这一步。”范丸丸感慨的道。
黎泽没有回答。
范丸丸提着刀走近王井,步子缓慢却十分坚定。
王井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一个劲地恳求:“大家同学一场,没有必要闹成这样。”
看到范丸丸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又改口道:“我有钱,我家里有钱,我把我的钱都给你,你不要杀我好不好。”
范丸丸看着他,冷笑着说:“钱也救不了你的狗命。”
王井急了,抱着他的腿大哭:“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范丸丸叹了一口气,放下了刀:“甘磊,现在就是你想要的吗?”
在他说完这句话不久后,远处的黑暗里走来一个戴鸭舌帽的少年。
他的身体十分单薄,在风中瑟瑟发抖,就像随时会倒下。
甘磊停下脚步,离他们大概五十米的距离。
他摘下帽子,脸上布满了淤青,以及左眼眼眶的深陷。
“我用一只眼去赎罪,另一只眼用来报仇。”他轻轻地开口,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出乎意料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是最吓人的,因为只有一心向死的人才会没有任何情绪。
范丸丸咬着唇,他不知道自己该对他说什么,劝他想开点,劝他不必为这个人渣断送自己一生……
人类悲喜无法相通,他也无法用大多数人的道理,去安慰一个走向毁灭的绝望者。
“那个和你一起的女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范丸丸和甘磊同时看向黎泽。
“她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最后他还强调道:“她只是因为喜欢我,而被我利用而已。”
“这样啊。”黎泽眼睛一眯,又开始了他的表演,“不管是被逼还是自愿,只要有了关联,就脱不了关系,这么简单的事情,不需要我解释吧。他毁了你的妹妹,而你正打算毁掉另一个女孩。”
“不是的!”甘磊有些激动地拿出炸弹遥控器,“是她甘愿陪我去死的。”
“你不过是趁她被多巴胺控制大脑情况下,提出的不公平要求。”
黎泽慢慢走近他,带着逼人的气势:“你想想,她凭什么因为爱你就要为你去死,难道就不能因为爱你而活吗?”
范丸丸看到甘磊有些动摇了,他无助地攥紧拳头。就在这时,王井十分欠揍地说了一句:“甘磊,你要放过我们,我们以后还是兄弟。”
此话一出,甘磊彻底生无可恋,回想起被他摁在马桶里,被他围住暴打……他拿出炸弹遥控器,威胁黎泽往后退。
黎泽见状只好停了下来。
“王井,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每当恨你时,我都会咬下我的一块指甲。这一日日,一夜夜,你知道我手上的指甲长了拔,拔了长有多少次吗?你打我骂我侮辱我都没事,为什么还要伤害我唯一的妹妹。我把她当成公主,你却将她致死在这泥污之中,我好恨你啊!”
甘磊宣泄完之后,眼里尽显悲凉和绝望,犹如灵魂被抽干。
他将目光定格在遥控器的按钮上,缓缓抬起拇指。
范丸丸暗叫不好,他这动作是打算引爆炸弹了。
那么多炸弹,一旦引爆,且不说房子里的人会尸骨无存,估计连他们都会被热浪送上天。
苍天,要死了。
范丸丸紧张地闭上眼。
然而一秒……一分钟过去后,周围并没有传来爆炸声。
他睁开眼睛,只见到甘磊瘫倒在地。而炸弹遥控器则到了黎泽的手里。
他这是错过了什么?
☆、中秋的月饼
甘磊跪在地上,双手捂脸,肩膀微微耸动,嘴里无声的呜咽,看上去凄凉至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遥控器为什么会到前辈的手里?”
黎泽笑着掂了两下手里的遥控器,吓得范丸丸差点原地失禁。
祖宗呀,那可不是玩具,而是实实在在的炸弹啊!
远处传来警笛,范丸丸长呼了一口气,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就当警察往这边赶来时,跪倒在地的甘磊突然发疯一样地扑向黎泽,死死抓住他的衣服:“是不是真的,我妹妹是不是刚刚出现了?你说呀,你告诉我呀!”
黎泽低头冷冷的看着他:“这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够绝情!范丸丸感叹。
甘磊在被带上警车的时候,还痴魔的念叨:“缈缈,你原谅我这个懦弱的哥哥了吗?不,我不配成为你的哥哥,下一辈子看到我,一定要绕的远远的,再也不要遇见我。”
范丸丸向警方交代了事情经过,以及王井的罪行后,就乐呵呵地跑到黎泽身边,就差摇尾巴讨他乐了。
“前辈,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泽傲娇的看着自己红中透白的长指甲,漫不经心的回答:“无非就是那个女学生鬼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离开鬼屋在他面前现行,握着他的手叫了一声哥哥,谢谢。”
“不过要不是她现形,我还未必能够那么快抢到遥控器。”
原来如此。
范丸丸对着满地枯萎的玫瑰露出一个遗憾的微笑,心中轻轻的赞叹真是一个温柔的女孩子呀。
事情至此,已是半夜。路上没了的士,范丸丸心安理得顺理成章的搭上黎泽的车子。
一路上范丸丸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停,一边怒骂王井,一边又可怜甘磊。
啰嗦的就连一直目不斜视开车的黎泽,也忍不住侧目看他:“第一次见你时,也没见你这么能说。”
范丸丸喉咙一紧,话卡在了嗓子眼,半天憋出一句:“大概是因为不熟。”
“怎么,我现在跟你很熟吗?”黎泽不笑时,总让人觉得慎得慌。
“快了快了。”范丸丸尴尬的自圆其说,接着又问他:“前辈,你为什么那么想要刘工的那套房子?”
黎泽回答了一个十分朴实无华的答案。
“因为值钱。”
“呃……因为他的父亲刘安双吗?”
“没有什么房子,比明星作家更有价值的了。毕竟在他们粉丝的眼里,那可是比金钱重要一万倍的东西,其价值远远超过房子本身的价值。”
范丸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是前辈所说的特定人群?!”
“嗯。我听说刘工的老婆出医院后溺海死了。”
“前辈做的?”
范丸丸惊讶的看着他,毕竟刘安双的条件就是让那个女人消失,黎泽十分可疑啊。
“不是。”黎泽平静的道。
“那就好,那就好。”范丸丸听不是他,悬起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只可惜黎泽后面还有一句。
“不过那张船票倒是我匿名送给她的。富豪派对,对虚荣的女人有致命的诱惑。”
范丸丸捏了把汗,果然还是小瞧这个男人了。
车子停在了新世界公司门口,范丸丸疑惑的开门下车,看了眼荒凉的大马路:“前辈,你不是送我回家吗?”
黎泽打开车门,迈出一条修长笔直的腿,另一条腿收在车里,右手搭在车门上,左手夹着一根烟,对着上空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直到今日,范丸丸回想起这一幕,仍旧是止不住的悸动。
他嘴角带着痞笑,睫毛打下一片暗影,微扬下巴,咬字深沉,一字一句地说:“恭喜你成为新世界的正式销售员。”
这样带着浓重迷雾,又暗藏孤独的男子,没有人会不心动。
范丸丸愣了一下,甜甜地笑道:“总算摆脱实习两个字了,总有一天我会和前辈一样成为金牌销售员。”
这句话其实就是范丸丸一时脑热说出的,但是黎泽好像当真了。他从车上下来,大步走向他,右手往范丸丸头上用力一摁,指尖还揉了揉他的柔软发顶:“拭目以待。”
推开新世界大门,范丸丸还没回过神,无数条彩色飘带随着嘭的一声从天而降。
“这是在庆祝什么?”
史店长站在门边,满脸堆笑的手举□□,不仅他在,就连整天把无欲无求挂在脸上的肖苗,也头戴一对粉色兔耳朵站在屋中间。
“今天是中秋。”
黎泽扯掉头上的彩带,直接走到红色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
“是吗?”范丸丸后知后觉,一看手机,果然日历上面显示中秋节,没想到他已经来这工作一个多月了。
史店长把范丸丸推到柜台上巨型月饼前,往他手里塞了把塑料刀,起哄道:“听黎泽说刘工的房子你功不可没,这个月饼一定要让你来切。这次我们拿到了刘工的房子,可把异世界那些家伙气的半死,听说他们为了那栋房子,是足足花了一个月的心思,不过,最后不还是到了我们的手里。”
史店长开心地拍了拍范丸丸的肩膀:“少年,前途无量啊。”
饭丸丸窘迫放入回头看黎泽。黎泽抬抬手,随口道:“你应得的。”
肖苗把头上的兔耳朵挂到范丸丸的头上,酷酷的说:“快切!本小姐饿了。”
“嗯,好。”盛情之下,不好拒绝。
范丸丸两手握住刀柄,小心翼翼的把月饼一分为二,然后又横竖两刀,分成小八块。
黄色的芒果酱从月饼中心流了出来,看上去香甜软糯。
史店长迫不及待地咬了口,满嘴赞道:“话说月饼还是李家铺子的正宗,真是甜到心里去了。”
肖苗端着月饼一言不发默默坐回她的柜台宝座,咬了两口,碎碎念道:“没有他爷爷做的正宗,小兔崽子敢偷工减料。”
范丸丸含着叉子,抬头看到黎泽独自坐在沙发里闷头抽烟,就端起一块夹心最多的月饼给他送过去。
“前辈,你也尝尝吧。”
范丸丸眨巴着两颗诚恳的小眼睛,又把手里的月饼朝他面前送了送。
黎泽掐灭烟头,看了眼范丸丸,又看了眼他手里的月饼,停顿片刻,用手指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品尝完后,说了句:“太腻。”
“啊,我觉得还好呀。”
范丸丸背对史店长和肖苗,因此意外错过他们脸上此刻如同吃到屎的表情。
黎泽居然吃东西?!居然吃人的东西?!
不,绝对是看花眼了。
黎泽见范丸丸不相信他,又捏起一块丢进嘴里:“真的腻。”
一个没忍住,史店长把嘴里的月饼全部喷了出来,使劲按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妈呀,明天一定要记得去看脑科,不是老花,绝对是神经错乱,出现幻觉了。
天边泛出一圈金黄色光线,范丸丸挥手朝门口的黎泽还有肖苗,史店长告别,坐上回去的的士。
他头靠在座椅上,眼神空洞的望着蓝色车顶,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过中秋。父母离世后,除了奶奶,就再也没人记得提醒他该过节了。
范丸丸满足的闭上眼睛,嘴里还荡漾着芒果的甜蜜。
秋天来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好的。不出意外,他会成为一个像黎泽一样的人,然后和他相爱,最后事业有成,彼此安享晚年,如果不出意外。
回到家的范丸丸已经浑身瘫软,只想投入床的海洋。
一拿出钥匙,屋子里的肉丸立马惊醒,两只爪子在门的另一边使劲扒拉。
开门后,范丸丸有些歉疚地摸了摸肉丸:“回来晚了,是不是饿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速冻鸡胸肉,开火倒入锅中加热,最后拌上狗粮端给肉丸。
肉丸流着哈喇子,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范丸丸手里的碗。
肉丸吃完后,他开始收拾地上粪便,无聊中,随手打开电视。
只见新闻台里,王井那张恐惧愤怒的脸被定格在屏幕上。
标题是:王xx的公子,犯下令人发指的罪行。
人性的丑陋一旦搬上台面,将是致命的打击。
身为天之娇子的王井,落到臭名远扬的下场,怕是比让他自尽还要痛苦。
收拾完后,范丸丸关掉电视躺到床上,临睡前,他给在老家的奶奶发了一条信息:“奶奶,中秋节快乐。我在这里有很好的同事和师傅,您不用担心,安好。”
中秋节那天后,范丸丸生了一场大病,高烧40度,后面又转低烧,折腾了整整四天。
好在黎泽最近心情不错,在不扣工资下,给了他五天假。
不过说起来,上次他给的十万工资,已经是让其他就业者眼红的数字。
谁能想到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毕业生,在不偷不抢的情况下,一个月就能拿到十万。
在家躺着的第五天晚上,范丸丸已经能够起来给自己熬小粥了。
半个小时后,整间房里都是皮蛋瘦肉粥的香味。
大病让范丸丸四肢有些无力,他慢慢端起碗,放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嘬完。
一碗粥用了他将尽全部的力气,就在他放下碗的时候,黎泽的短信也随之到来。
一贯的霸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今晚12点,从铜桥路下的巷子进来左转一百米,我在徐家大宅44号等你。
半夜看房?
范丸丸疑惑地拨出黎泽的号码,对面显示忙音,无人接通。
黎泽从来没有这么晚叫他出去看房过,而且刚进新世界时,他和史店长都特别交代过,绝对不能在半夜十二点去看房。
可是黎泽的这条短讯又是代表什么意思?
范丸丸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现在去找他问清楚估计也来不及。
说不定不是看房,而是有什么急事?!
范丸丸在各种找理由下,换上了一件白色长袖衬衫。顺着光滑的皮肤,到白皙的脖颈,慢慢往上扣上黑色纽扣。
安抚了焦躁的肉丸,换上运动鞋,开门出去。
范丸丸到达铜桥路时,已经是11点半。
黎泽所约的地点离市区很远,甚至比芭蕾老师的鬼房还要远上一段。
已经超过了去郊外距离。
而这里也是范丸丸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荒草丛生,还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红色小花。
中间有一条裂开的水泥路,路上布满积水的烂洞和碎石子。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地方很少有人来。
就连拉他过来的司机都说:“这条路烂了几十年,还头一次听说有人到这里。”
最后范丸丸下车时,这司机还鬼鬼祟祟的加了一句:“这地方闹鬼,有人半夜路过这,听到这里面有唱大戏的。”
范丸丸倒没怎么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要是没鬼,黎泽也不会约他来这。
只是这荒郊野外的,真会有什么值钱的鬼房吗?
看信息上说是宅子,有可能又是哪个名人的老宅。
顺着信息上的指示走到铜桥路下面,再左转一百米。
越往前走,这野草就越深,到最后直接冒过了范丸丸的头顶。
好在脚底下的泥土还算干燥,不是那种一踩一个坑,否则他今天这大病初愈的身子骨怕是要散架。
宅子很好找,因为够大够亮,就藏在这片杂草的后面。
有多大?范丸丸站在原地,看不到另一边的星空,放眼望去皆是青瓦白砖,栩栩如生的龙飞凤舞。
有多亮?红笼万盏,光亮百米,简直就是红了半边天。
范丸丸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一时愣在原地,怯了场。
乖乖,这黎泽又是盯上了哪尊大神的家。
守在大宅门口的保安眼神倒好,大老远就瞅见了站在杂草里的范丸丸。
提着把灯笼小跑而来,对着他一顿上看下看,问道:“哪里来的?”
范丸丸舔了舔唇回答:“供电局小区那边。”说完他也忍不住打量这个保安。
现在的富豪都有给自己手下穿制服的癖好吗?!只见这个保安身上套着黑色长衫,头上还戴着顶十分古风的小圆帽,再配上大宅做背景,俨然就像一个古代人。
范丸丸见那保安还用绿豆眼瞧自己,尴尬地说:“兄弟,衣服不错,哪买的?”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那保安更像瞅怪物一样看他了。
范丸丸无奈,问道:“黎泽,你知道黎泽吗?是他让我来的,他现在人在哪?”
保安听后往后一转,阴森森的说:“跟我来吧。”
范丸丸也没多想就跟了上去,想着黎泽估计已经进大宅里。
☆、军阀少帅
鎏金雕的大柱子,三米高的大红门,还有两尊翡翠狮子,刻着徐宅的匾额,单单一个进门的地方就这么讲究豪横。
范丸丸羡慕地吧唧两下嘴,这住在里头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黑布衫保安抬手叩响红门,片刻,大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一开门,里头两边候着十几位保安,清一色的黑长衫。
里头自然更是豪华至极,数不清的院子,彻夜开放的昙花,一池子的龙鱼……
范丸丸此刻就像没有见识的山顶洞人,每路过一处,他都要凑近看个过瘾,嘴里还发出哇呜哇呜的猴叫。
欣赏完后,范丸丸突然反应过来,这里的保安和女仆都是穿的偏古风的服装,而且这宅子里也完全是按照古代时期的规模装修,完全没有一点点的现代感。
说白了这么大的宅子他连一个灯泡,一根电线都没瞅见。
当然,也不排除这宅子的主人就喜欢这种返古生活,现在人流行叫田园生活。
有钱人都奇怪。
范丸丸自嘲地笑笑。
带路的保安带着他左拐右拐,又过了一段走廊,这才停下抬手说:“到了。”
范丸丸打眼一瞧,这屋子虽远,却在所有房子的中间,估计是客厅。
这正中间的大堂门窗紧闭,里面传出戏子唱戏的声音。
“黎泽不会是专门过来听戏的吧?”
范丸丸自言自语地推门进去。
刹那,唱声停了,坐在大堂两边听戏的人把目光全部聚集在了范丸丸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