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把店门一关，立刻就通知了张叔。
张叔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查晋南究竟走（bei）失（zhua）了多少鬼, 很少有时间出现在店里。
这要搁在以前, 那还好查一些——
以前的七月半，鬼门大开之时, 阴魂从阴间离开, 阴官们都会挨个记名。
到了阳界的时候甚至还会安排有阴吏引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把门开了之后就让它们自己出入。
虽然看起来是挺不负责的, 但事实上，因为天道崩溃, 天庭陨落，连阴界都乱得要命, 阴官、阴吏全都没了。
加之，张叔只是个挂名城隍，无法行使城隍的所有权力不说，就连授权阴官、阴吏这样的事都做不到。
现在能做的，无非就是抓几个生前比较正直的晋南本地鬼来帮帮忙, 勉强维持一下阴界治安这样子。
但是，张叔忙归忙, 在收到吴言的“口讯”时, 还是很快赶到了药店里来。
整个晋南都属于张叔的地盘，现在又是大晚上的, 店里的人也都知道他的身份，张叔也就没有再多此一举，而是直接出现在了店里。
张叔人还未到, 声音就先出现了：“刚才是怎么说的？那个邪修搞了个替身来店里？”
吴言早就已经习惯了张叔的突然出现，立刻循声转过身：“对，刚才我和清澜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个长头发的女生就站在店门口，说要买小柴胡，但是怎么都不进来。”
张叔听吴言这么说，还是觉得有些草率了：“能确定吗？”
“不光这样。”吴言这就把自己发现的疑点一并跟张叔提了：“清澜这张脸，国民辨识度很高了吧？对方看到之后也没什么明显的反应。而且，我让她扫付款码，立刻就走了。”
“……”张叔默了好几秒，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皱着眉显得很紧张的样子，但现在听到了吴言的话之后，他是真的很想笑了。
吴言看着张叔憋得有些扭曲的脸，不禁瞥了他一眼：“想笑就笑呗，干嘛憋成这样。”
张叔这才咧开嘴笑了起来：“虽然不应该，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好像有点惨。”
“想想之前他把闻膦召出来之后，晋南这边人员伤亡有多少，财产损失有多少……”吴言无奈地看着张叔：“还觉得他惨吗？”
张叔阖上眼睛，喘了一口粗气之后才又重新睁开：“不，我惨，我才惨！”
因为晋南遭了灾，导致晋南灵气流动凝滞，甚至出现了逆转，产生了死气。
死气对于张叔而言，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就相当于癌细胞之于普通人那样。
张叔干脆坐到沙发上，姿态很是随意：“你怎么确定今天的那个是替身？”
吴言觉得张叔的这个问题是真的莫名其妙：“今天的那个是一个长发的女生啊……”
张叔：“你都什么时代的人了，不知道‘女装大佬’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吴言：“……”
神特么女装大佬！
“……咳！”余清澜清咳了一声：“叔，我其实也觉得那是个替身来着。”
见张叔的眼神看了过来，余清澜又说：“之前叔不是说我的那个灵根导致我的体质是绝佳的炉鼎吗？那个邪修肯定想过要得到我啊！但是今天来的这个女生看到我的时候，反应很漠然，就跟看到魏枫是一样的。”
“姑且不说炉鼎不炉鼎的，就单从外貌上来说，我跟魏枫也不可能划等号啊！”
讲道理，他比不过谁都不可能比不过魏枫啊！
张叔竟然被余清澜这个理由给说服了，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吴言见状，补充道：“我其实是觉得，按照他本体的能力，应该不至于进不来才对。”
张叔陡然一扭头：“我设的结界，那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阿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店里，听到张叔好像在叫它，立刻迈着小猫步婀娜多姿地走了过来：“喵？”
张叔被拆台，老脸有些挂不住，随手对着阿咪挥了挥：“……没你什么事，别添乱。”
阿咪也不知是听懂了没有，直接就蹦到了张叔腿上，蜷了一下，摊开肚皮：“喵？”
“……”张叔默了默，低头在阿咪肚皮上挠了一下，阿咪立刻缩成一团。等张叔手一拿开，阿咪又摊成了一块饼。
张叔一边跟阿咪玩，一边分神跟吴言聊天：“为防宵小擅入破坏晋南灵气，这个结界用的是上古大阵，在古时候，连已经位列仙班的星宿都能挡住，更别说是现在区区一个邪修了。”
这段时间，张叔本来就忙得焦头烂额的。
那个邪修老给他搞事情，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要不是因为担心阴界会对阿咪的身体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张叔早就把阿咪带走了！
吴言听着张叔这么斩钉截铁的话，又看他现在还在撸猫的动作……看起来一派泰然，好像是没什么可忧心的。
“现在说这个也来不及了，反正今天已经把他放走了。”
这时候再去纠结刚才为什么没有把人拦下来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过我想，他应该还是会再来的。”吴言说着，这就看了余清澜一眼：“就算不为枢纽，也为清澜。”
吴言的想法很简单——末法时代了嘛，灵气不是邪修缺，而是大家也都缺。
再加上吴言之前还咒过他，留给他的时间明显不多了。
整个晋南，灵气最充裕的就是在这里，算来算去，当然是来夺枢纽更划算了。
张叔听到这里，才抬起头看向了余清澜。
在吴言给他打电话之前，他是真没想到余清澜的灵根竟然这么特别。
这样的灵根，就是在古时候也都很罕见，更别说是在现在这样末法时代了。
然而，张叔的视线才刚停在余清澜脸上没多久，他的手指就被阿咪给抱住了。
“喵？”
阿咪正玩得开心，张叔忽然不动了，它哪受得了啊！
“好好好，玩玩玩。”
张叔伸手去挠阿咪的下巴，这才把已经翻身站起来的阿咪给挠了回去。
“清澜虽然有灵根，但毕竟从未修炼过，还不具备成为炉鼎的绝佳条件。”张叔活得久，知道得比较也更多：“灵根只是最基础的，接下来就需要修炼。绝佳的炉鼎当然是境界越高越好，金丹是最基础的，元婴尚可，分神勉强能称得上一个‘佳’。”
张叔摇摇头：“受到时代的限制，清澜顶多就是灵气比别人多一些，其实只是聊胜于无的那种类型。”
余清澜：“……”
张叔这话……
真是让人听了不知道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
张叔的注意力全在阿咪身上，自然不知道余清澜现在的反应，只继续说：“如果现在灵气充裕，清澜可能真的会成为现代修真第一人也说不定。”
张叔这话说得并不绝对，江山代有人才出。如果灵气充裕，可能在余清澜出生之前，就会有别的极具天赋的人开始修仙了。
“我想了一下。”吴言侧过头去看了表情有些无语的余清澜一眼：“他既然寿元将近，那么是不是现在外貌会发生一定变化，比如衰老？”
张叔本来还在认真吸猫，听到吴言这话，立刻抬起头来：“不错！修士若非渡过雷劫，那寿元也是有限的。未能突破进阶，寿元将近，那便会跟普通人一样开始衰老。”
阿咪不满地“喵”了一声，又翻身起来了。
这一次，阿咪干脆从张叔腿上跳开了，窝进自己的小纸箱里去了。
“修仙，其实是一种违反天道法则的行为，所以每一次进阶的时候才会经历雷劫。只有成功度过雷劫，才能进阶。而事实上，更多的修士是死在雷劫之下的。”张叔见阿咪跑了，也不拦，只拍了拍手上看不见的灰，又说：“修士一旦到了寿元将近的时候，会老得特别快，显得特别特别老。”
吴言听着张叔连用了两个“特别”来形容，想来应该是一种很好辨认的模样了，但是，一想到小说里说的什么易容丹、什么回春丹……总觉得古时候肯定还有很多骚操作能掩盖住这种寿元将近的状态才对。
这么一想，吴言干脆就问出了口：“他会不会服用什么易容丹、美容丸之类的，来让自己变得年轻呢？”
张叔立刻摇头：“那些丹药，只能在他整个人处于盈满的时候才有效，一旦寿元将近，就是药石无灵。”
吴言闻言，放心地点点头：“这就好。”
张叔慎重地提醒道：“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张叔在很早之前就见识过邪修的手段了，而寿元将近的邪修，会比普通邪修更疯。
本来会用邪术来修炼的修士就不是什么好人了，到了快死的时候，发现自己进阶无望、飞升无望，这样的绝望会把他整个人都逼得疯魔，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谁都想不到。
“我知道。”吴言点点头：“还好上次咒他的时候，我长了个心眼，把时限定在了开学之前，否则这要让他拖个一年半载的，那谁受得了！”
余清澜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这就开口问：“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咒他当场暴毙？”
“……”吴言被余清澜这么一问，顿时有些语塞，随即才说：“我倒是想，但是水平有限，不好意思。”
余清澜很不走心地“哦”了一声。
吴言很认真地说：“如果是现在的我，应该就可以了。”
从余清澜遇袭那时起，吴言就发现自己的能力好像又精进了。
“只不过，上一次打草惊蛇，让对方有了防备，现在要偷袭他可能有困难。”
吴言是很认真在思考让邪修暴毙的可能性，但上一次他被邪修“拽”进了邪修的领域，差点就没回来。
仔细想想，敌在暗，我在明，还是挺困难的。
张叔听到吴言这么说，也没吭声。
他是真的担心吴言这个人间大杀器，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能力，有朝一日会杀红了眼。
到了那个时候，真是谁都制他不住。
