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交易
“丸子。”
“嗯?”
范丸丸听出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头扭向他,担心地问:“前辈,你不舒服吗?”
黎泽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发涩:“丸子,我的出生并不完美,可以说差到极点。我做的第一笔交易,对方是我的母亲,交易品是我。我的出生是错误,不出生也是错误,一开始就错了。”
范丸丸听完后,陷入沉默,接着突然翻过身,右手像条灵活的蛇穿过黎泽的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说:“你说这些并不能推开我,只会让我更爱你。”
黎泽睁开眼,错愕他的敏锐。
黎泽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对范丸丸的感情,他说出他爱他,他的内心也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甚至过于平静。
爱是怎么产生,又要如何存在,是会让人难受,还是开心?
他都不知道,当作为旁观者感受别人的爱恨情仇时,他只觉得惋惜。
但是为什么现在他的眼睛发酸,胸口发闷,心脏绞痛,呼吸停滞。
为什么他好想将他揉进怀里,为什么他现在会想这些。
哪怕范丸丸为自己做了很多事,他也以生命和自由作为报酬。
他和他应该两不相欠。
可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愧疚,就好像不留在他身边是一件很令人遗憾的事。
黎泽淡然地抹掉眼角意外流出的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让我尝到爱的甜味。
范丸丸不知道黎泽在想什么,只是撒娇般挨得更近,几乎将整个头都靠在了他身上:“前辈,我说我爱你,你听到了吗?听不到也没有关系,我还有很多的时间。我可以每天说一次,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偷偷在心底说。”
“太晚了。”最后黎泽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再也不肯开口。
范丸丸没明白他的意思,又不甘心,于是在他的肩上,睁大眼,等了一夜,也没等到他说我也爱你。
不过他并不气馁,第二天天亮他依旧赖在他边上。
早上先是奉上一碗软糯适中的糍粑,范丸丸不会煲汤,中午只好求奶奶炖了一碗百合猪肚汤,给他供上。
黎泽也不拒绝,一一吃的连渣都不剩,然后等范丸丸不注意,转头吐得天翻地覆。
黄昏之际,刚下完一场大雪,黎泽扫干净的院子又积上薄雪。
范丸丸抱着毛线球看奶奶织毛衣,黎泽则出神望着外面的雪。
表面和谐,范丸丸却在暗地想着要怎么攻破他。
实在不行就硬上吧,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他不认也得认。
不过要怎么下手?太直接会不会被他讨厌?但是他一直走的含蓄路线又不能打动他。
范丸丸想的入神,全然忘记了他昨晚干的好事。
等他回过神,莫晓带着一堆人堵在他家门口,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不少礼品,个个脸上都笑成一朵花。
他们先是给范丸丸奶奶齐声拜了好,莫晓一眼看穿站在屋子里那个男人,风姿相貌不俗,绝对就是妥妥的贵客。
连忙屁颠屁颠地跑到黎泽面前,眼看就要跪下行大礼,被范丸丸一个眼神瞪到,硬是吓得把弯到一半的膝盖骨猛地拉直。
戏不能演的太过。
看到这么团结友爱的场面,范丸丸奶奶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拿着织到一半的毛衣,难为地闭上眼。
估计又是他这个好孙子干的好事。
黎泽甚至都没有正眼瞧过莫晓。
为了不冷场,莫晓只好跑到范丸丸的面前舔着脸听他指示。
或许是莫晓那张皮笑肉不笑的假脸,又或者是昨晚他表白失败留下的后遗症,反正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大手一挥,让他们滚蛋。
莫晓见范丸丸这么轻易就让他们离开,先是不相信,最后假笑变成真笑,如释重负吆喝一声,个个丢下东西逃命似地跑了。
看着这些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范丸丸忽然觉得自己昨晚简直是脑子抽到不能再抽,才会去找莫晓。
这些人逃命的样子怕是一个不漏,全进了黎泽的眼底。
范丸丸被自己蠢笑,准备想着如何向黎泽解释这荒唐一幕。
好在他没问什么,而是走到院子,踩过一层薄雪,从这些人扔的东西里,挑出一把蓝色手持烟花,手朝范丸丸一伸:“要玩吗?”
“嗯!”
他现在是巴不得找些什么事增进感情,积极跑去厨房拿来打火机,等他回来时,却看到黎泽已经点上烟花棒。
下雪的好处,就是能将这个世界的所有肮脏全部掩盖。
黎泽融入这个干净的世界,像个小孩开心地举起手里璀璨的烟花棒。
烟花呲的老高。
灿如繁星的小火花,远远不及黎泽脸上此刻烂漫的笑容。
这一幕美好的范丸丸都不敢再多走一步。
他靠在墙边,跟着他一起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烟花燃尽,但在他们心中永远绽放。
黎泽将目光投向范丸丸,张着嘴好像对他说了什么。
范丸丸没听见,下意识想要走近些,却在跨出第一步时,整个人往后一倒,栽在冰冷的雪里。
他想要爬起来,嘴唇都咬破了,可就是起不来。
这是慢性毒药的副作用,范丸丸宁愿死也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
惊慌中他用余光瞟见黎泽朝他走来。
范丸丸内心惊慌的大叫:不要过来,不要,求求你……
可黎泽的步伐急促坚定,像极了那天,他奋不顾身走向泥泞里的自己。
范丸丸讨厌自己这个样子,无能为力,不堪入目。
黎泽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疑惑他为什么倒下,而是好几种情绪同时出现在脸上。
心疼,不舍,纠结,留恋,还有内疚……
他手里还握着早就熄灭的烟花,在范丸丸不解的注视下,他侧身躺到他的边上,手贴着手。
雪地冷,范丸丸怕他冻着,想叫他起来,可是自己张开嘴除了吞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甚至还开始歪嘴。
黎泽目光温柔地擦掉他嘴角的粘液,范丸丸斜着眼珠子,眼含歉意,与他对视了很久。
“很早以前,在这里我遇到过一个男孩,看上去年纪大概十岁出头,他身上是一个成年人都未必能挨过去的伤,但他活了下来。”
毒药慢慢反噬,范丸丸的意识逐渐模糊,他凭着微弱的意识咬住舌尖,希望靠疼痛来唤醒理智。
“丸子,不是我救的你,是你想活下去的欲望救了你,而我只是碰巧路过。”
“丸子,遇到我之后,你眼睛里曾经想要活下去的光消失了,所以我才没有认出你。”
“你变得不再是你。”
“丸子,我不会爱人,只能为你做到这些,如果你不满意,也不要告诉我,我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丸子,不要找我,我会在一个很干净的地方安静死去。腐烂的我并不好看,请原谅我的自私,只能允许完美的自己在你的记忆里。”
“丸子,我一直很好奇真正的你会是什么样子,不用刻意讨好,不用伪装情绪,会反击,会生气,会骂人,呵呵,我想不管怎样的你,都一样讨人喜欢。”
“丸子,我从来都没发现自己原来也会有这么多废话。”
“丸子,又下雪了,我想我再也感受不到这么美的雪花了。”
黎泽将手覆在范丸丸逐渐猩红发烫的眼上,闭眼的一瞬间,范丸丸感觉有两片温热的雪花覆盖在他的唇上,仅仅一瞬就消失了,本以为远离的黑暗和绝望再次笼罩他,寒冷贯彻全身。
原来黎泽一直在告别。
自己可真笨,居然都没发现,原来奶奶说的没错,爱上一个人真的会变笨。
不要走,你想要我变成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沫城的疯子也好,杀人犯也好,甚至再次变回当初泥泞的自己也好,只要你不走。
你再也没有第二个十年,你走了我怎么办,你说说,我怎么办?!
范丸丸在心底歇斯底里的尖叫,直到黑暗将他席卷。
……
昭合医院最近接收了一个很奇葩的病患,11号病房,总共住院半月,逃跑十次,逮回十次,不吃饭,不说话,生命全靠输液维持。
在医院的大部分时间也只是坐在病床上发呆,跟死人相比他就是一具会动的活死人。
今天护士查房,一打开11号病房的门,窗户又被砸个稀碎,一地的碎渣。
护士已经见怪不怪,平静的通知院方继续逮人。
哪家医院碰到这样的病人都会避之不及,但是奈何人家给的药费高啊,数额大到几乎可以买下半个昭合医院。
范丸丸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漫无目的在街上徘徊,有时候看到穿黑大衣身材高挑的背影,他会冲过去拉住别人。
一次又一次,不是又不是。
不知不觉他再次走到曾经的新世界,通往地下室的入口被水泥封住,大家都说里面是工业废料,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地下室,更没有听过有新世界这么一个公司。
范丸丸不信,他从工地上抢来一根铁棒,对准水泥墙,玩命的砸。
昭合医生赶在警方来之前将他带回了医院。
镇静剂一过,范丸丸麻木地拔下手臂上的针管,准备再次砸窗逃跑,就在他刚拿凳子准备扔向才补好的玻璃窗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加上这一次,就是第12次了吧。”
只见消失了半个月的肖苗,此刻出现在他的病房门口,双手抱胸冷笑着看他。
范丸丸丢下凳子,扯出一个讥笑:“很有效果不是吗,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肖苗头疼的开口:“早知道也让你尝尝天天被人追着控诉的感觉。这黎泽人走了,烂事还留一大堆,我也是倒了血霉碰到他。”
“他在哪?”
“死了。”肖苗说的云淡风轻。
范丸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肖苗不以为然的继续说:“这家医院也不算徒有虚名,至少你脸上的疤完全看不到痕迹了。”
“我问你他在哪?”
范丸丸加重语气。
“听医生说你体内的毒也清的差不多了,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出院了……”
“在哪?”
愤怒下,范丸丸一拳砸碎身后的窗户。
锋利的玻璃碎片划破手背,血滴到地板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范丸丸。”肖苗的声音变得凌厉,“比起失去的,你真正应该在乎的是你现在拥有的。”
“我去看过你奶奶了,她老人家很想你,还有,你寄养在房东家的狗被我带来了,是叫肉丸吧?!”
门外传来一声狗吠,片刻,只见肉丸吐着舌头向范丸丸飞奔而来,粘湿的鼻子蹭他的脚踝,委屈的直哼哼,好像是在责怪他一直没来接自己。
范丸丸愣了一下,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眼神呆滞地抱住肉丸瘦了将近一圈的身体。
“你知道黎泽走之前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没什么能给你的,除了生命和自由。”
范丸丸眼珠微微一动。
肖苗像是看出了他的动摇,继续劝道:“他不是一个好人,却为你做了一次好事,你不应该辜负他。”
“为什么他连一点念想也不留给我,他怎么能这么狠心。”范丸丸惨笑着摸了摸脸上刚植好的新皮,似乎是接受黎泽已经死去的消息。
“有时候我常想,黎泽是不是只是我幻想出来一个不存在的人,但是我脑袋里的记忆却快把我逼疯,他的眉眼,他镜片后的目光,他吐烟的姿势……越是这样我就越想找到他存在过的痕迹。”
“新世界,你,史店长,许柏,小阿俏,何瑞,甘磊,徐宅……所有和黎泽相关的人或物都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就连我脸上,他亲手为我纹上的星空也被你们抹去。”
“我只想找出他存在过的痕迹,我只想证明自己这十年并没有白白浪费。”
“如果不是你今天的出现,我还是会像个疯子一样,怀疑自己曾经和他度过的每一天。”
“我只想知道事实。”
“我有什么错,我能有什么错!”
范丸丸自顾自地说着,最后像是再也承受不了这种悲痛,双手捂面,痛苦地呜咽。
看着面前泣不成声的范丸丸,哪怕故作冷漠的肖苗也心软了,她选择忘记黎泽的警告,松了松口:“他在一个很幸福的地方,你也要学会慢慢放下。”
范丸丸的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伴随他得逞地笑声
“呵呵呵呵……”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肖苗:“我就知道他不会死。”
一旁的肉丸也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停止讨好摆动的尾巴,贴在范丸丸的脚边,目光凶悍的转向肖苗,完全没了刚才可爱憨憨的样子。
范丸丸赞赏似地摸了下肉丸的头,看似漫不经心,却暗藏戾气:“你知道没了锁链的恶狗会变成什么样吗?”
肖苗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你居然算计我?!”
范丸丸抬头看她:“会变成乱咬人的疯狗。”
☆、28
肖苗离开后,范丸丸坐在被自己砸碎的玻璃前,闭上眼,像是久病的患人终于痊愈,平和地呼出一口长气。
11号病房的奇葩患者总算痊愈出院。
离院时,全体医生和护士站在医院门口,自觉站成一排,挥泪送走这个瘟神。
只见雪白敞亮的大门,缓缓走来一个细长的身影。
他发白的指尖推开大门,阳光扑面倾泻在他暗沉沉的五官。
也不知是不是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太重,反正在场的医生和护士都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冷气,自动往后退了几步。
就怕这个阴晴不定的少年,下一步会操起凳子砸过来。
最后还是院长发的话,笑着对那具即将腐烂的□□挥了挥手:“出了院,就不要再回来了。”
少年背影猛的一颤,手插裤兜,两眼发红的转头看过来:“回不来也得回。”
众人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眼里带着某种肯定。
果然是个奇葩!
“许董。”
许柏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
秘书黎昂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手指来回摩擦门把手。
“怎么了?”许柏站起来,他身姿高挑,一站起,正好挡住身后落地窗的光线。
这间办公室的采光本来就不太好,现在唯一的光线也被许柏挡住,整间房间瞬间暗了许多。
黎昂犹豫会儿后,下定决心一般往前走了一步:“许董,我们又有一家会所被人砸了,就在昨天晚上。”
“是吗?”许柏重新坐回旋转皮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膝盖,目光放在前面摆列整齐的文件上,脸色不明。
黎昂等了许久也没见他说话,吞吞吐吐的问:“我们是不是得罪什么疯子了?一连十天,总共23家,连根毛都查不到。”
许柏低笑一声,黎昂没明白他怎么突然笑了,不解的看着他。
只见许柏拉开他膝盖前的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银色□□,不急不慢地上膛扣动扳机,举手对准黎昂的胸口。
“许董,你这是干嘛?!”
黎昂看他拿枪对着自己,吓得往后一退,后背抵在墙上。
许家要是想不留痕迹的除掉一个人,简直比杀只鸡还简单。
好在许柏并没有开枪,而是语气冷漠地说:“现在我真的很想知道,他是会先找到黎泽,还是先找到我。”
“许董,您说的哪个?”
黎昂迷惑地睁大眼,身体小心翼翼地绕过前面的枪口。
“滚。”
许柏面无表情地收回枪,黎昂听后就如死里逃生,一溜烟地跑了。
这一天,许柏没有等多久。
那天是冬日的最后一场大雪。
“见他妈的鬼,这么久没干了,手心都他妈出汗,操!”
奇柳咬着烟头,一只眼眯成缝,一只眼凑到保险箱的钥匙孔里。
两手指夹着一根铁丝,嘴里时不时蹦出两句脏话。
那模样,不像仙风道骨的修行人,反倒像路口的算命老头,还是那种最痞的。
“要不要直接撬开?”范丸丸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周围有没有顺手的东西。
奇柳眼珠一鼓:“你他妈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他妈是派出所!”
“我等不了这么久。”
“不想等也给老子等着。”
过了几分钟后,保险箱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开了。
奇柳从箱子里掏出一大叠文件,扒拉到地上:“你要的就是这些玩意吗 ?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珠宝,搞了老子这么久。”
许氏集团逃税的伪帐,还未发表就被压了下去,只是他们没有料到早已被销毁的文件居然还有副本。
范丸丸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冷眼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第三页最后一行的两个字。
许柏。
范丸丸找到他的那天,许柏正在办公室欣赏他刚从意大利运过来的玛格丽塔,一种碧翠的菊花。
骨色清雅,只可惜太过娇弱。
指尖微微用力,花瓣就变成了粉末。
顶楼大厦,也能清晰的听到外面摩托刺耳的鸣笛。
黎昂一脸慌张地推开玻璃门,反复吞咽说道:“许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群臭流氓,骑着摩托停在大门口,看那架势怕是要惹事啊。”
其实根本不需要黎昂提醒,许柏听觉敏感 ,春季误闯的一只蜜蜂也足以让他发狂。这样大动静绝不可能小场面。
事实也是如此。
能让一栋大厦所有职工罢工围在窗户前的事也只有黎泽干过。
这一点,范家那小子倒学的挺像,受了一点委屈就要闹的人尽皆知。
许柏倒想看看这个泥泞里的家伙,打算怎样洗净身上的泥。
弱者永远都是弱者。
他把□□上膛从容地放进定制的西装口袋,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
大厦一层前台小姐吓到蹲在柜子底下,手指哆哆嗦嗦的发朋友圈。
“这么衰的事也能让我碰到,简直是上天嫉妒我的美貌,生气……”
最后还加了一个可怜的表情。
发完朋友圈后,前台小姐刚准备挪挪发麻的腿,一抬头只见一张没有一丝血色的笑脸。
“许……许董……”
许柏把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自己却用着最温柔的音调说:“把所有的监控关掉。”
前台小姐姐没理解他的意思,监控关掉,到时候警方就无法取证,门外的那些臭流氓闹完事一跑,谁还认得谁。
许柏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是淡定的转身独自朝大门外。
黎昂着急的大叫:“许董,别出去,危险!”
在许柏转身的瞬间,前台小姐恰好看到他裤口露出枪把,顿时明白了什么,惊恐地捂住嘴,颤颤巍巍地点开电脑,关闭监控。
门自带感应,门打开的一瞬间雪花也落到了许柏的眼睛上,接着隐落尘埃。
吸入鼻腔的空气带着深深的寒意,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这帮带着黑色头盔的混小子也越来越嚣张,手里拿着自制的弹弓,夹住小铁球,狠狠弹向许柏身后的大门。
一颗铁球贴着许柏的脸划过,片刻,他那张白皙到没有血色的脸渗出两颗血珠。
人群里传来胜利的欢呼。
许柏知道范丸丸肯定就是其中之一。
离这里最近的警察至少要十五分钟才能赶到这里。
许柏看看表,11点23分,他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解决这些社会败类。
钱,钱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而他拥有最多的东西就是钱。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卡,扔到离得最近的一个摩托车前:“里面有180万,跟着我,这些钱就是你们的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路人的视线被地上那张银色的卡片吸引过去。
这一天难得安静了一分钟。
但没有人敢去捡那张卡,他们知道捡起这张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范家那疯子会死咬住他们祖宗八辈子不放。
谁敢碰。
许柏见迟迟没人动,低笑一声:“所以你们才注定永远都是这个世界最下等的人。”
这句话引起了众愤,各种难听的话对着他扑面而来,甚至还有的挥起拳头,准备冲上去。
许柏充耳不闻,只是抬起头对着人群淡淡一笑:“范丸丸,不如换个地方,我们好好谈谈。”
这句话比钱管用。
粗鲁的叫嚣停止,所有的头盔都十分默契纷纷转头看向正中间戴着黑蓝色头盔的男子。
男子潇洒的取下头盔,清秀的脸挂着一丝寒气。
他们隔着雪各自弯起嘴角。
“好。”
☆、大结局
我是一名侦探,本市最好的侦探,头脑清醒,意志坚定。
可那个名叫范丸丸的家伙却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所信仰一切。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时是在年底,大雪里,粉嫩的安儿哭着叩响我的门,说他的主人死了,范丸丸死了。
门外的雪风吹了进来,我僵硬的身体晃了晃,没有多大的悲伤,唯一遗憾的是我心中很多的疑惑再也不能被解答了,还有,不知道他等的爱人回来了没有。
我倒了杯热茶给安儿,我问他,你的主人是怎么去世的。他告诉我是全身血管爆裂,大出血而死。
死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
安儿哆嗦着手嘬了一口茶,缓缓说:“主人曾经在最南边的疗养院待过,我觉得他的死因肯定和那个人有关系。”
我起了好奇心:“哪个人?”
安儿悲伤地眨眨眼:“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我看过一张照片。”
“一个全身缠满纱布坐在轮椅上的人,而我的主人就站在他身后,笑的很开心。”
“黎泽么?”我轻声问道。
安儿激动起来,手心的茶杯微微发抖:“他叫黎泽!”
处理好工作室里的事情后,我去了那家疗养院,是个环境很好的地方,白色的建筑,绿色的草坪,看上去能让人心情舒畅。
当我说明来意后,院长十分慷慨的拿出一张光盘,光盘上面没有署名。天色有些暗,我没有开灯,静静坐在凳子上看着前面蓝色屏幕。
镜头有些摇晃,不过也能清晰的看出范丸丸脸上满足的笑脸,镜头里,他推着一个满身纱布的人走到外面的草坪上,目光温柔,偶尔低头在他耳边轻轻说着什么。
当放映结束后,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带着一种沧桑的语调说:“这个孩子来时,轮椅上的先生已经死了。”
“真是遗憾。”我恍惚了很久,最后只说出这么一句话。
当我再去拜访医院的许柏先生时,医生告知我早在很久前他就已经放弃治疗去世了。
不过在医院里我碰到了他的妹妹,是位很漂亮的女人,但是她眉头却皱的很深。
她在许柏去世的那张病床上坐了很久,而我只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准备离开时,我实在是忍不住问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
女人语气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释怀:“我也想知道,只可惜我的哥哥是一个十分执拗的人,如果能让我知道大厦那天他们聊了些什么,我想总会有一个能活下来吧。”
范丸丸举行葬礼的那天,我也去了,天气出了怪的好。
安儿抱着一捧菊花跪在墓碑前,哭的让我心疼,旁边还站着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人。
有打扮浮夸的妇人,一头金色卷发的少年,甚至还有个穿着道士服的老头……
他们倒是没哭,脸上甚至还有一丝欣慰,真是奇怪,比今天的天气还要奇怪。
我将视线放到前面的墓碑上,上面刻有两个名字。
一个范丸丸。
一个黎泽。
他们终于在一起,我竟然也非常不合时宜的露出笑容来。
葬礼结束后,我把安儿带到了我的身边,他倒也听话,将我的生活照顾的很是周全。
终于在一个午后,我抱起他白皙诱人的小脸亲了下去,看着他惊讶的眼神,我笑着说 :“我爱过一个像你一样的少年,但是我那个时候不知道那是爱,所以他到死都不知道我曾经爱过他。”
安儿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那我是他的替代品吗?”
我急着解释,将他紧紧的搂在怀里:“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另一大幸事。”
他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