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事,我可办不到。”苏颖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小点声。”我慌忙压低声音提醒她。
我们四人挤在一家小面馆里。上午十点,店里没其他客人。面馆老板一听我们是来帮忙的,执意请我们吃面。我趁他走进厨房,低声拜托苏颖用她的感知能力帮忙调查,没想到被一口拒绝了。
“我只能模糊感觉到一些情绪流动而已。具体的案件调查,我可做不来。”她声明道。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你觉得自己可以像狗一样闻气味跟踪犯人吗?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偷偷聊什么呢?”刘北安问。
“没什么,我问问她对案件的看法。”
厨房不断传来嘶嘶拉拉的菜油爆裂声,透过玻璃窗,只见老板手持铁锅,火光冲天。稍顷,他端来炒面。配菜很多,香肠、皮肚、肉丝、卷心菜……每样都油光闪亮。酱油放多了,面条也好配菜也罢都染成了墨色。我想起学校食堂的饭菜,顿时没了食欲。两个女孩好像也抱有相同的想法,唯独刘北安吃得很开心。
苏喻试毒似的尝了几小片卷心菜,放下筷子,胳膊拄在餐桌上,颇有兴趣地盯着刘北安嚼香肠、喝例汤,风卷残云似的把发黑的面条倒入胃里。简直像在观赏哥斯拉吞噬石油勘探井的珍贵录像。
“别客气,多吃点。”老板催促道,“那边的小姑娘,不好好吃饭可不长个子哦。”
苏颖无奈地点点头,一根一根地分出面条,投入嘴里。较之吃东西,更像是刻意操作筷子。
“香肠是自家灌制的。”仿佛为了活跃气氛,老板解释道,“纯肉的,不像外面的流动摊贩做的,全是添加剂。”
“味道绝了。”刘北安赞道。
苏喻僵硬地一笑,“要不,先聊聊丢猫的事吧。”
“可以可以。”老板搓了搓手,“从哪里开始,要不要先找找脚印,指纹什么的?”
“犯人有在店里留下犯罪的痕迹?”刘北安问。
“那种事谁知道,可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交给你们了。”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脚印或指纹的提取方法。
“还是麻烦老板您先介绍一下事情的详情吧。”沉默片刻后,我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没问题。那,从哪开始?”
“就从找到猫的经过说起吧。”
如果参加故事大赛,老板无疑在海选阶段就会被淘汰。他的每句话都很长,细节详尽的有如工笔画。如此出色的记忆力实在让人佩服,但其中充满了与主题无关的废话。比如,刚刚提到犯人的出场,我们正期待他描述犯人的样貌特征,他却话题一转,聊起当晚店里来了特别多的客人。
我不得不一边听一边筛选其中有用的部分:
在宠物医院与我们分别后,老板又反复找寻了几天,没有任何线索。他回想整件事,疑心猫被偷了。那是一只胆小的猫,从不会离开店门口超过百米。他越想越气,把贴在面馆卷帘门外的寻猫启事撕了,换上一张辱骂告示,对偷猫贼的一家老小进行了亲切问候。
隔天,路人和食客们,都饶有兴趣地对门指指点点。老板在招待食客的同时,偷偷留意他们的表情,并没发现有谁可疑。几天下来,他也渐渐松懈起来。
周六一早,他照常到店开门营业,发现自己贴在卷帘门上的告示被撕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胶水粘上的纸条。
至店主:
您对爱猫的挂念,感人肺腑。特此原物奉还。请速至玄武大道西侧,东杨坊立交桥下,有白漆痕迹的桥柱前领回。逾期不候。
Ps:请勿担心,您的爱猫完完整整,一根毛也没少。
一个路人
老板看完非常高兴,一时连原谅偷猫人的心思都有了。但稍后又冷静下来,打算先痛骂对方一顿。至于是否原谅,视骂完的心情决定。
他让店里打工的年轻人帮忙,用地图软件查清了立交桥的位置,距离不远。骑电动车绕行至桥底后,他很快找到了有白漆的桥柱,大概是建筑工人不慎洒上的油漆,在一排灰色桥柱里相当显眼。
桥下是一片绿化带。种了一圈矮树作围挡,没留出入口。他把车停在路边,跨过树丛翻入草坪。没人来,他蹲在涂白漆的桥柱边,等了一小多时,心情烦躁起来。时不时还闻到一股怪味,像是腐败的垃圾。
他寻着气味,发现桥柱内侧裸露的钢筋上,挂了三个黑色垃圾袋。他捏着鼻子,战战兢兢地拉开袋子一角,探头一看,当即呕吐出来。
“那个畜生!”老板的声音颤抖,“是连一根毛也没少,都分袋子装着呢。”
我们都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有刘北安配合着老板的讲述,对偷猫贼咒骂不已。
“拜托,一定要找出那个畜生。”老板声音沙哑,“我也报了警,但派出所的人一点也不上心。还问我猫是多少钱买的,能不能找出收据。混账东西,这是钱的事吗?”
我们纷纷点头称是。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警方的态度。从法律角度来讲,对猫的伤害当然不能以故意伤害罪来处理,只能定义为财物侵占。若是收养的野猫,价值就更难判断了。
“尸体还在吗?”我问。
苏喻瞪圆了眼睛,惊恐地望着我,“要检查那东西?”
“埋了。”老板直率回答。
也罢。说实话,我也不是很乐意调查尸体。且不谈情感上能否忍受,我们又不是专业人士,就算捏着鼻子查了,只怕也获得不了有价值的线索。
“不查也罢,但有一个问题想问清楚。不知道老板您埋葬前是否留意过——装尸体的垃圾袋里有没有泥土?”
老板一拍大腿,“这么说来,真的有。我还纳闷呢,怎么有那么多土渣子。”
“和我预想的一样。”我点点头,“恐怕在看到告示前,凶手已将尸体埋好,后来又重新挖出。毕竟不可能一直保留着尸体。”
“不愧是专业的,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当时贴的纸条还在,要不要也看看?”老板在后厨东翻西找,终于抽出一张纸条,“上面的油渍别管,是我收拾剩菜剩饭时沾上的。”
我把纸条放在桌上,其他三个脑袋立刻凑了过来。
纸张的右上角稍有褐色污渍,凑近鼻尖闻了闻,淡淡的像是鱼腥味。
文字不是手写的。内容与老板说得一模一样,读起来多少有点吓人。但若忽略内容,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印刷品。打印字体是宋体,字号在4号左右。就像物业张贴出来的煤气收费告示,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苏颖只看了一眼,就飞快挪开目光,捂着嘴坐回原位。其他两人与我一样,屏气凝神地研究了很久。
“特意采用打印的方式,是怕自己的字迹暴露,留下证据吧。”苏喻分析道。
刘北安想了想,“换作是我,难得的机会,肯定采用侦探小说里的经典手法——从报纸上一个个剪字,拼成一整篇犯罪预告。既有格调,又能达到隐蔽效果。”
“那种方式也太古老了。”我反驳道,“凶手应该也没有那份闲心。老板贴出告示后的第二天夜里,他就回应了。时间紧张,其间需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包括想出回应策略,处理尸体等等。根本没空去买报纸选字剪裁。”
“倒也是。”刘北安重新埋头观察纸条,又生气起来,“这家伙,乍一看客客气气的,其实就是在挑衅。”
他没征求我们的同意,擅自拿起纸条,举在空中翻来覆去地检查。
这样一来其他人自然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刚想斥责这种没有公德心的行为,他却突然兴奋得手舞足蹈,“你们看,反面也有字哎,好像是两个名字。”
我们纷纷围拢,连老板也急匆匆地凑了过来。
“之前没有注意到反面有字?”我问他。
老板挠挠黑白发混杂的后脑勺,滋滋作响,“撕下来后没想太多,随手丢到一边了,谁知道反面还有东西。”
“刘丽丽,黑嘉泽。”苏喻读出纸背面的两个名字,“老板,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没印象。”
“不认识也没关系,这两人就是犯人吧。”刘北安兴奋地说,“多亏了我的发现。”
我摇了摇头,“犯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名字暴露出来?”
“电影里不常有?存在那种愉快犯,为了满足虚荣感,特意留下些许线索给警方,显示自己的能耐。”
“若是这样,就跟我们刚才的推断矛盾了。”我从他手中夺过纸条,“犯人采用打印的方式,是为了掩饰自己。”
刘北安像玩具刚刚到手,就被他人抢走的小孩子似的,相当不满,“那大侦探阁下又对这两个名字作何解释?”
我摇摇头,“目前线索还太少。我们去周边调查看一看。”
临走前,我向老板要来了那张预告犯罪的纸条。
“觉得信里还有线索?”苏颖问我。
“只是留作保险。”
其实,有件事情让我多少在意。纸条的上下两侧都有裁剪的痕迹,无法构成一个标准的长方形。
从面馆出来,我们沿街走访了周边店铺,奶茶店、小型超市、烟酒店等等。结果不但没获得有价值的线索,还差点惹出事来。
“你们这儿的摄像头24小时开着吧,”刘北安指着烟酒店屋檐的摄像头,“能借我们看下前几天的视频吗?”
见我们不是顾客,烟酒店老板继续低头玩手机。
“旁边面馆的老板被人偷了猫,我们找寻线索,请您行个方便。”我解释道。
老板仍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你这人难道没有一丝同情心吗?”刘北安发起火来。
眼看他要跟人吵起来了。我们慌忙把他从店里拉出来。
“算了。夜里,这种小店的劣质摄像头肯定录不清楚。”我劝说道,“就算运气好,拍到了凶手的行迹,对我们也没什么大用。毕竟不是警方,没法去做后续的比对和跟踪查找。”
“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我们还可以去案发的立交桥,也就是放置尸体的地点调查看看。”
“那里能有线索?”
“可能吧。”我也没底气,“这可是连续犯罪,说不定还有别的尸体藏在那里。”
苏喻脸色一变,“我就算了,麻烦你们去吧。”
我后悔自己的失言,“只是开个玩笑。”
“我从小就胆小得不行,恐怖故事根本听不了半句,墓地、尸体之类更是怕得不行。”苏喻深深喟叹一声,“一切拜托你们。如果挖出怪东西,千千万万别告诉我!”
于是我们兵分两路,苏喻暂且在路边的咖啡店休息,其余三人赶往立交桥。结果不幸被刘北安言中了。除了那根有白漆的立交桥柱外,一眼望去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老板发现尸体的故事透着一股阴森气息,在我的想象中,桥下的草坪也是灰蒙蒙的。可实际一看,堪称绿草如茵。初春的阳光有如滤镜,每棵草都绿得赏心悦目,踩上去软绵绵的。若不是担心地下埋有尸体,几乎想就势躺下休息。
我围草坪转了一圈,四处嗅了嗅,吸入鼻腔的只有泥土味。草很茂密,找不出不出脚印之类的痕迹。靠近马路的一侧,有一条光秃秃的泥土小道,大概是抄捷径的市民踩出的。小道上的脚印又太多,我数到第八个就放弃了。
无奈之下,我俯身在草丛里翻找,可没有任何遗留物,泥土表面也没有翻开过的痕迹。黑漆漆的蚂蚁倒是一只又一只。腰背酸痛起来,我直起身,放弃业余的侦探调查工作,转而向其他人寻求帮助。
刘北安像一只圣伯纳搜救犬,不停地围着桥柱兜圈子。苏颖则站在远离草坪的路口,盯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若有所思。
我走至她身边,“能用你的感知能力帮帮忙吗?”
“不行,我一靠近草坪就浑身不舒服。”
我想起刚才在面馆里,她也一看纸条就犯恶心,莫非感受到了什么?
“知道你的难处。”我压低声音,“但眼下一筹莫展,只有靠你了。”
苏颖叹了气,与我一起靠近桥柱,远远望了一眼案发现场,就闭上眼睛。
“有一股相当强烈的恶意。”她闭着眼睛解说道。
“除此之外呢,没有能用上的线索?”
她没有再回答,捂着嘴奔向路边的垃圾桶。扶着行道树,呕吐不止。
为了照顾身体不舒服的苏颖,我们暂且离开案发现场,回苏喻等待着的咖啡店休息。
苏颖的状况比宠物医院那次好很多,喝了半杯温水后基本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依然发白。
“不应该让你一起去的。”苏喻面露歉意。
苏颖摇头否认,“我也想帮忙的。”
苏喻对她的能力也有所了解,而且恐怕比我深刻得多。
刘北安不理会我们的话题,仍沉浸在侦探的角色扮演游戏里,“既然好了点,我们继续行动吧。”
“怎么继续?”在我看来,眼下侦查工作已走入了死胡同。
“接下来,该上演推理环节了吧?侦探故事都是按顺序发展的,首先搜查证物,接下来推理——总有个糊涂警察,说出错误的推论,引导案件走向错误的方向,再由精明的侦探推翻他的结论。”
原来如此。可现在谁一开口,不就扮演了糊涂警察的角色?
“不是推论可以说吗?”苏喻欲言又止,“你们去现场时,我用手机搜了搜西祠等本地网络社区,发现了之前几起虐猫案件的消息。”
“这么重要的事早点说啊!”刘北安激动起来。
苏喻把网址链接分享给了我们。
信息共五条,发布时间在前年七月到去年五月之间,情况基本相似:某人在某地发现了明显异常的猫尸,发到网上检举。只有一人贴出了照片,其他都是文字描述的。而唯一的照片因为太过血腥,饱受网友攻击,很快被删掉了。
其中两条比较有价值。
其一发生在前年八月。目击者在市民公园夜跑时,听到小树林里有凌厉的猫叫。出于好奇,他踏入树林,一个高个子男子急匆匆与他擦身而过。光线很暗,看不清男子的面孔。在林中,他发现了一只绑在树上的猫,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其二发生在去年五月,也是距今时间最近的一起案件。消息的发布者是一个大学女生,她在体育馆后面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猫,尽力救治但没成功。气愤之余,她在校内论坛上呼吁找出凶手。当时跟帖的人很多,群情激愤。结果仅三天就不了了之,互联网的记忆力就这么短。
我若有所悟,打开地图软件,把五起案件的案发地与丢猫面馆的大致位置标注在地图上。一个半径五公里的圈就可以覆盖所有地点,并与大学城的范围大致重合。我把地图给其他人也看了。
“就是说,凶手也是个大学生吧?”刘北安恨恨不已,“斯文败类。”
我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凶手应该是附近学校的大学生,男性,一米八以上的高个子。有驾照,有自己的车或是能通过熟悉的渠道借到车。”
其他人惊诧地望着我。
“根据现有线索猜测的,不一定对。”我补充解释道。
“怎么推测出凶手身高的?”刘北安问。
“装尸体的垃圾袋,被发现时挂在桥柱外露的钢筋条上。我现场检查过,那位置不矮。恐怕是防止无关闲人——比如环卫工人与顽童——意外发现吧。考虑到草坪上找不到垫脚石之类的东西。凶手的身高起码和面馆老板差不多,也就是一米八以上。”
“那凶手持有驾照的推断呢?”
“去年五月开始,再没有新的尸体出现。考虑到凶手作案的频率,很难认为他会突然良心发现,洗手不干了。何况刚刚发生了一起。结合面馆老板在垃圾袋里发现的泥土,恐怕凶手是怕影响扩大,改变了作案手法,增加了埋尸的环节。毕竟只要藏好证据,谁也不会关心一只野猫的消失。”
我顿了顿,喝了口咖啡。
“没有私人车辆做工具的情况下,埋尸非常困难。死猫肯定有一股腥臭味,不管走路还是搭乘公共交通都太过招摇。”
“你是凭作案的范围断定凶手是大学生的吧,会不会武断了些?”苏颖说,“大学城周边,也是有居民区的。”
“最后一起的尸体是在大学内被发现的。”
“我有时去找姐姐,门卫根本不会阻拦。不少老头老太常年在校园里散步。”苏颖说。
“非要这么说的话,有没有想过凶手为什么自去年五月突然开始埋尸了?刚才也说了,显示是怕影响扩大。可五月那次其实不算危险,毕竟没有任何线索指向凶手。相比之下,前年公园那次可是有人直接目击了他的脸。为什么突然担心起来了?因为在学生圈里引发了广泛讨论。如果凶手本身不是学生,根本不会关注校内论坛的舆论,更不用说担心露馅了。”
我摊开手,“以上就是推理的全过程。”
“很厉害呢。”苏喻赞叹道。
“有什么用,知道了那么多,一样找不出凶手。”刘北安不服。
我多少有些生气,不过他说得也对。我的推理若是参与考试,应该能打个七十多分,起码及格没问题,可放在现实中,没结果就是没结果。
“你又有什么高见?”我咽不下这口气,把问题抛还给他。
“我?那个……按照常规,作为侦探的角色,先要听一番错误结论的推理,才能有进一步发现。”他狡辩道。
倒是给自己留了个不错的角色定位。
不过,刘北安也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他一边拧起眉头苦思,一边喃喃自语,“尼罗河上的惨案、东方快车谋杀案件、血字的研究……”
听起来,他似乎正向看过的侦探小说寻求帮助。其实我很少看那一类闲书,小时候倒是常看柯南……
“你们几个,看过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四签名》吗?”他突然问。
我们都摇摇头,竖起耳朵。
刘北安大失所望,“那是福尔摩斯故事的第二篇,很出名的。最初发表福尔摩斯的探案故事时,作者柯南·道尔没有写成系列的意愿,他更中意写长篇历史小说,觉得自己在历史方面更有天赋。可书商不这么认为,求他无论如何再写一个续篇。这才有了《四签名》。”
“别岔开话题,”我急切地追问,“这篇故事与签名有关?”
“没错,之所以叫四签名,因为故事围绕一张藏宝图展开,图上有四个人的签名。而且,故事里每发生一起杀人案件,案发现场就会留下纸条,上面写着四签名。”
我一下子打起精神,两个女孩子也好奇地睁大眼睛。
“你记得故事内容?”
“多多少少。大部分书我看了就忘,福尔摩斯的故事却牢记在心,总觉得有种令人过目不忘的魔力。可据说柯南道尔本人倒是厌恶侦探小说,甚至在给母亲的信里写到:‘我考虑杀掉福尔摩斯……把他干掉,一了百了。他占据了我太多的时间。’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我不耐烦起来,“讲重点,四签名到底是怎么来的?”
刘北安瞪了我一眼。
“好吧,故事从福尔摩斯与华生接到一个美貌女子的委托说起。她的父亲在十年前失踪了。自那之后,她每年都会在同一日期,收到一份来历不明,价值不菲的珠宝。这一年除了珠宝外,还多了一封匿名信,约她去一家戏院外见面。因为害怕,她委托福尔摩斯陪同,并提供一张藏宝图作为调查的线索。图是在她父亲的书桌里发现的。就是我一开始说的,有四签名的那张。”
“签名的四个人,女子认识吗?”苏喻问道。
“一个也不认识。”
好嘛,和眼下一模一样。
刘北安继续故事,“戏院外,他们见到了那个神秘的匿名写信者。原来他保管着一份价值连城的宝藏,多年前从印度殖民地掠夺来的。女子的父亲也是掠夺者的一员,因意外死了。女子有权继承他父亲那份宝藏。所以匿名者才每年寄一份珠宝给她。”
有意思,还涉及到了寻宝。
“接着,围绕着宝藏连续发生了两起杀人案,福尔摩斯勘察案发现场,找出了诸多线索。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他发现凶手踩到了实验用的木榴油。于是他借来猎犬,利用其灵敏的嗅觉跟踪追击。最后与凶手在泰晤士河上展开了一场惊险的汽艇追逐战,成功逮捕了他。有意思吧?”
刘北安一脸得意洋洋,像等待掌声和赏钱的天桥说书人一般。我们则面面相觑。
“这就结束了?”苏喻道出我们的共同疑问。
“嗯,书里女子和华生还有一段爱情故事, 不过与案情倒没关系……”
“没问那个。你描述的破案过程太简略了,根本没法参考啊。”
“没办法,具体细节我也记不清了。”刘北安耸耸肩。
“刚还说过目不忘呢!有关签名的部分,你不能再回忆回忆?”
“我想想……对了,福尔摩斯从四签名里推理出了犯人的名字!他结合脚印、绳索和暗门等证据,推断出凶手是一个英国白人。而四签名中有三个明显是印度或回教徒风格的。剩下的唯一一个名字自然属于凶手。”
刘北安说得很兴奋,我们却丝毫兴奋不起来。
“可我们面对的俩签名,明显都是中国人的吧。”
“而且挺常见的。”苏颖补刀道。
“倒也是……”
我突然察觉到了一个问题,“既然四签名里有凶手的真名,当初为什么要保留下来?凶手不怕暴露?”
“哦,这个啊。我想想……对了,宝藏是从印度人手里掠夺来的——他们掠夺的手段很不光彩,还杀了人。正是因为怕罪行暴露,四人才都在宝藏图上签了名,以此起誓要团结一致谨守秘密。”
我若有所悟,也就是说,如果凶手不止一人,确实就有了主动留下名字的必要性。这倒是原本的思维盲区。
苏喻恍然大悟似地一拍手掌,“不是有那个吗?”
声响惊动了其他桌的客人与服务生。她低下头,红着脸吐了吐舌头,“有点激动了……不过,最近流行的校内网,你们有没有用过?”
我不是一个追逐潮流的人,但校内网还是听说过的。网站虽然不强制要求实名,但限定大学的IP地址或电子邮箱注册,确保了用户信息的真实性。最近在大学生群体里十分流行,几乎成了人人必备的社交工具。
苏喻解释道,“刚才已经确定了两点结论。一是凶手就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二是他们留在纸条上的很可能是真名,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校内网,按学校搜索他们的名字啊!”
接下来的几周,我们一直劲头十足地搜索着这两个名字。可黑嘉泽查无此人,我们学校里倒是有一个叫刘丽丽的,不过毕业好几年了。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们真的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吗?——我盯着显示屏上一排排滚动的用户名,不由得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