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丸丸当然会愿意,同时他也知道,原来契约者不完成约定是会死的,可肖苗到了徐岩寒手里也会死。
一个必死和也会死,范丸丸选择了后者。
他决定如果徐岩寒出手伤肖苗的时候,他就冲上去和他拼了。
☆、肖苗的秘密
后来的几天,范丸丸开始想着如何接近肖苗,但每次一对上她那双暗藏狠戾的眸子,就紧张到原地乱瞟。
他也问过黎泽,为什么不直接跟肖苗摊牌商量,黎泽却回答:不用摊牌,提起'见徐岩寒'四个字,她会直接炸掉新世界,然后逃跑。
范丸丸摸清肖苗喜欢吃辣蟹,特地跑到市里最火蟹店给她买了一袋子,想着法子套近乎。
就连史店长也看出不对劲,挤眉弄眼的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们肖苗呀。”
范丸丸泪奔,中午还没消化的饭团都差点跳到嗓子眼。
在主动贴了三十多次的冷脸后,肖苗总算跟他说了一句话:“脸上的图案很特别。谁纹的?”
范丸丸又惊又喜地回道:“黎泽前辈。”
肖苗眉毛一皱:“他没告诉你那些颜料都是用骨灰制作的?”
“什么?”范丸丸呆住,下意识摸自己的脸,“什么动物的骨灰?!”
肖苗丢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重新回到柜台埋头敲键盘。
范丸丸欲哭无泪,要攻破这块万年黑铁,实在是难于登天。
直到黎泽开始催他,范丸丸决定扔出终极大招——装病!
范丸丸相信过了这么多年的现代社会改造,肖苗绝对不可能还记得去徐宅的路,所以当即决定装病让肖苗送他回家,直接带她去徐宅。
范丸丸有一种极度的罪恶感,就像在拐骗一个单纯无知的少女。
等他朝柜台后的肖苗投去内疚的目光时,看到她低头玩弄一条不知道她从哪里逮来的蛇,捏着蛇头各种打结拉长又打结,瞬间愧疚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说不定徐岩寒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著名诗人说过:永远不要小看女人。
下班后,范丸丸故意在肖苗的面前走了两圈,往前一倒磕到茶几上,然后委屈巴巴的朝满脸冷漠准备离开的肖苗伸出手:“我的腿扭到了,好疼。”
肖苗指了指他的头:“你额头流血了。”
范丸丸继续演戏,胡乱擦了把额头上的血珠,挤出两颗眼泪:“最疼的还腿。”
肖苗翻了一个白眼,走过去拉他起来,然后一把将他扛在了肩上。
没错,就是扛着。
趴在肖苗肩膀上的范丸丸此刻就想一根倒栽的葱,无助的荡来荡去。
范丸丸承认自己没有黎泽那么强壮,但是他也不至于弱小到,连一个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女孩都能把自己扛起来。
范丸丸开始同情徐岩寒起来。
这个少女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肖苗虽然一脸的不愿意,但还是在范丸丸的软磨硬泡下同意送他回家。
这个家当然不是范丸丸的出租屋,而是黎泽一手计划的徐家老宅。
虽然他不是这项计划的组织者,但到底是参与者,看着目前还一无所知的肖苗,他的心里也不太好受。
夜色越来越暗,马路旁的反光标匆匆而过,接着车辆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车窗外的风声。
肖苗从头至尾都只是安静的坐在副驾上,看着前面。
离徐家老宅越来越近。
范丸丸猜黎泽应该已经到了那里。
他开口打破沉默:“肖苗,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笑,偶尔也只是冷笑。你过得很不开心吗?”
“我只是麻木,对所有的事情,包括笑。”
“那恨呢?”
话一出口,范丸丸赶紧捂住嘴巴,差点就说漏了嘴。
范丸丸看到肖苗的后背抖了一下,片刻恢复正常:“无能的人才会选择恨,而我会解决恨的根源。”
范丸丸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没有起疑心。
接着肖苗又突然问他:“你很相信黎泽?”
“是的。”范丸丸回答的不假思索。
肖苗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黎泽不是好人。”
范丸丸倒不意外她会这么说黎泽,他要是无薪无资的给他打工,也不会太乐意,于是笑着回她:“好人赚不到钱。”
肖苗听后没再说什么,只是咧起一边的嘴角。
车子停了下来,肖苗下车准备再次扛起范丸丸,但是被范丸丸拒绝。他的腿痛本来就是骗她的,而且要是被黎泽看到他被一个女人扛着那得多丢脸。
月光下,肖苗单手撑起范丸丸的手臂,按照他指路的手势,扶着往前走。
过了杂草丛后,夜色明朗许多。肖苗望着前面的废墟好似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范丸丸知道已经瞒不住,于是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轻道:“对不起,我不能让黎泽死。”
肖苗反应过来后,明白今晚是黎泽给她下的套,一气之下,反手往范丸丸的脸上打去。
“啪!”的一声重响。
肖苗用了全身的力气,范丸丸脸上立马显出红肿的掌印。他本来可以躲开的,但选择硬生生接下这一掌,连吭都没吭一声。
“你是黎泽的狗吗?他说什么你都信!”
肖苗气的双肩发颤,这也是范丸丸第一次见肖苗如此激动。
平常话不多说的阴郁少女,发起火来也是会歇斯底里。
“我和黎泽不会让你死的。”范丸丸抬头看着她,坚定的对她说。
肖苗愣了一下,接着阴森森地笑了起来,视线环顾黑暗四周:“黎泽,如你所愿,我再次踏上了徐家之地,你怎么还躲躲藏藏的不敢出来,是怕我一气之下揭你的老底吗?!”
不远处的草尖动了动,黎泽从杂草里走了出来,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狼狈的范丸丸,以及暴怒的肖苗。
肖苗冷笑着看他:“我是让你帮我除掉徐岩寒,但是没让你也把我归入你的计划中。以前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但是这一次你不该惹我。”
黎泽挑挑眉没了耐心:“肖苗,对你客气是因为你确实帮过我不少,还不用回报,很划算。我不喜欢勉强人,你现在也可以选择离开,我们的合作到此终止,哪样都行,但是,肖苗,你不要惹我生气,否则你要付出的代价会比踏进徐宅更惨。”
今晚的黎泽在范丸丸的眼里又些陌生,他脸上明明挂着和以前一样的微笑,却又哪里不一样。
这样的黎泽让人感到恐惧。
范丸丸疑惑的叫了声:“前辈?”
黎泽偏头对困惑的范丸丸眯眼一笑,转头继续看着肖苗。
时间沉寂了片刻,肖苗重新回到之前的冷淡,用听不出笑也听不出怒的语气说:“不过说两句气话,本来就是你骗我在先,我还不能发发牢骚。”
黎泽故作松了口气:“那你还愿意和我继续合作吗?”
肖苗知道没了黎泽的自己,用不了多久只有死路一条,虽然她无比厌恶他,不过还是咬牙切齿的回道:“当然愿意。”
范丸丸不解的看着他们,气氛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古怪。
肖苗明显是一脸的不愿意,但嘴上却还是逞强的说愿意。
黎泽嘴上说可以放肖苗离开,脸上却是没我你活不下去的表情。
原来大家都是以一种双面的模样相处吗?
那黎泽对他呢?
范丸丸目光落到黎泽定格的笑脸上。
黎泽面对他时也用的是两幅面孔吗?
恍惚了一会儿,范丸丸自嘲地笑了笑,也对,谁会把自己真实的一面轻易暴露在人前。
毕竟没有人会轻易的相信另一个人。
可为什么他会有点伤心?
黎泽看了一眼时间:“还差五分钟就到12点。”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绳子丢给范丸丸:“给她捆上,演戏就要演全套。”
范丸丸捡起绳子,犹豫的看了眼肖苗,又看向黎泽:“她不会有危险吧?”
黎泽笑而不语。反倒肖苗不耐烦的讽刺道:“你没瞧出真正的危险就在你前面吗!赶紧的,别啰嗦,捆上。”
肖苗主动把两条手臂伸出,让范丸丸给她捆上。
范丸丸愣了,他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自愿被捆的。
不过他还是担心到时候她在宅子里遇到危险,给她系绳的时候打的活结,到时候遇到危险她也好脱身。
当时钟跳到12点时,前面的废墟突然笼罩一层浓浓的黑雾,瞬间红灯笼亮起,那日的老宅重现眼前。
原来黎泽说的12点不能看房是这个意思。
鬼屋再现。鬼可以如同人类一样在这栋屋子里走动,甚至还能变换成人类的模样。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黎泽朝徐宅走去。
范丸丸和被绑的肖苗跟在其后。
还没等人走到门口,大门缓缓开启,一群面目狰狞扭曲的小鬼,整齐的站在两旁,高叫:“欢迎少夫人回府!”
范丸丸惊了一了下,看向肖苗。
只见她面不改色的大步朝离走,哪怕双手被绑,也丝毫不减犀利的气势。
果然有股当家夫人的气概。
黎泽笑着朝两边的小鬼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们少帅呢?”
一个只剩半边头的老鬼站了出来。
范丸丸认出他就是那晚大堂里呵斥自己不懂规矩的老头。
这个老鬼看到肖苗,两只红眼珠就像黏在她身上似的,满脸恨意。
肖苗不以为然,对着老头鬼昂起下巴:“闽管家,好久不见啊。”
这个被肖苗称为闽管家的老头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少夫人,是一百年零三天十六个时辰。亏您高抬贵手,我们死的还不算太惨。”
肖苗冷笑一声:“是我失误了。”
闽管家压制住心里的恨意,转眼看向黎泽:“黎先生,我家少帅在大堂,请跟老夫来。”
就在闽管家带路时,范丸丸拐到肖苗身后,小声问:“你为什么这么恨徐岩寒?”
肖苗毫不在乎的回答:“我不是恨徐岩寒,是恨徐家。徐家的人都该死!”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天大的隐情?范丸丸很困惑。
转眼来到大堂。
大堂内燃着红烛,徐岩寒端坐在主位上,容貌还是一样的俊朗,唯独少了一只眼。
微弱的烛光点缀黑沉沉的屋子,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范丸丸放慢脚步,不由自主地退到黎泽身后。
肖苗在迈进门槛时,停滞了一下。
徐岩寒双唇紧闭,让人看不出喜怒。
本以为按照黎泽所说,看见昔日仇人,他一定会大发雷霆,想方设法的折磨肖苗。
然而,他的确很生气,但气的不是肖苗,而是黎泽。
“我让你带她过来,没让你绑着她。”
徐岩寒说着就要过来帮肖苗解绳子。却被肖苗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范丸丸有些惊讶,当晚一脸凶狠狞恶的军阀,今日却如同个小媳妇似的,做事畏畏缩缩,还要看肖苗的眼色。
他这当真是找她来泄恨解仇的?
徐家的鬼全部围在了大堂外,提着头朝里看当年的徐家夫人,如今的夺命仇人。
黎泽站了出来,环顾一圈:“人反正给你带来了,你要如何处置是你的事。契约就劳烦你签上,徐少帅。”
黎泽拿出他随身携带的卦板,咬破食指滴了一滴血,接着往徐岩寒面前一送:“该你了。”
徐岩寒刚想接过卦板,肖苗出声阻:“等等,我的事还没完。”
黎泽像是料到她会这样,不动神色的看着她。
肖苗走到大堂中间,抬头四处看了看,冷笑道:“这一百年了,你们徐家怎么连死都死不绝。”
范丸丸怕她引火上身,在黎泽身后赶紧朝她摆手,让她不要再说。
徐岩寒的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趁他还没发火时,赶紧完成契约,然后一起跑路。
但是肖苗完全忽视了他,自顾自地说:“黎泽,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会拥有前世的记忆吗?”
黎泽挑挑眉。
范丸丸欲哭无泪,姑奶奶,说故事也得挑对地方吧。
“是他!”
肖苗的语气瞬间从冷转为厉,绑着的手抬起指向徐岩寒。
“是你诅咒我生为人活为畜,生生世世都不能忘记你这张肮脏的脸,和你们肮脏的徐家。”
徐岩寒脸色一下僵了,高大健壮的躯体明显晃了晃,悲痛的低喃:“我没有……”
肖苗冷眼看着他,眼神里恨不得剜的他干干净净。
闽管家从大堂外的鬼群里挤进来,气的下巴直抖:“贱妇!你害我徐家一百多条人命,现在到死还要冤枉我们少帅。你可知少帅为了保你,被砍断四肢也不肯说出泄密者是谁。”
肖苗听后毫无感动,甚至脸上的讽笑更深了。
☆、入冬小雪
“何必惺惺作态,恶心。你们日日唤我少夫人,是不是早就忘了我原是谁的夫人?”
肖苗的两侧脸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婴儿肥。本该豆蔻年华的岁数,此刻她的脸上却带着她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神色和语气。
到底是多大怨恨,才能成就她这一颗溃烂的心。
范丸丸突然有些心疼她。不管她经历过什么,又或是她的前世做了什么,这一世她只是一个和他同龄的少女。
想到这,范丸丸又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恨。没有人愿意记住自己的仇人,并且永无时限。
肖苗毫无畏惧地走向徐岩寒,目光如同刀子在他身上游走:“你是不是也忘了,我曾是谁的夫人?要不要我来提醒你们。”
“小苗,够了!”
徐岩寒像是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脸色发白,空洞洞的眼眶像要流出血。
肖苗面显动容,但是很快消失。
她转头看着堂外的群鬼,其中不乏曾经伺候过她的下人,一幕幕,一件件,又重新在面前上演。
她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们说啊,我曾经是谁的夫人?”
这些小鬼吓得往地上一跪直朝她磕头。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黎泽不怕死地笑着打断:“我听说徐少帅生前还有一个弟弟,后突发疾病死了。肖苗该不会是令弟的妻子,您曾经的弟妹吧?”
沉默了许久的徐岩寒眸子一抬,神色冰冷眼里却带着深深的内疚:“没错。不过她当时并未过门,也不算我真正意义上的弟妹。”
闽管家看他要提起当年的丑闻,急的眼珠都掉下来一半,一边塞回眼珠一边急着阻止:“少帅,不能提啊!老爷生前说过,死都不能提呀。”
黎泽眯着眼说:“提醒一句,你们早就死翘翘了。”
闽管家被他气的吐出一口黑血。
徐岩寒再也没了顾忌,他百年的心愿,成鬼的怨念,也不过为了再见她一面。
她来问罪也好,再杀他一次也罢。
“小苗与我二弟情投意合,早就订下了婚期,她也本来要成为我的弟妹。同年,我在战场染上恶疾,医生无法医治,江湖术士说找一位和我八字相同的女子成亲,说不定就能痊愈。而小苗的八字正好与我相同,无计可施之下,父亲提前了二弟和小苗的婚期,又在大喜之日困住二弟,让我代替他成亲。成亲之后,我二弟一时想不开,割喉自尽。”
徐岩寒一口气说完,除了眼底稍有的波动,没有太多的变化。反观肖苗,她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随手拿起一个花瓶就朝徐岩寒扔去,可是花瓶却直接从他胸口穿了过去。
原来人死,怨恨也是无法消失的。
范丸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每天臭脸的肖苗居然还有这么可悲的一个过往,看来自己以后还是要多体谅体谅她。
夜已过半,黎泽打了两个懒洋洋的呵欠,拿着卦板厚脸皮的凑到肖苗和徐岩寒二人中间:“话说完了,就赶紧把契约给订了。客户里就你们事最多。”
徐岩寒不高兴地瞪了黎泽一眼,手掌往卦板上一放,等血流到其中一个小人时,契约完成。
黎泽松了一口气,回头对范丸丸眨眼一笑,似乎在告诉他,计划很成功。
那么现在只剩一件事了,让徐岩寒彻底消失。
这是黎泽的专场,范丸丸记得他曾说过他最擅长杀鬼。
虽然范丸丸对这个把自己脸割开的军阀鬼没啥好感,但是一想到他连鬼都做不成,又觉得他有些可怜。
本想着跟肖苗商量下,让他做一个不能伤害别人的鬼。黎泽却抢先开口了:“你的条件我已经完成,现在到你了。不知道少帅是否还记得,之前答应我,未来某一天,我会让你做一件事,代价惨重。”
徐岩寒依依不舍的把目光从肖苗身上移开,冷声回答黎泽:“哪件事。”
黎泽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宣布某件重大的事,脸上有种怪异的兴奋:“请您自灭七魂六魄。”
话一出口,当场寂静无声……
闽管家听后领着众鬼就要冲进来,护住他们的少帅。
只见徐岩寒一挥手关上堂门,将徐宅的小鬼关在外面,任他们如何嚎哭惨叫就是不开。
在黎泽和肖苗的注视下,徐岩寒笑着点头答应。
“只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黎泽眉毛一跳,抱着头不耐烦地说道:“你怎么那么多事!”
黎泽不管他愿不愿意,自顾自地说:“我要她再穿一次喜服。”
说完他指着一旁面无表情的肖苗。
肖苗冷笑一声:“你配么?”
“那你想他死吗?”
肖苗一下被黎泽呛的无话可说,翻了一个白眼:“我到哪里给你找喜服?”
没想到徐岩寒早有准备,从大堂的角落里抱出一件红色凤凰大袍裙。
一敞开,有点像喜服,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后来范丸丸才看出,这喜服没有那么红,偏玫红色。哪有人用不正的红色当喜服的。
他很怀疑这真的是喜服吗?还是徐岩寒色盲。
肖苗也看出来了,两只手嫌弃地捡起来看了看:“这根本就不是喜服。”
徐岩寒却像一个孩子般笑了,笑起来时满面春风,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我希望这一世的你,是心甘情愿的穿上喜服。这件衣服只是圆了我一个念想,当年大喜我两眼病瞎,他们都说你穿喜服美极了,我就想看一眼,一眼就好。”
肖苗那喜服的手顿了顿,满眼讽刺
的将喜服往自己身上套。
喜服上有些红结比较复杂,徐岩寒就过去帮她系好。
红烛摇曳,那一瞬间,他们真的像一对恩爱夫妻。
肖苗穿着喜服垂手站着,脸上有两分不自在。
她的五官清冷,一身红衣衬的她像极了冰山上的红莲。
不俗不艳。
就连范丸丸都忍不住看直了眼,更别说一心念她的徐岩寒了。
他此刻嘴角含笑,傻愣愣的看肖苗,眼里尽是痴样。
“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原来也会有柔情的时候。”范丸丸低声感慨。
黎泽不以为然的勾起嘴角。
穿了几分钟后,肖苗就迅速把喜服扒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黎泽看着徐岩寒:“您请吧。”
徐岩寒充耳不闻的望着肖苗离开的背影,在他震碎自己的七魂六魄同时,他恣意地笑了起来:“小苗!”
肖苗脚步一顿,片刻后,继续朝前走。
徐宅家主没了,这些滞留在徐宅的小鬼很快也就散了。唯独那个闽管家,跪在院子里痛哭流涕,口中连喊:“报应啊报应……”
那眼睛鼻子都哭到一块扭成团了。
范丸丸同情的看他一眼,然后快步跟上黎泽走出徐宅。
“前辈,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徐岩寒不会伤害肖苗,所以才会放心带她过来?”
“他这么爱她,又怎么可能会伤害她。”
黎泽给他一个只有你看不出来的眼神。
“好吧。”
范丸丸呆呆地挠头,望着前面头也不回大步走的肖苗:“肖苗对自己的前任还挺狠,以后谁敢娶她当老婆。”
黎泽停下脚步,浓墨一样的眸子盯着范丸丸。
范丸丸见他停下,自己也跟着停下。
二人隔着半米的距离相望。
黎泽说:“在人间逗留太久的鬼,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成为游荡人间的一种灵物质,无神无形无体,不生不死不灭,更无法轮生。二是震碎七魂六魄,重入轮回道。”
“你的意思是肖苗让你除掉徐岩寒,是想让他重新做人。”范丸丸猜到什么,不可思议地捂住嘴。
黎泽低声笑道:“徐岩寒舍不得肖苗,更舍不得忘记她,所以绝不会入轮回。而肖苗能有前世的记忆,也只是因为她执念太深又不自知。”
黎泽说着温柔地拍了拍范丸丸的头顶:“一开始就恨的人,到后面又怎么会承认自己爱上他。能让这段记忆维持,也只能用更多的恨。唯一的办法,就是彼此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
范丸丸大梦初醒般点点头,二人继续朝前走。
夜光下肖苗的的背影倔强又倨傲,同时还带着一点孤独。
这是她的秘密,属于少女独特的,甜蜜又悲凉的秘密。
就在范丸丸乱七八糟胡想时,黎泽突然问他:“你有喜欢过人吗?”
范丸丸愣了一下,双颊泛红,幸亏有夜色给他打掩护。犹豫一会儿,他羞涩又清朗的回道:“十一岁时注意过一个很特别的人,后来由于某些不可逆转的的事情放弃了。偶然的一天我又遇到了他,我本来只想跟他做很好的朋友和搭档。就好像我以前想过,不出意外我会孤独的死去,但是意外出现了,所以我想跟他意外相爱。”
范丸丸一口气说完后,攥紧拳头偷瞄黎泽的表情。
黎泽听完后并没有什么反应,灰蒙的光让他的轮廓变得很深,看上去有些令人琢磨不透。
过了几分钟,他才开口道:“自私冷漠无情是人类的共性,情感的产生也只是为了更好的繁衍。说爱的人都是希望从对方得到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社会生活,又比如稳定的经济。从利益上来说这是很不划算的交易……丸子,我从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爱的存在。”
每当黎泽说一句,范丸丸就颓废一分,当他说完后,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黎泽停下脚步,回头注视着他,眼中不带任何的感情
“我无法估计自己从来没有感觉过的东西,只能用付出和回报来计算这个东西值不值得,后来我得出的答案是不值。”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范丸丸在心底无声的呐喊。徐岩寒对肖苗的是不能抑制的爱,肖苗对徐岩寒是一直被压制的爱。无论是哪种爱,它们都是真实存在,会在心脏的某个角落发芽滋生。
大脑里吵成一遍,到了嘴边,范丸丸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也许前辈会在某一天突然改变想法。”
从徐宅回来之后,肖苗重新回到她那块小小的天地。每天埋头敲字,依旧天天顶着一副冷冰冰的脸,对徐家对徐岩寒对那晚的事只字不提,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是范丸丸注意到,肖苗最近网购了一本日历,放在电脑旁,每过一天就划掉一格。
黎泽说轮生需要一年,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肖苗和徐岩寒,能在某个咖啡厅的拐角来一次偶然邂逅。
入冬第一天,史店长组织了一场火锅聚会。
黎泽不大吃东西,就喝了几杯烧酒。肖苗是女孩子,虽然比一般的女孩要强悍些,但胃口都统一不好,吃两口就饱。
所以这顿火锅,只能由范丸丸和史店长全包,敞开肚皮吃。
从火锅店出来,范丸丸和史店长捧着肚子,一脸满足的走在前面。
肖苗和黎泽则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范丸丸时不时回头喊他们快点。
寒霜把范丸丸露在外头的鼻子耳朵冻的红红的,每当他一回头,衬着脸上的星空图案,活像一只梅花鹿。
肖苗特意拉开和范丸丸他们的距离,踩着石头,目不斜视地说:“再过几个月你就三十了,打算什么时候培养他成为契约者。”
黎泽把目光放到前面活蹦乱跳的少年:“快了。”
肖苗勾起嘴角,看向黎泽的目光说不出的复杂,有嘲讽,有同情,也有真诚:“那么我恭喜你终于自由了,用不了多久,范丸丸就会成为我的新主人。”
黎泽摸了摸眼镜,低头笑了起来:“理所当然。”
入冬之后第三天,外面意外的飘起了小雪。
天气冷了之后,店里的客户少了很多,偶尔有,也是黎泽一人解决。
这天一大早,他很闲的给地下室入口的樱花树洒水。范丸丸早上来上班时,他招呼他拿除虫剂。
范丸丸从工作室角落里杂物里,翻出一瓶差不多要过期的虫药瓶,交给黎泽。
黎泽细心的给每一片樱花喷上虫药。
范丸丸眼神稀奇的看着这些粉色小花朵,不知不觉的赞道:“前辈,这棵樱花树是什么品种?一年四季都开着,还不用阳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生命力这么顽强的植物!”
黎泽收回喷药的手,直起腰说:“不知道。我来之前它就在这了。”
“是么?”
范丸丸捣鼓了两下樱花苞,开心地眯起眼:“每天都能见到这么漂亮的花朵,真是幸运啊。”
黎泽看他笑了,也跟着他勾起嘴角。
画面太过和睦,连史店长和肖苗也忍不住侧目看向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双喜合并,大家要快乐……
☆、契约基地
范丸丸处理完杂事后,中途歇口气,一抬头看到黎泽翘着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茶几上的烟灰缸又堆满一层。
一是怕他受寒,二是担心他抽烟太多嗓子不舒服。
范丸丸特地泡了一杯牛奶给他。
杯子放下时,发出咯噔一声。
黎泽听到声音,放下杂志,和范丸丸对视一眼,笑着说:“谢谢。”
“没事。”
范丸丸在一旁绞尽脑汁想再跟他说些什么时。
黎泽一手端着牛奶,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拿食指点着膝盖:“从今天开始,我会正式培养你成为契约者,这也是成为金牌销售的必需条件。下班后,来我公寓。”
黎泽说完,重新拿起杂志翻看。狭长的眼时而抬起,时而垂下,微带冷漠的眸子又暗藏一丝狡黠。
这个惊喜来得太快。
范丸丸愣愣的看着他,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示他此刻的激动。就像拧到一块的心脏被突然放开的舒适。
他这是间接承认自己了吗?
史店长从后走来,对一脸震惊的范丸丸恭喜道:“你终于要修炼成功了,不容易呀。”
肖苗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不屑地的说:“现在恭喜是不是太早了。他能不能成为契约者,还是未知。”接着她又低声对自己喃喃:“让这样的蠢货成为我的上司,简直是对我的羞辱。”
范丸丸疑惑的问道:“成为契约者很难吗?”
黎泽见他们讨论的这么欢快,只得又放下杂志,两眼微微眯起,有一丝贵族般的慵懒:“也不难。就是背下一千多条契约者规章,一旦立下,不可反悔,不可毁约,不可食人间烟火,不娶亲不婚嫁,不下葬不火化,十年后找到下一个契约者,接替自己。”
“等等……”"范丸丸慌张的打断他。
“前辈。这一千多条规矩我勉强能背下,也不反悔不毁约。只是这不食人间烟火,不娶亲不婚嫁,死了还不能埋是什么意思?”
范丸丸很迷惑,听到底,他这是成为契约者做了金牌销售之后,连做个人都不行了。
黎泽解释:“这些行为只在你是契约者时遵守。十年后契约自动解除,而你需要找到另一个人接替你。”
范丸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前辈的意思就像我在学校时,必须遵守校园的规章制度,出了学校后就不用,但是后面还会有其他的学生进入学校。”
“差不多。”
“是不是因为前辈的契约要到期了,所以才准备让我上岗吗?”
“是的。”
范丸丸露出担忧的目光:“那前辈不做销售会去哪里?我想跟着前辈。”
黎泽目光微微一动,片刻笑道:“我会接替史店长掌管新世界,从人前转到人后,也算陪着你们。”
范丸丸一听他要退到幕后,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可是我早就立志要成为像你一样优秀的金牌销售,你不干了,我的梦想岂不是破灭了。”
黎泽低头沉思了一会,接着沉声说:“丸子,你以后的世界不会只有我一个目标。”
范丸丸愣住,他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可他明白自己一直都是以他为目标而努力着。
范丸丸无声的叹口气。
在此之前,就让自己先成为像黎泽一样的人,将自己强大到足以潇洒的应付那些刁钻的客人和鬼屋条件。
而且黎泽是离职又不是离开,不代表自己不能继续赖着他。
反倒现在他如果无法成为契约者,成为合格的金牌销售,黎泽一定会失望,而他也只能从新世界默默离开。
为了更长久的相依,他要努力,比之前的自己还要努力。
黎泽没等范丸丸下班,就先离开了。
到了九点后,范丸丸匆忙的往外赶。肖苗冷不丁的讽刺他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赶着去送死。”
就像小孩子偷糖被抓包,范丸丸尴尬定在原地摸摸头,随即大步跑出地下室。
也不知道这肖苗最近跟谁学的怼人,以前她对人从来都是爱搭不理。自从徐宅回来后,总感觉她哪里变了,说不出来的滋味。
有过第一次,再来时就轻车熟路。
不用保安带路,他自个儿找了上去。
黎泽似乎有不喜欢关门的坏习惯,范丸丸出了电梯,只见他家大门又敞着。
这可不行,改日得找个东西把这门焊上。他一路上楼可遇到不少年轻貌美的富婆。
范丸丸进去后发现屋子里不止黎泽一个人。
此刻,正有一个深红色短发女人和他交谈。
黎泽说话间从容优雅,手上还举着一杯红酒。
酒香迷人,范丸丸有种被人侵犯领地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前辈。”
黎泽的视线跃过女人投到他身上,眉毛上挑,向他招手:“过来见见T基地的梅夫人。”
T基地?
范丸丸带着疑惑走了上去。
这位梅夫人穿戴都是顶级的奢侈品,脸上不知道注射了多少东西,笑起来很僵硬,并且她身上有很浓的香水味。
尽管香水很浓,但范丸丸还是闻见了她身上独特的体臭。
“你好,梅夫人。”
饭丸丸礼貌的朝她伸出右手。
梅夫人上下打量打一眼,堆满细纹的双眼精光一闪:“真是个漂亮的少年!黎先生的眼光还是一样的出众。”
她说着转头又看向黎泽。
能看出来梅夫人看向黎泽的目光带着□□裸的光芒。
范丸丸虽然天真,但是他不傻。
为了隔开他们二人的距离,范丸丸故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们中间,眨巴着眼说:“前辈,你以后一定要记住关门,不能让什么人都进来。”
梅夫人眨眨眼,看了看门,又想了想自己。
黎泽很配合地点头:“好。都听你的。”
梅夫人见他们不理睬自己,故意放大音量:“你们二位关系可真好。”
范丸丸回头笑着看她,故意当着她的面拉住黎泽的手指头。
黎泽被他拉住手指的一瞬,笑容变得生硬,接着不露痕迹的把自己的手从范丸丸的手心抽出。
这种不经意的疏远,让范丸丸陷入短暂的恐慌,但很快他又说服了自己,来日方长,慢慢攻破。
“前辈,你刚刚说的T基地是什么?”
“契约者的培训基地。这位梅夫人就是基地的负责人。”
梅夫人解释道:“每一位契约备选人都会在基地培训,只有测试合格后,才能成为真正的契约者。”
“原来是这样。那培训基地在哪?”
范丸丸问道。
“白鲸岛。”
白鲸岛距离这里有一千多公里,坐飞机也要几个小时。
范丸丸想了一会儿,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梅夫人和黎泽对视一眼,回答:“现在。”
范丸丸诧异地开口:“这么急,我连衣服都没准备好。”
黎泽指向门口,那里放着两个棕色大皮箱:“东西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机票是十一点的,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小时。如果你没有意见,我们现在就出发。”
范丸丸摇摇头:“没有。”
黎泽听后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随即放下酒杯,用手托了托眼镜,惬意地说:“说不定你还能赶到海岛上的点心,那里的柠檬生蚝极其不错。”
两个地方的温度相差极大。范丸丸本来穿羽绒服上的飞机,等到下飞机时他已经脱的只剩下里面的背心。
黎泽倒是不怕冷也不怕热,一年四季总是披着件黑色大衣,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白鲸岛,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深浅不一的蓝色大海里,遨游着白色的巨大鲸鱼,低吟歌唱。
运气好还能看到鲸鱼喷出水柱。
范丸丸戴上黎泽为他准备的墨镜和太阳帽,拿上行李找好当晚入住的酒店。
范丸丸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去培训基地,他回答:“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玩一天,不急。”
于是范丸丸兴奋地拉着本来不准备出门的黎泽到处逛。
先是去痛痛快快的大吃一顿,然后玩遍各种水上项目。
最后穿上潜水服潜到海底。
一路上,黎泽对范丸丸提出的各种游玩意见都是采取默认的方式。
就连穿着比基尼,躺在沙滩椅享受阳光浴的梅夫人,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打趣道:“没想到黎先生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黎泽边穿范丸丸给他的潜水服:“偶尔放纵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阳光透过海面投射海底,金色的光线折射出梦幻涟漪。
范丸丸摆动双腿,游到一块海石旁,成群结队的透明水母从他的眼前浮过。
他掰下海石上的一块粉色贝壳,握在手心,朝后面的黎泽扬了扬。
黎泽直立在水中,脚下虚空,双手抱胸,看到他手里的贝壳,笑着点点头,并没有游过来的意思。
范丸丸失落地撇撇嘴,想着要不要演一场美男落水的戏码,好等黎泽来救他。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他可舍不得黎泽在水里呛到,海水这么咸。
天色渐渐暗了,范丸丸从海里出来,换上自己的衣服。
等他买好草莓刨冰给黎泽送去时,只见他跟梅夫人穿戴整齐的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
车上坐着一个戴墨镜戴鸭舌帽的男子,正和黎泽说着什么,似乎还聊的很开心。
范丸丸走过去,只见男子取下帽子和墨镜,非常开心的和他招手。
是洛可可。
他那招牌式的金发和混血大眼,丢在人群里都会很显目。
范丸丸的目光暗了暗。
“小可爱,真是巧,我早就想你了。”
洛可可翘起嘴角,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范丸丸。
范丸丸勉强的回笑道:“对,真巧。”
黎泽开口道:“他过来旅游,正好看到我们。”
梅夫人在一旁应和:“玩一天了,我们该出发去基地了。”
黎泽点头:“的确。”接着他看向范丸丸。
范丸丸舀起一勺刨冰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我们出发吧。”
洛可可吵着也要去,无奈之下只能带着他一起去。
正好也省了打车的钱。
车上,洛可可边开车边絮絮叨叨个没完,整个路程,只听到他一个人在说话。
范丸丸的幸福感荡然无存。
他吸他血的时候,抽他鞭子的时候,他都没怎么讨厌他,偏偏现在,范丸丸觉得洛可可简直是人间一害。
按照梅夫人说的位置,车子停了下来。
还没下车就能听到浪花拍打的声音,空气也带着淡淡的海水味道。
范丸丸伸头望去,只见前方海岸旁立着一栋灰色古堡。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